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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很想你


第70章 我很想你

  温白然在香港转机的时候在休息室里碰到了许兰君。

  依旧是爽朗的短发, 带着棒球帽,一身嘻哈的潮人装扮,巨大的裤管几乎占满了椅面。大家好像都很自觉地会离这种打扮的人很远, 她身边没人坐。

  温白然看见她低头拿书时露出的耳朵。

  十二个耳钉, 星星月亮十字架, 一个不少。

  她意外地走过去叫了一声:“兰君姐?”

  许兰君从手机里抬起头, 立刻变得惊喜:“小温!”

  自从悦湖山庄之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许兰君一直想找机会跟她告个别,没想到这么巧就在这里碰上了。

  她们找了个没人的快餐店坐下, 见温白然登机牌上写着悉尼, 许兰君问她怎么有时间去旅游,年底了工作不忙吗?

  温白然淡声说辞职了。

  许兰君震惊问为什么, 温白然没保留, 告诉她宋叙要卖公司, 她又正好想换个环境休息一下,就辞了。

  许兰君听完疑惑地皱眉:“沿医?他要进沿医而不是英创吗?”

  英创?

  竟然还有英创的事?

  温白然不知道这些,但见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下意识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兰君说只是一些小道消息而已, 转而问:“那你们现在是分手了吗?”

  温白然沉默了一下。

  许兰君意味深长地说,知道了。

  她接下来告诉温白然,宋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他在毕业的时候曾经和朋友开了家工作室,也是做智慧医疗。他的合伙人在学校里是编程专业的第一, 当时他做出来的系统被宋叙卖了2000w美金。

  温白然抓到一个字:“被?”

  许兰君说:“孔木凡当时想回国,把东西带回国内来发展。国内的智慧医疗那个时候才刚起步, 压根就是一片空白, 按理说他们要是选择了回来自己做,说不定现在已经站上顶峰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宋叙还是坚持把系统卖了。圈子里都传他是急着套现,拿钱走人。不过我觉得他还不至于这么下作。总之这事儿之后没多久两人就拆伙了,宋叙一路跳槽到西林,孔木凡从此没了音讯。我也是问了很多人才知道,孔木凡在他们解散后没多久就死了。”

  温白然一怔,死了?

  “嗯,好像是生病吧,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许兰君对这事的了解程度不多,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宋叙干了件背刺合伙人的狼心狗肺的事,但牵扯到利益相关,又觉得似乎并不意外。

  他一定是在权衡了利弊后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站在他合伙人的角度,他这样干确实少了点人情味。压根就没有人味。

  可他是宋叙啊。

  宋叙哪里来的感情呢?

  许兰君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很复杂,难以捉摸,有时候看起来挺绅士的,有时候做的事又让人难以接受。

  见温白然神色黯淡地低下眼去,许兰君劝她不要多想,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当年的两个穷学生,有点梦想很正常,但想赚钱是更正常。

  “宋叙是个拎得清的人,你也知道,他就是拎的太清。”

  太冷静的人会显得残忍。

  无情在商场里是优点,在感情里就是能杀人的利刃了。

  许兰君一直想跟温白然说,她两段感情都太极端,而她看起来又是个会投入一切的人。一个周凛都把她折腾得够呛,再来一个宋叙,她绝对会被虐的连渣都不剩。

  不过好在他们已经分开了。

  许兰君说:“小温,你应该看得出来姐挺喜欢你的。你有理智的聪慧,也有温柔的感性。只是太温柔难免会深陷其中。宋叙嘛,享受过就好了。真在一起,恐怕你每分每秒都要用尽全力。那太累了。”

  这世上有太多高山,而他是个不断攀登的人。

  温白然跟他的位置差了太远,她必须不停地赶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往后还不知道有多远的路要走。宋叙是不会停下来等她的,如果他会,那他也不会成为她想要的人。

  许兰君说恋爱嘛,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多得是?

  温白然回过神,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勾唇笑了笑,“谢谢你啊兰君姐。”

  快要到她的起飞时间了。

  温白然看她一个人拎着个军绿色的大包,才想起来问,周凛呢?他没跟你一起吗?

