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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


  一月中旬, 大雪下过几轮,天色始终晦沉着,下午两三点钟,室内仍需要灯光照明。

  位于京市CBD区写字楼二十层的亿万星辰工作室也不例外, 会议间里顶灯全开, 光线充盈,连续的欢呼声不断爆出, 占据整面墙的高清大屏幕定格在战斗结束的特效画面上, 主控与四个男主角的分镜依次切换,风格迥异的宏大场景成功抓人眼球。

  《恋无禁忌》本身就是元素众多的恋爱向手游,主背景虽然设定在现代, 但主控与男主们纠葛深远,从鬼王到邪魔再到天神,个个被她始乱终弃, 跨越千万年执迷地来抓人, 而主控作为懵懂的天师传人, 步步深入故事主线,周旋在四个男主中间。

  里面的战斗系统从梁昭夕最初构建时, 就一心要比肩大型综合性手游,可玩性自然量级提高,可对设计和技术也挑战很大, 幸好出来的效果足够惊喜。

  宋清麦第一个忍不住, 从座位上站起来带头鼓掌,没遮没拦地赌咒:“这要是不火!我未来三年都不沾男色!”

  会议间里十几个小组负责人集体大笑, 元颂是技术主力,坐得最靠前,眼睛人畜无害地弯着, 目光徘徊在位于长桌主位的梁昭夕身上,趁她不留意,他悄悄举起手机,迅速给她拍了几张照。

  他不着痕迹把手机放到桌下,低头翻看照片,今天的翻到头,再往前还有很多。

  从上个月底,小梁总正式返回工作室,全天候不眠不休地投入到这里开始,长达半个多月时间,他每天都在小心也不安地记录她,不知不觉攒了快上百张。

  照片上的梁昭夕或站或坐,笑的时候其实很少,以清冷严肃居多,那么漂亮过头的一张脸,褪去温软妩媚,配上审视的冷冽表情,就格外抓人。

  只是这幅神色,他越看,越觉得惊心的熟悉,梁昭夕好像正在变得像另一个人,另一个他根本不敢去窥探心思的人。

  梁昭夕穿一身简洁职业装,长发扎成高马尾,妆容很淡,她在笑声里也跟着大家翘了翘唇,短暂拍手几声,再次望向色彩绚烂的大屏幕,理性地开口。

  整个会议间以她为主,她一出声,热闹顿时收敛。

  “这只是第一次测试,值得庆祝,但别过头,离正式内测和公测还有距离,我们时间不多,不要浪费投资商的钱和时间。”

  梁昭夕说完,一群人立刻正色,她关掉屏幕,利落站起身,随后扫视全桌,歪头笑了一下,语气峰回路转:“所以庆祝只限于今天,晚上工作室买单,请大家去唱歌。”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时,梁昭夕提醒了一句“记得按时发工作室VLOG”,就避开热闹,先一步离开会议间。

  她独自下了一楼,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关上门,挺直的脊背无可控制地正在卸力,她背抵着发凉的金属门板,僵滞半晌,疲惫地缓缓垂下头。

  外面有些吵,是二楼会议间的负责人们正在招呼所有人都上去,共同见证他们刚检阅完的成果,顺便通知晚上公费唱歌,很多雀跃的喊叫声里,梁昭夕耳边却越来越静,直到宁寂得全无声息,像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望着窗外阴郁的天色失神,视线不受控地落在桌角的电子日历上,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日期莫名刺目。

  她别开眼,经过窗边,想回到位置上,但注意力本能地转向外面,一直朝下落,直至落到楼下的停车坪,再也没有那道显眼的,离多远都能一眼看清的黑色加长车型,她清醒过来,马上收回眼神。

  梁昭夕坐到电脑前,继续优化建模,有几个细节需要修正,但她点动的手指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待改的四个男主角,而是特殊的,只存在于她独有的这套系统中,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晓的,第五个身影。

  她亲手制作出来的身影。

  梁昭夕愣愣盯着,这套等比例复刻孟慎廷的建模,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做好的,过去那段日子,明明她不是痛苦就是忙碌,怎么还会找出时间,把他勾画得这么细致,这么搅动情绪。

