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纪晗熙记不清今天和他的对话是怎么结束的, 回到宿舍时，整个人还是懵圈状态。

　　“宝贝, 你要去洗澡吗？不洗的话我先去咯！”敏敏边拿衣服边问她。

　　“嗯，你先洗吧。”

　　纪晗熙趴在桌子上，对着后台收益发呆。

　　这时，微信有消息弹出来，点进去一看，是富二代的。

　　「晗熙啊，你今天怎么突然下线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哦，我今天其实也想给你刷礼物的, 但是Vivienne突然的操作把我弄懵了，就没来得及刷」

　　「没事」

　　其实她也很懵, 现在还没缓过神呢。

　　「对了, 你别跟Vivienne计较。可能是因为我到你直播间, 他吃醋了吧, 才会弄出这些事。是不是把你吓到啦？我知道他送你礼物本意是想羞辱你，但他是气极了才会这样, 你别跟他计较」

　　「呃……」

　　如果送那么多礼物是羞辱的话，那让羞辱来得更猛烈些吧！

　　「晗熙, 有件事, 我要跟你说一下, 过几天我就要被家里人送出国……他们觉得我在家里不务正业, 就逼我去国外进修什么什么管理专业。还说要给我断网, 要专门找人监视我，就因为我在网红身上花了太多钱。天呐！我都30岁啦，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啊？真当我还是个孩子？」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啊？也不安慰我？我以后要是被断网就很难找你聊天了，你不伤心吗？你不会想我吗？」

　　富二代最爱的, 就是从纪晗熙这里得到的情绪价值。以往碰到的，要么光有耐心不够漂亮，要么足够漂亮毫无耐心，像纪晗熙这样两者兼备的，很是难得。他倾诉，她安慰，似乎已经养成习惯，今天她突然冷淡下来，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啊啊啊啊他不要这种安慰啊！

　　和富二代的聊天结束后，舍友们刚好洗完澡回来。

　　纪晗熙也拿着衣服去洗澡，水冲在身上，终于让脑子有点清醒。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必如此纠结，想不明白就以后再想，一切顺其自然。如果他真的怀揣什么不好的目的，等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又打开crush的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几天前。

　　纪晗熙盯着屏幕，想发消息，可写写删删又不知发什么，最后把手机丢到一旁，自己夹着被子睡觉。

　　算了，明天发吧，明天有拍摄，她正好试一下新的绿茶手段。

　　不过这混血帅哥也真是的，她不发，他就不会主动发消息联系自己吗？这么高冷？这么被动？

　　纪晗熙也是时至今日才发现自己性格中有点贱贱的成分。

　　对于热情追求自己的人，她是爱答不理，而对于这种若即若离的，她迷得要死要活。

　　第二天打开微信，没等来crush的消息，反而等到了Vivienne的。

　　「转账：10000」

　　「我今天不直播」

　　「钱给你补上」

　　“……”

　　纪晗熙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困意瞬间被惊散，她怔愣地看着上面的内容和金额。

　　她突然想起昨晚他在直播间说的话，以后不准富二代出现在她直播间，缺的钱，他给补上。

　　本来以为随口一说的话，没想到对方这么信守承诺，就算他今天自己不直播，也会给她转一万块。

　　这钱她不能收。

　　如果是别的大佬或者富婆给她转账，她应该就会收下。但这人是Vivienne，她一直针对讨厌的Vivienne，她从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东西，她怎么能收他的钱？

　　昨天刷礼物，已经出乎意料，今天这个转账她是绝对不会去点的。

　　她就装没看到，等它到时间自己退回吧。

　　纪晗熙今天有拍摄，她打车前往公司，在车上时，感觉手机轻微震动一下，拿起来一看，是支付宝到账：10000。

　　支付宝不用点收款，直接转到她的余额上。

　　转账者的昵称，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他是怎么知道她支付宝账号的？是之前记住了她的手机号吗？还是问了人？

　　她现在该怎么办？重新把钱给他转回去吗？会不会有点太刻意太矫情？

　　按照电视剧里的发展，她应该拿一沓钱甩在他脸上，如天女散花般落下，然后再一脸倔强地说：“拿走你的臭钱！我不稀罕！你以为我XXX是用钱就能收买的吗？”

