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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靶子(已修)


第65章 靶子(已修)

  自助餐厅没有包厢。

  许兰君和宋叙对面而坐。

  他们坐的位置不怎么好, 正是用餐的点,身边来来回回有人取餐,很吵。

  许兰君四处张望了一下。

  宋叙:“禁烟标识在你右后方二十米。”

  她一顿, 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抽烟?”

  见宋叙看向她的荷包, 许兰君下意识捂着腰侧的衣摆往后藏了藏。

  她从进来开始就在东张西望, 从皮质外印出的轮廓看不出是哪款烟。

  但隐约闻得出一些端倪。

  “许小姐很豪放。”他这样评价。

  许兰君歪头, “怎么说?”

  “同其他女士烟比起来,骆驼的浓烈很少人能接受。”宋叙说。

  许兰君震惊了一下。

  广培良在她面前夸奖宋叙的时候可没说他还有火眼金睛。

  “宋总真是观察入微啊。”她这口气不像夸赞。

  宋叙淡笑, “过奖。”

  他们进来大约十分钟了, 桌子上还是空的。

  除了一开始服务生给两个人各自倒了杯柠檬水,空白的餐桌和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温度的氛围和餐厅里的温馨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许兰君见他这会儿只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似乎根本不打算多留, 不由感到被轻视, “宋总最近很忙吧?”

  “还好。”

  “听说你在和英创的人接触?”

  宋叙笑意深了些,“许小姐听谁说的?”

  许兰君耸肩。

  她在杂志社工作,新闻的及时性有多重要, 有点自己的路子不奇怪。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老实说,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做医疗?以你的头脑和能力,应该在任何版块都能做得风生水起。”她问。

  宋叙缓缓交错十指,搁在小腹, 姿态疏离而优雅,“现在是访谈, 还是?”

  “哦不,闲聊而已。”许兰君笑了下:“你的采访稿我已经发回杂志社了, 我们主编对你和P&t的未来非常看好。”

  P&t虽然是新公司, 但资历背景,尤其是他们在深大搭建的那个实验室, 都很被业内看好。国内做质子治疗研究的不算多,因为这项技术并不能在短期内看到收益和回报,投资者们更愿意把钱花在立竿见影的项目上。

  宋叙看起来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不管他怎么遮掩自己身上资本逐利的气息,许兰君都觉得他并不是怀着崇高理想的那种人。可是要赚钱的话,他何必做这个?

  宋叙对她的怀疑非常淡然,甚至是不屑一顾,“既然你也说我做什么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医疗。”

  他口吻一点不像傲慢,却又让人感到十足的狂妄和不适。

  许兰君眉心动了动,她工作的时候很少兜圈子,现在就更直接了:“因为我觉得你更想赚钱。”

  她很会直抵目标。

  宋叙眉一挑,仍然坦诚相待:“我不是医生,没有从小就立志治病救人的伟大目标,但这也并不妨碍我进入医疗领域。不可否认,更先进的技术一定会带来更多生机。”

  生机?

  这话可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片刻后,他果然又补充道:“和利益。”

  许兰君深刻感觉自己对他的好感远不及周凛是有原因的。

  她向来不喜欢强势冷漠的类型,更讨厌他身上这种目的性太明确的锋利。

  当然了,她并不是认为他不应该逐利而上。

  在采访他之前,许兰君已经把他过往履历都挖了个透彻,宋叙的人生经历完美到只剩两个字。

  完美。

  学校,工作。

  他在所有经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都是干脆利落的,决不拖泥带水,优秀的毫无疑问,也毫无感情可言。

  就像一台被输入了正确指令的机器。

  他好像从没做过错误选择。

  但只要是人,怎么可能不犯错?

  许兰君貌似进入了一种探索状态,“其实我调查过你。”

  “调查?”

  见宋叙笑意收敛,眼底零碎一些冷光有些冻人,她连忙解释,“别误会,只是杂志社对受访者的例行公事。”

  他眸色深深看着她,把许兰君看得心里都有些发毛。

  半晌才开口:“那许小姐都调查到了些什么?”

