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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明明比赛的是涂勉, 紧张的却是林小米。

  她不是没带过学生去比赛,却没有这样紧张过,和她高考前的状态有得一拼。

  涂成林看林小米有些焦躁不安, 他连带着心里也跟着焦虑,所以当得知后台只能留选手和指导老师时, 涂成林也没有说什么, 就让他在台下待着吧, 不跟着操那份心。

  好在涂勉不受两人的影响,她还饶有兴致去看别的选手比赛。

  等林小米舒缓一口气, 睁开眼时,哪里还有涂勉的身影。

  不过这种情况倒也没让林小米着急, 她知道涂勉好动,第一次来这里, 肯定想要看看别的选手的表现,她只要在涂勉比赛前找到她就行,也说不定不用找, 这小孩就回来了, 涂勉还是挺有分寸的。

  为了比赛,林梅给涂勉准备了白色的裙子,涂勉很爱惜它,在看别的选手表演时, 她只是站在角落,没有坐下。

  这灯光打不到座位上, 涂勉看不清红色的座椅上到底干不干净,可不敢坐下。

  接下来的几名选手的演奏不能说是差强人意,但总之是差了点意思的。

  涂勉撑着脸,有些呆不住想要回去时, 这时主持人播报道:“下一位选手,秦峪岷。”

  那就先听完这个人再看看要不要走吧,涂勉这样想着。

  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孩走上台,他穿着一套黑色礼服,在灯光下,足以让所有人注意到他,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世界中心。

  坐在琴凳上,秦峪岷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

  当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时,涂勉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的耳边只能听到他的琴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涂勉的掌声打破了平静。

  她的心情变好了很多,这是她的对手,多有意思啊。

  秦峪岷往声源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站在角落里。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不过也没什么,可能是陪选手来的家属。

  还挺识货的嘛,秦峪岷挑眉。

  收回目光,秦峪岷站起来向台下致礼。

  有这样一位选手在前,对后面的选手来说都是挑战,尤其是紧接着的下一位选手。

  钟玉琪的手攥紧,又松开。

  总是这样,秦峪岷的出现,总是珠玉在前,而她就变成了难堪的瓦片。

  更何况这次抽签她紧挨着秦峪岷出场。

  钟玉琪不想再听到堂哥的奚落,一个没有感情只有演奏技巧的努力型琴手。

  如果这次拿不到比秦峪岷更好的名次,钟玉琪打算放弃钢琴了。

  无论她参加什么比赛,秦峪岷也会在的,有秦峪岷在,她又如何能登顶呢?

  永远的第二名。

  多讽刺。

  脸上绽开自信的笑容,仔细看,却是僵硬的。

  聚光灯下,钟玉琪向着台下示意后,她紧闭双眼。

  下一瞬,她睁开眼睛,练过上百遍的旋律从指缝间又再一次出现。

  她的音乐是激昂的,不似秦峪岷的柔和宛若小溪,仿佛是她最后一次吹响号声,最后一次歌颂音乐的美妙。

  是那样珍惜,就像她最后一次弹奏一样。

  可是意外还是出现了——

  “咚”

  钟玉琪僵住,她没想到这首在睡梦中也可以默出来的曲子,居然在最重要的时候被她弹错了。

  手是不能停的,钟玉琪完全是凭借机械记忆弹奏完的。

  当最后一个琴键弹下,钟玉琪也没有缓过来,她盯着自己的手指。

  老师说,她有一双天生会弹琴的手。

  这究竟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看在妈妈送的不菲礼物下的恭维呢?

