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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红月
短暂的喧闹后, VIP病区回归寂静。
许兰君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病床上躺着的人听到这动静,偏过头去。
以为他睡着了, 走近才发现周凛还睁着眼。
许兰君:“你还没睡?”
“你来干什么。”
他将脸偏得更侧一些, 声音闷得要听不清了。
床头灯昏淡光线下, 周凛脸上精致的五官错落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窗外月色在他眼尾落下一抹莹润。
许兰君不禁怔忪,“阿凛......”
她认识周凛的时间不长, 但无论是她见到的还是听说的他, 从来都是玩到疯、狂到底的纨绔角色。他和温白然之间的事她了解不多,只在最初听说他们居然恋爱了八年时有些意外。
印象里, 越跋扈的人越不会有这种长情的习惯。
他却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都说他和温白然感情很稳定, 可是稳定......为什么八年都没结婚呢?
许兰君出身高知家庭, 对他们这种商业家族的内部规则了解不多,但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不管放在哪里都适用。
以周凛的出身,他一定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既然明白, 又为什么还会伤情成这样呢?
他身上插了管子, 平躺的姿势不能改变,听见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他再次偏过脸, 用力到恨不得陷进枕头里去。
许兰君看着他脆弱又倔强的侧脸,不由地放轻了音量, “她已经走了。”
周凛说我知道。
是他看着她走的。
她走的时候他胸口很痛。
明明已经用过止痛剂了,但疼痛还是持续而剧烈。到现在都没有停歇。
受伤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起码这让他看见温白然与从前一样心疼关切的眼神。再没有人比他更懂她的心软和在意, 过去在一起的这许多年,担心他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也正因为这样, 他才会有了种也许他们能重来从错觉。
但面对他的恳求,她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体内的伤口在冗长的等待中反复被撕裂又再重合。
他竟然离奇地从她闪烁的眸光中察觉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是他最不想听见,却又已经听过许多次的答案。
心好痛。
痛到他没办法阻止她说下去。
阿凛。
她叹息般地叫他的名字,仿佛也不想看他眼里的期冀彻底消失,她是最舍不得看他难过的人,可是现在已经冬天了。
那个在夏季的暴雨中走进她世界的人,早在过去的八年里逐渐冷却。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对他说,我知你的好意,也欣慰你终于长大。可是阿凛,伤我最深的人,终究还是你啊。
即使没有宋叙,即使没有任何人。
时至今日,
仍然只有他伤过她。
他教她什么叫爱情,也教她什么叫初恋都没有好下场。
她给过他最纯情的一切,他亲眼看着这些纯洁的东西渐渐变得复杂和破落。
他没有阻止。
就像他不能阻止她在说完最后一句时转身离开。
他能怎样呢。
病房里的暖气停了。
床头加湿器也不再吐出芬芳的雾。
深江这座城市的潮湿在这时候格外明显。
许兰君看床上的人蜷起身体,动作牵扯着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鸣叫,他仿若不觉,又好像非常痛苦,缩成一团的背影像个迷路的小孩,无助得让人无法不对他产生怜爱。
她不禁站起来,弯腰伏过去,轻轻拍他肩膀安慰:“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
//
临港湾。
温白然再次打开二楼的衣橱。
空荡的隔层里曾经有一条流光溢彩的裙子,那银色浪漫到像银河。
而今,那里躺着一只白色的小飞马。
她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没什么重量。
但放在那里的时候又没法对它视而不见。
宋叙略带迷茫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爱情究竟是什么?
他暂且理解为好感加上占有。
可如果是这样,他又并没有想去把她眼光抢回来的冲动。
他很乱。
不是普通的复杂或者迷惑。
而是深刻的不解。
‘你能明白我现在的失落么。’
‘我不明白。’
‘为什么看着你对周凛露出那种表情,我会觉得窒息。’
‘这是为什么?’
