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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飘
冬屿抱着毛绒小熊,推门跑出去,楼道内空荡荡,只有从窗户吹进来的风蹭过眼角很湿润。两耳都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看见地面空无一物,窗外也是,按住楼道的扶手,对着下面轻唤,“路梁放——”
声控灯亮起。
没有回应。
冬屿抱着毛绒小熊回家,躺在床上抚摸小熊的头,她背部有一半裸露在空气中,漆黑的卧室只剩下手机屏幕的亮光。
想要打电话给谁说点什么,却发现此刻身边空无一人。许梦颖啊,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她忘记关客厅的灯,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明天还要上班,日子总要回到正轨。
睡太早就不知道,有人“盯”着她家窗户的方向,在楼下守了很久。
路梁放摸着另一只毛绒熊,每个动作都很僵硬。
他问:“她家的灯关了吗?”
管家说:“没有。”
又问:“她家的灯关了吗?”
管家说:“没有。”
继续问:“她家的灯——”
管家说了慌:“关了。”
终究是于心不忍,欺骗了眼睛看不见的少爷。管家深深看了眼冬屿家的窗户,正准备把他推回去。路梁放把小熊放在腿上,淡声说:“再守一会。”
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看不见距离,就当她在眼前好了。
再晚点的时候下雨了,这会回去也麻烦,管家给把他推到屋檐下,查看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路梁放听见下楼的声音,问是不是冬屿下来了?
管家看了一眼说不是,是一位老奶奶带着撕掉的讣告下来。讣告上的是他的儿子,确诊癌症之后就自杀身亡。
吊唁的地方就在冬屿小区,简单地搭了几个棚子,丧事刚办完,棚子还来不及拆。
老奶奶走在雨中,背脊嶙峋,雨越下越大,管家有点欲言又止,看见老奶奶弯下腰,把讣告丢进垃圾桶,身上衣物已然被雨淋湿。
他正要询问路梁放的意见,听见有什么东西栽倒在地,扭头看过去,看见老奶奶呆呆坐在地上,嘴唇颤抖地指着某个方向,路人不敢立即搀扶,只是给她打伞,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塌陷一半的水沟里,断了半截的手指和碎骨头卡在那。
不知是从哪冲过来的,即便雨水在上边打转儿,迟迟也冲不走。
打伞的人吓了一跳,慌忙拨打报警电话。
路梁放听见动静,问:“怎么?”
管家说:“没怎么。少爷还是快点回酒店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做检查,夫人请了国外最好的眼科专业来会诊。今晚上好好休息,冬小姐已经睡了。”
说完,管家双手按着轮椅,匆匆把路梁放带走,路梁放朝着断指的方向听了一会,皱起眉。
大雨中,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在冬屿家楼下窃窃私语,警察很快就来了,红蓝警灯渲染了雨夜。
冬屿抱着小熊陷入梦乡,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感知。
空旷的巷子里,有人光着身子在雨中奔跑。
男人右掌发黑,胳膊满是瘀血,五根手指被硬生生切掉,口中的牙也没了好几颗,之前受过不同程度的殴打。断指被雨水冲进了下水道。
身后的人看他笑话,讨论着要不要等会用小刀把他的背心划烂挂在篮球架上。
男人咬着牙,默默忍受着一切。
毒贩们的恶言恶语却像是一张塑料膜,罩得他喘不过气来,“去你全家的狗东西,怎么天使老大死了,你还能活着回来?这傻逼是不是跟条子串通好了!!!还是说你他妈是条子!是你卖的吗?说话!你是不是条子的人!!!”
他们吸红了眼,行为残暴,即便他再三解释只是凑巧,还是被按在地上殴打,不给丝毫解释的机会。
他开始后悔。
他其实之前是有家庭的。
自从染上毒品之后家破人亡,父母重病去世,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改嫁。
他的学历不高,又不想进厂,于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前不久条子突然就找到了他们交易的地点,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即便点燃整个房子威慑条子,天使还是被当场击毙。
这意味着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不好过。
特别是这几年,原先的集团老大莫名失踪,牧师上位洗牌,他之前就跟天使的关系不错,总是交流一些中华文化。现在天使死了……不知道那位是怎样的想法……
男人实在跑不动,跌倒在地上,身后的人跑过来,把他拖进箱子里,浇上汽油,他慌了,挣扎着往外跑。
边跑边说:“我
他妈不是条子!!!要我说多少遍!都他妈眼瞎吗?不会看我手机吗?!我不是条子的人都滚开!”