  钟玉琪分不清。

  四周是那样安静,她僵在原地,脑袋发昏,她几乎看不清眼前有什么。

  涂勉本来还因为钟玉琪的琴音兴奋,没想到这个比赛里她能遇到两个这么好的对手。

  可当钟玉琪弹错音时,涂勉只是有些可惜,她觉得这个女孩是可以拿到比秦峪岷更高的分数的。

  但在弹错以后,钟玉琪的琴音里再也没有原来那样澎湃的生命力,只剩下外行人听不出来的机械性演奏,只有技巧,没有感情。

  涂勉皱眉,她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

  “还说你自己会回来呢,都快轮到你了。走,刚刚没给你化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这皮肤太白了点,等会光打下来会看起来没精神的。”

  林小米在后台也注意着这些选手,看到钟玉琪失误,她心里有些物伤其类,也怕涂勉看到以后会紧张。

  她找到涂勉,没等涂勉反应就拉着她回到后台。

  涂勉只好乖乖跟着林小米走。

  这个借口也不是随便找的,因为涂勉年龄小,林小米本来是不想给她化妆的。

  但这小孩刚刚挪到离舞台很近的地方,灯也跟着照在她身上,林小米看过去,是惨白的,这样可不行。

  林小米拿出口红给涂勉抹上,然后又在她的脸颊上用口红点了点,细细抹开,这样脸上看起来就有了红晕,在光下也会看起来好一点。

  涂勉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有时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身体不好才会这样白,让不了解的人总会忍不住怀疑,其实这也是一种不好的揣测。

  但现在就很好了,白中透红的皮肤,看起来就是一个健康有活力的孩子。

  在台下林小米陪着涂勉又默了一遍谱子,然后不停为涂勉打气。

  她不想涂勉出现钟玉琪那种状况,那个孩子难道没有在私下练过很多次吗?当然不,所以比赛时的心态也很重要,好的心态会让人乘风而起的,是助力。

  当台上念出涂勉的名字,林小米也不再叮嘱了,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一句“加油”。

  涂勉对着这位把紧张写在脸上的年轻老师摇摇头:“我会好好弹的,老师你等我哦。”

  “好,老师等着你!”

  看着迈着坚定步子上台的涂勉,林小米长舒一口气。

  她想,这颗原来不被人所知的珍珠,今天会脱离蚌肉,在世人面前展现她独特的光芒。

  毕竟天才天生就该让人侧目的。

  涂勉坐上琴凳时,没人会对这个五岁小女孩上心的。

  评委们也累了,选手们的年龄还是太小了,没有少年组精彩,目前出彩的也就只有秦峪岷,如果钟玉琪没失误那也能算上。

  苏城这些年终究是没落了,眼下也算得上音乐荒漠了啊。

  有一个评委这样想着,他走神了,但没人会怪他的,走神的不只他一个。

  可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却透露出韧劲的琴音席卷了他们的耳朵。

  这……评委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钢琴凳上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女孩,原来最吊儿郎当的评委都收起了轻视的态度。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秦峪岷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女孩儿。

  在比完以后,他其实是想走的,他不认为后面有什么人的分数会超过他,尤其是钟玉琪都失误的情况下。

  秦峪岷自认为可以跟任何人说,在苏城,除了钟玉琪,他就没觉得有谁可以放在眼里的。

  他自认为,他会是苏城钢琴界的拯救者,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有谁的天赋能比得上他呢?

  可是,这个女孩她才几岁!

  他在她这个年龄能弹出这样的水平吗?

  当然不可能!

  他要是能在这个年龄弹出这样的水平,他今天就不仅看不上苏城的选手,全国的选手他都会看不上眼的。

  秦峪岷的手指扣进肉里,他一向宝贵自己的手,此时也顾不上了,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碗醋,其中万般滋味只有自己才清楚。

  曾经被人评价一定会青出于蓝的他,未来一定会比爸爸优秀的他,竟然有一天会像那些不如他从而嫉妒他的人那样,尝到了不甘的味道。

  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他了,为什么还要出现这样一个人。

  秦峪岷陷入眩晕,他的喉咙发涩,败者的味道跟随着他。

  弹下最后一个音,涂勉自己都差点没能回神。

  她站起来,向台下鞠躬。

  好一会儿,无人反应。

  涂成林有点急,他听不出来,只能观察周围人的表情,震惊、不敢置信、惊喜……总之,是好的结果吧?