  许兰君起身的动作一顿,帽檐下眼睛有片刻失神,转瞬间复原,速度快得温白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她抿唇笑了笑:“他不跟我一起走。”

  那天在篝火边,她要周凛跟她一起出国。

  已经喝到微醺的人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火,看她的时候,他黑漆漆的眼睛第一次静成死水。

  他说我不跟你走,我不会跟任何人走,我只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神情有多坚定,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许兰君突然就感觉那个一碰就碎的少爷在某个瞬间好像把自己粘起来了。

  不再是精致的瓷瓶,他天真的顽固不知何时变得像金刚石一样坚硬。

  他有他的栖息地。

  而她不在那个范围。

  许兰君想起他那个表情还是会觉得挺可惜的,但像她说的,男人嘛,多得是。“这种死脑筋又没眼光的小少爷除了会玩一点,也没什么值得我多费心思。他活该。”

  广播里的登机提醒播了一遍又一遍,许兰君潇洒地把包往肩上一甩,抛了个媚眼说,等姐在那边混熟了,接你过来玩儿。

  温白然失笑,“一路顺利。”

  “拜~”

  许兰君走了。

  离温白然的登机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她坐在这里,怅然地看着候机大厅里不断有人来来回回,停机坪上的飞机起飞又降落。有些矫情地想同一架航班上的人到底要有什么样的缘分才能在下一次的旅程里相遇。

  人生似乎就是在这样不断的重合里交叉而过,大多数人在经过这种交叉之后就不会再重合。

  十天前,宋叙给她打过电话。

  他在房间里等她,等不到。

  温白然本是不打算接的,但鬼使神差的,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在电话里问她在哪。

  她问他是不是要加入沿医。

  他停顿了一下,说还不确定。

  她又问他是不是想在加入跳槽之前把公司的股份转给她。

  他在电话平静到残酷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性感,几不可察地停顿后,他说是。

  温白然深吸一口气,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一早就知道他会有动作,虽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但她不意外。以她对宋叙的了解,他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P&t现在的市场估值超过一亿,将来还会继续上升。而其中最值钱的就是深大的那个实验室。

  宋叙是个商人,没有商人不想赚钱。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件事和感情混为一谈。

  沿医是个好公司,但显然不是个好买家。他们要他净身进公司,无非是想买断他在P&t的股份,开价的七千万却远低于公司的估值,即使折算成年薪叠加也不够。宋叙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所以他需要一个人先来代持他的股份。

  其他人他不够信任,但他的妻子将会受到法律保护,连同他的股份一起。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要跟她结婚。

  甚至不惜问了她两次。

  温白然在想通这一切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她一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却竟然还是对他的感情产生了期待。她竟然真的相信他爱上她了。

  这太可笑了。

  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头脑发热地答应他求婚,更没有和他结婚。

  她不知道如果结婚后才发觉他的这种利用,她是会认命还是再次出走。

  但很显然,宋叙根本不在意她怎么想。

  温白然暗恨发明“性/爱”这个词的人。还真的被他说准了,性真的会产生爱。爱过抽身心也还是会痛。

  人的自愈力还是太强了,以至于忘形这么大。历史一再的重蹈覆辙,没有哪个人能幸免。

  幸好过去八年让她长得教训够深,才让她能在看清宋叙所谓的爱到头来不过是利用时,保持冷静没有崩溃。

  她在这种胡思乱想里听见他声音低下去,像是一种妥协和讨好,他说温白然,我们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呢?

  他到现在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对她说,她不信他会感觉不出她有多失望。

  温白然说我不会原谅你。周凛至少对我付出过感情,而你,你比他更恶心。你对我只是利用。

  她不会承认她感到受伤,那只会让他得意。哦不,他不会,因为他眼里从来没有感情的存在。

  爱情?

  呵。

  在他眼里这一堆用沙砾拼起来的斜塔远不及他的利益王国,随时倾覆。

  温白然突然就能完全理解祝绮薇为什么宁愿嫁给一个样样都不如他的人,宋叙真的很懂怎么把一个女人逼到绝境。

  宋叙很长时间没再说话。

  她知道她重伤了他的傲慢和自尊。

  可她就是要这样做。

  她最后充满恶意地对他说,辞职信我已经发给向隼了,祝你盆满钵满吧宋总。

  //

  过去这些年温白然从来没有自己放过假。

  感情上更是一刻不停。

  从一个漩涡出来就进了另一个漩涡,一度被两个漩涡拉扯得快要被分成两半了,现在好不容易脱身,她要找个地方彻底地放空自己。

  从香港飞悉尼要九个小时。

  这九个小时里,温白然睡了一个好觉。

  谢女士之前问她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出国。

  她说深江太冷了,她要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去。

  谢女士又问那你过年能回来吗?