  许兰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这么快就告诉他,但下一秒还是说了:“你在进入西林之前曾与人共同建立过一个工作室,后来你把它卖了。”

  这是桩秘闻。

  也不算秘。

  混过金融圈的人都知道曾经有个华人留学生建立的初创工作室在华尔街卖出了超过2000万美金的高价。

  这事儿当年名传一时,秘密只不过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工作室的主人姓甚名谁。

  许兰君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知道,传闻中的华人留学生有两个。

  一个姓宋。

  一个姓孔。

  “听说孔木凡生前曾极力阻止你卖掉你们的工作室。”

  许兰君在进入生物前沿之前曾经在都市报做过实习生,跟着老师跑新闻的那段时间她见过许多恶人,其中不乏有犯下数桩凶案的杀人犯,以及犹如□□般错综复杂的地下势力。

  经验告诉她,越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内里越是坚硬而锋利。

  不同于那些把丑恶摆在明面上的莽夫,拥有一副绅士的面孔,精英到了极致,永远波澜不惊的姿态稳如泰山的人才像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就像现在宋叙冷掉的眼眸只是微微眯起,她便感到一阵恶寒。

  这可怕的压迫感她还从没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

  “这恐怕不在我们闲聊的范畴。”他说。

  一时间不知是恐惧还是对这种恐惧产生了想要征服的兴奋,许兰君舔了舔干掉的唇,声音有些发抖,“宋叙,我不是个非黑即白的顽固派。我只是觉得,比起内心柔软的伴侣,我更适合你的风格。”

  //

  房间在六楼。

  两个套间面对面。

  开门之前,周凛停下来。

  “就这一间?”

  温白然核对了一下手里的门卡和房间号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是的。”她刷卡开门,握着门把的手没停留。

  进门就是小厅。

  周凛站在走廊上不肯进来。

  比起他情绪失控的大喊大叫,温白然更加难以应对的是他的安静。

  看着他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她不动声色吸了口气,回身走过去:“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伸手去接他手上的袋子,没碰到。

  他背过手,沉声说:“我再去给你开一间。”

  周凛说完就转身。

  “有必要么。”

  他脚步一顿。

  回头。

  眉头拧到打结。

  “你要我看着你跟他睡在一起?”

  他声音冷得吓人。

  温白然却淡得像水:“你不也和许兰君住在一起。”

  言下之意,大家彼此彼此。

  她说这话的表情太平静,冷清到绝情。

  她总是这样绝情。

  周凛以前看她这种表情会怀疑她到底爱不爱他。

  现在可以确定她不爱了。

  胸口闷得越发难受。

  门开的太久,门锁报警了一下。

  温白然耳膜被刺得跳痛,从门边打直膝盖,伸手对他说:“东西给我,你先下去吧。”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这一层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她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看他的表情一如既往。

  周凛注视着她的眼神暗掉。

  片刻,他折返回来。

  行李袋重重挂在她身旁的门把上。

  温白然关门的同时垂下眼帘,仿佛没有看见他黯淡的脸。

  “谢谢。”

  这里房间的隔音很好。

  走廊上的脚步声几乎传不进来。

  温白然放好行李后没有下楼。

  一怕周凛还在门外没走,二也不想去参加那种诡异的晚餐。

  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是什么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屋子里安静到耳边有细微的嗡嗡声。

  像幻觉。

  不知从哪里窜进来一阵阴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温白然才想起来没有开暖气。

  起身到控制面板前,刚刚按下开关,门响了。

  短暂的滴声,接着开门和关门。

  宋叙用了另一张门卡。

  门后的客厅里没有看见人影。

  他脚步很轻。

  经过了穿衣镜和大衣柜,过道的转角处,温白然的脸冒出来,“你回来了?”

  宋叙停下来,微凝的眉目不动声色展开,“嗯。”

  “这么快,我以为你们会多聊一会儿。”设置好温度,她倚在墙边,歪着脑袋看他脱掉大衣挂在柜子里,侧脸看起来不太高兴,“怎么了,聊得不好?”

  “没有。”

  他脸色平淡地走过来揽住她,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味,声音终于有了些温度,“周凛呢。”

  他抱着她往房间里去。

  “不知道。”

  温白然倒退到床沿,坐下来,难得的不抗拒这种姿势,侧脸乖乖贴在他腹间,“你没碰到他?”

