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诶！来，这个姿势好看！你的手搭在她肩上嘛！不要这么害羞！”

　　向似锦眯着一只眼，给坐在芒果树下的几个小孩儿找最合适的姿势。

　　他们都穿着向以桃今年刚给购置的新衣服，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B大的期末考结束，寒假来临。

　　向似锦先一步回到了宁城，在回来之后，她又找了一些与摄影相关的兼职，磨练自己的技术。

　　临近春节，兼职结束的她就在盼江福利院，帮助向以桃和陈映之照顾这些猴孩子们。

　　她垂眸翻了翻相片，“很好！这个照片拍得很不错！你们谁要看！”

　　“我！”这两年萱萱已经从当时趴在向似锦腿上的小姑娘，长成了稍大一些的孩子。

　　她正牵着走路摇摇晃晃的薇薇朝向似锦走来。

　　向以桃那孤注一掷的赌，赢了。

　　薇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拥有了重新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向似锦笑着蹲了下来，将照片递给了两个小孩儿。

　　萱萱一脸捧场地对向似锦的摄影技术连连夸赞，而薇薇则是紧紧地拉着萱萱的手，小脸红扑扑的。

　　看完照片，向似锦蹲下身，开始给薇薇整理衣服。

　　她熟练地拉好拉链后，还将薇薇的耳朵贴心地塞进毛线帽中，说：“薇薇，你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或者妈妈、陈姨说哦？”

　　薇薇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向似锦轻笑了一声，“好啦，你们两个小家伙快进屋吧，外面太冷了，等晚上放烟花了再出来。”

　　“好哦。”萱萱拉了拉薇薇的手，“我们走吧。”

　　她看着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迈过门槛，逐渐消失在院内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向以桃和陈映之出门采买了。

　　往年这个时间，照顾孩子的任务一般会落在她和向越吟的身上，但今年向越吟要留在北城的医院实习，并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过年。

　　耳畔响起了零星的几声鞭炮响，向似锦抬眸看向福利院外那悬挂着的老旧红灯笼，沉沉地叹了口气。

　　想他了。

　　她导完照片，将刚才帮这些猴孩子们拍的几张好看的全都传给了林千礼——

　　林千礼没能跟向似锦一起回宁城。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节目安排在临近春节前才开始报名与海选，他们都不放假的吗！

　　邓琼安念叨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反复提及的内容就是，这个节目是一个多好的机会，要利用她好不容易掌握的信息差；以及，要好好把握这个海选报名的机会，只要能够进入节目内，那他就等于朝娱乐圈又迈了一步。

　　海选的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正在酒店内，等待结果。

　　窗外的北城寒风彻骨，而他突然开始有些想念那四季如春的宁城了。

　　长时间的连轴转，排练、等待、准备，都让他感到格外疲惫。

　　林千礼躺在床上，用枕头盖住了整张脸，似乎这样就能够隔绝邓琼安时刻的唠叨。

　　“叮咚”手机响起，向似锦的对话框弹出，林千礼坐了起来。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沉闷的脸色也随着相片上的笑脸，逐渐散去。

　　一直翻到最后一张，他才轻笑出声。

　　在一众精心构图的相片中，一张随手拍下的芒果树显得有些突兀许多。

　　林千礼隔着屏幕，摸了摸那张相片的右下角，是向似锦没注意而不小心入镜的大衣衣角。

　　他反复地摩挲着，最后在屏幕上敲下，“阿锦，我很想你。”

　　秒回的消息是紧随其后，“嗯。”

　　对话框的正上方，“对方输入中...”的字符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

　　“我也很想你。”

　　与林千礼的手机先后响起的，还有柳念真的。

　　柳念真正坐在有些湿冷的老房子中，手上正沾着面粉，学着奶奶在时包饺子的样子，一个又一个地包着。

　　头发长长了，她将长发盘在脑后，额前只剩下几绺无法梳起的碎发。

　　手被冷空气冻得发红，连带着包饺子的动作都不流畅。

　　向似锦的照片发来时，她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甚至都没有解开锁屏。

　　她将一个饺子包好后，丢进篦子中。

　　转眼又伸向了饺子皮，饺子皮是现成的，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整齐有序。

　　摞放得过于整齐的饺子皮，让柳念真难以拿起，沾着面粉的指腹有些滑滑的，让她几次尝试都失败。

　　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尖，就在柳念真决定用指甲去抠时，只听“吱嘎”一声，微掩的房门从外被推开。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对于柳念真而言，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

　　柳念真没有去看她，只是继续抠饺子皮的动作，直到女人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唤道：“念真。”

　　她手下的动作一顿，冷声道：“出去。”

　　但女人并没有走。

　　女人神色有些痛苦与不忍，好半晌，她才温声道：“你饺子不用包这么多，你吃不完的。”