  温白然说再看吧。

  她在悉尼租了一个房间,房主是对本地夫妇,家里两个小孩成年后都搬出去了,大房子里空着几间房怪冷清的,索性租给背包客。

  温白然在学习能力之外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行动力。只要她想做的,就没什么做不了。

  谁能想到十天前她还在为逆光呕心沥血,十天后她就站在悉尼歌剧院门前看街头艺人唱圣诞歌,身边热闹的异国氛围既陌生又包容,她完全沉浸在这种美妙的假日里,连从路人手里夺食的海鸥在她眼里都眉清目秀。

  她一路边看边逛,买了些面包,经过水果摊时,摊主看着这个白得会发光的中国姑娘,大方地送了她一串青提,赞她像这绿色一样清新又美丽。

  温白然惊喜地说谢谢,结账时多留下一张纸币,压在装葡萄的篮子里。

  接下来去杂货店打了点浴盐和牛奶,逛着逛着又看到手工皂和巧克力,手工皂很香,放在衣柜里可以让衣服都变得香香的,这个巧克力没有吃过,怕太甜了,随便选了一点。

  不知不觉手上已经抱不下了。

  还好住处离这儿不远,她艰难地往回走,路上碰到锻炼回来的另一个租客,他热心的帮她把这些东西都接过来,说哇,你把整个杂货店都买下来了吧?

  没了纸袋的遮挡,温白然终于能抬头去看对面的人。一口白牙是第一印象,认出他是前天才搬进来另一个房客,她忙说谢谢。

  施烨梁是美国长大的ABC,来这儿度假,热爱运动和冲浪,肤色是均匀的小麦,眼睛很亮,充斥着一股自由又纯澈的气息。不像一些ABC说起中文来有些怪腔怪调,他的口音倒是非常纯正。

  他说他妈妈是汉语老师,从小就对他非常严格,加上爸爸又是历史教授,还是专门研究中国古代史的,导致他到现在虽然都还没回去过中国,但他对中国非常的了解。

  房主夫妻是中国文化的狂热爱好者,他们家的房子就只租给华人游客,一下子住进来一个中国人和一个中国通,他们一高兴还把房费打了折。

  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已经熟络起来的四人闲暇时凑在院子里的泳池旁烧烤打牌,施烨梁用拼音背英文诗,逗得温白然哈哈大笑。

  房主夫妻问她在笑什么,他们怎么一句都没有听懂?

  施烨梁随口胡扯说这是一门神秘语言,以前是道士用来念咒的。

  吓得两个老外对着他拜了又拜。

  温白然对他这种瞎话张口就来的行为评价是:有张纯良的脸和扭曲的心。

  施烨梁呲牙回了个绅士礼:谢谢夸奖。

  老外以为他终于结束念咒了,连忙起立鼓掌。

  结束后温白然留下来帮施烨梁收拾餐具。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大片橘粉色的云霞飘了满天。

  来了这么长时间,这儿的晚霞还是让温白然不由赞叹这种梦幻的颜色比她做梦看到的还要美,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呆。

  施烨梁判定她是在偷懒,用小水枪滋她的脖子,温白然被惊醒,他笑嘻嘻地说偷懒的人要受罚。

  她说自己只是在放空!不甘示弱地抓起杯子要泼回去,他连忙躲开,两个人围着泳池你追我赶,温白然抓准时机一下子把他推到池子里,看施烨梁成了落汤鸡,她在岸上得意地叉着腰大笑。

  施烨梁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见她笑得放肆,白牙一呲,趁她不注意将她也拉了下来。

  温白然不会水,被捞起来的时候还紧张的闭着眼,施烨梁往她脸上洒水让她睁开。

  落日,泳池。

  湿透的年轻男女。

  施烨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美丽,透明,偶尔有些忧郁,望着远方的眼神像溪水一样悲伤。

  他说Vivi,我喜欢你。

  温白然没有很意外。

  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男人的眼神也不难看穿。

  她玩笑说从那天在街上他看她的表情她就知道了这一点。

  施烨梁喉结滚动,靠过来的时候眼神很真挚。

  但温白然突然偏开了脸向岸边走去。

  水里的男人看着她上岸,湿透的长裙贴身裹住她的曲线,人鱼一样曼妙,水从她身上落下来都像珍珠。

  她背对着施烨梁说,谢谢你啊,但我现在在假期,不想恋爱。

  说完,她回了房。

  洗完澡后温白然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打开手机里很久没有用过朋友圈,漫无目的地翻了翻,没什么好看的。