　　然而……她不是清纯小白花，他也不是狂狷霸道总裁。她只是个有点心机的爱钱绿茶，而他是她的死对头，是相看两相厌的宿敌。

　　他给她转钱，就显得有些许微妙且怪异。

　　纪晗熙决定到公司亲自去找他，这些事直接说开就好，不要再给她转钱。

　　他给她转钱的话…她以后都不好意思骂他针对他了……

　　刚到公司，没看到Vivienne，反而看到派派小穆她们拿着器材设备来找她，“晗熙，你终于来啦！走走走，咱们赶紧去拍今天的脚本！”

　　今天答应她们拍联动的，既然Vivienne现在不在公司，那就先去跟她们去拍摄，等拍完再来找他。

　　妆造还是和上次一样，粉白女仆装猫娘。

　　之前的客串只出现了几帧，但惊鸿一瞥最是惊艳，评论区反响热烈，天天要求她返场。

　　所以今天应派派小穆的邀请，再度客串，互涨热度。

　　上一次她的戏份太少太少，根本没有加任何属性。这一次戏份多一点，她的人设也更具体些，是那种会对着死宅骂“可恶的杂鱼”“去死”“无路塞”的二次元毒舌美少女。

　　这个人设就是根据她账号特点衍生出来的，本质上还是刻薄绿茶。

　　纪晗熙演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甚至连那股贬低死宅的傲慢劲也演得非常出彩。

　　“咔！很好很好，非常好，演得真是太棒了！”随着拍摄结束，大家的夸赞声响起。

　　“哈哈，素材能用就行，谢谢大家，合作愉快。”纪晗熙收回微昂的下巴，鞠躬向大家道谢。

　　她摸了摸头上的猫耳，看了看身上的裙子，然后走到派派小穆身边问道：

　　“小穆姐，你现在有时间吗？可以帮我拍个照吗？”

　　“当然可以呀，你想拍什么样的？”

　　纪晗熙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切成实况模式，交给派派小穆。

　　“小穆姐，站远一点，放大两倍，九宫格上面的横线卡在我眼睛那里，下面部分拍到膝盖以上。待会儿我跑向你的时候，要不停地按拍摄键，拍个几百张。”

　　“好好好，我知道了，开始吧。”

　　纪晗熙从远处跑向派派小穆，跑得横七扭八，矫揉造作。

　　然而姿势越怪越出片，她跑得越不正常，拍出来的照片就越正常。

　　派派小穆也确实按照她的叮嘱，不停地按拍摄键，直接给她拍了几百张。

　　来回跑了几趟后，纪晗熙感觉拍得差不多了，就向派派小穆道谢，拿回手机。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开始筛选照片。模糊的不要，出画的不要，表情管理不好的不要，裙摆没有飞到合适弧度的不要。

　　筛来筛去，筛到最后只剩两张。两张虽少，但是非常优质。

　　一张是她跑过来时抓拍的，裙摆翩跹，长发飞扬，细碎的阳光撒在发间，让人感觉每根发丝都在发光，再搭配明媚巧笑的眉眼，极其鲜活，极其具有生命力！

　　另一张已经靠近镜头，她抬起胳膊弯起手指，装作小猫扑过来的样子，今日妆造搭配这种姿势，可以说是非常完美，而且因为是抓拍的，看上去极具动态感，快要溢出屏幕的朝气灵动！

　　她满意地看着这两张照片，然后都发给crush，并问道：

　　「发朋友圈的话」

　　「哪张比较好？」

　　纪晗熙发完消息，没等对面回复就赶紧熄屏。她想让对方回复，又怕对方回复。

　　怕的是回复内容不是她想要的，更怕是对面根本不在意她，没有回复就是他的回复。

　　她发之前自信满满，感觉每张照片都很好看，可发完后，又开始焦虑，感觉两张照片都不好看，早知道应该好好P一下再发给他的。

　　现在怎么办啊？撤回又撤回不了，他现在估计已经看到了，心里是什么感觉呢？会嘲笑她吗？会认为这两张照片不好看吗？会觉得她吸引人的方式幼稚又笨拙吗？

　　纪晗熙捏着手机，准备亮屏看一下对方有没有回复。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笑，她转头望过去。

　　发现Vivienne正在门口抱臂看着她，眼中似乎含笑，但不知在笑什么。

　　她早上找了他好久，都没有找到他，而现在没找他，他却突然出现。

　　纪晗熙感觉他这人可真奇怪，走路没有声音，像个鬼一样。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之前她拍照时造作的跑姿应该没看到吧？要是被看到就未免也太社死。

　　“Vivienne老师，我刚好有事找你。”

　　“嗯，什么事？”

