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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城人家[年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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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刘大爷, 天都冷了,你又在巷口玩啊!”曾舒仪从自行车上下来,方才一路骑回来, 她感觉耳朵都被冻僵了。
刘喜旺两只手揣棉衣里,“嗨,你刘叔他们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出来和大家伙聊会天。对了舒仪, 你家有好事呢, 快回家去吧。”
啥好事?
曾舒仪一下想不到,等她到家时,才知道是大嫂这两个多月的努力后怀孕了。
王娟得意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还平坦的小腹上, “哎呦,舒仪你买烧鸡回来了啊。你还不知道吧,我肚子里怀了你未来侄儿, 以后你出嫁后,就要靠侄儿帮你撑腰。来, 先拿个鸡腿给我吃。”
曾舒仪最见不得她大嫂猖狂的样,“没你的份。”
“行,那向平你去给我买一只, 咱儿子想吃了。”王娟也不生气,她现在是曾家的大宝贝,她才不稀罕曾舒仪给的一根鸡腿, 要就自己吃一只烧鸡。
媳妇有孕,曾向平心里高兴,骑着自行车就去买烧鸡。
曾舒仪把烧鸡拿出来分给家里人吃, 至于她大嫂,就让她先看着。
她又拿出三十块钱,“妈,这是我挣来的钱,我得还给你。我做不到昧良心,不然这钱只有我有,二姐和向民都没,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家珍看了眼钱,还没说什么时,曾庆良一把抢了过去,“给你就拿着,干嘛,你还不想要啊?”
“不是。”林家珍道,“舒仪,你拿那么多钱给我们,你自己还留得有钱吗?”
她怕女儿手里没钱,不够周转。
曾舒仪说有,“还有十块钱,够我做生意用。”她才不会说实话,财不露白,在她家里更不能说。
林家珍听完后把钱收下,王娟则是看了眼婆婆的口袋,吃过晚饭后,特意去了公婆房间一趟。
至于曾舒仪,并不知道大嫂和她爸妈借了钱,没过几天,她听大嫂回来炫耀,说她弟弟取了个多好多好的媳妇,以后也是双职工家庭。
“人要脸树要皮,人还是得自己有工作,不然得脸皮多厚,才能赖在别人家大半年。”王娟这话,故意说给曾舒月听。
从曾舒月回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虽然有帮曾舒仪熬糖,但一个月下来,并不够一个月五块的生活费。
曾舒月只能帮家里干家务,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她还是住得没底气,想着快点找个工作。
只是工作不好找,曾舒月都有些绝望了。
何胜男靠在妈妈边上,跟着回城后,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胆小,看看大舅妈脸色,又看看妈妈的,怯怯地低下头。
这会曾舒仪不在家,不然曾舒仪高低要和王娟吵两句。
做晚饭时,林家珍和女儿叹气道,“别和你大嫂计较,她这人就这样,嘴巴坏了点,人还行。她现在怀着孕,不能生气。”
“我知道的妈。”曾舒月也没底气发火,这段日子她爸对大嫂有求必应,他们都认定大嫂会生个儿子了。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饭快做好,曾舒仪才卖货回来。
曾舒仪的竹筐越来越重,招呼弟弟一起抬下来,“向民,你脸怎么了?”
“和我师兄打了一架,你不要和家里人说啊,我只和你说的。”曾向民压着嗓子道,“你放心,他比我惨多了,我只是磕破一点皮。”
“干嘛打架?”
“他总挑拨离间,而且明明是我们做的事,次次都要抢功劳,真的太讨厌了。今天没忍住拆穿他,它自己来找我麻烦,就打了起来。”曾向民还挺高兴的,“三姐,我忍他好久了,最后把拖把塞他嘴里时,那叫一个爽。”
曾舒仪听弟弟打赢了,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在厂里就这样,人际关系很重要,不过你一直都这样,随便你。”
“三姐,还是你最好,我可羡慕你了。我要是能和你一样做生意,我做梦都是甜的。”曾向民放下竹筐,“你这个竹筐是不是小了点,该换个大的了吧?”
