第97章

第97章

　　十月底的北城，开始降温了。

　　耳畔是轰隆的奏鸣曲。

　　向似锦站在操场外侧，作为摄影社的社员，正在给校运动会上各个队伍拍照。

　　当新传的队伍路过时，向似锦发现了站在侧边正朝她挤眉弄眼的应君南。

　　她笑着举起了相机，成功抓拍到了应君南“wink”的照片。

　　队伍走完，校领导开始了运动会开场前的演说。

　　向似锦站在阴凉处，开始翻看照片。

　　“拍得怎么样？”

　　“还不错。”

　　向似锦应道，抬眸对上了秦予淮的脸。

　　从上次十一假期的小插曲发生后，向似锦本想尽可能地避开与秦予淮的交集。

　　不单单是因为林千礼那句“不喜欢”，更多的还是因为秦予淮似乎总想要把他的想法强加给她。

　　这种不适的感觉，让她想逃。

　　但两人是老乡、又是同班同学、甚至还在同一个校摄影社。

　　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在社长的安排下，向似锦与秦予淮成了记录这次运动会的搭档。

　　向似锦随口道：“你那部分的拍好了吗？”

　　“嗯。”他点了点头。

　　秦予淮沉默，向似锦乐得轻松。

　　她看向操场上的人群，十月，阴凉处微风习习凉快得很，而太阳底下就比较热了。

　　穿着修身礼服的举牌小姐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沐浴在日光下，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向似锦又抬起相机，对着她们多拍了几张。

　　台上的讲话还在继续，秦予淮冷不丁地开口：“我听说当时班长找过你，想让你当我们专业的举牌小姐。”

　　“嗯。”

　　“怎么不去？”

　　向似锦脚下的步子一顿，“很显然，这个原因是因为我不喜欢。”

　　“可是我觉得你手长腿长……”秦予淮看见两人向似锦无语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短款的白色短T，头发散在身后，白皙的手臂从袖口伸出，正抓着相机。

　　向似锦问：“我觉得在当朋友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了解下彼此？”

　　她单手拿着手中的相机，挥了挥，“你看，这个相机，很重对吧？”

　　秦予淮点了点头，“嗯。”

　　“我可以单手拿起来。”向似锦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秦予淮闭上了嘴，选择了摇头。

　　“这个意思是，和我当朋友的你，最好选择见好就收。”向似锦仍是笑着，“如果你不选择见好就收，这个相机很有可能会砸到你的脑袋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秦予淮又点了点头，他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你这相机还挺贵的，你舍得吗？”

　　向似锦唇角的笑容一沉，“比起担心我的相机，先担心你的脑子吧。”

　　小插曲转瞬即逝，运动会开始了。

　　三三两两的人群坐在看台上，向似锦和秦予淮也开始了正式的摄影工作——记录下各个项目的精彩瞬间。

　　两人结伴走向下一个项目时，秦予淮问：“你明天报名参加了一千五百米跑？”

　　“嗯。”

　　秦予淮的目光在场地内目之所及的地方逡巡了一圈，轻声道：“你那个朋友不来参加我们的运动会吗？我记得B大并没有限制外校生来访。”

　　向似锦正将镜头对准了女子跳高组。

　　她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按下快门后，才慢半拍地问：“什么朋友？”

　　秦予淮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是上次在颐和园见到我之后就像个斗鸡一样的朋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向似锦就想起了林千礼那日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低着头，目光随意地落在刚才拍的相片上，但脑海中总是止不住地闪过林千礼头顶鸡冠子嗷嗷叫的模样。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笑声，吸引了秦予淮的注意。

　　他回过头，落在眼底的就是向似锦的侧脸。

　　干爽的秋风拂过她身后的长发，北城温暖的秋光给向似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银铃般的笑声如同悬挂在窗框上的风铃，响动的刹那，震颤了秦予淮的心跳。

　　他僵在原地，有些愣神。

　　好半晌，他才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是让他无法忽视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故作镇静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向似锦抬头，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容，解释道：“他今天学校有课，来不了，明天应该会过来看我比赛。”

　　比起向似锦的回应，他更多听见的，仍是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声，和与气温截然相反的燥热。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应道：“噢。”