　　他走到她身边，坐在她不远处的椅子上。

　　“老师，这个是你转的吧？”她打开支付宝，把转账的那个页面怼到他面前。

　　“嗯，是啊。”他毫不犹豫地承认。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转账？你不应该给我转账，你这样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转账的原因你应该清楚，我也不想重复第二遍。”

　　“我不能接受你的转账，现在把钱给你转回去。”

　　“你转给我，我又转给你，转来转去的，显得麻烦又矫情。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讨厌的人给你转账，损失的是他的财产，你不应该高兴吗？还是说……你心疼那个讨厌的人，心疼他给你花钱，所以不能接受？”

　　“……这怎么可能啊？！”

　　纪晗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气得发抖，她怎么会心疼他啊？疯了吗？

　　“就是说啊，既然这么讨厌，有什么好在乎对方给你花多少钱呢？唔……还是你不喜欢钱？”

　　“……”

　　喜欢喜欢她喜欢钱，这个世界上她没有钱会活不下去的。

　　“喜欢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既报复了讨厌的人，又得到了喜欢的钱，有什么好纠结的，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你……”

　　这通歪理，竟然说得纪晗熙无法反驳。话是这样说没错，如果他口中那个所谓讨厌的人不是他自己，一切显得很合理，可现在那个所谓讨厌的人就是他自己，一切显得很邪门。

　　“如果你把钱转回给我，我就默认你心疼我给你花钱。”

　　“……”纪晗熙退出了支付宝界面。

　　Vivienne看着她的动作，不由笑了。

　　纪晗熙回到内容部的时候，在心里劝说自己道：当事人都这样说，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有什么要紧的？他愿意花钱是他的事，她能得到钱是她的本事。

　　Vivienne的出现，搅散了她撩拨crush的心。等回到室内冷静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还没看对方的回复。

　　她赶紧掏出手机，点进微信，发现crush在她发照片后一分钟内就已给予回复。

　　回复是两个字：「小猫」

　　纪晗熙看着这回复有点懵，这怎么跟她预想的回复不一样啊？不过也不算很差的回复。

　　「嗯」

　　「是小猫」

　　「到底哪张更好看更适合发朋友圈呢？」

　　「可爱」

　　「喜欢」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回了两个这样的词语。纪晗熙看着这个回复，慢慢地脸发红发烫起来……

　　这…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照她的设想，他应该选上一张或者下一张。不管他选哪张，她都会在朋友圈发他没选的那张。当他来问自己时，她就会说你既然觉得这张好看，那就只给你一个人看，以此来撩拨对方心动。

　　可对面的人根本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去选，反而回复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呢？是她想的那样吗？

　　小猫，可爱，喜欢。

　　是她像小猫一样可爱让他喜欢呢？还是她今天妆造像小猫，小猫很可爱，他喜欢小猫？

　　虽然都是由这几次词组成的句子，可意思却天差地别，一个是喜欢她，一个是喜欢猫。

　　他究竟说的是哪个意思呢？真难猜啊……她又不敢直接问，生怕问的意思和想的不一样，显得自恋又丢脸。

　　这男的怎么这么有心机啊？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让她患得患失，真是可恶。

　　最可恶的是，她…她偏偏就吃这一套，男人心，海底针，越难懂的男人越有魅力，可恶啊。

　　纪晗熙回到宿舍时，心里还念念不忘对方的回复。晚上睡觉前，她看了看这几个词，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开心。

　　希望晚上能做个跟crush有关的梦吧，梦里有他，也有自己……

　　纪晗熙当晚确实做了一个梦，那个梦稀奇古怪，元素复杂。

　　在梦里，她是一位魔法少女，是埼玉县春日部市的守护者。

　　变身后的穿搭和给派派小穆客串时的一模一样，粉白女仆装，星星魔法杖，甚至头上的白色猫耳，也完全复刻。

　　稍有不同的是，现实世界中猫耳是佩戴的道具，而梦中的猫耳是她自己生长出来的，每次情绪紧张时都会不停抖动。

　　与动漫中魔法少女一样，她身边跟着个专属吉祥物，是长着翅膀的小圆球，自称为她的老师兼战友。

　　除了伙伴，自然还有敌人。

　　她梦里的敌人是恐怖到可以摧毁整个世界的恶魔，手段残忍，性格阴狠，已经有无数前辈在他这里惨败。

　　而她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最后的魔法少女，身上承担的责任重之又重。

　　纪晗熙看到传中的敌人时，不由怔愣住。

　　香槟色长发，黑高跟皮靴，雪白的皮肤，修长的身型。脸上覆盖着面具，看不到具体模样，但从露出的尖俏下巴和完美唇形，依稀能辨出是位极好看的美人。

　　梦里的她只觉得这人眼熟，很眼熟，非常眼熟。可眼熟归眼熟，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记忆像被蒙了层纱，模糊不清。