“自行车带不了再大的,回头等我搞个三轮车再说。”曾舒仪现在充满干劲,每天都想如何多挣钱。
特别是手里拿到钱后,感觉对挣钱上瘾。
“三姐,说真的,你帮帮我呗。或者替我出个主意,我真不想在冯木匠那干了。每次听赵福他们说起来,我都很羡慕。”
提到几个朋友,曾向民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认真地道,“三姐,赵福他们几个,没对你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吧?”
“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没有就好,你和他们做生意就行,千万别和他们去吃饭或者干嘛。”曾向民的兄弟只能是兄弟,绝对不能是他姐夫。
赵福私下里和他提了不下五次,让他把三姐约出来吃饭,就算是赵福请客,曾向民都不同意。
想泡他姐,门都没有!
曾舒仪和赵福相处时倒是没想太多,反而是现在觉得弟弟奇奇怪怪,“你这人也真是的,之前说他们是你多好多好朋友。现在吃个饭都不行,你别管我的事,我有我的分寸。”
“那不行,你得听我的!”曾向民要三姐和自己保证,“听到没有?”
“行行行,听你的。”曾舒仪敷衍地说了句。
姐弟俩出房间时,饭菜已经准备好,曾舒仪早就饿了,坐下便大口吃饭。
不过王娟却说没胃口,“妈,我不是说了想吃甜一点的,怎么又没放糖?”
林家珍说家里没糖了。
“怎么会没糖,家里天天熬糖,舒仪这点糖都不给你吗?”王娟拿着筷子,没什么意思地动了动,“不吃了,饿死我算了。”
看她回房间,林家珍赶忙去敲门,劝王娟出来再吃点。
曾庆良看向女儿,“舒仪,爸得说你几句。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干嘛分这分那,你大嫂现在怀孕了,你把糖给她吃一点怎么了?”
“爸,大嫂怀的是我的孩子吗?以后会给我养老送终吗?”曾舒仪吃饭的筷子没有停,见她爸说不出来,曾舒仪笑了,“你看,你也回答不上来了。你指望着儿子孙子给你光宗耀祖,所以你怎么偏心都无所谓,因为那是你的事。但你别来吵我,我每个月也有交生活费,并不是白吃白喝。”
她才不管大嫂的小脾气。
曾庆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好好好,你有本事得很,我管不了你!”
“那就别管了,你最好祈祷下大嫂怀的是儿子,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曾舒仪吃饱了,说完赶紧跑,免得待会被骂。
“你个死丫头,你说什么呢?”曾庆良听不得这个话,计划生育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实,万一大儿媳怀的真是女儿,然后政策又来了,大儿子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曾舒仪跑到院子里,只当没听到她爸骂人的话,自行车骑久了要保养,她给自行车上了机油后,围墙上面突然有人喊她。
“舒仪,是我。”许招娣对曾舒仪招招手,示意曾舒仪走近一点,“舒仪,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不错,真好。”
“一般般啦。”曾舒仪道。
“哎呀,你能一直干,肯定是不错的。婶子能不能麻烦你一点事?”许招娣踮着脚,脚跟都酸了。
曾舒仪刚走到门口,就被许招娣拉到院子里,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
“婶子,你有什么事说呗。”曾舒仪不懂了,在自己家里还和做贼一样,真要她去偷东西,她可不干。
“你小声点。”许招娣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这样,我想买点奶粉给家里人补补,你能不能帮婶子弄到?”
她儿子结婚五六年,还一直没孩子,现在计划生育快来了,她都急死了。别人家赶着生二胎三胎,她家却连一胎都没有。
奶粉是精贵东西,还得要外汇卷,在百货大楼才有卖。曾舒仪没这个本事,“婶子,这个我真办不到。我不认识百货大楼的人。”
“怎么会呢,那你卖的那些东西,都从哪里来的?”许招娣不相信,觉得曾舒仪是在和她讨价还价,“你要是帮婶子办成了,婶子给你一块钱好处费,成吗?”
她有钱,就是没有外汇卷,不然自己就去买了。
曾舒仪心想许招娣真会盘算,买一张外汇卷不止一块钱,“婶子,我说了我真没这个本事。我要那么厉害,早就卖更贵的东西,何必等到现在?你看我,什么时候往家里带过那么好的东西?”
