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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雪落


第131章 雪落

  娱乐圈的名利诱惑太多, 通往璀璨终点的捷径花路也数不胜数。

  对于一个毫无背景,有点才华又稍有姿色的女人来说,想要在这趟浑水里独善其身, 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种清白干净太碍眼,会让已经出卖灵魂的人恨之入骨,但梁眷还是做到了。

  无论是与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周旋,还是与善于背后捅刀子的对手相持,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同行者要么德不配位, 一朝登高跌重摔得身败名裂, 连东山再起的资本都一并输掉;要么捱不住藉藉无名的寂寞,在上山之前选择掉头而去,美名其曰为及时止损。

  身处半山腰的梁眷,伴着风声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候也忍不住回头看——她想自己的自制力应该也还算不错,就算担不起一句前无古人,也暂时担得起一句后无来者。

  在如此强大的自控力加持之下, 她万万没有拒绝不了陆鹤南的道理。

  昏黄路灯下, 层层飘雪覆在他笔挺的肩背, 眉眼舒缓不带戾气, 就连每一次呼吸, 都掌握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

  ——他说:“你喝醉了, 我只帮你把孩子抱上去, 安顿好你们,我就走, 好不好?”

  字字句句都是低姿态的温柔口吻,口口声声都是以她为先的周详考虑。百转千回划过迟钝的玲珑心肠, 梁眷捏紧了手心,只差一点点就要彻底沦陷。

  握着由陆鹤南亲自交到她手上的决定权,梁眷隔着风雪,眼神迷离地望向他的眼,眼底一片澄澈不掺任何杂念,仿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不好?

  心尖的悸动仍有余威,由他随口抛出的问题,被梁眷珍重拿起,放在自己的心里又暗自重复了一遍。

  心尖静悄悄的,仿若幽静山谷,梁眷屏息凝神,没听到一丝否定的声音。

  她垂下头,闻到自己身上浓烈的酒气。

  她想她或许是真的醉了,不然怎么会轻易受到他的蛊惑,只犹豫了一瞬就乖乖转身,带着他上楼。

  暗夜幽深寂静,藏匿一切不怀好意的身影与目光,是窥探者最得天独厚的保护色。

  停靠在街边足足一周,仿若被人遗弃的黑色越野车,在镜头里的两位主角齐齐上楼消失后,终于传出些许声响。

  “我靠,真不枉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趴了一周,有这组照片在手,还愁明天上不了娱乐头版头条?”

  越野车副驾驶上,一个头顶鸭舌帽,脸也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手里举着沉重相机的男人忍不住低声窃喜。

  “给我看看,拍到梁眷正脸了吗?”后座上的女人也难掩激动,身子前倾,作势要从男人手中抢过相机。

  “我的技术你还不相信?无论是光线还是角度,都没有拉胯的!”男人将相机递过去,语气不泛得意之色。

  “真不错啊,几乎全是梁眷的正脸。”女人托着相机一张一张翻看过去,越看眸光越亮,“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呵,我看梁眷的粉丝还能怎么洗?”

  驾驶座上的胖子是个实在人,口吻略有不忍:“行了,咱们也只是为了吃饭,毕竟和梁眷也无冤无仇的,没必要治她于死地,她粉丝愿意洗就洗呗。”

  女人撇撇嘴,显然没把胖子的话当回事,小心翼翼地将相机收好,望向车窗外万家灯火的高层公寓时,不禁满脸可惜。

  “就是不知道梁眷到底住在哪一层,不然说不定还能拍点其他更劲爆的。”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对着后座女人神色暧昧地挤眉弄眼。

  “瞧你那点出息!难道你还想去人家床底下趴着啊?你有胆量拍,我还没胆量陪你去听去看呢!”

  女人掩住嘴轻笑两声,郁色散去,笑得花枝乱颤。

  “有这组照片就够啦!坐实梁眷产子传闻,咱们也算是媒体界第一了。”男人老神在在地感叹了一声,姿态松弛地抻了一下手臂。

  偏过头,见胖子仍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抬手给他一拳:“干嘛呢,苦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你钱了呢!”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胖子叹了口气,皱着眉,发动车子。

  “哪有什么不对劲?”男人老神在在地阖上眼,长舒一口气,笑得一派轻松,“我就知道咱们的奖金快要到手了。”

  “抱着孩子的那个男人,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啊?”

  听见胖子这样煞有其事地问,车内齐齐沉默了一瞬。

  半晌,坐在后座的女人疑惑开口:“好像是有点眼熟,难道是哪个糊咖明星?”

