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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亏欠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心。
顾嘉珩被送到医院后直接就推进了手术室,其他人都被拦在外面,时听语站在最后面,一直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像丢了魂一样发着呆。
简叙白和顾书颜之间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好像其他人其他事都与她无关。
简叙白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时听语跟他打了声招呼后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
“听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哄阿珩的吧?”顾书颜走过来坐到她身旁,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口。
她也不确定时听语刚刚说暂时不会离开是当下那种紧急情况下来安抚顾嘉珩的,还是心里真的就这么想的。
如果是前者,她根本无法预料等顾嘉珩醒来见不到人,像今天这种跑出医院的事情会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时听语依旧垂眼看着地上,顿了几秒才淡淡开口:“不是。”
顾书颜总算松了一口气:“你跟阿珩谈之前,我们俩先谈谈吧。”
她说的坦然,顾书颜本来早就打算等时听语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去找她,现在这样也没有继续拖下去的必要了。
时听语缓缓扭过头看向顾书颜,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上次在咖啡馆你跟我说,我家里的人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他们会不会同意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阿珩从来就没有因为家里人的不同意,就想要放弃你。”顾书颜回想着过去的种种事情,不自觉有些心疼到眼眶红了,她把所有的酸涩都往下咽,继续说,“我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你们彼此这十年都是熬怎么过来的人。”
“你们当初分手后,阿珩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尤其是高考完他回去找你却发现你早就已经退学离开的时候,但他回了宜淮之后很快就不再提起你了,也表现的好像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我知道,他只是假装自己过去了。”
时听语撇开脸,仰头看向手术室门上面亮着灯的那几个字。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红色的灯有这么刺眼过。
“Freya,他跟我不一样。”时听语不敢回头去看顾书颜,她怕自己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掉下来,“他有爱他的家人,我又算什么呢,我不想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我,让他去跟家里的人产生什么隔阂,他妈妈的例子还不够明显吗?”
当初顾则淮对她说的那些话,直到现在时听语都觉得,自己早就不该再介入顾嘉珩的生活了。
他不可能割舍掉自己的家人,而她也不希望因为她一个人弄得所有人都不高兴。
“可你跟宋敬亭是一类人吗?”
顾书颜直接拽住时听语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拉过来面对着自己。
“反正都算不上什么良配。”时听语自嘲般地笑笑。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认为如果当初顾嘉珩没有认识她,可能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即使有宋敬亭那样的父亲,但至少他还有爱他的母亲,也不会因为自己被伤害这么多年。
顾书颜很认真地看着时听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她:“那只是你自己认为的。”
“听听,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刚开始知道你就是阿珩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人的时候,说实话我真的挺生气的,可冷静后我才发现我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生气,我是因为觉得你心里没有把我当朋友。”
顾书颜说着开始哽咽,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因为顾嘉珩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机会去说这些。
“你从心底也认为我一旦知道了,我会怪你,会跟你绝交,所以你瞒着我,怕我知道,我生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不信任我。”
“对不起......”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你跟我说对不起的。”顾书颜摇摇头,“我是想告诉你,我跟阿珩一样,我也不在意。”
时听语的眼泪就直落落地砸到了自己的手背上,滚烫而炙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做了许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顾嘉珩和顾书颜两姐弟。
“我就是因为很在意你这个朋友,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顾书颜伸过手擦了一下时听语的眼泪,笑笑说:“我不管你最后跟阿珩之间会怎么样,但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我必须还得是你最好的朋友。”
“但是听听,你能不能再重新考虑一下,阿珩其实真的不能没有你。”
顾书颜也说不上自己怎么会变脸比翻书都快,之前还拼命反对,可从知道对方是时听语之后,她非但所有的反感全消,甚至从心底还有些希望他们可以和好如初。