  “没有。”

  他从餐厅上来,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他。

  温白然说:“可能回房了吧。”

  搭在肩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什么时候。”

  “送我上来之后。”她轻声说着,松开他的腰,回身想去开床头灯。

  下一秒却被人握住下巴。

  强硬地转回来。

  抬起。

  宋叙是站着的,高度之下,他眼底影影绰绰的暗角压得人心慌。

  手中女人纯白的肌肤清透滑腻,眼眸柔软,近乎无暇。

  他喜欢这张脸上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干净和冷淡。

  拇指不由在她下唇轻轻摩挲。

  “是吗。”

  悦湖山庄开业的时间有些久远,房间里暗色的花纹地毯和略显陈旧的墙纸让空间显得压抑又沉闷。

  宋叙眼神幽暗到温白然感觉自己是橱窗里的一件商品,正被他耐心擦拭。

  眉心微动,感觉他话里有话,“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他说。

  若无其事松开她,宋叙转身拎起行李袋,一件件拿出她要用的东西,“去洗漱吧,早点休息。许兰君说这两天节目很丰富。”

  桌上一字排开的那些物品都是她平时在家里用的。

  宋叙很细致。

  也很周到。

  只是有时候太全面,容易让人感觉被控制。

  温白然声音透着冷,“你最好是什么都不想问。”

  她站起来,什么都没拿进了浴室。

  磨砂玻璃门后亮起了灯。

  桌前的男人目光从袋子里收回来,隐秘的呼吸间,他背光的面容模糊不清。

  //

  悦湖山庄是休闲胜地。

  里面有马场和温泉,最近他们老板还买下了后山的一片地准备开发成高尔夫球场。

  快到年底了,来游玩的游客比寻常周末多了不少。

  温白然没有运动细胞,玩了会儿射箭就已经手酸得不想再拿任何东西。

  她躲到一边的遮阳伞下坐着。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光洒在眼皮上,暖得人懒洋洋的。

  她眯着眼睛看面前大片开阔的场地,几匹高大的骏马载着游客沿着围栏慢悠悠地行进,马背上的人兴奋拍照,马儿不时停下来抖抖鬃毛,跺跺蹄子,悠闲的很。

  许兰君一不留神就不见她身影了,找过来见她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好啊,你来这儿躲懒啊。”

  她插着腰,黑白相间的运动服配上她的短发更加英姿飒爽。

  温白然对上她一副来抓逃课学生的表情,腼腆笑笑,要她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你体力还真差。”许兰君撇撇嘴,还是坐下来,开了瓶水喝。

  温白然承认自己没有运动天赋,是任何运动,她都不擅长。

  许兰君问那你擅长什么?

  她想了想,说读书。

  只要给本书她,她就可以从早坐到晚。

  许兰君笑了:“什么啊,那你不是擅长读书,你是擅长坐着而已。”

  温白然觉得她说得对,也跟着笑。

  “兰君姐,你为什么喜欢射箭?”

  “嗯。”许兰君沉吟片刻,抬手做了个搭弓射箭的姿势,随便眯起眼瞄了个方向,右手倏地一放,顿时好像真的有只箭从她手里飞出去。

  温白然不由坐起来些,认真听她说,“我喜欢命中靶心的时候箭矢留在我手上的力量感。”

  这句话太有味道。

  不是喜欢命中,也不是喜欢掌握,而是喜欢这一切过去后留在手里的力量。

  那种充斥在肌肉和骨骼里的余韵,是她明确自己做过什么的证明。

  “兰君姐,你真厉害。”温白然不由敬佩。

  许兰君转回头看一眼她诚恳的脸,挑了下眉,“谢谢,不过你也不差啊。”她反手撑住身下的躺椅,双腿放松地摊开。

  温白然闻言,敛了敛眸子,淡笑着摇摇头,“我还差得远。”

  论头脑和心志,她都还不够。

  最多,最多是比别人多了些毅力。

  许兰君不喜欢她妄自菲薄的模样,“干嘛这么沮丧?上次见你还不这样。”她用鞋尖顶了顶她,低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了?宋叙欺负你了?”

  温白然立刻道:“没有。”

  “那是怎么了?”

