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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好久不见
向隼和宋叙是在大学里认识, 那会儿他们在同一个留学圈子,虽然不一块上课,但大概知道名字, 后来宋叙为了祝绮薇差点把整个学院都告上法庭, 从此一战成名。
如今广传国外对亚洲留学生的刻板印象是高智商加内卷, 实际上也不尽然, 当时向隼那一批出去留学的就有很多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整天在学校里插科打诨。好巧不巧祝绮薇那一班这种人最多, 再碰上一个老教条的德语教授, 骨子里对黄种人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漂洋过海来上课又不好好学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祝绮薇在高中大小也算是个学霸, 但刚出去, 多少被自由的生活迷了眼。她跟着宿舍里的几个韩国妹子出去玩了几回, 出勤率有点难看,正好碰上学期末了,教授要在班上树典型, 在课堂上狠狠把她批评了一顿, 而且那学期就挂了她一个。
“嗐,德国人嘛,你懂的。”向隼撇嘴说。
祝绮薇是个挺要面子的人, 又从小众星捧月的,突然被当着那么多人面狠狠羞辱了一顿, 还被挂了科,她受不了, 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肯出来。
当时祝绮薇和宋叙还在分手阶段, 但毕竟是旧情人,这事儿很快传到他耳朵里。他四面打听了一下, 祝绮薇只是出勤率不好,课程作业和期末论文完成的都没问题,而且那上下两年里在这教授手上当掉的大多是中国人,像带祝绮薇一块出去玩的那几个韩国妹子,她们连课程作业都没交过竟然都过了。
“他直接上门要求教授给祝绮薇道歉,教授不肯,说你敢惹我我就敢让你退学。结果他不威胁还好,一威胁直接把宋叙那根逆反神经搞炸了。他马上着手在留学论坛上广泛搜进那德国教授种族歧视的证据。要说那德国佬也是自己作恶多端,宋叙一查这事儿,很多在他手上吃过苦头的往届生都给他提供了线索和证据,一时间网上声势浩大到连学院的院长都惊动,亲自来过问他具体有什么需求。宋叙也不废话,就说了两条:一,必须向祝绮薇道歉并且重新公正地为她学期打分;二,学院内部公开反省并保证无论哪一个教授今后都绝不会再出现此类歧视事件,否则他将随时保留将教授乃至整个学院告上法庭的权利。哇,宋叙这一下让那个期末变得无比轻松!几乎所有中国留学生都在传颂他的名字。学院甚至还给他发了块荣誉勋章,以此赞赏他英勇无畏的举动加快了学院内反歧视的行动脚步。”
向隼现在说起这事儿来都佩服的不得了,后悔地直拍大腿说要是早点认识他,这事儿说不定也能成为他的成名作。
温白然听到这里,一方面感觉震撼,一方面不知怎么有些惘然。
大概是猜到了这件事后宋叙和祝绮薇就复合,毕竟谁能不为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行为感动?
想不到宋叙看起来那么淡泊,也有激烈到为一个人对抗世界的时候。
她问向隼,祝绮薇长得漂亮吗?
向隼用“你说呢”的眼神看着她,顿了顿说你也不用灰心,祝绮薇当时是圈子里最漂亮的留学生,你懂什么叫最吗?
他没用很多华丽的辞藻去描绘,用不出来,反正就是一个字,美。
温白然脑子里顿时自动生成了一幅美人画像:冰肌玉骨,窈窕勾魂。
向隼说差不多,但你也不差啊。她是开在海边的天堂鸟,你是长在水里的睡莲。你俩就不是一个类型。
温白然怔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落已经明显到需要向隼来安慰的程度了吗?
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理解。
宋叙这人冷得像冰,她轻易不敢碰,犹犹豫豫好久,刚要拿起来,又听说冰块里藏着火种,只是这火种不为旁人燃烧。
失落不是因为发现自己对他来说是个路人甲,而是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把这种相遇当成了特别。
这毛病真不好。
她得改。
向隼本来没打算跟她说这么多的,但讲着讲着就有点收不住,“当年追祝绮薇的人很多很多很多,光我知道的就不下二十个。当然,追宋叙的也不少。但你知道的,他这人就一冷面杀神,除非是真喜欢他,否则哪里受得了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无差别冷冻攻击?祝绮薇到底是跟他谈过,晓得怎么应对。那事儿之后她也收了心,安安分分地陪着宋叙上图书馆、自习室,偶尔出去郊游,也是提前在家把食物都备好,全是他爱吃的。那会儿我们都羡慕死,祝绮薇欸、女神!女神竟然下凡在家给宋叙煲汤!”
