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向似锦怔怔地看着林千礼——

　　林千礼暑期时候刚修剪过的短发，此刻长长了一些。

　　微长的刘海刚好遮住了他的眉毛，却在寒风拂过面颊的瞬间，撩开了那双熟悉的眉眼。

　　澄澈、温柔、满是自己的双眼。

　　他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脖颈间围着一条墨绿色的、丑丑的、针脚生疏的围巾。

　　那是在陈姨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时，向似锦顶着高三巨大的压力，提前给林千礼织的围巾。

　　现在这条围巾，戴在了他的脖颈上。

　　林千礼有些憔悴，借着微弱的光线，向似锦看见了他眼底的乌青。

　　敞开的羽绒服内里，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

　　好像瘦了。

　　向似锦这么想着，好像还变白了……

　　怎么变白了？？他又不是白萝卜！

　　她就这样呆愣愣地站着，看着林千礼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

　　而随着他的逐渐靠近，一滴滚烫的热泪在轰鸣的心跳催促下，从眼尾滑落。

　　该死，她确实很想他。

　　向似锦蠕动着双唇，说：“我……”

　　话音未落，林千礼温热的掌心就替她拭去了面颊上的泪水。

　　他轻笑了一声，调侃道：

　　“完蛋咯，两个月不见，我们小阿锦成小哭包咯。”

　　闻言，向似锦微眯起眼睛，狠狠地剜了林千礼一眼，说：“我这是跑步跑累了！”

　　“噢？”林千礼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要跑步？”

　　他喋喋不休，“不愧是我们的小阿锦，跑步竟然不流汗流泪诶——”

　　说着，他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过现在应该和你平时晚自习结束后到家的时间差不多啊，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你要跑步吗？”

　　他是故意的。

　　向似锦没好气地瞪了林千礼一眼，“你屁话怎么这么多！”

　　林千礼只是笑。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朝她张开了双臂，“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拥抱一下吗？阿锦。”

　　“不想。”向似锦口是心非道，“……而且哪里久了？你去考试才去了两个月。”

　　她说着，便自顾自地越过林千礼朝亮着灯的帐篷走去。

　　林千礼笑嘻嘻地跟在向似锦的身后，撒娇似地说：“可是马上要我的生日了诶，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当作生日礼物吗？”

　　向似锦回过身，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林千礼，你的生日礼物已经挂在你的脖子上了。”

　　林千礼一脸无辜，“不够。”

　　“哈？不够？”

　　“嗯呢，不够。”林千礼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委屈了，“我还需要一个拥抱作为生日礼物，不可以吗？”

　　“……”向似锦沉默地与林千礼对视了十秒，终于没忍住轻叹了一口气。

　　她上前一步，双手主动环过林千礼的腰，抱住了他。

　　几乎就在向似锦抱住他的一瞬间，林千礼整个人都直了。

　　他紧张地梗着脖子，喉结来回地上下滚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老大——

　　林千礼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撒娇，而向似锦真的……

　　他微微垂眸，看见了向似锦绑着马尾的脑袋顶上细小的碎发，藏在发尾间的，是少女身上他过分熟悉的香气。

　　林千礼沉沉地咽了下口水，压下他疯狂雀跃的心跳，抬手环住了对方，“阿锦，我很想你。”

　　“第五遍。”向似锦闷声说。

　　“嗯？”

　　“没事。”短短的数十秒，向似锦迅速从林千礼的怀中撤了出来。

　　她顶着泛红的一张脸，看林千礼，说：“你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两个月艺考是去精进演技了呢！”

　　林千礼咧嘴一笑，有些臭屁地说：“我的演技还需要精进吗？我觉得我一直很厉害诶——嗷！”

　　话音未落，向似锦就踩了他一脚。

　　她愤愤地剜了林千礼一眼，说：“我没在夸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林千礼点了点头。

　　向似锦的脸又红了几分，她囫囵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生日礼物呢？你都从我这里拿走两份生日礼物了，我的呢？”

　　她说着，一脸了然地扬起了下巴，“哼，你都把我生日忘记了……”