  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落差。

  许兰君,钟毓,包括只有一面之缘的法比安娜。

  乃至祝绮薇。

  围绕在宋叙身边的人,无不站在她的高处。

  学历,能力,手段和工作。

  比起这些来,她虽然还不至于自卑,但脱离舒适区后的茫然让她突然就不那么自信了。

  从前周凛和他的圈子都以不学无术著称,她越努力,他们看她的眼神越带着种崇敬和畏惧,让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好像是正确的,是主导的。这种情况下,无论再多的入侵者在她眼里都只是轻轻一挥就能扫去的障碍。

  她一面寻求着离开这条充满路障的小径的方法,一面又在这种重复清扫里得到满足和休憩。

  现在这种情况终于消失了。

  但是轻松好像并没有到来。

  相反,她正在不断感受到自己的虚荣和卑劣。

  午后阳光正好。

  不远处的游客已经绕场一周回到了起点,教练正在扶他们下马。

  许兰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身影挡住了太阳,温白然眼前一暗。

  “天气真好啊!”

  她回过神,抬起眼睫,“嗯...”

  “别窝着,来晒晒太阳去去霉气。”许兰君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她到阳伞之外。

  冬日没有夏天的酷暑,太阳仍然烈性得不由人直视。

  陡然进入光亮下,温白然条件反射地闭起眼,适应后才让眼前充满开阔。

  “做人和射箭一样,讲究一个专心致志,想太多没有好处,只会让你脱靶。”许兰君在她身后,突然握着她的双手做起了搭弓的姿势。

  “像这样。”她拉开温白然的右手,食指贴近耳垂,循循善诱地教她,“手要平,心要稳。”

  温白然莫名屏住了呼吸,随着她的节奏调整眼睛的方向。

  忽然,两个男人并肩走近了她们的视线。

  她一顿。

  不远处,周凛穿着巴洛克风格的连体衣,牛仔的材质,随意搭开的扣子衬出他的随性和不羁。宋叙一身专业定制的骑马装,黑马甲,灰衬衣,长筒马靴无限拉长了他的比例,俨然是一丝不苟的复古绅士。

  这两个同样气质超群的男人却展现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

  朝这边蜿蜒来的小径仿佛是他们的专属伸展台,路过的游客纷纷驻足回头。

  看着他们越走越近,许兰君在耳边的声音接着说:“你要找准你的靶子,想象世界上只剩你和他。排除掉一切干扰项,让你的眼睛只看得到他。”

  她的靶子......

  是谁?

  “你们在做什么?”

  恍惚间,他们已经到了面前。

  周凛看一眼两个女人亲密的站姿,奇怪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宋叙对上温白然怔怔出神的视线,眸色变得幽深。

  “教她射箭啊。倒是你们,男人梳妆打扮起来也是慢得很啊。”许兰君若无其事地搭着温白然的肩膀,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两个的装扮,嗯,不错,看起来像两个男模。

  她满意地吹了声口哨,“还挺赏心悦目的,是吧小温?”

  温白然回过神,从他深邃的目光里别开眼,有些讷讷地点头,“嗯。”

  周凛被她们两个一说感觉怪怪的,嘟囔道:“什么赏心悦目,明明是英俊潇洒。”

  许兰君被逗笑了,“行行行,怎么说都行。你们准备好了吧?那赶紧去挑马吧。”她说着,跳到周凛身边拽起他的胳膊就往马场跑,还不忘回头叫上温白然,“小温你们也快来啊!”

  见周凛回过头来看她,温白然眼睫闪了闪,不由侧眸。

  宋叙对她刚才茫然的表情视若无睹,淡然地牵着她,说走吧。

  /

  温白然对骑马没兴趣,尤其她现在心神不宁。

  教练牵着她在场子里溜了两圈,她没感到多少乐趣,反而被颠得尾椎骨都要碎了。

  倒是另一边的三个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需要教练带,策马驰骋扬起的尘埃远远将她甩开。

  教练划着手机问她还要不要再来一圈,温白然说不要了。

  她准备下马,身后传来一阵靠近的马蹄声。

  刚才还在和他们赛马的宋叙出现在身边。

  他勒紧了缰绳停在和她距离很近的地方,伸手说:“到我这来。”

  他突然靠近,温白然身下的马被惊动,不安地扬了扬头,吓得教练手机都掉了。

  她害怕摔下去,双手死死抓紧缰绳不敢放。

  “我不骑了,我要下去......”

  话未说完,宋叙从他的马上倾身,长臂铁铸一样环过她的腰腹,“松手。”

  温白然来不及多想,只感觉他的声音很近,下意识就照着他的话去做了,松开手的瞬间,腰间一紧,接着整个人便腾空起来,她的尖叫还没发出来,下一刻就已经稳稳地坐到了他的马背上。

  心脏怦怦跳,剧烈地差点吐出来。

  “宋叙!你想吓死我!”

