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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雪落


第126章 雪落

  梁眷换好衣服先行回到宴会厅, 抱着陆鹤南的西装外套,从侧门入场时不自觉地朝桌旁的主座上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他真的没回来。

  仿佛那句安慰她别紧张的——‘坐一坐, 一会就走’不是笑谈。

  他真的没回来。

  聚集在宴会厅里的人还是那么多,梁眷中途碰见几个熟人,也只是将外套牢牢抱在胸前,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连对方说什么都没有太听清。

  以至于转过身,迎面碰上乔嘉敏, 冷不丁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 梁眷有些许的猝不及防。

  乔嘉敏的目光太孤傲、太冷漠,带着某种近乎刻薄的审视,让梁眷觉得自己置身这个流光溢彩的宴会厅,仿佛衣不蔽体。

  她感到一瞬间的羞耻,为自己片刻前死而复生的心。

  “乔小姐。”梁眷主动走上前去,硬着头皮与乔嘉敏寒暄。

  该叫陆太太的,可她没有自虐倾向。尽管那个称谓已经划到嗓子眼了, 可无论再如何努力, 也还是没法一气呵成地说出来。

  乔嘉敏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没在称谓上做文章。只是随着梁眷一步步走近,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梁眷抱在胸前的那件衣服上。

  那是谁的衣服, 敏锐如乔嘉敏, 不会认不出来。

  察觉到乔嘉敏的视线, 梁眷的脸上有些难堪。同为女人,她自然明白乔嘉敏眼底短暂闪过的那一刹那敌对。

  所以梁眷忙将怀里的衣服递了出去, 许是因为太紧张,说出口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刚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竟然忘记将衣服还回去了。”

  梁眷垂下眼,藏起眼底将要倾溢的心酸,再抬眼时,挂在唇边的笑容若即若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几分感激与恭敬。

  “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州,怕是来不及当面归还陆董的衣服了,不如——”

  她适时噤声,见乔嘉敏没有伸手的意思,又将衣服向前递了递,等待乔嘉敏将衣服与话茬一并接过。

  “梁小姐怎么也不在京州多待些日子?”

  乔嘉敏抬手抚了抚垂在鬓边的头发,眸光一转,巧妙地将自己的视线从衣服上移开,转而落在梁眷的脸上。

  她没有接过梁眷手里的衣服,也没有接过梁眷戛然而止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问了看上去很无关紧要的一个问题。

  她是乔家的大小姐,陆家掌权人陆鹤南的太太,是京州宛如标杆一样的名媛。公众场合下,总要将对话的节奏与方向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一昧地让嫉妒牵着鼻子走。

  梁眷撑着僵硬的手臂,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尖,讪笑两声:“京州冬天太冷了,还总是下雪,我有点住不习惯。”

  这话绝对算不上说谎。

  现如今的梁眷,实在没法再以平常心,去看待任何一个时常在冬季飘雪的城市。

  八年前,他同她正式告白的那一夜,北城漫天飞雪。

  五年前,他与她分手前的最后一面,京州雪雾弥漫。

  为什么分手后的五年里要定居港洲?因为港洲常年无雪,不会蓦然将她的思绪带到回不去,也走不出的痛苦回忆里。

  “这样啊,不过确实很少见你在大陆露面——”乔嘉敏点点头,拉长语调应了一声。

  梁眷的这番说辞,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多少,又信了多少,只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融化的迹象。

  乔嘉敏重新勾起唇,笑容从容又大方,抱在胸前的胳膊也终于舍得垂下来一只,施施然接过梁眷手里的衣服。

  又用指尖仔细地捋平衣服上的每一寸褶皱,用力的像是要抹去谁残留下来的痕迹。

  “我老公这个人啊,就是这样,面冷心热,你也别太把他帮你这件事放在心上。”

  乔嘉敏微垂着眼睑,眸光温柔地注视着小臂上的外套。

  许是左袖上的深色酒渍太过碍眼,让她想起了什么,她顿了顿,呼吸凝成微弱的一线,静默片刻,才僵硬着嗓音继续说。

  “今天无论是谁坐在他旁边,发生这样的事,他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乔嘉敏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宽慰,不如说是披着温和表象的警告。

  但梁眷是个聪明人,只怔忪了两三秒,就听懂了乔嘉敏别有用心的弦外之音。

  “你说得对,陆先生——”她轻轻颔首,眉眼舒缓又乖顺,沉默的数秒里,像是在认同乔嘉敏所说的话,“他确实是个顶顶好的人”

  暗流涌动的对话,被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

  “嘉敏!你怎么还在这?”