　　还没等她说完，林千礼就笑着走到了帐篷的入口，他朝向似锦招了招手，应道：“我没忘，阿锦。”

　　向似锦跟了过去，嘟囔道：“没忘个屁，我生日都过去快半个月……”

　　她顿住了，帐篷内的一切将她没说完的抱怨全都打回了肚中。

　　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景象，一时哑然——

　　小小的帐篷内挂满了暖黄色的串灯，它们点缀在帐篷的里外，尤其多地悬在了掀开的帘布上，将整个帐篷照得暖暖的，也衬得整个入口格外梦幻。

　　帐篷内铺满了杏色的毛毯，和各种各样的小玩偶，有可可爱爱的、也有稀奇古怪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向似锦或多或少感兴趣过的。

　　在帐篷的正中间，是一个被褐色玩偶抱着的六寸蛋糕盒。

　　玩偶咧着嘴、露出大牙笑得恣意，透明的蛋糕盒下，是她最喜欢的明黄色。

　　向似锦有些错愕地对上林千礼含笑的眼眸，只见林千礼朝帐篷内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轻声道：“大王，请进，请享用小哭包为你打下的江山。”

　　“噗——”向似锦被他反常的样子逗笑了，“你不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哭包吗？”

　　向似锦记得，自己第一次给林千礼取这个外号的时候。

　　他哭得泪眼婆娑，仍是撅着嘴大喊：我才不是小哭包！我是个男子汉！

　　“有吗？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承认啦？”林千礼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小哭包多好啊，我可喜欢小哭包这个外号了。”

　　“还说我满嘴跑火车，你明明也是。”向似锦一边嘟囔着，一边蹬掉了鞋，爬进了帐篷。

　　帐篷内的温度比她想象得要高上一些，“好暖和啊。”

　　林千礼也跟了进来，他抬手拍了拍帐篷角落的小暖炉，“因为有这个。”

　　闻言，向似锦蹭着屁股，往暖炉的地方挪得更近了一些。

　　林千礼轻笑了一声，将那咧嘴大笑的玩偶塞到了向似锦的怀中后，开始动手拆毛毯上的蛋糕，“阿锦，我没有忘记你的生日。”

　　他解释道：“只是你生日那天，我正好在准备一个非常重要的考试，我妈把我手机没收了，我没办法给你发消息。”

　　“等拿到手机的时候，你生日都过两天了。”

　　他拆开了绑在了蛋糕盒上的丝带，轻声道：“所以我就想，我还不如找时间赶回来给你过生日呢。”

　　自从进入高三之后，向似锦就发现自己特别容易饿。

　　尤其在经历过一天忙碌的学习之后，随着蛋糕盒被拆开，她闻见了甜甜的香气。

　　就在林千礼拿起盖在蛋糕上盒子的一瞬间，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声音的环境中，骤然响起了一阵非常响亮的、突兀的“咕噜——”声。

　　林千礼的手一顿，有些茫然地看见了向似锦通红的脸。

　　向似锦眼睁睁地看见林千礼弯起了唇角，在即将笑她之前，她顶着通红的脖子，指了指怀中的玩偶，嚷道：“是它肚子饿了！”

　　又是一声“咕噜——”

　　林千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向似锦又自动补充道：“就是它肚子饿了！你拉长耳朵听听，是不是它肚子里传出来的！”

　　她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将闪着光的视线飘向了蛋糕。

　　“原来这个玩偶还有这个功能，我之前都不知道。”

　　林千礼递给了向似锦一把塑料的叉子，然后笑着将整个蛋糕都推到了她的面前，轻声道：“都是你的。”

　　“……你不吃吗？”

　　“不能吃。”林千礼耸了耸肩，“蛋糕吃多了长肉、还容易长痘。”

　　“可怜。”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可怜我的样子。”林千礼笑着看她，“你的表情和你……玩偶肚子的叫声好像是在说——哇，我们俩终于可以独吞了！”