  凡是出现在娱乐圈里,长相优越,气质不凡,但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都被业内人统一归类为糊咖明星。

  不能一眼认出陆鹤南这件事,若要从根源上论,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怪只怪陆鹤南平日里深居简出,就连出自媒体镜头下的一张正脸照都少有。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也只是应上面要求,在财经频道上做过几次敷衍了事的简短访谈。

  只有驻扎在广电中心的高层们知道,为了迎接陆鹤南的到来,大楼上下战战兢兢地侯了一个月。

  而常年混迹在地方台娱乐频道,地处八卦小报底层的三个人,自是不会知道这些隐秘的家务事。

  雪天路滑,胖子开车谨慎,扶着方向盘故意开得很慢,说话间的功夫,车子才缓缓行驶到街边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旁。

  他瞥了一眼车窗外,想起女人方才的推测,嗤笑一声:“现在的糊咖明星也能买得起顶配版劳斯莱斯了?娱乐圈果真是个捞钱的好地方。”

  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的男人,被胖子的絮絮叨叨搞得心烦意乱。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彼时车子刚好要和劳斯莱斯擦肩,他顺势转过头瞥了一眼,漫天飘雪中,悬在车前的号牌字迹像水洗过一般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名堂。

  “停车!”望着那串数字,男人猛然间联想到什么,受惊似的爆喝一声。

  车内的其他两个人被他吓了一跳,胖子手忙脚乱地停好车,再转过头时,才发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跳下车了。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佝偻着身子顶着风,一步一步顺着车辙印缓缓往回走。

  “他发什么神经?”女人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拿着男人的衣服紧跟着下了车。

  直到女人将外套披在男人的肩上,蹲坐在雪地里,直勾勾盯着车牌看的男人才堪堪回神。他扭过头,对着女人和胖子又哭又笑。

  “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女人瞥了一眼劳斯莱斯的连号车牌,心里陡然感觉到一阵慌张,她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这是中晟陆家,陆鹤南的车。”男人轻哼一声,口吻半是惧怕半是玩味。

  胖子的脸顿时变得煞白透明,几乎与落在他脸上的雪花融为一体。

  他望着街头无尽的雪,喃喃道:“这他妈的是飞来横祸,还是天降横财啊?”

  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雪,狭长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锐利精光:“那就只能做回赌徒,博一把了。”

  京州街边的雪落得洋洋洒洒,国安苑九号楼十七层的大平层公寓内却是一片宁静温馨。

  澄澈的灯光自天花板上落下,将梁眷脸上的局促照得无所遁形。

  梁眷起先觉得崔以欢这处房子买的太大了,尤其是客厅,宽敞空旷得可以供两个人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

  直到此时此刻,看着连眼角余光都无法避开的陆鹤南,梁眷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崔以欢的房子,还可以买得更大一些。

  陆鹤南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将重新入睡的孩子安置在落地窗旁的婴儿车里,细心地掖好被角,再回过头时,发现梁眷仍呆呆地站在门边。

  她在明晃晃地走神。

  “梁眷,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

  冷淡不悦的嗓音震在耳边,被点到名字的梁眷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垂着眼,象征性地向前挪了两小步。

  束手束脚放不开的样子,让旁人一时傻傻分不清,各自占据客厅一角,静默相对的两个人,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你怕我?”陆鹤南目光紧锁着梁眷,静静看了她两秒,最后一语道破真相。

  梁眷下意识捏紧衣角,硬着头皮答:“怎么会呢?咱们都这么熟了。”

  ——怎么会不怕呢,我怕你越界,却又更怕自己会越界。

  陆鹤南挑了挑眉,顺着梁眷的话茬,故意挑了一个有歧义的问题来问:“哪种熟?”