他一边说一边咋舌。
当年他们这一对是学校里公认的金童玉女,上至给他们上过课的教授老师,下至新入学的学弟妹,谁都觉得这俩人不管走到哪儿都自带一股偶像剧般的朦胧仙气。
向隼为此还调侃过,干脆也不用追韩剧了,直接看他们俩天天真人秀就行。
祝绮薇听了这话有些羞涩,跟着就是惆怅,向隼不明白他们都恩爱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惆怅的,她意味深长地说,也不是所有韩剧都是喜剧收尾。
向隼觉得她完全是在杞人忧天。不是有人说得到的越多越害怕失去吗?祝绮薇就是这种矫情心理的典型代表。
后来他把这话说给宋叙听,揶揄他是不是没给足人家安全感,才让人那么患得患失?不行的话可以带他去找医学院的人要一颗回春丹,保管他一夜回春。
宋叙听罢冷冷瞥他,看起来很不爽。
向隼以为他是在为这个玩笑不快,但实际上他既不在意祝绮薇的怅然,也不在意他说的那些屁话,只是嫌他坐到了他收集已久的论文材料罢了。
......向隼打了个寒颤,心说这人也就只有祝绮薇那种恋爱脑受得了了。转念一想又好像不对,恋爱脑会说那种不是喜剧收尾的话吗?
当时他们都才二十出头,对感情这种事还闹不明白。向隼本着游戏人间的心态,既不思考也不触碰所谓爱情,是见宋叙和祝绮薇实在甜蜜,动心也想尝尝这种感觉,于是谈了个红发学姐。甜不甜的怎么说呢,反正他后来确实没功夫再去管别人的事了。
再后来,就是听说他们分手。
在所有人都以为宋叙和祝绮薇一毕业就会结婚的时候,祝绮薇传出了婚讯。
跟一个珠宝行业的小开。
那人向隼见过,家境可以,人一般。没宋叙高,也没宋叙帅。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简直爱祝绮薇爱到了骨子里,恨不得跪下来舔。
他对这种没尊严的舔狗没什么好感,也可能是对宋叙先入为主,就认死理地觉得他跟祝绮薇才是最配的,后来人怎么做都比他差点意思。
他向旁人打听他们分手的原因,抓心挠肝想知道是谁提出来的。他赌一百美金,肯定是宋叙。
一个学妹拿走他的钞票,告诉他,是祝绮薇。她想结婚,宋叙不想。所以分了。
温白然下意识问:“他为什么不想?”
向隼耸肩:“刚毕业,没基础。家里再好也是家里的。加上两个人那么年轻,都还不定性,对未来也没什么把握,谁知道结了婚以后会不会被折磨到一地鸡毛。”
温白然若有所思,垂下去的眼睫眨了眨,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不知什么时候被戳的稀碎。
对未来没把握,听起来是个挺现实的理由。
但莫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宋叙身上。
他那种人,拥有最多的除了优越,就是对人生的把握了吧。
果然。
向隼见她信了,又笑嘻嘻补充一句:“这些都是我猜的。”
......好一个猜的。
猜的这么离谱。
温白然白了他一眼,“你没问问他?”
“问了,他不肯说。”向隼一杯咖啡要见底了,又叫了一杯,琢磨着要不要给宋叙也带一杯呢?唔,还是别了,他说过再也不喝咖啡了,万一到时候不高兴说不定把咖啡泼他脸上。啧。
他有什么做不出来?