  她捂着胸口回头去瞪他,却见宋叙在笑。

  从扬尘里穿梭回来的人,冷隽的脸上洁白不染,他略微狭着眼睛,俯身靠近的气息充满了温热,“怕什么,我还能摔着你?”

  “......”

  温白然莫名弱了气势,“谁知道呢。”

  身下马鞍的长度恰好足够容纳两个人贴紧的距离,宋叙从身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放在前鞍桥上,嗓音含笑,“那试试。”

  和刚才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宋叙策马,速度带来的烈风与阳光激起了肾上腺素的分泌,风驰电骋的快感很快打开了她的胸腔和眼睛,连颠簸都不觉得难受了,昏昏欲睡的无聊合着飞扬的尘土一同被抛诸脑后。

  她听见风把心跳和呼吸都吹得好远好远。

  马场很大,往后还有一片空地,宋叙一直带她骑到接近外围才停下来。

  “吁~”

  风在耳边熄灭,脸上的毛孔里还残留着风被灌满的麻。

  宋叙问她还怕不怕。

  温白然说不怕。

  她第一次体会到骑马的快乐,果然,还是要有速度刺激才行。

  她都想再来一次。

  宋叙笑,声音随即低下来,“那可以原谅我了?”

  她一怔,“...原谅你什么?”

  敛了眸子回头看过去。

  身后的人眉眼深邃,紧密的注视让她有种被看穿的不安感。

  他太犀利了。

  看什么都这么准。

  不,不是他看得准。

  是他知道他做了什么,而她讨厌这个。

  昨天晚上周凛同她一起上楼,半天都没下去。

  老实说,他会怀疑她非常理解。

  但他用另一张房卡开门。

  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不在房间里,你是不是有点失望?”温白然淡声问。

  她昨天晚上确实有些不舒服,不是为他的怀疑,而是他相信他的怀疑多过她。

  宋叙眉心微凝:“我没有这个意思。”

  温白然:“没有你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他不是想看他怀疑的场面,他大可以敲门,可以打电话,可以用一切办法通知她他要回来了。

  恰恰是他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钟就做了预设,才会不声不响地上来证实。

  宋叙眼底沉下去,没有说话。

  四周空旷,安静得诡异。

  太阳渐渐退到不远处的树林之后,天色阴下来,风吹得人冷了。

  温白然不禁往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

  她其实明白他和自己有一样的防备。

  就像她认为如果祝绮薇现在回来,宋叙也会跟她走一样,他不信任她和周凛也是情有可原。

  何况恋爱原本就是一件没有保障的事情。

  每个人都该对自己负责,而不是他人。

  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默了默,她偏过脸去,用额角蹭了蹭他的下巴,软了音调说,“好了宋叙,我们不要说这个。我昨晚没有说什么,今天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她抬起头,看上去,认真道:“与其要我原谅你,不如你告诉我,你下一步准备要做什么。”

  宋叙沉声:“什么下一步。”

  温白然见他还要装傻,不由将身体更多地扭向他,直接问:“法比安娜要见的人是谁?”

  她昨天已经问过乔伊了,向隼周四就回西湘去了,要到下周才会回来。

  既然如此,那法比安娜口中宋叙的合伙人要怎么在周五晚上等着她去吃饭?

  温白然不知道宋叙除了P&t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公司,但在他从西林辞职的时候,沿医科技就曾经找过他。

  那是国内前十的做云端医疗的大公司,主打提供线上远距离筛查、诊断、治疗的一站化智慧医疗模式,尤其这两年AI技术的兴起让这种远程医疗服务技术愈发趋近成熟。

  与尚在起步阶段的质子治疗相比,这当然是颗可以马上摘下来吃的桃子。

  但她不明白,宋叙创立P&t花了那么多心血,他舍得就这样放手?

  一阵风这时从背后吹过来,脑后胡乱飞舞过来的发丝模糊了温白然的视线。

  她隐约看见宋叙深深望着她的眸子勾出了一丝笑意。

  “你很聪明。”

  拨开她的长发,他微微俯首靠近,

  逐渐拉近的呼吸里,

  温白然听见他在她唇上说:

  “也很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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