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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飘
女孩跟着男孩打着手电筒回营地,迈过原始桦树林。
蕨类植物上爬着水珠和搬运露水的红火蚁列成一队扎进泥土,周身渐起的白雾中充满腐烂和忧郁的气息。
冬屿侧头往山下看去,隐隐约约看见了远处警戒线和红蓝警灯,是错觉吗?
揉揉眼睛再看,眼前只剩下发着光的白雾。
路梁放的声音传来,“怎么?”
听起来很烦,冬屿快步跟上,两人很快就回到营地。
做完篝火游戏,大多数孩子都去帐篷休息了。两位老师久不见冬屿,来回踱步,神色皆有些焦急。
冬屿走过去。
女老师看见冬屿带着刮痕回来,忙蹲下身查看她的状况,“冬屿小朋友,你真是吓死老师了,这么晚到处乱跑,知不知道这山里面有野兽?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出门在外一定要爱惜自己,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们。”
冬屿面色平静,悄悄寻找路梁放的身影,往他那边挪。
女老师又去拉路梁放的手,被他以一个巧妙的角度避开。最后还是男老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多亏了小路,好孩子,就说他身为队长责任意识还是有的,男孩有担当,多爱惜女孩,长大后才找得到女朋友。”
路梁放冷淡地说:“我不想跟她一队。”
冬屿也接着抬头,“我也不想跟他一队,他说话很难听,情商很低……”
她努力让自己不处于下风。
路梁放冷冷看向她,冬屿扭过头拒绝跟他对视。女老师笑着把他俩拽在一起,“好啦,别闹别扭了,不还是小路把你找回来的,对人家说句谢谢。”
冬屿不敢直视他的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路梁放不想听见她的声音,转身往朋友的帐篷走,却被拦下,男老师低头对他窃窃私语了什么。路梁放沉默了很久,看了冬屿一眼说:“男女授受不亲。”
男老师没当回事,哈哈笑道:“小学生哪来这么多男女授受不亲,跟谁学的。帐篷这么大,一人躺一边就行了,人家还四个人一顶帐篷都剩了很大空间,又没让你们搂抱到一起。”
冬屿听懂了,是怕自己一个睡没人照应难免出乱子。
路梁放当没听见这些话,走到朋友帐篷前,几个小男孩拉开拉链,却神色匆匆,“对不起路哥。老师说,你,你不能睡我们这。”
男孩们显然被知会过,直接背叛兄弟。
路梁放面无表情地拿回自己的东西走进冬屿帐篷,一脸的别靠近我我讨厌你。
冬屿刚换好衣服,正在拿湿巾擦脸,她头顶吊着盏小夜灯,回过头来搬书,眼睛很雾很湿漉,喃喃说:“我也想一个人睡。但是没办法,我给你挪了位置,你就睡最右边。你——睡觉打呼噜吗?”
路梁放:“?”
他没打算搭理她,坐到另一头看书。
冬屿看不清他书壳上的字,从书包下拿出一本故事书,试图跟他打好关系,“诶,你读童话故事吗?”
路梁放说话总是简单易懂,“不读。别问。”
她笑着说:“我读。可能会打扰到你,因为我看书有读出来的习惯,我妈说多读才会有语感。”
路梁放又不理她了。
小夜灯电量不足暗下来,冬屿翻开意大利童话书,坐在帐篷边读故事,语调很温柔。
路梁放确实是被她打扰了,看不进一个字,有点烦躁的看向帐篷外。
“从前有个渔夫抓上一只巨大无比的螃蟹,想把它卖给国王。
国王说,我要只螃蟹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国王的女儿走进来,一眼就相中了那只螃蟹,多美的一只螃蟹啊,求求爸爸买下来吧。”
帐篷外,男老师接到一个电话,神情凝重,他看向正在跟妹妹视频通话的女老师,对方很快察觉到的异样,关掉麦克风,问他发生什么了。
男老师说:“有群毒贩在附近活跃,武警们正打算封山,快把孩子们叫醒离开这,要是遇到危险就麻烦了。”
女老师挂断电话,却没当回事,“听说了,离我们远着呢,不过防患于未然也行,还是明天走吧,这么晚了孩子们都睡了,叫起来又哭又闹,更容易引起那些危险分子的注意。”
“这……”男老师犹豫不决,忙碌了一天他也很累,“可领导让我们现在走……”
女老师摘下手腕上的皮筋盘头发,妹妹的微信电话又打过来,她连忙接听,爸妈凑在镜头前问她工作的山上有没有蚊子。
男老师刚想说什么,自己家人的视频电话也打过来了。
夜幕中的山野诡异,遍山都是蟾蜍和蚊虫的咕咕叫,风一吹,黑色的树木左右腰坠,有十多个人影朝着营地的方向走来。
冬屿坐在帐篷里,对潜在的危险浑然不知。
“公主很喜欢这只螃蟹,一有空就会去鱼池看它,久而久之,她发现螃蟹每天中午到下午三点都会消失,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公主很奇怪……”
读到这,她隐隐有些不安,转眼看向外面,问路梁放怎么了,他没有说话,打了个手势让她安静一会。
路梁放半蹲在帐篷帘子边观察外面,冬屿跪坐在他旁边,不知不觉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小夜灯夹在两人中间。