可比起顾嘉珩的这些年,顾书颜明显更心疼时听语,她觉得时听语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即使顾嘉珩身边没有时听语,可他依旧有爱他的家人,有像简叙白这样的好友。
可时听语呢,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即使是孟砚舟和顾书颜,都是属于死乞白赖地要在她身边,假如他们不是这样的人,那她大概率今天也没办法坐在这里听着顾书颜说这些话。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顾书颜推了推时听语,“你也才出院,总不能跟着在这里熬夜吧。”
顾嘉珩即使手术结束,但麻药劲还要好久才消,等他彻底清醒应该也要到第二天了,时听语在这里守一晚上也没有什么作用。
“我等他手术结束再走。”时听语说话语气很坚定。
她想要确定顾嘉珩没事了才能安心离开。
顾书颜也没再劝她,只是去了护士台替她要了一杯热水。
等到快凌晨,顾嘉珩终于结束手术被推了出来,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必须好好休息,这种事情要是再出现一次,能不能保住命都很难说。
时听语没有走上前,就站在长椅的位置远远望了一眼顾嘉珩。
在顾嘉珩被送进病房后,时听语才开口跟顾书颜讲,好像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说出口的话:“既然他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后面我也不会再来医院看他了,但我不会走,你让他好好养病,等他身体好了我们约时间再谈。”
医院这种地方时听语觉得自己已经来的够多了,多到有些厌烦,甚至闻到那种消毒水味都觉得反胃。
即使要谈,她也不希望是在这种地方。
顾书颜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时听语说了不走那就不会无故消失,哪怕顾嘉珩醒来见不到人,但有她的承诺在也会乖乖听话养病。
出了医院之后时听语给孟砚舟打了一个电话,他那边也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正带着行李往回走。
时听语打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孟砚舟刚好也才到。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先进屋吧,进来说。”
孟砚舟开了门推着行李箱进去,时听语跟在他身后进屋后将门轻轻关上。
“砚舟哥,麻烦你了......”
“听听。”孟砚舟转回身打断她,“我们彼此之间都冷静一段时间想想吧。”
时听语猛然抬头看向孟砚舟,她一时间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喜欢。”孟砚舟忽然笑了,说不上是自己释然了还是认输了,“我最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了,正好巴黎还有些工作我必须得回去处理,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安心在这里
住。”
孟砚舟可以接受时听语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即使这样他都可以以朋友的名义陪在她身边,但他没办法接受她一次次为了顾嘉珩去做的那些妥协和退让。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不管陪在她身边多久,做了多少事情,都不可能替代掉顾嘉珩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真的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现在时听语留在宜淮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更何况顾嘉珩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时听语一时半刻也不会走,这也是一个好的契机自己可以一个人先回巴黎。
一个人或许更容易想明白一些事。
“对不起,砚舟哥。”时听语总是下意识的在道歉。
孟砚舟走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别说对不起,你从来都不亏欠任何人。”
他一直都希望时听语能好,就像当初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希望自己一切都好一样。
不掺杂任何的欲望,只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个人可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
顾嘉珩是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醒来的,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顾书颜一个人在,她正趴在墙角边的沙发上睡觉。
顾嘉珩侧头看过去,动作有些大扯到了伤口处,他没忍住不自主的“嘶”了一声,倒是猛然惊醒了睡着的顾书颜。
她立刻起身,快走两步过来:“阿珩,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听听呢?”顾嘉珩伸过手一把拉住顾书颜的胳膊,说话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刚才醒来看不到时听语,心里突然空了一片,他害怕时听语已经走了。
顾书颜说:“听听回家了,她自己身体都还没恢复好,怎么可能来这守着你照顾你,但她说了,你先把自己的病养好了,她等着你去找她。”
“哦。”顾嘉珩松了手,扭回头没再继续追问。
顾书颜本来都做好了他醒来后多费口舌去劝他的准备,没想到他这次倒是表现的出人意料。
果然自己说破天都比不上时听语的一句话。
之后的几天里顾嘉珩没有再提过关于时听语一个字,一日三餐倒是好好吃饭,顾书颜能看得出来他在尽力修养,想让自己可以早日出院。
顾嘉珩虽然嘴上不提,但是每天都会隔着手机屏幕去给时听语发消息,即使对方从来没有给他回过一个字。
【听听,我今天有好好在吃饭,你吃饭了吗?】
【听听,我今天可以下床活动了,还去外面花园溜达了一圈。】
【听听,医生说我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听听,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打扰你,但是我真的好想你。】
......