  他一时不能决断,他的女儿在专业的人眼中到底表现怎么样。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第一个给涂勉鼓掌的人,正因为不懂他才能比别人少了些回味的念头。

  顷刻,大厅里的掌声如雷,回过神的人们不吝啬自己的力气为涂勉喝彩。

  评委席,却面露难色。

  这个分不好打啊。

  涂勉在技巧上还是稍逊秦峪岷的,可她饱满的感情、浑然天成的艺术美感又是秦峪岷比不上的。

  或者能把两者进行比较,本身不就代表了态度了吗?

  月明杯儿童组把年龄拓宽到5岁,不就是想要挖掘出天才吗?

  秦峪岷是幸运的,他的天才毋庸置疑,但他又是不幸的,同时代遇到了大魔王。

  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肯定,这名女孩只要不放任她的天赋,她要走的路会比秦峪岷远很多,看到的风景也会比秦峪岷看到的多得多。

  评委们不再犹豫,这样的分数配得上他们的期待。

  涂勉走下台后被林小米搂住:“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老师以你为傲!”

  很难形容在现场听到涂勉弹琴时的心情,她真的是大赛型选手,稳得住,还能超常发挥,不仅满足了老师的期待,还满足了听众的耳朵。

  何其有幸,能成为涂勉的老师!

  她能肯定涂勉是能得奖的,只要后面没有黑马杀出来,第一只会在涂勉和秦峪岷两人中产生。

  林小米恨不得马上亲涂勉一口,但涂成林也跑过来了,她不能在家长面前这样做,她要有老师的稳重,让涂成林信任她可以带好涂勉。

  涂成林倒是做了林小米想做的事,他一口亲在涂勉的脸颊上,“我们果儿好棒!表现得真好,爸爸为你骄傲。”

  涂勉也跟着笑起来,等她爸爸站起来和林小米说活时,她赶紧伸手在脸上擦了又擦。

  摸头摸脸,这是她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了。

  她已经四年级了,不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

  但想到妈妈说的,家人要相互关爱,爸爸这只是表达爱而已,涂勉选择不当他的面擦脸。

  涂成林没注意到涂勉的小动作,他想:那名天才小提琴手第一次登台时能有涂勉表现得这样好吗?

  涂成林的鼻子都快朝天了,林梅说得对,他不应该找什么参照,涂勉要走的路注定是找不到参照的。

  “就是不知道小勉会不会拿到第一啊。”林小米说出自己的担忧。

  人都是有欲望的,也总是不满足当下的。

  原来林小米想着涂勉能拿到奖就很棒了,毕竟她学的时间比别人少太多了,可现在,林小米不满足只拿奖了。

  如果能拿到第一,谁又会想成为第二呢?

  涂成林的心也跟着忐忑,但还是出言安慰道:“已经很棒了,果儿还这么小,这次拿不到还有下一次嘛,总归会拿到的。”

  说是这样说,涂成林心里也是有希冀的。

  所以当台上报出苏城赛区第一名是涂勉时,涂成林用力向天空挥出一拳,好!

  与其乐融融的三人不同,秦峪岷这里则是阴风阵阵。

  带他的老师不甘心:“你可没有哪里比那女孩差的,评委是疯了吗?为了标新立异就要拿你开刀!不行,我要写举报信!”

  “够了!”