她感受到了男生温热的气息,睫毛下垂,在想自己是不是青春期来了,不然为什么总是躁动不安。
黑影很快到了营地边,两位老师正打算叫孩子们起床,迎面撞上持枪的男人,普通人哪见过这架势,脸色苍白僵直在原地,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是警察的人。
冬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些人明显不像什么好人,联想起在山上观察到的那些,好像不是幻觉。
路梁放突然起身说,“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他要去通知他朋友可惜迟了,毒犯们已经包围了营地,把所有孩子赶出来,聚在一起,很多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望着被抢指着的老师哭。
冬屿合上《螃蟹王子》的故事,跟路梁放并肩走出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不配合只能徒增罪,把所有的水和零食都装进书包,押送他们的毒犯没有太为难他们,检查没有电子通讯设备让他们进去。
不听话的人被殴打,比如两位老师,准备开车逃跑的大巴司机,割喉的割喉,挨打的挨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老师们忍着眼泪,不敢让孩子们看见,毒犯就强迫孩子们看,杀鸡儆猴奏效,没人敢忤逆他们,也没人觉得是在开玩笑。
山路崎岖,黑影匆匆晃过,脚下是泥泞,前方是一片黑暗,他们肺里呼吸着的是绝望,口中是眼睁睁看着活人失去生机那种幻痛的血锈味。
有孩子哭着问:“我们这是去哪?”
毒犯笑着说:“天堂。”
孩子颤抖地问:“天堂有天使吗?”
毒犯依旧笑着说:“有的有的。”
冬屿跟在路梁放身边,男孩们也跟在路梁放身边,把她挤出去,冬屿手臂疼痛,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路梁放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身边惶恐的男孩们,不耐烦地说:“都滚。”
他们被带到工厂,被关进一个封闭的杂物间,里面全是过期的午餐肉罐头,生了蛆,发出难闻的味道。
马仔们要保证孩子们最基本的存活,以拿来跟警方周旋,这样就算被围山封山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贩毒地点被卧底暴露了却始终找不到卧底是谁,加上吸嗨了没有发泄口,就会折磨人质。
那段灰色的岁月,冬屿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等待着救援,偶尔表演一下被吓哭,顺便研究挖地道逃出去现不现实。
路梁放看见了她用彩笔画的地道示意图,竟罕见地帮她补充方案中的漏洞。
冬屿侧头问:“你觉得我们能活下去吗?”
路梁放说:“你想死吗?”
冬屿回答:“不想。”
她犹豫了一会,指着脖子上的哨子问,“你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话?”
“我吹响哨子,你就会来。”
“不作数。”
“我又不傻。不会在这里吹。”
她看了眼杂物间灰蒙蒙的人,有老人,有大人,有孕妇,除了夏令营的孩子,毒犯们还挟持了附近的居民。
“会惹他们生气的。”冬屿继续说。
“我会在黄泉路上吹,因为一个人很寂寞,我还这么小,父母会难过的。但我还是希望你不来,这样就不是完全悲观的结局,要是我们之间能活下来一个,长大后一定会是对社会有用的人。”
路梁放罕见地盯着她的脸,好半晌才说:“叽叽喳喳的不想听。”
冬屿:“……”
她继续念她的童话故事。路梁放又在旁边听,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很奇怪,螃蟹怎么总是突然消失。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流浪汉,公主看他可怜给了他一袋金币。
过了一会,流浪汉告诉公主,螃蟹里面有一个英俊的男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通过鱼池中的密道,背着螃蟹壳去往仙女的大厅。仙女骑着螃蟹吃美味佳肴,吃饱喝足才放它回来。
公主感到惊奇,第二天亲自去看,果然看见了螃蟹壳里的男人,她深深地爱上了他,趁仙女不注意钻入螃蟹壳。
男人看见螃蟹壳里的公主,惊慌失措,我的傻公主,要是被仙女发现,我们都会死。”
门打开,冬屿放下故事书,马仔们指着她和身边的几个人出来。明显不是什么好事,折磨或是各种方式取乐,谁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夏令营男老师自从被他们点出去又回来,整个人都似被抽了魂魄,瘫倒在角落里发呆。
冬屿走到门口,深深地看了路梁放一眼。
希望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