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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来信[破镜重圆]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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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第二天,纪瓷独自乘坐飞机前往冰岛出差,在办完公事后,纪瓷回了趟酒店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衣服,准备去外面逛一逛。

  接连几日,雷克雅未克都是阴雨天,今天难得有了个好天气。

  落日将不远处连绵的雪山染成一片金色,纪瓷漫无目的地走在当地的街道上。

  途径一个老教堂,纪瓷觉得有些累,选择在教堂门口的长椅坐下。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凉意。纪瓷下意识地拢了拢脖子上的驼色羊绒围巾,她大脑放空,难得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过了许久,纪瓷才拿出来查看。

  是白洁发来的微信。

  【白洁: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白洁:你前天晚上在你外公的八十大寿宴会上都干了什么?你知道你的行为对白家的影响有多大吗?】

  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纪瓷冷声笑了下,唇角掀起嘲讽的弧度。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白洁什么。

  几秒后,纪瓷将手机放在一边,选择无视白洁的短信。她抬头看向不远处,一对金发碧眼的夫妇正带着他们的小女儿在草坪上玩耍,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来。

  见到这一幕,纪瓷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却浮现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白洁的信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番话,现在圈子里都在议论我们白家?你外公气得血压升高!你满意了?】

  纪瓷望着教堂后面那抹夕阳的余晖,打字回复:【我当然满意。】

  发完这条信息,纪瓷难得解气地长舒一口气,摁灭手机屏幕后,她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一家三口上。

  只见那对夫妇正牵着孩子的手准备回家,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父母中间,不时仰头说着什么,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纪瓷突然意识到,自己羡慕的不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而是那种毫无保留地被爱、被接纳的感觉。

  只可惜她没有经历过这些。

  纪瓷看着温馨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被儿时的记忆一点点占据。

  幼儿园的时候,学校经常举办活动,给自己的母亲动手做小礼物。

  每每纪瓷带着精心做完的手工回到家,她满怀期待地递到白洁面前,原以为会得到母亲的夸赞,却不曾想白洁只是轻飘飘一句“嗯”,就将手工作品丢到了一边。

  白洁想要她听话,那她就努力做到听话懂事,不给父母找任何麻烦。

  白洁想要她成绩好,她就做到努力认真学习。

  小学的时候,每一次她考了满分,兴冲冲地把试卷递到白洁面前,换来的却永远只是一句“别得意忘形”。

  在她十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大病,病毒来势汹汹,险些夺走她的生命,然而白洁依然漠不关心,那段时间白洁没有去医院看过她一次,都是纪正为和纪姮陪在她身边。

  小的时候,纪瓷并没有意识到白洁对自己这个女儿厌恶至极,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世上所有母亲都是这样的。

  直到有一次,她亲眼目睹其他母亲会温柔地将自己孩子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会轻轻抚着孩子的头,夸赞对方做得特别棒。

  直到那时候,纪瓷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母女之间能够那么亲密无间,原来她的母亲和其他母亲不一样。

  可她们明明是亲母女啊……

  为什么白洁不爱她?

  明明她只是想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想听母亲对自己说一些鼓励夸赞的话,想得到母亲轻轻的抚摸……

  为什么呢?为什么?

  年幼的纪瓷百思不得其解,在白洁日复一日的冷漠中,纪瓷对自己这个母亲也越来越失望。

  一次又一次,

  年幼的孩子望着自己的母亲,眼神越来越黯……

  就在这时,一道舒缓的钢琴声从教堂里传来,一点点拉回了纪瓷的思绪,然而她的耳边依然在回响着童年时那些刺耳的声音——

  碗碟摔碎的脆响、房门被重重关上的震动、还有白洁那句她永远忘不了的“你怎么不去死?”

  钢琴曲的前奏有些耳熟,纪瓷怔怔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副歌部分才恍然——那是《诀别诗》,最近网上很火的一首歌。

  男生弹奏的版本比原曲更加缓慢,每个音符都被拉长。渐渐的,节奏越来越快,似活泼,似忧伤。

  恍然间,纪瓷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而上,怎么也压不住。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一家三口上。

  小女孩正笑着用勺子舀了一勺小蛋糕,抬手喂到母亲嘴边,母亲弯下腰吃下那口蛋糕,两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其实,纪瓷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感情并不好。

  可是长辈之间的因果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知者来承担?