　　那位敌人面对她的攻击，轻轻一挥手就能全部化解。

　　他看她，就如同看毫无利爪的宠物猫在向自己挑衅，傲慢又轻蔑地微笑着。

　　从旁协助的魔法精灵，本来想从背后偷袭，被他屈指一弹，弹飞出去，如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晗熙清楚意识到，对面的力量强大到可怕，心里恐惧，往后连退好几步。

　　“啊……可恶的魔法少女，你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吗？你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纤细的指尖抚过衣袖处并不明显的划痕，说出这样一句话，向她步步逼近。

　　纪晗熙魔法能量已经全部耗尽，她被逼至墙角，闭紧双眼，捏紧权杖，不敢直面对方的报复。

　　被俘虏的魔法少女，应该会是很惨的下场吧，会被折磨到死掉吗……她恐惧地想着。

　　他靠近她，贴近她，温热的气息环绕着她。柔顺的长发垂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来酥麻痒意。

　　纪晗熙伸出的手抵在胸口，想推开他，结果纹丝不动，甚至靠得更近。

　　正当她以为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时，那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她头顶，摸摸她的头，又揉揉她的猫耳。

　　“小猫……”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俯身亲了亲她颤抖的耳朵，“……可爱，喜欢。”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轻很轻，

　　却已足够让她听到。

　　……

　　纪晗熙是被吓醒的，这场梦对她而言简直是噩梦。

　　尤其是她醒后，突然意识到梦中的那个人和谁很像时，这噩梦已经恐怖到不能再恐怖。

　　她…她……她怎么可以梦到他呢？

　　她应该梦到crush的啊，而不是那个人……难道是因为白天同时跟他们两个接触，所以梦中将他们揉杂在一起？

　　天呐！怎么可以这样？她感觉这种糅杂将crush给玷污啦！

　　她的应该跟crush再梦中恩爱缠绵，而不是做这种奇怪又可怕的梦啊。

　　梦中Vivienne最后亲吻她耳朵时的湿热感，真实得像是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样，就算她此刻已经醒来，还感觉那里残余着热感……

　　她甩甩脑袋，努力将这种感觉从脑海中驱逐。

　　醒来时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4点半，可她已然困意全无，干脆坐在床上等到天亮。

　　到6点时，她发现自己手机震动一下，拿起一看，支付宝又到账一万块。

　　看着转账的来源者，之前梦里的一切忽然又浮现出来，尤其最后那个耳朵吻……柔软的，亲昵的，带笑的。

　　她抱膝，将脸埋在膝间，无声地尖叫着。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救她啊！

　　她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为什么要梦到讨厌的人亲自己啊？是心理有什么疾病吗？待会儿到了公司该怎么面对他啊？

　　这肯定不是自己的梦……她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她不会去做这种梦的，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又不是他。

　　纪晗熙去公司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想请假的，毕竟噩梦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她怕看到他加深印象。

　　但是又想到自己在上学和上班中平衡，公司去得本就不频繁，如果有时间去却不去，这不就又耽误一天拍摄，影响团队的进度？

　　无奈，还是要去公司，不过好在她早跟他不是同一个团队，碰面的概率会小很多。

　　“晗熙，老板找你呢，说有重要的事。”刚到公司，就有助理来提醒她。

　　“好，我马上过去。”

　　“老板在13楼，不在办公室，到时候别走错地方哦。”

　　“……”

　　13楼，那不是Vivienne的区域吗？

　　早上还心存侥幸，觉得可能碰不到他，没想到现在就给她当头痛击。

　　纪晗熙深呼吸几下，还是依照指示前往13楼，刚出电梯，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别用你那双过时的LV踩我的地毯。”

　　“喂！我这双鞋16W呢！”

　　“去年的淘汰款，版型丑到沦为配货也无人问津。”

　　Vivienne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恶毒刻薄，即使面对的人是老板，也丝毫不改。

　　“你你你…你这人真是有毛病！之前说什么不准单价五位数以下的鞋踩你的地毯，现在变本加厉，不仅要求价格，还要求最新款和时尚度？啧！你真是有毛病！这样讨厌的脾气，以后绝对不会有人能忍受，孤独终老是你最好的结局！”

　　纪晗熙听着里面的声音，忽然想到踩地毯也是她不愿回顾的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