  准备放下时她看见谢女士发她和老温在超市里办年货的小视频,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配上老温拿着门联问她好不好看的表情,节日的幸福感扑面而来。

  她顺手点了个赞。

  没多久谢女士的电话就追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支支吾吾说再看看,然后就推脱着说这里信号不好赶紧挂了。

  她不想回去。

  家里是很热闹。

  但这里更暖和。

  她不想挨冻。

  在床上躺着看了会儿书,又拿起手机来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想看看。从几天前乔伊跟她联系过之后,她就有这么个瞎看的习惯。

  她有点后悔应该把刚才那一幕夕阳记录下来。

  那么美的橘粉,她也没见过两次。

  人生啊,还是应该留下点痕迹才行。

  第二天一早,施烨梁在门口等着她去晨跑。

  他是个运动达人,什么运动都会一点,温白然看他每天早上出去晨跑回来大汗淋漓的样子好像很爽,也跟着去。

  一开始三公得走一半,渐渐就跑下来了,现在连五公里也不在话下了。

  经历了昨天泳池里那个失败的吻之后,温白然今天早上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他出去跑步,但见施烨梁在门口热身的样子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下一秒他看过来,依旧活力满满地招呼她赶紧过来拉伸。

  于是她也不别扭了。

  两个人如往常一样沿着房子后面的公园跑到街区中心,再沿着一条开满了蓝楹花的路返回。

  有了昨天错过夕阳的经验,虽然手机里已经存了许多这梦幻的蓝紫色花海,但她还是让施烨梁在树下给她和花合影。

  蓝楹花的颜色真的太美了,显得照片里穿着黑灰运动服的人格外黯淡。

  施烨梁笑她应该换个衣服再来拍照,前两天他看到很多穿美丽裙子的中国女孩儿在这儿拍照。

  温白然不信能有多丑,拿过来一看果然丑的不能入眼。她评论施烨梁的摄影技术恐怕这辈子都无法靠这门手艺吃饭或者讨女孩子欢心了。

  施烨梁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吃饭的家伙什已经够多了。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回了住处,离得很远的时候温白然就看见了门口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施烨梁也看到了,好奇是房东太太又找新房客了吗?说话时见身边没有人了,回头才发现温白然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惊喜又像是恐惧,期待和抗拒同时出现,互相抵消着让她脸上看起来一片空白。

  他不明所以,“Vivi?”

  这一声吸引了那边的男人。

  白色衬衫微微散开的领口,喉结凸出的程度性感的恰到好处。他是风尘仆仆来的,可身上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影子,除了额前一些散乱的发丝,他站在那里依旧是个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的上层精英。

  他回过身来,对着这边。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温白然有些近视的眼睛其实看不清他的脸,但莫名地,她看见宋叙勾了下唇角。

  他找到她了。

  //

  路边咖啡厅里。

  温白然连衣服都还没换。

  该死的宋叙不知道跟房东太太胡扯了些什么,她刚才拿着电话出来,见他们回来了,招手大喊:“Vivi,你的未婚夫来了!”

  “......”

  一瞬间,施烨梁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露天的休息区,藤椅很深,坐的人几乎要窝进去。

  温白然不自在地挺了挺腰,端起咖啡杯来挡住对面那人的视线。

  一个多月没见了,宋叙打量她的眼神变得和当初一样,那种深慢的审阅,仿佛在鉴别她这段时间的变化,半晌才眯着眼说,你没怎么变。

  温白然淡声说谢谢,你也没怎么变,还是一样的刻薄。

  宋叙挑眉,“还在生气?”

  “气?有什么好气的。”温白然放下杯子,十分平静地说:“你没看我已经有新男友了。”

  她说这话时在心里默默对施烨梁说着抱歉,反正现在他不在这里,就稍微借她用一下吧。

  尽管在她回来之前房东太太就已经说明了她和那个租客的关系,但从她嘴里说出新男友三个字,宋叙还是冷了眼色,要她分了。

  温白然:“凭什么?”