　　原以为秦予淮还会说些什么的向似锦，冷不丁听到他这毫无新意的回答，还有些诧异。

　　她注意到了秦予淮有些发愣的神情和通红的耳朵，抬头看了一眼正高悬的太阳，说：“你没事吧？”

　　秦予淮的瞳孔动了动，但没开口。

　　向似锦眉头微皱，开口道：“现在北城的温度虽然没有夏天那么高了，但秋老虎也是挺厉害的。今天剩下的项目我来跟吧，你赶紧先去棚子底下休息会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耳朵都被晒红了，到时候中暑了就更难受了。”

　　可秦予淮仍是没吭声。

　　“秦予淮？”向似锦唤道，还伸手在秦予淮的眼前挥了挥手。

　　“啊？”他终于有反应了。

　　“我说……”向似锦放大了音量，“你赶紧去棚子底下休息一下吧，不然中暑了就难办了！”

　　秦予淮呆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反常的心跳声，犹豫再三，点了点头，“好。”

　　向似锦转身朝着下一个项目走去了。

　　她一边绕着操场外圈走着，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手中的相片，比起在人前的阳光明媚，向似锦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烦闷和低落。

　　而原因——

　　指尖随着滑动到林千礼那张坐在舞台上弹吉他的照片时，倏地停下。

　　向似锦撇了撇嘴，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原因就在于，她是骗秦予淮的。

　　她并不知道林千礼会不会来看她的比赛，会不会来看着一场于他们而言都并不重要的运动会一千五百米跑。

　　早在向似锦报名参加运动会的当天，她就将消息发给了林千礼。

　　可她等来的不是林千礼的回答，而是邓琼安的电话。

　　邓琼安的那通电话并不长，话里话外传达的意思向似锦也很明白。

　　邓琼安说，现在的她和林千礼，已经是成年人了。

　　大学，应该将生活与学习的重心放在更重要的未来上——对林千礼而言，即邓琼安一早就为他规划好的道路。

　　邓琼安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林千礼长大了，不能再和过去一样一直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小跟班了。

　　她听出了邓琼安的言外之意——让她不要一直挡在林千礼成名的路上了。

　　这通电话过去了将近一个周，但那日的情绪却并没有消失——

　　被误解的委屈，时刻萦绕在向似锦的身边。

　　她从未将林千礼当作自己的跟班，也从未试图阻挡过什么。

　　她不满地一抬脚，鞋面与塑胶跑道相触发出的“刺啦——”声，如同她紊乱、烦躁的内心。

　　而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运动会的第二天下午。

　　她仍是没有看见林千礼，甚至连林千礼的消息都没收到。

　　向似锦蹲在大树下，手机屏幕上是她与林千礼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

　　“你明天还来看我比赛吗？”

　　但她没有收到林千礼的回复。

　　她等了又等，对话框内的字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终还是什么消息都没发出去。

　　向似锦愤愤不平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开始拔起了地上的杂草。

　　一边拔着，一边不忘嘟囔着，“臭林千礼、坏林千礼，不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中，全然忘记了自己一会儿还有一场长跑比赛。

　　“你在这儿干嘛呢？”

　　直到秦予淮喘着粗气唤醒了她。

　　向似锦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秦他随手朝空气中一指，“你没听见吗？一千五百米要开跑了，广播都喊了你名字八百遍了……”

　　“啊——！”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开跑只剩下三分钟了，她完全忘记了！

　　还没等秦予淮开口，向似锦就当着他的面开始拆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不消一会儿，她将身上的相机和手机往秦予淮怀里一塞，掌心微拢将散在身后的长发绑成了个马尾。

　　向似锦匆匆地说：“秦予淮，我现在回学院棚子来不及了，你帮我拿一下！等我跑完了我找你要！”

　　说完，她迈步就朝起跑点跑去，一边跑着还不忘回头和秦予淮大声说了句谢谢。

　　挂着相机的背包带上，似乎还残存着向似锦皮肤的温度。

　　秦予淮怔怔地盯着落在自己掌心的黑色带子，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沉默了好半晌，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冷漠到仿佛能够将人冻伤的眼睛。

　　来人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独独露出了那双眼睛，是林千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