  秦峪岷抿嘴,那个老师被他吓到倒也不再说什么了,他是秦峪岷爸爸的学生,对秦峪岷有怒气也只能往下吞。

  手掌上被自己抠出的伤口隐隐作痛,秦峪岷望着掌心出神。

  他的预感成真了,她果然成为了第一。

  要说不服气,秦峪岷肯定是有的,谁站在这里都会有的。

  他在出生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与钢琴结缘了,他爸爸在他妈妈怀孕的时候就常常弹琴给他听。

  他的爸爸是国内有名的钢琴家,是苏城的骄傲,可他爸爸的脚步只局限在国内,没能享誉世界,这是他爸爸心里的难言之隐,是一生的遗憾。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秦峪岷身上,他没能做到的,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做到。

  钢琴、钢琴、还是钢琴,秦峪岷从出生起,他的眼里能够看到的就只有钢琴。

  寻常小孩的玩具他通通没有,音乐才是他的玩伴。

  如果不是义务制教育,恐怕秦峪岷是上不了学的,他爸爸会在家给他授课避免他跟着外面的孩子学坏。

  肩负着爸爸希望的秦峪岷也没让他失望,只要是他参加的奖项,就没拿过第二名。

  这是第一次!

  比起欺瞒自己的心,眼泪更加诚实。

  “啪嗒”

  眼泪滴在地上,多难堪啊,秦峪岷想。

  “呜呜呜”

  耳边传来了更大的哭声,顾不上自己哭泣了,秦峪岷想看看这道比自己更委屈的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钟玉琪在哭,她注意到秦峪岷看向她,毫不客气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哭吗!”

  被她这一打岔,秦峪岷也不伤心了,他很少哭,那滴泪也没了踪影,他看起来和平时那个高高在上又自傲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对对对,我还没看过万年老二哭呢。”

  不知道是气场不和还是其他原因,每次比完赛他们俩总会斗嘴,两位都是嘴不饶人的,自然不会收敛战斗力。

  “万年老二?现在万年老二该改名了吧?你说是吧?第、二、名秦峪岷同学。”

  “噗”

  无形的刀插进秦峪岷心脏。

  但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哦?第二名也挺好,起码比连奖项都拿不到的人强吧?你说是吧,钟、玉、琪同学。”

  钟玉琪伸手擦干眼泪,“好女不跟男斗,和你这种人,我说不清,拜拜!再也不见!”

  “哎,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秦峪岷心情好了很多,起码他嘴上功夫可没减弱。

  这时候的他只把钟玉琪说的“再也不见”当作一时气话,还暗自嘲笑她不过一时失误就哭成这样,完全想不起刚刚自己拿了第二名偷偷哭的事。

  颁奖的时候,林小米拿出口红给涂勉又补了一层,一边嘱咐道:“等会笑得开心点,这张照片老师留着纪念。”

  涂勉第一次拿奖的照片,林小米当然想要珍惜。

  涂勉记得林小米的嘱托,在拍照的时候她有好好笑,绝对是她笑得最灿烂的时候。

  拍完照就可以散场了,涂勉正准备下台时,一道声音叫住她。

  “刚刚我有在台下看你比赛哦,你弹得可好了。这么小就能弹得这么好,你也太有天赋了吧。”

  涂勉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笑容收住,这种情况是要安慰对方的吧?

  涂勉有些忐忑,妈妈怎么说的来着?奥,是:“你弹得也很好,下次会更好的,而且你的头发好直呀,又黑又直!真漂亮!”

  安慰对方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话题,既不会有胜利者的骄傲,也会让输家转移心情。

  妈妈,你简直是神!教的东西都太有用了!

  这一天,涂勉对林梅的崇拜又加厚了。

  钟玉琪一愣,她不是没听到过夸奖,有说她弹钢琴真好听的,有说她长得真可爱的,有说她真聪明的……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头发。

  天才都这么与众不同吗?连夸人这方面都这样!

  钟玉琪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她有点新奇:“是吗?谢谢你。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啊,颜色好漂亮。”

  涂勉的头发在钟玉琪看来,就像洋娃娃一样。

  刚刚看涂勉弹钢琴的时候,钟玉琪就发现了,在舞台灯光下涂勉的头发是焦糖色的,和她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头发颜色是一样的,还和洋娃娃一样卷。

  涂勉拉住钟玉琪的手:“我是涂勉,我很喜欢你。”

  果然,她永远猜不到涂勉下一句会说什么话。

  不过,也不坏。

  钟玉琪回握住涂勉的手,很用力,“我叫钟玉琪,我也很喜欢你。”

  如果天才都是涂勉这样的,钟玉琪会很喜欢和天才交朋友的。

  朋友,交到啦。

  涂勉的心里盛开了一朵朵小花。

  钟玉琪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只要对方态度不倨傲,她从不让话落在地上。

  通过聊天,钟玉琪知道她们不在一个小学,这也正常,要是在同一个学校,这样的小孩钟玉琪不会今天才知道,不过——

  “什么?你今年四年级?”