也就是因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导致一些看好他和祝绮薇的人都以为他会在祝绮薇当天去抢婚。
但反常的,他只是买醉。
说起来也不算买醉。
那天恰好是他们系的毕业典礼,结束后一帮人出去喝酒,他全程面色如常,连一点失态都没有过。向隼作为他们系的编外人员有幸参与,并见证宋叙从酒吧出来转进街角商店,买了一兜子啤酒,回去接着喝。
向隼第一回 进宋叙的宿舍,干净到令人发指。
他让他随便坐,结果他好死不死就坐在了祝绮薇留下的相框上。
相框里的照片不翼而飞,只剩一个花纹复古的框,框里是空白底层。
不大,但硌人的很。
底部花体英文刻着祝绮薇和宋叙的英文名。
Vivian&Song
向隼拿着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来的相册,尴尬地想跳楼。他估计是第一个知道他们俩同居过的人,以宋叙这种公是公私是私的个性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灭口。
宋叙从厨房拿杯子出来,看见他手上的相框,冷淡的眼只是轻轻一瞥,“扔了。”
他漠然到极点,像极了被伤害后不肯承认的倔强。
向隼顿时萌生了一股今夜势必要好好安慰他一番的冲动。
“我俩从天黑喝到天亮。中间我下去买了两趟酒,他去了一趟。回来带了包烟和一张带着红色唇印的名片。妈的!我下去跑腿就是真的跑腿,他下楼就是艳遇,你说气人不?”向隼说到这里特别想抽支烟,四处望了会儿,墙上的禁烟标识狠狠碾灭他蠢蠢欲动的心。
温白然可以理解他这种气愤和无力,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公平,你费尽心思得到的不过是人家手指缝里漏下来的那一点。大家都只有一次人生,怎么有人就轻易的像在过家家,有人就困难得如同进地狱?
向隼接着说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从星星到月亮,从学业到事业,从人生到来生。他从来没想过会跟一个大男人聊这些,更没想过聊这些非但没让他觉得矫情,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热血感。
宋叙说从古至今生老病死就是人类永恒的课题,到现如今,生老死虽都依然不能被掌控,病倒是可以凭人力一试。向隼不同意,说生怎么不能控制?避孕/套、避孕/药、人流,这不都可以控制生育。宋叙摇头,说这是对母体而言,对肚子里的孩子来说不是。
他还说了很多,向隼一知半解,有些都不记得了,但就是那个晚上他决定了,要跟宋叙一块做医疗。
“我记得最深的就两句话:人不能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尤其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什么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做不到也要想办法做。”向隼至今还记得宋叙说这话时的模样,洛杉矶郊外的月是旷野,月色卷着狂狼滔天,声声动魄人心,宋叙站在高处,漫不经心又坚定地睥睨着这一切。
“他就像个王、皇上,上帝、你懂不懂?就感觉他说的话就一定能成。”
向隼感叹道:“做男人的最高境界也就这样了。嗐,我这辈子就服他这个人。”
温白然能想象到他说的画面,但好像跑题了,那天不是祝绮薇结婚?他们聊了一夜,就是没说祝绮薇。这算不算一种逃避?
到现在为止,她对宋叙的认知都还在不断刷新。
以为他的冷淡和刻薄是主旋律的时候,又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他的落寞。
以为他天生无情,人机交互做的再好,也抵不过他根本不会爱人。今天听见他和初恋的故事,才惊觉他原来也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反差的信息量过大,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温白然头晕地感觉继续听下去可能会跌入另一重无限变化的幻境,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出来,犹豫要不要阻止向隼接着说下去,已经晚了。
向隼说那晚唯一一次提到祝绮薇,宋叙平静得像个和尚,有一种大彻大悟的超然,就让人感觉他看透了红尘,且已经从红尘里脱身。
他喝完最后一罐啤酒,迎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朝阳,像个即将得道的智者。
“祝绮薇说我不爱她,我想了一下,如果按照她的说法,我好像真的没爱过她。”
向隼说不出他当时的语气是释然还是迷惘,又好像都不是。总之像他说的,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爱或不爱,这种主观臆断的感觉在不同的人身上天差地别。
被感受的主体说感受不到,还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明吗?
既然祝绮薇说他不爱,那就是不爱吧。
/
车里暖得像春天。
温白然的眼睛看着窗外落叶的秋天,身边那个人心却一直都是冬季。
所谓四季分明,大约也可以用在现在?
她喜欢栾树。
喜欢它春夏茂盛,秋来变红,飘摇的叶尖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有种寂寥的欢快。
这一次车里开着灯,宋叙胳膊支在窗沿,略微出神地看着另一侧的街道。
临港湾的环境很好。
夜里安静,又有江水隐约在背景里流动。
他到现在还没告诉温白然他把房子买在这里。
没机会,也没必要。
她的小窝更让她放松,他又喜欢看她放松的样子。
换个环境不一定有这样的体验。
他从来不信命运自有安排,但有时候也需要顺势而为。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沉静的氛围好似他们之间特殊的默契,即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对方气息的流动,也算一种温柔细腻的甜蜜。
只是在这份甜蜜里细细分辨,还是能嗅出一股胡椒的辛呛。
很淡。
几乎无法察觉。
但若以甜作为标准,这似有若无的味道未免不那么合时宜。
温白然看着月亮渐渐升到半空,突然开口。
“老实讲,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祝绮薇的替身了吧?”