  白洁当年嫁给纪正为不是因为爱情。

  白洁是白贤的私生女,在她八岁那年被白贤接回白家。对于这个女儿,白贤没有过多感情,再加上白贤有好多个子女,白洁根本不受宠。

  白洁从小就明白,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指望白家是没可能的。没人会在一个私生女身上花太多心思。

  于是在二十二岁那年,白洁将主意打到了仅比自己年长三岁的纪正为身上。

  当时的纪家背景雄厚,纪正为年纪轻轻就接手了纪氏集团,他年轻、长相英俊、有实力,正因如此,在当时北淮的一众富家子弟中,纪正为成为了不少富家女爱慕的对象。

  白洁在一场宴会上算计了纪正为,两人酒后乱。性,一切也如白洁所愿,她成功怀上了第一个孩子——纪姮。

  未婚先孕,面对这种事情,白家万万不能接受,好在纪正为愿意负责,于是他将白洁娶回纪家,两人就这样结了婚。

  白洁并不知道,从高中时期两人认识开始,纪正为就一直默默喜欢着她。

  如今,纪正为终于得偿所愿,娶了白洁。

  白洁也得偿所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钱和地位。

  她不爱纪正为,但她爱纪正为的钱。

  对这一切,纪正为也心知肚明。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白洁对纪姮还算尽责,毕竟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她才能如愿嫁入纪家。

  白洁害怕一个女儿留不住自己在纪家的一切,她又想拥有一个儿子。

  在她怀上第二个孩子时,她也曾期待过,然而上天不可能事事都如她所愿。

  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女孩,也就是纪瓷。

  在生纪瓷的时候,白洁大出血,险些丢了自己一条命。不幸中的万幸,白洁被抢救了回来。

  这次,白洁伤了身体,再也无法生育孩子。

  白洁不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没给她带来任何利益,还害她鬼门关走了一遭,更何况这是她和纪正为的孩子,她不爱他的孩子。

  因此纪瓷从小到大,白洁都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好在纪正为对纪瓷好,他爱白洁,也爱他们的孩子。他知道白洁不爱自己,也知道白洁对这个孩子不好,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纪瓷最好。

  可是父爱和母爱终归是不同的,母爱的缺失终究会给孩子造成一生无法磨灭的伤害。

  白洁时常私底下对纪瓷打骂,说着那些很难听的话。她经常责备纪瓷为什么不是男孩?

  可是纪瓷又有什么错呢?

  性别她无法自己做决定。

  出生也不是她自己能做决定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一切可以由自己决定,她希望自己从没有出生过。

  钢琴曲渐入高。潮。

  “咚——咚——”

  整点到了,教堂里的钟声悠悠响起,在空气中不断回荡着,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许是因为纪瓷刚才的回复刺激到了白洁,白洁终于不再执着于发微信质问纪瓷,转而给纪瓷打了一通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当下的气氛,显得有些刺耳。

  纪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微蹙眉,不耐烦地轻啧一声,这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纪瓷率先开口。

  “我昨天晚上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没有回复的必要。”纪瓷的目光依然落在一家三口上,神色淡淡。

  “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白洁的语气很差,“你有把我当妈吗?”

  听到这,纪瓷只是轻声笑了下,意味不明,她没有回答白洁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她是懒得回答。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前天晚上在宴会上干的那些事情,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抱歉啊,白女士。”纪瓷唇角的弧度渐深,她强忍着心底的苦涩,缓缓道,“我还真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你——”白洁一时气哽,几秒后她这才说道,“算了,我也不和你一个小孩计较,只要你过两天滚回来和苏家小少爷联姻,前两天的事情就翻篇。”

  “说来说去就是要卖女儿呗,苏家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纪瓷听笑了,“和苏家联姻,要是这事真这么好,怎么不让白语洁嫁过去?”

  白语洁和纪瓷同龄,是白贤的亲孙女。

  一时间被纪瓷拆穿,白洁恼羞成怒道:“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嫁给苏家还不好吗?我能帮你弄进苏家,这是天大的福分,你不仅不懂得感恩,还怨我,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再说了,纪家又不复当年,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还不为你父亲和你姐考虑考虑吗?”