  男人一张脸冷峻深邃,他今天在她屏幕上脱下了西装,穿衬衫系领带,皮质袖箍束缚住肌理蓬勃的上臂,鼻梁上架金丝眼镜,神情还远远不够逼真。

  他只是静的,深的望着她,在音响里发出她用曾经那么多的语音消息合成的声音。

  他问:“昭昭,今天有成功忘掉我吗。”

  第一次听到虚拟的人按照她设定的指令问出这句话时,她毫无章法地去捂屏幕,扣音响,关电脑,慌不择路,但现在,她可以迎着他,轻轻地摇一摇头:“孟停,我没有。”

  算起来,从分别的那个凌晨到现在,过去十八天了,她听到他说再会,整个人浑噩,头重脚轻地进入那套从没踏足过的新房子里,找到卧室,清空头脑掐断心神,强迫自己倒头就睡,她也的确睡过去了,像在梦里过完了半生,临睁眼时他的脸还在面前,手抚着她的头说,那就忘掉我吧,轻松地活。

  她哭醒,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看到手机上收到了他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四点。

  他说:“东西都在门外,我不打搅了。”

  她推门出去,看到整整齐齐的几只大行李箱,属于她的,留在青檀苑家里的,一样不少都在里面,包括她的证件,和恢复了网络的电脑,以及一把车钥匙,他送的衣服也装得很满,只拿了秋冬装。

  她想,或许他的意思,是他也在斩断,等到来年春天,她就会彻底与他无关了,他也不必再揪心她的寒暖。

  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完全回到正轨,正常地独自入睡,独自醒来,做早饭或是出去吃,有时来不及,就忘了饿,一整天也不记得要吃几口东西,她拼命工作,用绝对的纷忙填补正在变空洞的自己。

  唯一跟过去不同的,就是爸爸的案子已经公开,正式成立了专案组,由于某人提供的紧要证据,清白基本可以认定,但爸爸身份太敏感,短时间不能自由行动,由警方全面照管,沈执受了处分,但因为对案情最了解,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由他主持调查,她作为案件的密切相关人,去谈过几次话,后面的事她无法再干涉,只能等待结果。

  她很少回到那套面积过大的房子,基本长在了工作室,晚上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蜷缩,才有一些安全感。

  她本该放松,本该称心,她现在拥有的,比起曾经好上太多,她正在过着想象中最理想的生活,可仍旧不一样了。

  孟慎廷看似不在,又无处不在,她的日常里已经全数剜掉了他的影子,遮盖了他的痕迹,偏偏他无形的存在感根本抹除不掉。

  有合作商开始主动上门了,没有人再伸手干涉,元颂又开始无所顾忌地凑近,不再害怕地收敛,那束如影随形的目光消失,没人无时无刻盯紧她,没人从天而降,没人在意她与人交往,跟谁亲密,她走到哪里都轻飘飘,仿佛失去重量。

  她试过验证,试着跟合作商握手拥抱,跟工作室的男男女女打成一片,去吃饭去玩闹,试着让新来的清纯小男生明目张胆接近她,他确确实实隐匿一空,与她切断所有联系,他不曾出现,不曾多给她一丝干涉。

  她理不清自己出于什么目的,开始坚持拍摄工作室VLOG,每天发到各个社交平台的官方账号上,记录工作片段,她主动出镜,在拍摄到她时,她把一整天所有能拿出来的笑容和积极都摆到脸上,看起来没人比她更松弛,更开心。

  为了堂而皇之向他证明,分开后自己过得非常好,她没走错,还是为了告诉他,她还好,无需担心?