  不是吧?琴弹那么好就算了,怎么脑子也这么好!

  难道说天才就是哪方面都精通吗?

  这个问题钟玉琪自己就能解决,秦峪岷也是天才,但她没见秦峪岷成绩有多突出的。

  她以前一直以为,能在一方面有天赋就足以了,是上天钟爱的人。

  怎么这个女孩这么不讲道理啊,上天这样偏爱她的吗?

  要不是不想涂勉把她当作奇怪的人,钟玉琪真想好好研究研究涂勉,这个女孩,为什么这样有能耐呢?

  当钟玉琪想装的时候,还是能装好的。涂勉没看出钟玉琪的愤愤不平,她只是以为:“是啊,我的学校允许跳级。”将其归类为学校的问题。

  这不是学校允不允许跳级的问题吧?钟玉琪很想扶额。

  果然,她和天才的气场就是不和的!

  钟玉琪有些气自己不知好歹去搭话。

  可下一刻,涂勉拉住她松开的手。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弹琴吗?我很喜欢你的演奏,是和我全然不同的风格,我很想和你一起弹琴。”

  骗人的吧?

  钟玉琪差点以为涂勉在戏弄她,可她的眼睛里的感情是那样真挚,而且,她才5岁啊,哪里会撒谎。

  钟玉琪的心软下来。

  她摸摸涂勉的头:“抱歉啊,我不打算继续弹钢琴了。”

  “什么!”

  比涂勉的嘴更快的是秦峪岷,他刚刚就在旁边偷听。

  怎么可能不在意?一个是他一直认可的对手,一个是他接下来要挑战的对手,她俩凑一块儿,秦峪岷想不在意都难。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钟玉琪居然说她接下来不会再弹琴了。

  为什么?就因为一次失误吗?就要这样放弃如此喜欢的钢琴了吗!

  “为什么?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这只是一次失误,每个人都会失误的,下一次比回来不就行了吗?说放弃也太早了一点吧!”

  到这时候,秦峪岷开始反思,是不是刚刚自己说的话惹怒了钟玉琪,让她产生了想要放弃钢琴的念头。

  “秦峪岷你不会懂的。”钟玉琪现在不想和秦峪岷辩驳了。

  她好累。

  像秦峪岷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她呢?

  被天赋限制的普通人,永远迈不过的山,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海,永远无法赢的自己。

  她走了多少路才走到这里,可是这一切是不属于她的,掌声是留给胜利者的,她只是一个为他献上掌声的天赋普通的人。

  “可是你的弹出来的音乐是有感情的,你真的要放弃吗?”

  涂勉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可惜。

  她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人流露出的感情,总能被她捕捉。

  涂勉听得出来,钟玉琪在说“不打算继续弹钢琴”时的失落和不甘。

  她还在不甘,她怎么就舍得放弃呢?

  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涂勉,钟玉琪笑了。

  她错了,秦峪岷会懂她的。

  钟玉琪伸手,捏了捏涂勉的脸。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坚持,涂勉。我妈常说,有舍才有得,或许,放弃钢琴不是件坏事,再说,这也不是说我以后不会接触音乐了,可能下一次你会在其他舞台上看到我呢。”

  女孩好像总是比同龄男孩更早熟,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钟玉琪拍拍秦峪岷的肩膀,笑着对涂勉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就一直打败这个家伙吧。”

  秦峪岷“哼”了一声,甩开钟玉琪的手,他就多余问钟玉琪。

  他可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比天赋,他或许是不如涂勉,但比坚持,他可不会输给涂勉,谁走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总算甩脱他了,噢,我妈妈来了,涂勉,有兴趣和我照相吗?”