  宋叙:“凭我来了。”

  和从前同样强势的口气,傲慢的以自我为中心。温白然被他这种不由分说的强硬态度搞得有些失语,一时都快忘了她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来了又怎样?我们已经分手了宋总。哦不对,我们压根没有在一起过。你只是我的床/伴,我没有要求你对我付出感情,你也没资格要求我保持单身。”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竭力保持着平静,却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了愤怒和激动。

  只要一想到她差点就答应他充满功利的求婚,他却居然还能够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她就不能维持理智。

  她还真是佩服。

  床/伴这个评价似乎伤到了他。

  虽然已经预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但切实地坐在这里听她讲出这些话,宋叙还是拧了眉头。

  他问她一定要这样尖锐吗。

  温白然呵笑,比起尖锐,谁也比不过他,她不过是实话实说,这还是他教给她的。

  宋叙说可你也教过我,人不是机器,会有感情和知觉。

  他定定看着她,半晌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是来求和的。”

  温白然一顿。

  工作时间到了,周围的各种小店都在准备开门营业。

  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面让宋叙在这一个多月里久违地感到了充实。

  这种充实不庞大,不复杂。

  不需要多精确的图表和程序,也不是多少成就或赞扬。

  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占满他的眼睛,就填平了夜里那些空洞。

  他从不在女人身上获得什么能量,也不认为感情能提供给他精神。但他得承认,在温白然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她好像从他身边带走了这些。

  工作是照常的,生活也还是规律。

  所有事情的发展都进行得都和他预期里的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太过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和意外,也没有惊喜和雀跃,这种步步为营的节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索然无味。

  宋叙问过向隼,爱情是不是会让人感到虚无?

  向隼说爱情不会,失去才会。

  他没有经历过几次失去,因为他向来掌握着一切,握紧或松手都是他的抉择。

  这一回为什么没有抓住?

  他反复思考,只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温白然已经能够带给他这样虚无的影响,那他就必须把她留在身边。不惜一切。

  宋叙眼中的薄雾散去,露出深层的暗波。

  海面航行的人能够顺利上岸或许需要些运气,但大海想要把谁留下,从由不得人选择。

  /

  一个星期之前,乔伊给温白然打过电话,她在悉尼的这段时间,国内一有风吹草动她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通风报信。

  宋叙最终没有入职沿医,也没有卖掉公司。

  他加入了英创。

  这个结果惊掉了所有人下巴。

  温白然想起许兰君在机场时跟她说的那个小道消息,说宋叙和英创的条件都快谈好了,还差最后一口气。

  而这最后一气就是沿医。

  英创是做医用耗材起家的,近年的技术飞速发展,他们也另外拉出了一条线做云端,资质还是不错的,步子虽然慢一点,但是稳扎稳打。

  他假意和沿医接触,甚至带着法比安娜去公司视察,眼见西林的合作项目就要花落别家,英创自然着急。他们最终以和沿医收购P&t的折算价加上双倍年薪给到宋叙。

  也就是说,他不仅没有卖掉公司,甚至还让自己的身价无痛涨到了之前谈好的一点五倍。

  温白然不敢想她要是沿医的人此时该会有多气愤,说不定还会在办公室里跳着脚诅咒这个奸贼不得好死。

  但商场如战场,谁用兵奇诡,谁就能占领高地。

  乔伊说:“我们都错怪他了。”

  温白然知道这些后心里多少有点释然。虽然她对公司会不会被卖掉并不那么在意,但宋叙也并没有卑鄙到极点。

  英创对他开出的条件和沿医一样,不允许担任其他公司的任何职务,离职后一年的保密期,也就是说他还是会从P&t退出。

  宋叙说你的辞职我没有批准,我需要你回来公司,我会把我名下的所有股份转给你。

  温白然说你拿着股份不怕我跑路?

  宋叙淡笑,“你如果能跑掉的话。”

  他现在的表情和当初要她加入P&t一模一样。

  胜券在握,成竹在胸。仿佛笃定了她会跟他回去。

  可是没记错的话他刚才说他是来求和的?

  有人求和是用这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态度吗?

  温白然缓和了一下情绪,放平了音调,“宋叙,既然我们把这些都说开了,那我干脆告诉你,我不会再给你打工了。”

  他温和地纠正:“不是给我打工,股份给你,以后公司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做都说了算。”

  “然后呢。”

  “然后?”

  温白然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商务课上完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什么股份都不重要,她在意的是他的隐瞒和利用。

  他难道不知道吗?

  宋叙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白然觉得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她为什么会离开,可如果他不明白,他又为什么会来呢?只是找个女人结婚并写份协议转让股份这么简单的事,对他来说不是易如反掌吗?为什么是她?