转眼就已经六月,宜淮已经渐渐入夏,顾嘉珩这次老老实实在医院住到身体完全康复才出院。
顾书颜来医院接他,打算中午一起回家吃个饭,可顾嘉珩根本等不及一点。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跟时听语发消息,甚至到昨天,他告诉她自己要出院的消息,但到现在都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不安和恐慌一点点侵占着他的心,他心里也没有底,他不知道时听语是不是不愿意见他。
顾嘉珩从医院出来就直奔时听语住的地方,他也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只能碰一碰运气。
一场暴雨来得突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瞬间乌云密布,天也黑了起来。
雨水不断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玻璃。时听语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从那晚孟砚舟走后,她就把自己圈禁在这间房子里,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紧紧包裹着她,自从跟顾嘉珩说了分开之后,时听语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不是失眠就是噩梦不断。
最近这段时间她自己的状态更加不好,甚至连药都已经没有了,她也懒得出门,有几次难受到不行都是自己硬扛过来。
她自己清楚的知道,是自己的抑郁症又严重了。
手机屏幕亮起,第十八条未读消息。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顾嘉珩的名字在通知栏上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时听语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之间,她不想回,也不想见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一个被抑郁症掏空的躯壳,一个连起床都需要耗尽自己全部力气的失败者。
门铃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划破雨天的寂静。
时听语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手臂,她没有动地方,只是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响的时间更加持久。
时听语扶着沙发缓慢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拖着脚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世界被扭曲成一个广角镜头,而站在那里的人是浑身湿透的顾嘉珩。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雨水顺着顾嘉珩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时听语的手悬在门把上,颤抖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假装不在家,等没有人回应后顾嘉珩就会自己离开。
“听听,我知道你在里面。”顾嘉珩的声音穿透门板,低沉而沙哑,“我去过了你的工作室,他们说你一直都在家里没有来过。”
时听语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理智告诉她现在自己应该离开门口,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驱使她的手指转动了门锁。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潮湿的空气夹杂着雨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嘉珩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她,那目光炽热,几乎灼伤了她的皮肤。
“有事吗?”时听语的声音很小,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抓住门框,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顾嘉珩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手掌抵在门上,轻轻但坚决地推开了它。
时听语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顾嘉珩的双臂紧紧环抱着她,他的心跳透过潮湿的衬衫传来,急促而有力。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顾嘉珩的声音在她耳边破碎,“你怎么可以在浑身是血的倒在我怀里之后,醒来连让我看你一眼确定你安好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时听语僵在他的怀抱里,双手悬在空中,不敢触碰。
她能感觉到顾嘉珩的身体在颤抖,不是被雨水淋湿的寒冷,而是某种更强烈的情感,她的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借口和谎言在那一刻都化为了灰烬。
“还有......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些事情......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承担这么多。”顾嘉珩声音都哽咽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顾嘉珩以前从来不会当着时听语的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与害怕,他怕自己会在时听语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可现在,当她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什么自尊、什么骄傲都不重要了。
没有人会知道时听语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他在外面有多害怕。
害怕自己留不住她,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她。
只要一闭上眼全
都是她浑身是血的样子,那个画面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还是会不自觉的害怕到发抖。
顾嘉珩把脸埋进时听语的颈窝处,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他很想用力抱着她,可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会伤害到她。
“那些事跟你都没有关系。”时听语淡淡回应。
顾嘉珩松开她,稍稍往后拉开距离,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没有关系?如果我当初能早一点发现,我们之间就不会分开这么多年,连我妈都能发现异常,只有我,我什么都没有帮到你,还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痛苦。”
“顾嘉珩,我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时听语挣脱他的束缚,朝后退了几步,“我感觉自己好像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我不想把你也拉入这种痛苦之中,你的世界、你的生活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时听语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嘉珩红着眼突然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不,听听,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只是病了,这就像感冒发烧一样,这不是你的错。”
“不一样!”时听语突然爆发,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连连后退几步,“感冒会好,可抑郁症......它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吞噬一切......包括我对你的感情。”
最后一句是谎言,但她必须说出来,必须推开他。
顾嘉珩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你在说谎。”
他看着时听语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为什么还一直留着这个?”