“那我哪里知道,我又不住你家里。”许招娣说加五毛钱,看曾舒仪还是摇头,心里不高兴了,“我说舒仪,婶子又不是让你去偷去抢,婶子给钱让你帮忙买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曾舒仪有些无语,“那婶子,你给我五块钱好处费,我说不定真可以帮你弄来一罐奶粉。”
她可以去找赵福他们问问,花个两三块钱买外汇卷,然后自己挣两块钱跑腿费,这可以干。
“五块?”许招娣看曾舒仪张开手掌,觉得曾舒仪不给面子,气鼓鼓走了。
回家后,她愤愤地和爱人吐槽,“舒仪真是不行了,以前巷子里遇到,嘴巴多甜啊,现在呢?要我五块钱好处费,那我还不如自己去买!”
张顺才听到五块钱惊呆了,“她怎么好意思要那么多?”
“我哪里懂?”许招娣哼了哼,“都说资产阶级最可恶,我现在是明白了,有钱人就变了。她和那个王朝阳一样,我看啊,他们俩已经好上了。”
“这话不能乱说,你又没看到。”张顺才道。
“哼,我不管,人家说奶粉有营养。你看长红都结婚多少年,咱们就他一个儿子,他要是一直没孩子,邻居们会笑话的,你想办法去弄一罐来。”许招娣道。
张顺才不舍得五块钱,只好自己去想办法。
不过没两天,等曾舒仪再回家时,刚到巷口就被刘喜旺喊住教育。
“舒仪啊,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开始卖货时,我们想你不容易,都有照顾过你生意。你不能那么绝情,街坊邻居托你办点事,你能帮得帮。”刘喜旺每天坐在巷子口。巷子里有点什么事,他都喜欢掺和一脚,毕竟他自己家里没事干,总在家里待着太无趣了。
刘喜旺一说话,曾舒仪就看向坐着的许招娣,见许招娣眼神躲闪,立马知道怎么回事,笑着道,“是不是误会了,许婶子找我买奶粉,说给我一块钱好处费。我说一块钱不够去买外汇卷,实在是办不到啊,我总不能贴钱给她买奶粉。刘大爷,你说是吧?”
刘喜旺不懂许招娣只给一块钱好处费,听许招娣说得夸张,给了特别多好处费,他才来找曾舒仪。
结果一块钱?
那这事确实办不下来。
刘喜旺不好意思再说曾舒仪了,讪讪道,“是的是的。”
曾舒仪笑盈盈地去看许招娣,热心肠地道,“许婶子,你说买奶粉是给长红哥补身体吧?他确实该补补,不过奶粉真的有用吗?我爸妈给我大哥补了补,大嫂就有孕了,不如你去问问我爸妈给我大哥吃什么,说不定比奶粉便宜呢!”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张长红结婚多年没孩子,现在听曾舒仪说起来,大家心里都懂怎么回事。
刘喜旺立马笑着道,“是啊顺才媳妇,要不你去曾家问问?”
许招娣臊得慌,再也待不下去,瞥了曾舒仪一眼往家跑去。
曾舒仪乐呵呵往家走,随着年关将至,大家伙买东西的欲望越来越高。
甚至有人问她卖不卖腊味。
她倒是想卖,但是肉要肉票,并不是说能买就买。不过她心里挺可惜,如果这些东西不要票,她的生意肯定能做更大。
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后,曾舒仪喊来二姐帮忙抬竹筐。
曾舒月走在前头,“今儿怎么回来那么早?”
“货好卖,我准备的货不够卖,干脆先回家。明天我去棉纺厂一趟,再买两袋碎布回来。咦二姐,你裤子脏了怎么不换?”曾舒仪这才发现,二姐的裤腿有一大片污泥。
曾舒月说还没来得及换,“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遇到一个摔倒的老太太,扶她的时候沾了泥。对了,她儿子为了感谢我,给我送了一盒芋泥饼,你快去尝尝。”
曾舒仪把竹筐放房间里,她二姐拿来芋泥饼,一口下去,里边的芋泥有淡淡的奶香,而外层饼干酥脆,芋泥饼是用铁盒装着,看着就精贵。
“二姐,这盒芋泥饼看着就精贵,那家人是不是很有钱?”曾舒仪问。
“这我就不懂了,我是在医院见到的对方。”曾舒月没想太多。
她也想不到,因为随手的一个善举,能给她换来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