  长时间的空白让街面的噪音变得刺耳,温白然很烦,她不想等下去,又不能马上起身走开。

  她在他无声的注视里煎熬。

  过了很久,久到施烨梁发信息来问她怎么还没回去,需不需要帮忙?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太和善的样子。

  她想起来昨天才跟他说过自己分手了,今天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未婚夫。短暂的震惊过后,他是选择相信她的。

  温白然多少有点欣慰,起码还是有正常男人的。

  她说既然你没有话要说那就算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

  宋叙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放在桌面递给她。

  “你先看看这个。”

  他嘴硬的简直连老虎钳都撬不开。

  温白然再一次对他感到失望至极,她一眼都不想看那里面有什么,厌倦地起身经过他,被攥住了手腕。

  宋叙没有抬头,余光里他光洁无暇的侧脸头一次绷的这么紧,“我很想你。”

  好难得的四个字。

  温白然推开他的手,说谢谢挂心。

  头也不回地离开。

  //

  宋叙在酒店里住下了。

  那份文件最终被他放在房东太太的信箱里转交到了温白然手上。

  她没有看,而是给向隼打了个电话。

  向隼听到她的声音还很惊喜,问宋叙有没有把她哄好,临走之前他可以传授了许多哄女人的妙招给他,第一招就是见面时要带花。

  温白然想起他空手站在门口的样子,冷笑,就算带了花也会被他冻死吧。

  寒暄过,她进入正题。

  “我想知道孔木凡的事。”

  向隼:“孔木凡?”

  孔木凡是宋叙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很多人都受不了他那种冷淡的个性,孔木凡对技术的热爱倒是抵消了他的森然,两个人毕业后一拍即合,成立了KS。K在前,S在后。从名字就可以知道宋叙有多尊重他的合作伙伴。

  当时孔木凡专注技术开发,宋叙在前台经营。他们研发出来的那套系统虽然只是个雏形,但潜力很大,宋叙谈了几家机构,价格越谈越高。那时候云端技术在国内还不发达,成本也高,宋叙想如果他们能在这个领域开创先河,意义和价值都会完全不一样。

  温白然问:“你是说是宋叙提出回国?”

  可许兰君的版本里,他才是反对的那一个。

  向隼说:“这事有点曲折,确实是宋叙先提出的回国,但孔木凡那时候生病了。国外的医疗费很高,他们的基本保险根本支撑不起。宋叙清楚孔木凡是这个系统的灵魂,就算他一个人把系统带回国内了也未必能够做好,就改主意先在国外套现,以给孔木凡治病为主。别看宋叙那个冷漠的样子,他这个人理想起来是很有煽动力的。孔木凡被他先前回国发展的构想激起了斗志,说什么也不肯在这停手,所以最后外界才会一直传他们两个意见不合。”

  后来孔木凡病得很厉害,他妈妈飞到国外后哭昏了好几次。他们家条件很一般,好不容易供出一个留学生,基本上算是掏空了家底。宋叙明里暗里帮了很多,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没办法只能自作主张地跟出价最高的公司签了合同。得来的钱扣除成本,他几乎全部给了孔木凡和他家里。

  这里面的事情知情人不多,宋叙也基本不提,外人再怎么怀疑误会,他都闭口不言。

  向隼一想到当时还有人说是他逼死了孔木凡就不由替他感到委屈,“其实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

  温白然听到这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宋叙是个只做不说的个性。

  能落实到行动上的,他从来不用嘴巴炫耀。

  自证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事,但不证,那些闲言碎语又像柳絮一样随着季节更迭,时不时飘下来扰得过敏的当事人痛苦不已。

  可这些负面到足以将一个人击垮的情绪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

  他到底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活人不可能没有感情,也不可能不会受伤。

  只是他内核太稳,稳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些...让人心疼。

  挂了电话,温白然到底还是翻开了那份文件。

  开头引入眼帘的婚前协议四个大字让她愣在桌前足足半个小时都无法动弹。

  手机细微的震动从桌面传来,掌根微微发麻。

  她拿起来看。

  是宋叙发来的。

  他在海边,说夕阳很好,让她也来看看。

  她不知突然想起什么,问他孔木凡得的是什么病。

  过了很久。

  宋叙打来电话。

  他没有问她是从哪里知道,也没有再七弯八绕。

  很平淡的两个字。

  “脑瘤。骨转移,淋巴清扫后几乎全身都癌细胞。”