他用力一推,跌跌撞撞往外跑,被他推到的人也怒了,指着他嘴里骂了些什么,抄起锤子追过来。
男人慌乱之下被翘起来的石块绊倒,身后的人追过来,举起锤子就要敲他身上。男人抬起胳膊谩骂,预想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
那几名毒贩放下锤子,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人,垂头恭恭敬敬地喊,“老大。”
“老大您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们在教训条子的人,肯定是他把天使老大卖了。”
男人下意识反驳,“胡说!我他妈不是条子的人!”
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无力。
来人穿黑色西装,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边上别着个银色别针,像是某种花。根本不敢多看。
他头顶上的黑帽子歪斜,给人的感觉彬彬有礼,可底下的眼睛很黑,像是从地狱里挖出来的。
男人当即就跪在地上,冷汗侵入双唇间的缝隙。
是牧师!
时隔多年,他又出现了。
牧师扫了他一眼,“找间屋子绑起来用火烧,看说不说。”
“好!”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却被牧师身后的人用胳膊肘抡到地上,彻底丧失了希望。
燃烧的火焰。
人的尖叫。
不堪入目的暴力。
冬屿的梦很杂乱,像是儿时的记忆在逐渐复苏。梦中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毒贩进来一批一批带走旁边的人,她捏着脖子上的哨子,似是在寻找谁。
然后,闹钟响了,今天是星期一,冬屿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没有哨子,只有一条项链。槐雾的触感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价格昂贵。
她洗漱一番就去上班,路过家楼下时,发现那里拉了警戒线,多看了几眼,打车顺路买了两个肉包。
还没进社里,就遇上许梦颖了。
许梦颖哭丧着脸,边喝豆浆边说:“理理,太难了。我发誓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根本弄不到路队的资料。你要不直接去问他同事?他同事应该知道。”
冬屿摇摇头,“不问。谁在意他怎么样。”
许梦颖一脸真的假的,走到她身前似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理理,你是不是住在红湖湾?我记得你好像就是住在那。”
“怎么了?”冬屿不解。
“看来你还不知道。就是你们小区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些人体组织,就是手指和人的碎牙齿……感觉感觉有点可怕吧,你要不要暂时搬出去住。”
冬屿顿时明白了家楼下为什么会有警戒线,摇摇头,“不一定是在我们小区发生的,可能是冲到我们小区来的,昨晚上的雨下这么大,城市排水系统都是连在一块的。”
许梦颖若有所思,“好像……也对哦!听说别的小区也有人发现手指,现在都在查这件事,热度一晚上就起来了,我昨晚上接到电话,上边要我们去警局那边蹲消息,争取蹲到一手结果。”
冬屿看了看手机,果然发现了未接来电,只是她昨晚睡得太死,没有听到。
她手插在兜里,对此没有太大兴趣,懒懒地说:“蹲结果蹲结果……等会被当成无良媒体赶出来,上次就说我们吃人血馒头,为了新闻不择手段,影响他们查案。”
许梦颖耸耸肩,“我也不想去。要不怕被扣工资,爱是谁的手指就谁的手指。”
冬屿听着她古灵精怪的语气笑了,“好了好了,我们去就行了,看那边进度能不能公开吧。”
许梦颖说:“其实可以叫路队帮忙……毕竟他肯定会有认识的人,可惜路队……”
她观察冬屿的神情,果然不出意料地僵直了一下,补充道:“算了算了。”
提起路梁放。
冬屿低着头有点心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等到社门口她还是停下脚步,“真的弄不到资料了吗?或者退一步,他在哪间病房能不能弄到?”
“这个……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那个精英男,他人脉广,医疗行业的朋友多,其实你也可以直接去医院问的。还是说怕被路队察觉。”
“才不是。”冬屿扭头。
那天路梁放说了这么难听的话。自己怎么可能还会放在明面问?
若被他本人知道了……
许梦颖抱着她胳膊说:“好啦好啦,我帮你试试。肯定不会让路队发现的!等我弄到病房号发给你。你等着就好啦!”
冬屿点点头,握紧了肩上的单肩包带。
这次许梦颖没有让她失望,真的弄到了路梁放所在的病房号。
他因为身份特殊,那医院也是他们家开的,一个人一间,药物和配备的医生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或许有钱人,是这样。
“怎么样?可费了我一番功夫,那个精英男又想请你吃饭但被我拒绝了,说你工作太忙,夸我一下呗!”许梦颖邀功。
冬屿想了想,温柔地说:“下班后我请你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