他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很旧了的护身符,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特意送给她的。
这个护身符是顾诗情特意去求来的,一直在顾嘉珩身上带了很多年,后来他把这个给了时听语,希望她能平安。
时听语盯着他手里的那个护身符,撇过头去,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当初离开陵江的时候她只带走了这枚护身符,不是真的为了保佑自己,只是因为那是唯一跟顾嘉珩相关的东西。
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她总是拿着它翻来覆去地看,连时听语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一种执念,还是因为真的想他。
跟顾嘉珩提分手的前一晚,时听语将这枚护身符悄悄放进了他的枕头套里。
兜兜转转一切物归原主。
因为当初他说过,这枚护身符保佑了他很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给了自己,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些不好事情。
现在她将这个再还给他,希望所有的好运和祝福都可以再一次回到他的身上。
顾嘉珩握着的手都在不停地微微颤抖,他一遍遍哑着声音重复着:“我不相信你不爱我。”
时听语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你不明白......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没有醒来......我恨这样的自己......我不能......不能让你也陷入这种黑暗里......”
顾嘉珩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拉入怀中。
这次时听语并没有抗拒,她在他的怀里抽泣着。
“听听,你听着。”顾嘉珩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怕你的黑暗,因为我知道光明就在那里,也许现在被云层遮住了,但它没有消失。”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可不可以不要再推开我?就让我来照顾你,让我陪你等云散开,好吗?”
时听语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如此虔诚的顾嘉珩。
好像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撕扯出来给他看,她真的不想拖累他。
顾嘉珩垂下眼,伸手握住了时听语的左手腕,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是时候迅速解开表扣,摘下了他在无数夜晚看见的那块表。
时听语猛然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却被他死死拽住。
一滴泪滴落在那道重复叠加起来的疤痕上,当时看到时听语的病例报告等时候,顾嘉珩光是想到就已经心痛到无法呼吸,现在亲眼看见,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何对不起的话都在这些伤痕面前毫无意义。
“一定很疼吧......”
顾嘉珩自言自语道,他盯着那道疤痕,忽然低下头,微凉的唇落在时听语的手腕上,轻轻贴着。
小心翼翼却又不是在亲吻,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去表达自己心里的那种痛。
时听语没有动,也没有躲开。
顾嘉珩的唇在她的手腕处停留了很久,然后红着眼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时听语,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听听,你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那口气在心底憋了太久,憋到心口一阵阵发疼,他甚至都不敢再去问时听语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知道自己还不配。
只敢用着最低的姿态问她,祈求她能让自己来照顾她陪着她。
顾嘉珩的手还紧紧握着时听语的手腕,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蹭着那条疤痕,好像这样他就能感受得到当初时听语的那一份痛苦。
“你难受的时候也可以冲我发脾气,也可以跟我什么都不说,但是......别再推开我了。”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轻到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其实,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最需要你。”
时听语透过泪眼看着他,语气几乎已经不再坚定:“可我会拖累你......”
顾嘉珩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就拖累我吧,反正你之前也说了,我们之间两清了,但那是你欠我的还完了,可我欠你的还没有还完。”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好起来。”她诚实地说。
其实这些年时听语的状况一直都算不上好,情绪也总是时好时坏,前段时间因为跟顾嘉珩在一起感觉好像好了很多,可现在又再次跌落谷底。
反反复复早就让时听语失去了信心,她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好起来。
“我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顾嘉珩的语气很温柔,“就算好不了,那也没关系,你只要不再把我推开就可以。”
不管时听语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她。
他以前总是纠结于时听语爱不爱他,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爱一个人就是要无条件的爱他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全盘接受。
顾嘉珩知道时听语是因为心病,她需要的是一个赶不走的爱人,一个陪伴着她度过最黑暗时光的爱人。
他不再迫切需要时听语爱他,也不想立刻就要跟她确定什么关系,只要现在自己能陪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带来一切。