他这样问她,问得极其茫然。
而她却似乎真的能理解他的惆怅。
他和周凛虽然都是在高处的人,但周凛身下有无数双愿意托举他的手。宋叙没有。他是独狼,是猎人里最形单影只的那一个。
他从不依赖旁人,因为他有足够且充裕的自信和能力应对所有未知的事物。他深知自己的使命是肩负而不是共享。他没有周凛那样可以随时退下去的后路,他面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更高。
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人从不问中途加入战斗的那些人是否会停留。他看似主动的掌握了一切,但其实每一段恋情他都在被动的位置,她们来或走,都不被他控制。
第一次在双人关系里主动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温白然的视线却并不在他身上。
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像周凛那样摇尾乞怜来获得关注。
转身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他又没走。
他在等。
等到温白然真的来了。
他才忽然之间明白,爱情原来并不能只靠一个人来完成。
宋叙皱眉,依然是冷而淡薄的,可她分明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裂痕。
这样的眼神,
好熟悉。
他问爱上一个人,真的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吗?
尽管温白然震惊地发现自己能够明白他所有的内心活动,可她仍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她也不明白。
爱太难了。
比性复杂百倍。
荷尔蒙这种浅表的交换不足以表达。
而所有触及心灵的一切又都是这么让人煎熬又困惑。
温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想。
她对宋叙,大概也是爱吧。
只是怎么说呢。
这爱似乎还没有脱离性的范畴,
似乎仍在心门外徘徊。
爱过周凛之后,她重重关上了心底那扇门,顺便又在上面加了两把锁。但今晚宋叙的挫败生猛又凶狠地撞向她,她隐约听到门锁支离破碎的声响。
她有点害怕。
这才刚刚入冬,越来越漫长的夜就已经冷得让人受不了了。
……
//
W酒店高层行政酒廊。
向隼觉得今晚是过不完了。
这一晚上又是饭局又是蹦迪,还要到医院里给宋叙擦屁股。
......给宋叙擦屁股!
认识这么多年了,向隼从来没想到有天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从接到他们打起来的电话到赶去医院,向隼一直以为是宋叙单方面碾压周凛,后来瞧见他脸上的伤,他震惊得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医院里,宋叙阴沉着脸靠在走廊墙壁上,领口散着,腕表不翼而飞了,嘴边一抹干涸的血痕在他冷凝的神情上添了笔浓墨,直把他颓废的高度拔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许兰君来的路上还说对宋叙没什么兴趣,那会儿见到他,都等不及向隼在旁边问究竟是为什么动起手来,就肯定地说一定是情有可原。
向隼:......
拍片室的门一开,温白然守着周凛被从里面推出来。宋叙侧眸,拧眉看床边他们交握的手。
向隼没注意他当时的眼神,忙着上前询问情况。还好周凛看起来问题不大,否则要是真的追究起来,还不好办了。周家在深江的地位相当于地头蛇,P&t的业务范围虽然跟他们扯不上边,但大家都在商业场上,指不定哪天就会有交集,怎么说得罪了他们都是不划算的。
奇怪的是宋叙平常最重视这一点,怎么还会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医生让他们在外面等结果,临时找来的护工推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周凛的伤口,他疼得呲牙咧嘴,温白然见状赶忙俯身安慰他忍一忍,很快就可以去病房上药了。周凛在她面前没有一点脾气,乖乖说好,就不再吭声。
这俩人旁若无人到要不是向隼主动说他去缴费,他们恐怕都忘了这里还有别人在。
等他拿着单子转头,宋叙已经不在了。
许兰君跟他一起走的。
向隼凭今晚的印象,感觉她是个挺外放的人,说不定会跟宋叙合得来。原以为他们今天会发生点什么,哪知道他居然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酒。
都这个点了,吧台边也没有旁人,调酒师仿佛是专门服务他们两个的。
宋叙面前的空杯没有停过。
他还有伤,酒精染到伤口,连眉都不见皱一下。
向隼看着他一杯接一杯,仿佛是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自持,可不知怎么,他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曾经一度认为这世上再没人比宋叙更适合出家,他情绪稳定得根本就是个和尚。
今天是怎么回事?
憋了半天,向隼还是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从晚上吃饭开始,一切就都变得不对劲了。难道就为个温白然?