  她不知道,只知道一条条视频发出去,她相关的词条频频挂上热门,像石块投入深海,毫无波澜。

  孟慎廷如她所愿,从她的生命里抽离。

  她呢,她有如放归自然的笼中鸟,竟然频频盘旋回头,去看脚腕上断掉的锁链。

  大半个月,孟慎廷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她只在财经新闻上看过两次他的名字,那场浮华大梦彻底醒来,她像与他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从未相识过。

  梁昭夕抬手关了电脑屏幕,手背挡着眼呼出几口气,摆出一个自然的笑,端起杯子去茶水间。

  大家都在二楼,一楼很静,路上空无一人,梁昭夕手按在茶水间的门把上时,宋清麦一本正经的声音倏然从里面传来:“哎,别装傻,我看见你偷拍昭夕了,什么意思,跟我直说,是不是那位让你拍的。”

  梁昭夕手一紧,烫到似的收回去。

  元颂随即无辜地拖长音:“真不是,要是的话就好了,那我还能猜出一点他的意思,但他只在小舅妈回来当天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以后随她的心意,之后就没消息了,我拍照,是为了不时之需,万一他哪天想看,我这不是还有存货。”

  宋清麦急得满地乱走:“他真不管了?”

  “我哪知道,”元颂唉声叹气,“我小舅舅本来就说一不二,谁能窥测他心意,他根本不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信息,再说他工作狂,这半个多月北美欧洲港澳不停,人根本就没在国内,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不过我听说……”

  他嗓子低下去:“听说他上周在澳门谈并购,深夜突发胃出血,他身边人嘴都严得很,我别的打听不出来,后续也不清楚了。”

  梁昭夕靠在门外,细细的脊梁压着坚硬门框,手猛地捏在杯子上,指尖煞白。

  宋清麦愁苦地“啊”了声:“我天,他那样的人,怎么受得了的,可是昭夕状况也不好,整天废寝忘食工作,一天吃不上两顿饭,我看她已经要营养不良了,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完全一编程机器,她以为分开能解决问题,实际也没那么乐观,她就是……”

  她难受地顿了顿:“心思太重,顾虑太多,转不过自己设下的这个死角,她觉得对方给他燕窝熊掌,也要回对等的,可她手里只有一碗清粥,粥里还搀过沙子,拿不出手,还不起。”

  “可谁又知道,对方是不是早就饥寒交迫,拼尽全力只想得到她拥有的,用不着多贵多完美,”她轻声说,“燕窝熊掌能充饥,剃掉了沙子的清粥也能,不用分高下。”

  元颂问:“我搞不懂,她到底爱不爱我小舅舅。”

  宋清麦对他语带嫌弃:“有多怕,多不敢面对,多拼了命地想逃跑,就有多爱。”

  她语气转沉:“但她能不能绕过这个弯,接纳犯过错的自己,看透她早就没救的感情,我不知道,我就希望,她别那么难过消沉。”

  梁昭夕站在门口,头深深低下去,手指压在手机上,电话在快要拨出去前切断,她又换到信息界面,想直接问他,或是辗转去问钧叔,但字打了一行又一行,最终都删掉,问什么呢,她假惺惺的迫切那么廉价又不合时宜,知道原委又如何,确定他好不好又如何,她明明什么也给不了。

  她应该果断,既然分了,就分得干净利索,别再去看。

  他身边多少人簇拥环绕,不会有事。

  她该振作,不受限制地放飞,这是他给的自由,她不能浪费。

  傍晚下班,梁昭夕跟着大半个工作室的成员一起去唱歌,三个大包厢挨着,她换上一条明俏的小裙子,当开演唱会,各个房间巡回去唱,把气氛炒得火热,可晚餐一口没吃。

  她笑盈盈坐在人群里,试着咽了几次,都没胃口,幻觉似的胃里抽搐,也就放弃了。

  放纵了一个小时,外面天色早就黑透,梁昭夕歪靠在沙发边,看着满眼晃动的人影,手重重捂住胃。

  她生理上是不疼的,所有挣扎拉扯都没了,只剩下最单纯的空虚,像被挖光了,到处薄弱,透着寒风,却什么也装不进去。

  她手臂横在胃上,不自觉弯下腰。

  有人反复推她手臂,她在炫目灯光里茫然地抬头,是她助理蹲在旁边,正在问她:“昭姐,门口有人送餐,说给梁小姐,是你叫的吗?”

  梁昭夕摇头,眼神不自觉递过去,看到门外走廊里的确站着人,但没穿寻常外卖的衣服,手上正托着一个显眼的釉白瓷罐。

  她眯起眼,助理已经走过去,询问是不是送错了房间,不是这位梁小姐,对方给她看了什么,她才接住,捧着跑回来:“没错,昭姐,这卡片上有你名字,就是给你的!”