  “当然!”

  面对女儿的请求,钟玉兰当然不会拒绝。

  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直发一个卷发的两个小女孩,按照钟玉兰的指导来摆姿势,留下了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涂成林和林小米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馋,但是这是人家的相机,终究没好意思提。

  钟玉兰是一个生意人,擅自察言观色,她自然能很轻易地从这两人的表情中看出他们的想法。

  她看得出钟玉琪很喜欢涂勉,钟玉琪喜欢的就是她钟玉兰喜欢的。

  钟玉兰热情招呼两人过来一起照相。

  于是涂勉又分别和涂成林以及林小米照相,只是这次手里要拿着奖杯了。

  刚好外面有照相馆,可以把照片洗出来,一行人也就此分开。

  涂成林可宝贵这奖杯了,恨不得亲一口。

  涂勉不理解:“都已经拿到第一了,这个还很重要吗?”

  小孩就是这样,一点都不懂。涂成林默默在心里摇头。

  “这可是咱果儿拿到的第一座奖杯,爸爸当然要收藏起来。”说着,涂成林又想到:“我要买一个柜子来专门放你的奖杯,以后你的奖杯肯定会越来越多,还是需要柜子来放的,又好看又实用。这些奖杯咱们得好好保存,以后来谁来咱们家都能看到你的奖杯。”

  涂勉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必要,但是:“还有姐姐的柜子。”

  “好好好,咱们买两个柜子。以后别人来咱们家,看到那两柜的奖状奖杯,可就是我最风光的时候。”

  只要想到那场面,涂成林做梦都会笑醒。

  涂勉不懂大人为什么会把这些东西看得这么重,对她来说,既然拿到了第一,那她就是第一了,不需要旁的什么来为她加冕。

  “等会爸爸带你去开张存折,以后你的奖金都放里面。”

  钢琴赛的奖金还是多的,即便是分赛区的第一也是能拿到不少的,那笔报名费在它面前也显得渺小了。

  开存折?好酷!

  家里人从不瞒她家里的经济情况,连家里有几张存折涂勉都知道,她之前就不服气怎么自己没有,但是她现在也要有啦!

  她抬头看向涂成林:“那放在哪里哇?”

  “谁来保管吗?等你再大一点给你吧。你现在还小,爸爸怕你放丢了。”

  其实是怕涂勉取出来乱花,这小孩鬼精鬼精的,只要知道密码了总能有办法取出来。

  在涂成林看来涂勉才5岁,懂什么钱?不过如果小孩想要手里有点钱,倒是可以像她姐姐那样,每周给她点零花钱。

  小学生手里有零花钱也正常,朋友之间买点零食花点钱,之前涂勉没问他们要过钱,现在想来其实是可以给的,这小孩可能还会心疼钱,想要省钱呢。

  至于这笔钱,涂成林是想存下来的,也不只是这笔钱,以后涂勉得到的奖金都存下来,等她长大以后给她,比现在给她更有用。

  当然,涂勉参加比赛的报名费都会是他们来给,做父母的,还不至于贪图小孩的钱。

  涂成林当时看报道上的奖金动的心也是想要涂勉自己能得到然后存下来,自己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跟别人说,多爽快!