*
一整晚顾嘉珩都没有离开,他自己浑身湿透也连累着时听语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时听语洗完澡出来,看着坐在客厅的顾嘉珩,轻声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
顾嘉珩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换洗的衣服,时听语这里更不可能有,只能先凑活一晚上。
这里的房子并不大,只有两间卧室,因为只有时听语一个人在住,所以另一件就被改造成了书房,连一张床都没有。
看出来时听语的犹豫,顾嘉珩主动走过来开口:“这段时间在医院天天睡了,我现在根本不困,我就在床边看着你睡觉。”
他不想让时听语为难,更何况自己也没有禽兽到在这个时候想对她做什么。
床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时听语根本睡不着,可是顾嘉珩就坐在自己面前,她又不好意思动来动去,紧紧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听语才迷迷糊糊睡着,但睡的也很不安稳,过去很多不好的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可始终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拉着她,给了她一丝温暖和安心。
醒来的时候,
房间里只剩时听语自己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屋内的窗帘还拉着,让人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时听语撑着床坐起来,背靠在床头缓了很久,昨天顾嘉珩跟她说的那些话好像一场梦,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昨晚那些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真实的。
她仔细听着房间外的动静,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时听语忽然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最近大概的确需要去看一下医生了,连幻觉和梦境都可以如此的真实。
她并不想起床,甚至连床头的灯都懒得去打开,就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让黑暗渐渐将她吞噬。
恍惚间时听语听见外面的门铃响了,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可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她反应过来那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掀开被子立刻下床,鞋也没顾得上床就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门打开的瞬间,顾嘉珩原本笑着的脸在看到时听语的时候,笑容立刻变成了愧疚与担心。
他在时听语的眼神中看到了害怕、恐慌和不敢置信。
“听听,对不起啊。”顾嘉珩立刻意识到是她醒来没有看到自己。
快到清晨的时候时听语才睡着,顾嘉珩见她睡沉了之后,才想着说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带几件换洗衣服回来。
时听语没有说想要跟他回家,他也并不想强迫,她在哪自己就可以住在哪,哪怕一直睡沙发他都乐意。
离开前顾嘉珩特意给时听语留了字条,放在了床头灯那里,想着她要是醒来之后,看到字条也能知道自己去哪里了。
可顾嘉珩却忽略了时听语现在的精神状态,他没想过她醒来就会这样一直坐着发呆,连灯都没有去打开。
时听语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缓缓移开视线,一眼就扫到了他身后的行李箱。
“你这是......”
“我回家带了几件衣服来。”
时听语站在门口没有想让顾嘉珩进来的意思,她是看昨晚下着大雨所以才没有让顾嘉珩离开,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搬来一起住,更何况这套房子不比顾嘉珩那里,只有一张床。
“我这里没有地方可以让你睡。”
顾嘉珩听见时听语这么说并不恼,他伸手抵住门,将行李箱推进来,自己一个闪身进来。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他说的一本正经,“我本来是刚才回去想换件衣服的,结果一回家就发现家里水管坏了,然后整个屋子都被水泡了,没办法我只好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过来了。”
时听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眼神里满是不相信。
“真的,我可以给你看工人施工的视频,人家师傅说都得重新装修。”
工人施工这件事顾嘉珩倒是没说谎,但并不是家里被水泡了,是他觉得家里的装潢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他记得时听语不喜欢这样的。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他就联系好了人,想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时听语一个惊喜。
因为那是他和时听语的家,没有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那套房子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是一个住所罢了,他住在这里跟住在别处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跟时听语有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时听语半信半疑,也并没有打算去看什么视频来验证顾嘉珩说的话的真假。
“那你可以回你外公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那可不行。”顾嘉珩摇头,“外公要是知道,肯定会骂我一顿,我可不想被挨骂。”
他凑到时听语身边,稍微弯着腰,祈求的眼神看着时听语:“听听,你就收留我一段时间呗,我可以睡在沙发的,我看你这沙发也挺大的,而且作为报酬我可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昨晚不是也答应我可以来照顾你吗?”