  梁昭夕近距离看清了那个保温瓷罐,也看清上面莲山居独特的标志。

  她脑中犹如过电,骤然轰隆一响,手腕不稳地掀开封条和盖子,板栗鸡汤的香气炙热扑面。

  这罐鸡汤,曾经是她逃离孟慎廷的借口。

  她心脏发出跌宕的颤音,一把接过助理手中抓着的硬卡,急促翻过来,两行无比熟稔,曾一次次入过她梦,在她少女时闯入她曲折内心的笔体,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帘。

  御风游刃的凌厉瘦金体。

  她一次次找过,问过,怀疑过,惶惑过的笔迹。

  金戈银丝的两行亲笔字。

  ——“给昭昭。”

  ——“知名不具。”

  梁昭夕一瞬间回到了当初校庆典礼的后台,那束白山茶如今还烘干了藏在她逼仄的小家里,两份字迹,一份泛黄,一份油墨未干,在她喧嚣的脑中严丝合缝重叠,她最初的心动,没有目标、以花寄托的稚嫩初恋,在满室的欢叫和歌声里,找到了落点。

  她早该想到,她在他提起拿走过一支用尽的口红时就该明白,是他。

  除了他,她这段单调平凡的人生里,还能有谁给她浓墨重彩。

  他在明时,写锋芒毕露的真实笔体。

  他在暗时,是不露痕迹的瘦金字帖。

  梁昭夕攥着卡片,漆黑字迹在她升高的体温里隐隐模糊,她用力按着瓷罐,手被烫红,炙疼让她突然惊醒过来,放下鸡汤,脚步悬浮地穿过混乱人影,漫无目的跑出包厢。

  她选的这家KTV价格高得离谱,在京市那些富二代的圈子里也榜上有名,只是为了避免环境杂乱,怕有过多人关注到她,她身上腥风血雨,不想被揪住端倪,再扯出更多事关孟慎廷的八卦。

  但眼下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段,走廊通往大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梁昭夕没化浓妆没戴口罩,一眼就能认得出,很多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

  她隐约察觉出异样,那些人看就看了,还在讳莫如深地窃窃私语,她不想管,径直往外跑。

  孟慎廷是不是在附近……

  她什么都不清楚,他在哪,是否回国,离她有多远,如果他真的在,面对面见了,她又要怎样自处,说哪句话合适,她一概不知,只是潜意识催促她一刻不停地出来,出来又能如何,没人告诉她答案。

  打量的眼神越来越多,梁昭夕径直赶到高耸的玻璃大门前,准备出去时,小助理从后面追上来,急促喘着抓住她手臂。

  “昭姐,先别动,出,出事了!网上莫名其妙爆了个词条,说你跟孟先生疑似分手,这不是瞎扯吗,太气人了,我们刚才全都在玩,没人上网,你从包厢出来,我临时看了眼手机才发现!”

  梁昭夕蓦地止步,嘴角抿住,心往幽黑的坑洞里沉。

  小助理不明状况,把手机拿给她看,快速刷着页面:“我抓紧查了,最早一条是半个多小时之前发的,有个几十万粉丝的网红炫耀他最近运气爆棚,其中一条是等飞机白得了二十万巨款,然后事情发酵,他为了自证,发了条上个月的视频。”

  她把视频点开,放大,是网红的旅行随拍,他是那天晚上云山机场的乘客之一,被劝离大厅时,镜头一角拍到了远处两道纠缠的身影。

  眼尖的网友凭借剪影,轻松认出是全网讨论度爆表的孟先生,和他明抢来的背德未婚妻。

  随后有知情人不甘寂寞跳出来,说孟先生已连续在国外十几天,而梁昭夕在国内VLOG拍得风生水起,花枝招展,哪里有亲密样子,九成已分手。

  论断一出,多少看不惯梁昭夕轻易攀上豪门的账号全数复活,仗着孟先生多半不会再管她的事,一个个有理有据出来证实,话题忽然就发酵,半个小时内愈演愈烈,已经挂上各平台热搜。

  随便一条翻下去,都是一幅幅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的口吻在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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