  梁眷被这个问题给问住,她顿了顿,长长的眼睫不安地乱颤,任凭她如何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出一个妥帖的答案。

  “回答我。”陆鹤南没给梁眷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径直逼问。

  他不紧不迫地向前迈步,脚步落地无声,等到梁眷回神反应过来时,陆鹤南已经单手撑着墙面,将她虚揽入怀中。

  清淡的烟草味无孔不入,梁眷紧张地咬了下舌尖。

  这么宽敞的一个客厅,她站哪里不好?非要站在墙边门口,搞得自己眼下进退不得,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陆鹤南耐着性子又问:“怎么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梁眷讷讷地答。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胸口惴惴不安,让她呼吸不畅。

  她不想回答,只想去抱抱他。

  又或者,让他抱抱她。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跟我哪里熟?”陆鹤南讥讽地挑了挑眉,一连问了两个问题,语调沉冷,似是要将梁眷的口是心非看穿。

  散漫地目光自那双倔强的眼眸开始,一寸一寸向下扫去,掠过嫣红的唇瓣,白皙滑腻的脖颈,被包裹住的两团浑圆,柔软易折的细腰……

  每一处他都用力吻过。

  再往下,喉结难耐地滚了滚,黯淡的眸光变得更加深沉——那里的柔软湿润,紧致深度,也只有他领略过。

  呼吸蓦然一紧,陆鹤南清醒了一瞬,眼中划过一抹痛色。

  被那里包裹住的不再只有他,也有别的男人在梁眷的爱与默许下,放纵嵌入。

  “才过了五年,你就都忘了?”

  陆鹤南轻笑一声,占有欲在心底蠢蠢欲动,喑哑不甘的嗓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自嘲。

  是因为他的存在,洗刷掉了我留给你的痕迹了吗?

  梁眷佯装洒脱地失笑一声,明明手心里紧张的起了一层冷汗,嘴上却偏要和他较劲。

  “五年已经很久了,比你我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呢。”

  “是吗?”

  被戳到心窝处的陆鹤南阴沉着脸,抵在墙面上的那只手,指骨隐隐用力到泛出不寻常的青白。

  自尊心在隐隐作祟,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梁眷的这句话激怒。

  良久,他抬起垂在腿侧的那只手,紧握住梁眷的腰,宽厚的手掌掌握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由分说地逼迫她贴近自己。

  这一抱让梁眷措手不及,她朝前踉跄一步,额头磕在陆鹤南的下巴上。感受到粗粝指腹摩挲的那一刻,腰肢立刻没出息地软下去,好像要瘫软在他的臂弯里。

  她来不及惊呼,甚至顾不上呼吸,只余一双猛然睁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清陆鹤南眼底泛滥的情欲。

  抵在墙边的那只手抚上梁眷泛红的眼角,陆鹤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薄唇覆在她的耳边,声音沉哑。

  “梁眷,我不信你忘了。”

  这话说得像是在赌气。

  可偏偏在这场无人生还的爱里,陆鹤南是最不要命的赌徒。

  原本平稳绵长的两道呼吸,在夹杂着绮念的对视中渐渐急促,不知道是谁先低喘起来。梁眷只知道,陆鹤南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

  ——她几乎要被镶嵌到他的身体里。

  然而这样的靠近还不足以填补陆鹤南心里的空缺。

  他低下头,俯下身,视线落在梁眷紧抿的红唇上,额头与她紧紧相贴。地面上原本相互交叠的两个影子,也因踉跄破碎的脚步而融为一体。

  “不要……别。”理智短暂地出现了一瞬,梁眷轻喘着,湿润的红唇间溢出一声嘤咛。

  这样乖软的语调太勾人,陆鹤南的声音软下来,循循善诱:“不要什么?”

  靠在陆鹤南怀里的梁眷颤抖着,喉头发紧,失去再次开口的能力。可在瞳孔失焦前,她却下意识闭上了眼。

  眼前漆黑失去所有光亮的那一刻,她狠狠唾弃自己。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期待竟然比抗拒先一步铺天盖地而来。

  时隔五年,她还是抗拒不了他。

  哪怕这一吻落下后,会让她丢掉所有的道德底线,受尽别人的白眼,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她也仍不想抗拒他。

  世界周遭在某一瞬间突然安静下来。

  熟悉又陌生的吻,却并没有不期而至落入唇间。

  梁眷强忍住内心的悸动和眼眶的酸涩,慢慢睁开眼,偏头看清的刹那,眼泪彻底决堤。

  ——乌黑顺直的发尾不知何时,被陆鹤南缠绕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他闭着眼,隔着发丝,虔诚地将吻落在自己的腕间。

  “陆鹤南。”

  梁眷忍不住低声唤他,鼻音很重,而后抬起酸麻的手,主动揽住他僵硬的脖颈。

  一吻毕,陆鹤南将脸深埋在她的颈侧,重重喘息。

  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声音还是那样紧绷,可又平添了些得逞之后的如释重负。

  他拆穿她,连同自己,如此不留余地。

  ——“梁眷,看来身体都比你我要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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