　　柳念真充耳不闻，继续包着。

　　见状，她才单刀直入地再次开口：“柳安平那个混账东西已经签了拆迁同意书了！这个地方早晚都要拆的，就算你赖在这里不走，又有什么用？！”

　　柳念真声音平静，“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女人低吼道：“你还在这里啊！这两年，自从拆迁的消息传出来后，住在这里的人就开始往外搬了，刚才我在这附近绕了一圈，没走的只剩下一些钉子户和老人了！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离宁城市中心还那么偏远，多不安全啊！”

　　“再过两年，要是没有及时拆迁，这就成了荒村了！”

　　柳念真又包好一个饺子，终于抬眸看向女人，“我的安全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念真。”女人身形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在怨妈妈，但是妈妈当年丢下你也是逼不得已啊……”

　　柳念真冷笑了一声，“我有妈妈吗？”

　　“念真。”女人是柳念真的妈妈郑丹溪。

　　她又唤了一声，说：“你就算守在这里，她也不会活过来了。老人走了就是走了……”

　　“闭嘴！”话音未落，柳念真粗暴地打断了郑丹溪的话。

　　但郑丹溪却置若罔闻，继续道：“老人走了就是走了，这个破房子早晚也要被拆掉，你留在这里只不过是成为钉子户的一员，平白给自己增添危险！”

　　“他们没得选择，可你有得选！”

　　“你懂什么！”柳念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剧烈的动作掀倒了木凳，“这是我和奶奶的家！这是我的家，家在这里，你让我去哪里？！”

　　“来和我生活！”郑丹溪也跟着她拔高了音量，“我已经和你叔叔商量过了！你还是可以继续在宁城上大学，但是寒暑假的时候可以回我家！这样你也安全，我也放心！”

　　“你家？”柳念真红着眼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啊，那是你家，不是我家。你是真的因为我的安危放心？还是因为你的孩子？”

　　“怎么？你孩子放寒假了没人带？”她似笑非笑，“你的娘家婆家都这么废物……”

　　“啪！”猛烈的一巴掌甩在了柳念真的脸上。

　　火辣的热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点燃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郑丹溪颤抖着，说：“那是你妹妹！”

　　“那不是！”柳念真瞪着郑丹溪，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柳安平，像死了一样安静啊？”

　　“非要我一步一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妈妈？”湿润的泪意滑过眼眶，柳念真却努力收着，不让泪水滑落。

　　她挺直腰背，将妈妈二字念得无比生硬与愤恨，“你是真的不放心我？还是想让我去照顾你的孩子？你的新老公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十岁那一年，你把我接到那里，你说他就是我新的爸爸，那里就是我新的家，然后呢？”

　　柳念真哼了一声，“谁在自己的家里只能打地铺，没有属于自己的床？！又是谁在自己的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需要看人脸色？！还是谁在自己的家里连喝水都要百般央求啊！”

　　“现在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同意？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她一摊手，开始学着郑丹溪的语调，“让念真来嘛，她现在正好在放寒假呢，她来了以后你妈不用辛苦，我妈不用辛苦，我们还不用花钱请保姆！这孩子还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感谢我们能够给她个家呢！”

　　柳念真绘声绘色的表演，让郑丹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是这样的吧？妈妈？”

　　郑丹溪：“……”

　　“看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这么了解你。”柳念真说：“可惜你不了解我啊，妈妈。”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郑丹溪，与她对视，“你和柳安平离婚的第一年，你就毫不犹豫地选择改嫁，然后怀孕有了新的孩子。”

　　“我刚被丢来奶奶家的前两年，每一个晚上都在哭，我反复地和奶奶哭喊着，我说我要妈妈，我要找妈妈。可结果呢？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

　　柳念真借着敞开的门扉，扫见了隔壁屋外墙那猩红的“拆”字，说：“还是说，你除了觉得我可以当个保姆，其实你还看上了这个老房子？你想像柳安平一样，恬不知耻地觉得自己可以分上一杯羹？”

　　越说情绪越激动，柳念真推了一把郑丹溪，喊道：“你已经选择不要我了！你就滚得越远越好！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在我和奶奶过年的时候回来？！”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渣！败类！滚啊——滚出我的家！”

　　她猛地掀翻了桌上装满饺子的篦子，饺子跌落在地，肉馅四散。

　　见状，郑丹溪也哭了，她尖叫着，“我有什么办法！柳安平他打我啊！你没看见吗？！你小的时候他是怎么打我的，你都看在眼里啊！念真！”

　　“所以呢？”柳念真抽噎着，说：“所以呢！我哭着和你说，妈妈你离婚吧，你带我走，不管是去乞讨也好，还是流浪也罢，我都不怕！我可以和你一起吃苦，我不害怕过苦日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可你呢？可你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是个拖油瓶不是吗？你和你妈说，我耽误了你找个好男人再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