  涂勉失望低下头,总有一天,她也会像姐姐看的小说里的主人公那样,对她姐姐说出那句:“我的存折在这儿,你随便用。”

  她总会有一天变成大人的,然后买好多好多小说给姐姐看。

  没几天,涂茵和林梅也从北城回来了。

  涂勉好几天没看到妈妈和姐姐,所以当看到她们站在她面前时,后知后觉的思念才涌了上来了。

  她小跑过去抱住林梅。

  “妈妈,我好想你哦,特别特别想。”

  接着她跑向涂茵,涂茵也不客气,将她抱起来,她高兴地在涂茵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也好想姐姐哦,特别想见你。”

  涂茵放下涂勉,轻轻揉了揉涂勉的头发:“我也很想你,果儿。快来看看姐姐从北城给你带的东西。”

  这次去北城比赛,涂茵拿到银奖,也是有奖金的,她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钱都花在了给家人买礼物上了。

  尤其是给涂勉买的东西,那真不少。

  作为政治中心,北城那地方可比苏城繁华多了,卖的东西种类也更多、更漂亮。

  涂茵挑花了眼,她看到什么都想要买。总觉得这个适合妹妹,那个也适合妹妹。

  她给涂勉买了好几条小裙子,还有玩具和小吃。

  她的行李里,几乎一半装的都是给妹妹带的礼物。

  但她最喜欢的,是从一个小摊贩那里买来的洋娃娃,她觉得这个洋娃娃的头发很像涂勉,涂勉抱着“涂勉”,那多可爱啊,想想心都要化了。

  看到礼物,涂勉看起来却有点难过。

  “姐姐,我都没给你买礼物。”

  瞧见小孩一脸不自在,涂茵笑了:“那下次去外面比赛时你再给姐姐买,好吗?这次姐姐买东西是因为出省了,那肯定是要给你带东西的呀。下次你出省,也给姐姐带,不就好了吗?再说,我们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你呀,就是太懂事了,不用这么懂事也行的,姐姐更喜欢你自在一点。”

  涂勉点点头,她的视线从一堆礼物中扫过,暗自下定决心,她以后要好好存钱,等她出去以后要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礼物。

  看着姐妹相处融洽,涂成林暗自点了点头,又把之前跟涂勉提到的想买柜子的想法跟林梅说了。

  “买柜子来装奖杯吗?那很好啊,就是以后要辛苦你整理了。给果儿办张存折也挺好,小孩就该从小就正视钱,即要会花也要会存,就按你说的,以后每周也给果儿一点零花钱,让她先学会怎么管理自己的钱。至于买柜子的钱,等一会儿我给你。”

  每个月发的工资涂成林会交给林梅,然后由林梅给他家用,家里的钱都放在了林梅那里,事实证明,林梅比涂成林更会用钱以及钱生钱,放林梅那里,涂成林也会更安心。

  今晚睡觉的时候,林梅要和涂勉一起睡,好几天没见,她心里是想女儿的,她还是第一次离开女儿这么久。

  一下一下摸着涂勉的头,在月色下,忽明忽浅的轮廓,让林梅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妈妈听你爸爸说你表现得多棒多棒,其实是有些失落的。这么棒的果儿我却只能从你爸爸口中知道,没能亲眼看到,而我还没有给你买钢琴,即便想听也不可能随便听到。可细细想来,却更觉得委屈你了,来到这样一个家,你又偏偏是个有能力的孩子,好多事儿都只能委屈你。可你也能做到这种地步,要是到更好的家庭里,你会得到更多更好、妈妈给不了你的东西,做妈妈的女儿,真是委屈你了。”

  小孩在这样的家庭里还能一鸣惊人,表现得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好,这却让林梅有些难过,在外自信大方的她,在女儿面前却难过得像个小孩。

  涂勉握住林梅的手,她手心的温度传递到林梅手上。

  “不委屈,妈妈。能成为妈妈的孩子,是最幸运的事,妈妈给我的爱,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妈妈爱我,我也爱妈妈。”

  有这样的孩子,这辈子说什么也值了。

  林梅抱住涂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哄着她睡觉。

  在妈妈的陪伴下,涂勉很快睡着了。

  林梅却睡不着,她想,要更努力才对,爱不能只剩下委屈,她爱涂勉,所以她要给涂勉最好的,而涂勉也值得最好的。

  家里的生活好像恢复了平静,大家都和平时一样,上班挣钱的、上学学习的,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涂勉有些失落。