时听语被他炙热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跳加速,她撇开头,给他丢下一句“随便你吧”,转身回了卧室里。
顾嘉珩第一次觉得顾书颜的话这么好用。
还是她嘱咐了顾嘉珩,说时听语是个心软的人,让他在她面前装可怜,死皮赖脸要粘着她,她又不会真的把他赶出家门。
*
尽管顾嘉珩想尽办法做了不少的菜,但时听语还是没吃什么,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像哄小孩子一样想让时听语多吃几口,但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睡觉前顾嘉珩特意热了一杯牛奶给了时听语,依旧晚上在床边守着她。
“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的,昨晚你都没怎么睡。”
“我不困,你快睡吧。”
顾嘉珩关掉了灯,只留下床边的台灯,他坐在一旁,半依靠在椅子上看着时听语。
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没一会儿顾嘉珩就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努力睁着眼,想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但还是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顾嘉珩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的额头上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时听语站在一片虚无的边缘,回头对他微笑,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他连忙伸手去抓,却只能抓住一缕空气。
他下意识地朝床上看过去,却发现时听语根本没在,顾嘉珩瞬间清醒,他起身环顾了一圈。
卧室里只有床头灯微弱的光,照出凌乱的被褥和枕头上未干的泪痕,卫生间的门开着,可里面一片漆黑。
“听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但房间里没有回应。
顾嘉珩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恐惧感突然布满心间,他赶忙出去,客厅里也是一片黑暗,连厨房都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扫向另一头,阳台的玻璃门微微开着,白色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顾嘉珩几乎是跑过去的,然后他在阳台门口猛地刹住脚步,看到眼前的那一幕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在身体中。
时听语站在未封闭的阳台边缘,赤着脚,微凉的风吹动着她身上单薄的睡裙。
她的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长发被风吹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羽毛。
他们住在二十六楼。
顾嘉珩的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听听......”他终于挤出一个气音,生怕太大声会惊吓到她。
时听语似乎没有听见,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也没有动地方。
顾嘉珩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他不敢直接过去,怕会刺激到她做出什么事情。
“听听。”他再次尝试,声音尽量平稳,“外面起风了,你要不要进来?”
时听语缓缓转过头,带着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顾嘉珩。
顾嘉珩的心脏几乎快要停跳,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动作轻得像在接近一只易受惊吓的鸟。
时听语回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黑暗,沉默了几秒后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在坠落,但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梦都是假的。”顾嘉珩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你别担心,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时听语突然说,却依然没有回头。
“那你先回来,我们可以换好衣服,我带你出去透气。”
时听语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些,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顾嘉珩,背靠着栏杆。
这个动作让顾嘉珩稍稍松了口气,但她依然站在危险的位置。
时听语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抑郁症发作的时候,那种痛苦......就像整个人被活埋,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站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只要往前一步,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
顾嘉珩的眼眶湿润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听听,我可以陪着你熬过所有的痛苦,你相信我,把手先给我好吗?”
时听语看着他伸出的手,表情开始动摇,顾嘉珩看到她的眼神逐渐聚焦,那种空洞的恍惚慢慢褪去。
“我只是突然觉得......无法呼吸,所以我才出来的......”
“没关系,现在没事了。"程远又向前一步,现在他能够到她了,“把手给我,好吗?”
时听语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伸过去,当她的指尖碰到顾嘉珩手掌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用力却不失温柔地将她拉离边缘,拉进自己怀里。
直到这一刻,顾嘉珩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他紧紧抱住时听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埋首在她的颈间,贪婪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肩膀,“听听,你别这样吓我好吗?求你了......”
时听语似乎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吓到顾嘉珩了,她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吓到了你吧,对不起。”
顾嘉珩摇摇头,始终不肯松开时听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不是你的错。”他哽咽着说,“你只是病了,是我没有看好你,对不起。”
等到顾嘉珩的颤抖稍稍平息,他才小心翼翼地带着时听语重新回到卧室里,走之前他还特意关紧了阳台门,甚至上了锁。
他不敢再冒一丁点的风险。
回到卧室,时听语坐在床边,顾嘉珩走过去半蹲在她身旁。
他抬头看着她,轻声说:“听听,我会一直都在。”
“你不是上次说有机会的话还想回陵江吗?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他知道时听语即使让他留了下来,但也并没有真的从心底里接受他,大概是之前自己说了太多伤害她的话,让她现在可能觉得他对她好,只是在知道一切真相后的愧疚。
他们一切的开始和结束都在陵江,那不如就回去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顾嘉珩之前一直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他可以装作不在意,可根本改变不了自己的心。
但现在他只想把这些年所有对时听语的思念和爱意都想展现给她。
“我带你回去,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