  “怎么了?”乔嘉敏闻言脚尖轻转,笑了笑,说话时口吻甜美到让人恶寒。

  “我这不是好不容易碰上擅长拍文艺片的大导演,不得抓住机会好好请教请教?”

  梁眷本想趁机告辞走人的,见乔嘉敏话语里提到她,又只好扯出笑容陪乔嘉敏一同停留在原地。

  叫住乔嘉敏的是个体态丰腴的女人,看年纪,应该算是乔嘉敏的长辈。

  上了年纪的富太太对文艺电影不感兴趣,故而只是礼貌地与梁眷对视一眼,就将话题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在乔嘉敏身上。

  “我刚刚陪侄女去停车场拿东西,正好在那里碰到鹤南了。”富太太亲昵地揽住乔嘉敏的手臂,故意压低声音,冲她挤眉弄眼。

  “是吗?他原来去停车场了啊,我说怎么突然找不到他。”

  听到她提起陆鹤南,乔嘉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衣服,下意识轻声反问了一句,而后又忙为自己的不自然找补。

  “我侄女跟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他说是在等人,我拍脑门一想,除了等你,他还能等谁啊?”

  富太太自顾自地说得喋喋不休,没注意到乔嘉敏的笑容有几分勉强。

  “他走之前跟我说要去陪沈老爷子喝杯茶,想来应该也是刚刚喝完。”乔嘉敏咬着唇瓣,小幅度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戒。

  “所以我这才赶紧回来找你!”富太太激动地扯了扯乔嘉敏的手臂,推着她往门边走,满脸暧昧,“赶紧去停车场找他吧,别让他等着急了。”

  “那我就先走了。”乔嘉敏踩着高跟鞋慢慢转过身来,眼底那抹不自信在与梁眷四目相对之前,及时敛去。

  “梁小姐,祝你回港顺利。”她眨了眨眼,落落大方的微笑,礼数周全的与梁眷告别,“有机会去港洲找你喝茶聊天。”

  港洲,港洲,这道逐客令下得很巧妙,只是实在不需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

  梁眷抿唇笑了笑,用极强的自制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她感谢乔嘉敏的邀约,并回以她让人心安的承诺:“一定。”

  婚宴将要行至尾声,梁眷不得不收拾好情绪,陪着关莱到处敬酒,直至送走在场的最后一位女眷。

  但沈怀叙仍不得闲,故而偌大的宴会厅里此时只剩下梁眷和关莱两个人。

  “你膝盖那怎么了?”关莱累瘫了,不顾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梁眷左膝上的淤青。

  梁眷闻言撩起裙摆,垂眸睨了一眼,这才发现左膝那处淤青,不知何时肿了起来,模样甚是吓人。

  “可能是刚刚碰到哪了吧。”梁眷放下裙子,浑不在意地答。

  “不疼吗?”关莱蹙着眉,仍一脸担忧,注意力全都放在梁眷的膝盖上。

  不疼吗?

  不问还好,一旦有人问了,那股钝痛就后知后觉地从心底蔓延,直至痛意与呼吸融为一体,成为她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梁眷被问得毫无防备,以至于澄澈的眼睛霎时流出一行酸楚的泪。

  明明五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再听到,心里还是会那么痛呢?

  他们是夫妻,白天要共处同一屋檐下,夜晚更是要同塌相拥而眠。一场应酬结束,作为丈夫,他等自己的妻子一起回家,不过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二三事之一。

  没什么可过多置喙的,更没什么无法理解的。

  他已经如她五年前所愿,放下所有牵绊私情,背负起不容闪失的家族责任,安安稳稳地一步一步继续朝前走了。

  只有她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替谁难过,又在难过些什么。

  “梁小姐,太好了,您还没走!”

  有侍应生拎着一个香槟色纸袋,从门口急匆匆跑来。

  “怎么了?”梁眷应了一声,在转身前,不留痕迹地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

  侍应生在梁眷面前站定,呼吸还没等喘匀,就将手里的香槟色纸袋递了过去。

  “这是阮小姐替我们转交给您的。”

  “哪个阮小姐?”

  梁眷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没将这个姓氏与婚宴上遇到的熟人对上号。

  她迟疑地从侍应生手中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放着的,不过是些最寻常的跌打损伤药剂。

  关莱倚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细细回忆着礼宾名单:“今天到场姓阮的女士,好像只有一位阮镜齐。”

  梁眷心下了然一瞬,但并未完全。

  因为她和阮镜齐之间虽说是有些交情,但也只停留在四年前《适逢其会》的招商引资上。

  那点因利益而产生的牵扯,似乎不足以如此长情。

  这份莫名其妙的关心关注,亦或是投诚示好,让梁眷受之有愧,以至心虚不安。

  ——

  “怎么来得这么慢?”