  难怪。

  难怪他对李渊的症状那么熟悉,甚至在医生之前告诉了她要有心理准备。

  难怪在她用叶子的案例为逆光提案时他会提前立场。

  难怪他会这么执着于质子治疗。只有这种最高精尖的技术,才能完美避开所有正常组织神经和血管,在复杂的脑神经网络中准确地命中肿瘤。

  而他最要好的朋友,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想要在云端医疗领域里发光发热的理想,却因为这个病,陨落在了他最年轻的时候。

  宋叙不是圣人。

  他没有崇高的理念,也掌握不了生死。

  他只是在做一些他能做的事。

  云端是孔木凡曾经的愿望。

  他要去完成。

  国外的质子技术是先进,但狭隘得不愿分享。

  一旦国内突破了技术壁垒,假以时日,这项治疗终会以更低的姿态普及向世人。

  P&t就是推进器。

  而这把推进器的钥匙,他要放在信任的人手里。

  电话里的海风把两个人无言的空白填充进千言万语。

  宋叙还是用那种极致冷静的口吻,仿佛已经稳操胜券,让人不由去相信他说的一切都会实现。

  他对温白然说:“你不来么。”

  /

  施烨梁在外面敲门叫她下楼吃饭,今天是她喜欢吃的火锅。

  里面很久没有传来声音。

  他小心翼翼说着打扰,轻轻推开门去,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隐约飘着手工香皂的香味。

  温白然不在房间。

  他狐疑着下楼,说Vivi不在楼上。

  房东先生在往锅里倒自己种的辣椒,一边说这个很辣,一边说哦,她借了我的车,说要去海边。

  施烨梁:“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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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边的夕阳比院子里看到的更美。

  漫天橘粉和紫红交错,绚烂和旖丽相叠,逐渐落下的太阳像一只眼睛,藏在云霞之后,默默观察海面白色的浪花像盐一样被堆到岸边,又在片刻间消失不见。

  温白然踩着沙子找到在礁石上站着眺望远处的宋叙。

  她穿着裙子,费劲地爬上那块石头,手都差点磨破,他压根就没打算扶她。

  她气愤地把手里的文件砸在他身上,“宋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很深情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转过身来,从来一丝不苟的人,海风正将他散开的衣领和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夕阳的余光也照不透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没什么阴谋,我说过,我爱上你了。”

  温白然眼眶胀得厉害,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凭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这又是你另一次利用......”

  “文件写得很清楚,你可以找个律师看看。”宋叙说。

  她知道很清楚,可就是太清楚她会恍惚。

  这里面的房子、车子,还有公司的股份。

  他几乎把他名下全部的东西都转给她了。

  没有条件。

  这看起来像电视剧一样冲动上头的举动,根本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温白然声音低下去,风灌得她喉咙好疼好疼。

  宋叙从礁石的顶端走下来,轻轻揽她的腰,她没有躲开,身后的长发在一瞬间全部被风吹向他。

  咸涩的海风和点点熟悉的橙花的香气充盈在呼吸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在他们身后延伸到很远很远。

  既然她离开前祝他赚的盆满钵满,那去掉这些,他只身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应该能感觉得出他的爱情。

  他轻吻她的额头,温柔地说抱歉,这次是我不对。我还没有习惯和爱人相处,给我点时间,教教我。我学习能力很强,一定会做好。

  温白然想哭,又好像哭不出来。

  他说的这些话到底可不可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会跑到这个地方来是真的恨透他了。

  但现在...现在她好像又不恨了。

  从一开始宋叙就像个给她定做的AI,她毫无顾忌地对他倾倒自己欲/望和感情,突然有天发现,这个AI进化出了自己的思想,说他其实原本是个人,并且爱上了她。

  这感觉太错乱,迷幻到不像真实。

  她不禁怀疑这其实是个梦吧?

  脸上到底还是湿了,可能是女人的生理反应吧。

  没有人在看到钻石的时候还能不为所动。

  宋叙拿出那个一直放在车里的深紫色丝绒的方型盒子,里面是G家无比经典的水滴形钻。

  夕阳最后一抹如梦似幻的余晖都被凝缩在这颗戒指里。

  她颤抖着说不出话,看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指间,头顶的人似笑非笑地说,“温白然,你的分手假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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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薄雾溶于天际。

  当湖泊汇入大海。

  当月亮变成太阳。

  我们会在春天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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