  跳级以后,她好像就没什么朋友了。

  和在一年级时同学们崇拜她、老师喜欢她的情况变得不一样了。

  四年级的学生,年龄最大的也有11岁了,不再是给颗糖吃就开心的年龄了,他们是知道用什么方法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糖的年龄。

  而涂勉,就像一个异类。

  她比他们小太多了,而这样的小孩却得到了所有老师的关心,也得到了家长们的注意。

  他们总是说:“看看人家涂勉,比你小还考得比你高,你一天天怎么学的!还好意思说自己努力,真的努力了吗!好好想想怎么考好吧!”

  他们好像看不到涂勉和自己孩子的差异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有的人注定只会是第一,后面的人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会有多少小孩会喜欢涂勉呢?

  对已经有竞争意识、又有了四年感情基础的他们来说,涂勉的到来,带来了不幸。

  莫名其妙消失的作业本,原本热闹的氛围因涂勉的靠近一下变得安静,永远没有人愿意和她做同桌……

  小孩的恶意是会伤人的。

  没有人愿意接纳她,所有同学都在排斥她。即便有人想释放善意也做不到,没人想当下一个被排斥的人。

  可涂勉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作业本不在了就跟老师直接说,老师也不会说她,还因为涂勉老是丢作业本直接让她不做也行,只要她会了,成绩没下降就行,毕竟作业也是为了成绩存在的。

  靠近别人会让他们面露厌恶,那就不靠近他们,涂勉课间想和人说话的时候她会跑到一年级去找李其鸣他们玩,不仅不会失去旧朋友,还满足了社交需求。

  至于没人和她做同桌,那更简单了,自己一个人更好,涂勉不用受到同桌影响,空着的桌子还可以装自己的东西,多好。

  就这样,涂勉自己能够抵抗外界的恶意,也没跟任何人说,以至于她的家人完全没注意到小孩被孤立了,而老师也只是以为这是天才通病。

  不是说很多天才因为身边人跟不上自己的思维所以歧视周围人的嘛。

  他们把这种情况当作了天才的不屑一顾。

  可即便涂勉消化得很好,偶尔望向窗外的时候,看着呼朋引伴的小鸟她总是失落的。

  鸟儿啊,尽情飞着的鸟儿,自由自由、不受拘束的鸟儿,也会有朋友在身边。

  她就这样看着,鸟儿在春天里撒欢,耳边老师讲课的声音不知何时断了。

  唤回涂勉思绪的是一阵阵掌声。

  怎么回事啊?

  涂勉向讲台看去,是穿着她们学校校服的秦峪岷。

  她一下瞪大眼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峪岷显然一直看着涂勉的,当涂勉转头看向他时,他咧嘴一笑,虎牙也跟着露出来,不过因为有些尖锐,反倒像是鲨鱼的牙齿,过于锋利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对着涂勉招手:“嗨。”

  然后转过头对讲台上的老师说:“我能坐涂勉旁边吗?”

  “当然,涂勉同学正好一直没有同桌。”

  秦峪岷坐到涂勉旁边。

  “以后就多指教咯,同桌。”

  涂勉有些开心,但她一直自诩是个稳重的人,不想暴露自己的不成熟。

  所以她只是很平淡和秦峪岷打招呼。

  “看到我不惊喜吗?上次输了以后我爸爸很震惊,就把我转学到这儿,想让我多向你学习,而且之后的全国赛我们会一起去呢,先熟悉熟悉嘛。”

  “嗯好,我们可以一起练习。”

  得到满意答案的秦峪岷笑了。

  转学到这儿,是他自愿的。

  他爸说,这人外有人,他进步不大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很好的对手,到涂勉身边,了解她,学习她,然后超过她。

  他比所有人都热爱钢琴,怎么可能会被一次比赛打败?

  他也有天赋,只是遇到了更有天赋的人而已。

  那又怎样?

  胜利终将会偏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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