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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雪落


第120章 雪落

  回忆最是让人伤筋动骨。

  梁眷抬手擦了擦眼角的几滴泪, 再顺手关掉笔记本电脑上的所有页面。

  经纪人佟昕然带来的那份采访提纲,梁眷熬了个通宵,才堪堪整理好每一个采访问题所对应的答案。

  再用微信回传给负责这个节目的编导时, 港洲的灰白色天际已经迎来了新一轮的红日东升。

  “你这是一夜没睡?”一夜好眠的崔以欢在病床上悠悠转醒。

  随着越发临近生产期,梁眷觉得崔以欢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就连平日里翻身起坐也都成了问题。

  见崔以欢要挣扎着坐起来,梁眷忙丢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一手扶着崔以欢的脊背,一手扶着她的胳膊, 又找了两三个闲置的枕头垫在她的身后。直至手忙脚乱的做完这一切, 梁眷才长舒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

  “我哪敢睡啊?一直在准备年后的那场采访呢。”梁眷将电脑放在床头桌上,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快趁着现在清净,赶紧上床睡一会吧。”

  港洲净和医院每天上午九点例行查房,相关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届时会乌央乌央站满整个屋子,到时梁眷再想睡可就难了。

  崔以欢从抽屉里找了一个蒸汽眼罩递给梁眷,反手合上抽屉时,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采访大纲扉页的节目logo上——这个访谈节目很出名, 播出时间在每周六晚上九点半, 接档当下最流行的热播剧。

  然而这个节目隶属大陆某家电视台, 节目组的办公区和演播室也都设立在京州。别人或许不清楚, 但是崔以欢清楚地知道, 梁眷已经有足足五年没有踏足过那里了。

  这里的“没有踏足”指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娱乐圈内熟悉梁眷工作风格与喜恶偏好的人都知道, 才华横溢的大导演梁眷在工作和生活上主张万事随意、不拘小节。

  唯一一件不成文的避讳就是——绝不接受京州、北城两地的工作。

  搞艺术的人都有点不被常人理解的小怪癖,梁眷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矫情病”, 放在繁杂盛大的娱乐圈里,简直渺小的不值一提。从业将近五年, 无论是粉丝还是业内的工作人员,竟无一人妄图探究背后的隐情。

  崔以欢收回目光,装作不在意地问:“你这个节目要在京州录啊?”

  距离进入梦乡只差临门一脚的梁眷,被这句话惊醒,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崔以欢,轻声答:“是啊,人家只在京州有演播室。”

  “你不是从来不接在京州的工作吗?”崔以欢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蜷缩在隔壁床的梁眷身上。

  “关莱二月六号要在京州举行婚礼,我不能不去。”梁眷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说,“你生完孩子之后,不是还要去京州参加经济论坛峰会吗?正好我跟你一起去,孩子也能多个人照应。”

  借口,全部都是借口。

  “不怕遇见他了?”崔以欢无声地抬起半边唇角。

  梁眷摘下蒸汽眼罩,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脑袋缩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京州那么大,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多么苍白的理由,不知道完美地蒙蔽了谁。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崔以欢圆滚滚的肚子在三天后莫名有了发作的迹象,从时间上来看,比预产期提前了足足一周。

  好在医院上下早有准备,应对起来也不算太过兵荒马乱。梁眷和林应森守在手术室外,一门之隔,门内是产科手术和心脏外科手术在相邻两张手术床上交替进行。

  历时九个小时,随着“手术中”的指示灯蓦然熄灭,那个天生孱弱,还未降临世间就被判处“死刑”的男孩子,在灯火通明的手术室内重获新生。

  崔以欢给孩子取名为崔懿康,小名康康,取健康平安之意。

  康康在ICU特护病房里住了三天,直至确认各项生命指标趋于平稳之后,就被转入普通病房,回到妈妈崔以欢身边。林应森放心不下,执意要让孩子在ICU里多住些日子,被梁眷义正言辞地以“占用医疗资源”为由给挡了回去。

  七天后,在主治医生的签字确认下,梁眷正式给崔以欢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院地下停车场里一片寂静,四处都透露着被提前清过场的痕迹。梁眷左右环视了一圈,见没有可疑的人员与车辆后,才长舒一口气,摘下口罩,拉开车门,将抱着孩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崔以欢送到商务车上。

  反手关上车门,梁眷回过头与林应森告别:“什么时候的飞机?”