  坐在后座的陆鹤南听到车门拉开的声响,没睁眼,只嗓音低沉地说上这么一句。

  他在停车场里等了很久,以至酒意上头,险些睡着。

  “小舅舅,这里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区,你只管发号施令说要一些跌打损伤药剂,却丝毫不顾我的死活!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买那些药,费了多大的劲!”

  阮镜齐拉开车门,上了车后座,噘着嘴坐在陆鹤南旁边。但她也只敢抱怨到这种程度,其他过分出格的话,愣是不敢多说一句。

  “药送到了?”陆鹤南脸色稍霁,在室外光线映进车窗的刹那,缓缓睁开眼。

  “我交给侍应生了。”见陆鹤南睁眼,阮镜齐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坐得板正,答话时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若要细看,便会发现阮镜齐的眉眼处与脸庞轮廓,和谢斯珏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同母异父,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弟,血管里又留着一半相同的血脉,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脾气秉性,总有些许共同之处。

  阮镜齐对陆鹤南也是又敬又畏的,但她比谢斯珏年长两岁,又占了性别上的优势,故而说话时,偶尔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舅舅。”阮镜齐抿了抿唇,低声唤。

  “怎么了?”陆鹤南定定地望向车外,似是从京州的落日景色中分心应她一声。

  “你是和梁眷导演认识吗?”

  阮镜齐鼓起勇气,诚惶诚恐地问出来,但她的勇气不算多,以至于话音刚落,就变得提心吊胆。

  潜意识里,阮镜齐觉得,陆鹤南不会回答她这个无聊透顶的问题。

  就像五年前,她正好端端地躺在国外海滩度假,却被陆鹤南一通电话召回国内。

  他甩给她七千万,没说任何理由,只是要她以她自己的名义,去江州随便收购一个资产明细清楚,各项手续合法合规的公司。

  而后再联系祝玲玲,同她说要投资《适逢其会》那部电影。

  彼时的梁眷是导演界的无名小卒,祝玲玲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女星。

  从导演到主演,阮镜齐不知道这部电影究竟有什么投资价值,竟值得让陆鹤南亲手布局。

  可阮镜齐虽是个玩世不恭的大小姐,却也没有败家到这种程度。

  所以她诚惶诚恐地揣着七千万,背着陆鹤南私自做了好一通市场调查,而后她才知道,偌大的娱乐圈业内,竟无一人有意愿投资这部电影。

  但钱是陆鹤南给的,阮镜齐就算再心惊胆战,也还是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照做了。

  从收购公司到电影成功上映,她足足问过陆鹤南三遍为什么,但他一遍都没答。

  只是站在京州壹号公馆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京州辉煌盛大,却也无比孤寂落寞的夜景,一个人抽了很久很久的烟。

  后来《适逢其会》横扫各大电影节全部奖项,导演梁眷也自此成为业内最炙手可热的导演之一。

  凡是她要筹划拍摄的片子,哪怕电影故事梗概都还没有想好,也再也不用为了招商引资发愁。

  直至那时,单纯懵懂的阮镜齐还以为是陆鹤南投资眼光毒辣,作为识人善用的伯乐,能够慧眼识珠,一眼发掘出最有才华、最有潜力的导演。

  就当阮镜齐因为《适逢其会》的票房,赚的盆满钵满,正满心欢喜地等待陆鹤南下一步指令的时候,他却不容置喙地告诉她——

  “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仿佛江洲那个斥资七千万收购的房地产公司,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助《适逢其会》度过投资难关而已。

  有钱为什么不赚?什么叫到此为止?什么样的程度能算作打扰?一场恋爱都没谈过的阮镜齐想不明白。她带着这个问题,去问刚刚经历过失而复得的小姨陆雁南。

  陆雁南却告诉她:“以现在此时此刻的情谊为终点,叫到此为止;再爱,也不在你的人生中出现,叫再不打扰。”

  果不其然,车厢内静悄悄的,阮镜齐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陆鹤南终是什么也没说。

  阮镜齐咽了咽口水,仗着陆鹤南平日里的宠爱与纵容,再次鼓起勇气,问了第二个问题。

  “小舅舅,你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去送药啊?”

  做好事不留名,这不像陆鹤南最近这五年的行事风格。

  这次陆鹤南依旧没答,他半阖着眼,好似睡着了。暖融融的夕阳落在他的身上,从瘦削的肩膀蔓延到白皙的手腕。

  阮镜齐没再执着等待陆鹤南的答案,因为她坐在他的身侧,俯身盯着他手腕上的伤疤,看入了迷。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注视这道疤痕,狰狞破碎,一如他过去五年满地狼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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