　　“不许擅自给我们加戏。”向似锦白了林千礼一眼。

　　“好好好——”林千礼点了点头，“那就拜托我们小阿锦和这个没有名字的小怪兽帮我多吃点蛋糕了。”

　　“哼。”向似锦轻哼了一声，开始吃起了蛋糕。

　　等到她因为吃饱，发出了一阵毫无形象的饱嗝时，林千礼才再次笑出声。

　　他拿起纸巾，替向似锦拭去了残存在唇角的奶油渍，说：“生日快乐，阿锦。”

　　一些往日习以为常的亲昵举动，在心境的变化下，就显得暧昧了许多。

　　向似锦顶着咚咚的心跳声，错开了目光，囫囵地应道：“你也生日快乐。”

　　两人靠在帐篷的角落，沉默地看着深邃的夜空。

　　好半晌，向似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你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上学了吗？”

　　“没呢。”林千礼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是累了，他打了个哈欠，说：“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回去参加考试呢……”

　　“嗯？”向似锦扭头看他，“我以为你的那些考试都结束了，才回来了的。”

　　他摇了摇头，“我跟我妈说学校发了一套非常重要的练习卷子，最好需要我自己回来听一听，她才放我回来的。”

　　闻言，向似锦愣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不怕阿姨去找你们班主任问情况吗？”

　　“怕。”林千礼脱口而出，“怕也要回来。”

　　向似锦意识到，好像自己越来越容易被他影响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生日嘛，今年没过明年还能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用大老远地赶飞机回来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

　　她盯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十指，嘟囔道：“你都可以cosplay大熊猫了。”

　　林千礼又打了个哈欠，有些委屈地揉了揉眼睛，“你明明就知道为什么大老远赶回来。”

　　说着，他不管不顾地将脑袋往向似锦的肩头上一靠，说：“让我靠一会儿，阿锦。”

　　在林千礼的脑袋靠上肩膀的一瞬间，向似锦本来就在作祟的心跳声更猛烈了。

　　她反复地吞咽着口水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但仍旧无法忽视肩头那时不时传来的温热感与林千礼碎发造成的瘙痒感。

　　她置于大腿上的双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直到肩上那人的呼吸趋于平稳。

　　他滚烫的呼吸洒在向似锦的颈侧，透过毛衣的孔洞打在了她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向似锦微微偏头，只见林千礼双眸紧闭，睡着了。

　　她犹豫再三，最终叹了口气，以尽量小幅度的动作，扯过地上其中的一块毛毯，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她顺手捞起放在一旁的咧嘴小怪兽，扯过毛毯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仍在努力工作的取暖器，说：“小家伙，我们今晚会不会感冒，就看你的咯。加油，努力，干活要卖力噢。”

　　话音刚落，肩上的林千礼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向似锦凑近一看，却发现他仍在熟睡。

　　“想什么呢，梦里都乐成这样。”她将毯子往林千礼的方向让了让，轻声道：“晚安哦，小哭包。”

　　……

　　“晚安，小霸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向似锦指了指怀中的小怪兽，问：“你为什么选了这个？”

　　林千礼咧嘴一笑，“你不觉得它笑得非常张狂吗？和你平时龇牙咧嘴的样子超级像——啊！”

　　话音未落，林千礼脑袋上肿起了一个小包。

　　他可怜兮兮地一抹泪，“我千里迢迢赶回来给你过生日，你你你你……我们这本书的主题就是反对暴力！可是你，却处处施暴！”*

　　向似锦无语地白了林千礼一眼，“我可没听说这本书的主题是反对暴力。”

　　林千礼：“……”

　　见她不说话了，林千礼又笑嘻嘻地挪到了她的旁边，说：“阿锦，给它起个名字呗？”

　　“叫千里。”

　　“千礼？”林千礼指了指自己，“不行，我不同意，千礼只能有一个。”

　　见向似锦反应不大，他又开始胡搅蛮缠，“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叫这个名字。”

　　“……噗。”向似锦被他逗乐，解释道：“不是千礼，是千里。是千里迢迢的千里，也是千里之外的千里噢。”

　　*引用了《武林外传》秀才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