  “真是无情啊,用完我了就要赶我走?也不说请我去家里吃顿饭?”林应森沉着脸拧着眉,佯装生气地开了个玩笑。

  梁眷将碎发别到耳后,闻言抿着唇,弯了弯眉眼,笑起来温温柔柔:“京州事多,没有你帮他,我怕他分身乏术,忙不过来。”

  听见梁眷如此平静地提起陆鹤南,林应森不自觉地扬起眉梢:“我还以为你会说家里有人,不方便让我进去。”

  “原来你是想听我说这个?”梁眷抬眸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半嗔半喜,似是在责怪他的越界。

  林应森愣了下,没意识到自己掉进梁眷的文字陷阱,不过晃神的功夫,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又听见梁眷柔柔的嗓音。

  “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太在意。”

  生孩子的虽不是梁眷,但林应森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姑娘,与五年前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他又实在说不出来。

  从表面上看,她变得内敛温婉,懂得藏拙,学会拿捏人性,更知晓如何进退。

  但若剖析其内心,便会发现,陆鹤南口中——那个敏感多思,悲天悯人,总想当大侠的姑娘,早已在断情绝爱的五年中,磨平所有棱角,变得更加世故。

  那份让陆鹤南为之着迷许多年的清高倔强,林应森不确定是否还能在梁眷身上重现。

  客套的话早已在这一来一回间说尽,再僵持下去也只能是将往事重提。

  可若是再提往事,难免会忆起旧情。干柴烈火,又是一场覆水难收。林应森想,即使是现在,梁眷也依旧不适合再出现在陆鹤南的生活里。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红包,双手奉上。

  梁眷的视线在那封红包上仅停留数秒,就自然地移开。

  她没接,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隐晦地提醒:“你已经给过了。”

  “我知道。”林应森点点头,轻抿着唇,长长的眼睫掩盖住眼睛内的几分闪躲,一脸煞有其事的固执解释,“但是这份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他给的?”梁眷怔愣住,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只烫金封面的红包上,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他给孩子的。”林应森顿了顿,拔高声音,继续画蛇添足的解释,“毕竟他以为是你生的孩子。”

  平稳绵长的呼吸骤然变得短促,梁眷抬起头,试图通过林应森的表情辨认这件事、这句话的真伪。

  可林应森的神情是那样的真挚,口吻是那样的自然,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替另一个无法到场的共同好友,送上最简单的红包与祝福。

  她找不到任何破绽,哪怕是一时片刻的自欺欺人。

  旧情人已成老友,每逢人生大事,互送红包聊表心意,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是她想得太多,在乎的太多了。

  “他也太客气了。”梁眷提着一口气,重新弯起唇角,笑容平淡,“记得四年前他结婚,我都忘记封红包给他。”

  端庄姣好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梁眷咬着舌尖,一字一顿,用很客套疏离的语气:“红包既然是给孩子的,那我就替孩子收下了,替我多谢他。”

  那抹刺眼的红就在面前几寸远,梁眷麻木的伸手接过,将红包牢牢握在手心里。光滑平整的红包纸面上,险些被她捏出几道容易暴露心事的折痕。

  等到梁眷再次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上,崔以欢刚把孩子哄睡不久。

  崔以欢听见动静,抬头望了梁眷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聊了这么久?”

  “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忙,总要多说些感谢的话。”梁眷将脸撇向车窗一侧,用力吸了吸鼻子,妄图忍住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酸涩。

  “你怎么了?”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崔以欢,几乎是在一瞬间警觉起来。

  “没事!就是和老朋友刚见面就要分别,有点感伤而已。”

  梁眷勾起唇,爽快地回了一句,殊不知她这副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坚强姿态,落在崔以欢眼里全然是一副强颜欢笑、故作潇洒的受伤模样。

  商务车缓慢地驶出地下停车场,上午十点,正是阳光大好的时候。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习惯昏暗环境的梁眷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眼角处那串不知何时留下的湿润晶莹,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暴露得无所遁形。

  车子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坐在后座的崔以欢抱着孩子也有些昏昏欲睡,冷不丁的,耳边蓦然响起梁眷问话的声音。

  “姐,如果你的前男友结婚生子,你会给他送红包吗?”

  “什么?”话题转变的太快,崔以欢陡然睁大了眼睛。

  梁眷转过头,柔和的目光落在康康的睡颜上,她换了一种更加设身处地的问法。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康康父亲的下落,如果他那时候恰好要跟另一个女人迈入婚姻殿堂,亦或是他那个时候正满心欢喜地等待另一个孩子的降生,你会送红包给他吗?”

  “不会。”崔以欢冷着脸,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梁眷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眼睫也跟着轻颤了一下,心里明明有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可她还是执着地低声问。

  “为什么?”梁眷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牢牢紧握着红包封皮的那只手,指骨用力到泛出清白。

  崔以欢叹了口气,垂眸望向孩子时眼神复杂,既带着怜爱,又带着些前路未知的不知所措。

  她语气徐徐,纠结与释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悉数糅合在接下来的话语里。

  ——“因为我还没放下他,所以我没法大度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走入人生下一个重要阶段。”

  那种纠结和释然,没有人能比梁眷更懂。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我仍爱你,所以纠结。

  兜兜转转,阅尽千帆,我只爱你,所以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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