问完自己觉得好笑,先抿唇笑出来。
又不是在演戏,这种级别的苦情,大概不存在她和宋叙之间。
没有情,就不会苦。
即便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宋叙最好的地方在于他从来不拖泥带水,他说的,想就是想,要就是要,妥协不存在于他的选择范围。
但也说不好。
毕竟在听见他和祝绮薇的故事之前,她也不觉得他是能为女人做到那种地步的性格。
向隼说他是护短,自己的人自己欺负可以,外人不行。
随便他怎么想吧,总之如果温白然是祝绮薇,她大概也是要死心塌地地爱他一阵。
这么带入一下,她突然就想通了很多,比如为什么结婚要选在他毕业典礼当天?
因为知道他是以业为先的个性,所以他不来抢婚是情有可原的。
这种想法虽然很幼稚,但起码比他真的不爱她这个解释要来得让人容易接受。
温白然已经想到这里了,驾驶里的男人转过头,还在为她刚才的问题感到不解。
“替身?”
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想到这个词,这显然不会是事实,“你和她唯一像的地方只是名字。”
温白然点点头,说她也这样想。
向隼描述的女性形象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她自问没有美到那种程度,加之祝绮薇的活泼和开朗也是她学不来的。
等等,她为什么要学?
......温白然觉得自己又开始想多了。
宋叙说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忘记祝绮薇的样子了。
温白然不信,“大可不必说这种话来哄我,我没那么脆弱。”
“我为什么要哄你?”
“你看起来不像需要通过哄骗来安抚的样子。”
“温白然。”他叫她。
叫她之前他有非常短暂的停顿,大约是为了避免她联想到祝绮薇。宋叙眼神有些复杂,像愉悦,又不那么明确,深深将她望住,“你很在意她在我这里留下了什么?”
温白然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他们不仅睡了,他也表了白,虽然她拒绝了,但后来也默认他可以在家里进出。
向隼都说她是他女朋友,想必也是他在他面前提过。
既然这样,那她会在意岂不是很正常?
她反问:“你不在意周凛给我留下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眸子,片刻后才有松和的迹象。
“我明白了。”
宋叙沉声。
“但我现在不爱她。”
温白然微怔,车里明亮的光线让她眼里转瞬即逝的闪动透明到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逐渐析出冷霜,挂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细细颤动。
“怎么证明?”温白然心跳很快,也不是多期待或者多急迫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只是一种生理反应,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她就经常会对宋叙无声的注视感到心跳加速,怕他突然给她出道难题。
她轻轻吸气:“换个说法,你要怎么证明你爱上了我?我是说,你连爱都搞不清是什么,你明明是很爱祝绮薇的。”
宋叙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冷声:“怎么证明?”
祝绮薇已经论断过他的不爱,她所说的很爱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这些问题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无非是她听向隼说了那些事,心里或多或少产生了不平衡,这也没什么,甚至他还很高兴她会有这种想法。
这起码证明了她对他并不是完全不为所动。
宋叙头一回对一个人是否对他存在好感这么在意。
他眼光回暖。
在温白然的哑然中,他倾身过去摸她被暖风烘成绯色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好吧,让我们暂时放下这些绕口的问题。今天是你生日。”
温白然一怔。
她都忘了这件事。
早上好像是收到谢女士发来的祝福微信,但很快就被其他信息淹没,她好像没来得及看。
“生日快乐我的Vivi。”他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放进她掌心。
车外夜风渐寒,开着灯的DBX像暗里的一颗流星。
透过车前窗,温白然略带惊讶的脸柔美得不可方物。
宋叙吻她额头和嘴唇,说了什么让她高兴的话,她笑笑,回他一个脸颊吻。
他下车帮她开车门,两人在车前拥抱。好像没有要一起上楼的意思。
楼道里隐在暗处的身影藏得更深。
温白然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的车离开视线,转身时一道略带呛人寒意的怀抱蓦地将她拉进黑暗里。
她心如擂鼓,用力睁大双眼,黑暗中,面前那双灼灼的黑眸让她猛然一怔。
等了一个晚上的人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周凛勉力挤出一丝微笑,不敢侵犯她丝毫的虔诚在眼里隐约闪烁,“好久不见。”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