他不信。
当初他可跟祝绮薇谈了三年,可得知她结婚,他也只是冷淡地扔了她的东西,没见他跟人动手啊。
温白然凭什么?
他们才认识几个月。
宋叙已经喝得有点醉了,眼睛还醒着,举着酒杯的手腕折成山峰的形状,说,人生的意义不是用长度衡量。
向隼听懂了,就是说他对温白然比祝绮薇感情深呗。
可为什么啊?
论长相、气质,温白然虽也不差,但也赶不上祝绮薇的三分之一吧。论感情和付出,祝绮薇那更是毫无怨言地给了他三年。
那可是整整围着他转的三年。
向隼摇头:“老宋,不是我嚼舌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祝绮薇对你那才叫爱吧。温白然?她?”
他不懂,她都干了点啥?就是跟他上/床?
性是个能迷惑人的东西。
但也不至于让人误会到这个程度。
尤其还是宋叙。
他是最不可能对什么沉迷的人。
温白然到底有什么值得?
宋叙一直不说话。
他盯着杯子里冰球开裂的纹路,微红的眼尾透着难以言喻的腥。
她有什么值得。
这也是他今晚在思考的问题之一。
向隼说的话都有道理,除了祝绮薇,他见过的女人里比温白然美的、媚的、有趣的、生动的,绝不止一两个。
温白然到底哪里让他愿意变得这样难受?
他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
可能确实醉了,太阳穴胀得厉害,思绪试着绕开,眼前却又突然浮现她的脸。
‘宋叙,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
......
她捧着他的脸,以心疼的方式,温柔的语调,眼里细闪的忧虑和担心也都清晰可见。
但偏偏,
不像看着周凛。
宋叙还记得他们刚刚分手的时候,她人在他的床上,心不在。
几次他故意把她弄到哭,她都只咬牙忍着不作声。
结束后她到浴室里对着镜子,空洞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有心碎,有不舍,
还有迷惘和畏惧,
孤独和寂寞更是如影随形。
她这些感觉很复杂,但总归都不是因为他才有的感受。
他起初对周凛的推断完全正确。
幼稚。
冲动。
不学无术且自我感觉良好。
这种人最擅长的事是不珍惜。
时间,金钱,爱人。
他们擅长弄丢一切。
可即便温白然已经连他的电话都不想再接,却只要在提到他的时候听到那么一点点贬义,甚至连宋叙自己都没察觉他有这个意思,她都敏感的像只护崽的狮子。
那个连呼吸都剑拔弩张的雨夜。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想要征服他。
不是因为她爱他。
而是她不许他诋毁另一个人她曾经爱过,也许还在爱的男人。
他其实不介意被利用。
但宋叙也得承认自己是有些赌气和比较的想法在的。
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胜负欲,还是什么别的。
总之他不能允许她在和他做/爱的时候想着别人。
但是后来。
他想要的似乎不止这些。
想来想去。
为什么爱她呢。
好像就是因为她不爱他。
向隼喝完今晚的第三杯,大气地叫服务生直接再开一瓶新的威士忌。全都记宋叙账上。
半晌,身边人突然问,你觉得我输得起吗。
他刚才沉默的时间太长,向隼自个儿喝得有点懵了,晕乎地看着他,输?你输过吗?
宋叙仰头,半杯冷酒滑进喉头。
手腕往下一折,水晶杯落地。
他淡笑,没错。
/
临港湾。
这个叫人不得安眠的夜终于要结束了。
温白然冷得把被子裹得紧紧的,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宋叙被酒精催哑的嗓音性感得叫人口干舌燥。
他先问,睡了吗。
温白然咽了咽喉间的干涩,说没有。
他说那好,你听着。
她说嗯,我在听。
顿了顿。
似乎过了很久。
温白然感觉天都快要亮了。
迷糊间,似乎看见海上有轮猩红的月。
风把雾吹得散开。
露出广袤的海平面。
电话里传来宋叙黯哑的声音。
“温白然。”
她模糊地应,“嗯?”
如果爱情是场赌局。
那么我输得起。
但,
我不会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