  纪瓷眼底的温度越来越低,心底积压的怒火终于绽开,越烧越旺。

  看啊,这就是她所谓的亲生母亲。

  只会一味地道德绑架。

  “你要是不嫁进苏家,那你以后就别做我白洁的女儿了。你自己看吧。”白洁最后下达了死令。

  纪瓷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视线里的一家三口缓缓离开了这里,她收回视线,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忽然之间,她觉得一切都无比荒谬。

  电话那头,白洁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好啊。”纪瓷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那从今天起,我就不做你女儿了。”

  几秒钟后,白洁尖利的声音炸响:“你说什么?!纪瓷,你别给脸不要脸!”

  纪瓷保持着沉默。

  电话那头也突然安静了,只余下白洁因为生气,急促的呼吸声。

  钢琴的乐声在教堂的穹顶之下盘旋回荡。

  不远处耶和华的雕像庄严肃穆地矗立着,上帝低垂着眉眼,面带微笑,慈悲地凝视着世间众人。

  纪瓷缓缓抬起眼,望着远处逐渐隐去的残阳,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电话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早就不奢求你的拥抱了,妈妈。”

  这是她时隔十六年,第一次唤白洁“妈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纪瓷的脸上多了几分释怀的笑意,语速很慢:“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母女。以后就当你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我也没有过你这个生母。”

  话音落下,不等白洁说话,纪瓷颤抖着手挂掉了电话。白洁的电话很快又打来,却被纪瓷直接挂断,她将白洁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纪瓷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抬手擦去眼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十多年了,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就此别过。

  她终于离开了这个令她窒息多年的母亲。

  她终于解脱了。

  不知何时,乐声早已结束,空气里只剩下风刮过的声音。

  旁边的大树静默地立着,枝头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在风中簌簌颤抖,最终打着旋儿落向地面。

  寒风扑面而来,纪瓷大口呼吸着,仿佛要把积压在胸腔里二十多年的郁结都吐出来。

  纪瓷就这样坐在长椅上发着呆,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原以为又是白洁打来的,拿起手机,正准备挂掉电话,却发现是纪姮打给自己。

  点击接通后,纪姮的声音传来:“白洁刚才是不是又来找你事了?”

  “嗯,我和她断绝母女

  关系了。”

  “不许难过哦,”难得纪姮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她不值得,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至于白家和苏家那边,我这边帮你解决。”

  “白家真是欺人太甚,前两天我在外出差,没能去参加白贤的寿宴,没想到他们趁你一个人,竟然想把你推出去联姻。”

  纪瓷一直默默听着。

  “我听说,白苏两家之所以想联姻,白家是想要拿你去填白家这几年财政上的窟窿。”纪姮越说越来气,“你放心,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不许难过,为白洁那样的人不值得。”

  听到这,纪瓷被成功逗笑了,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好,我知道了。”

  “嗯哼,过两天早点回家,我和爸都在等你哦。”

  “好。”纪瓷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要告诉你。”纪姮的声音多了几分雀跃,“这几年,咱家公司恢复盈利,就在今天下午,咱家公司重新上市了。”

  “真的?”纪瓷问。

  “那还能有假。”纪姮微微一笑,“不枉老娘这几年累死累活,终于将它救回来了。”

  纪姮心情特别好,她调侃纪瓷:“恭喜你啊,又变回纪家千金了,你拥有集团32%的股份。除此之外,待会会有一笔钱打入你的银行卡里。”

  纪姮顿了顿:“你最近可以关注一下,陆陆续续会有5700万左右的资产到你名下。”

  人生经历了太多大起大伏,现在听到这个数字,纪瓷的心里也没有太大波澜,她只是对纪姮说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一句话,饱含了太多。

  纪姮安静了几秒,这才缓缓道:“你也是,辛苦了。”

  气氛有些伤感。

  此时无声胜有声。

  姐妹俩心有灵犀,都知道对方的话中意。

  许是觉得气氛有点煽情,纪姮岔开话题:“其实也还好啦。”

  纪姮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这些都是在锻炼我的能力,有句话不是说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更何况,我觉得能将一个这么大的上市企业从破产再拉回上市,超级有成就感,毕竟一般人都做不到,好吗?”

  “好好好,姐,你最厉害了。”纪瓷笑着捧场,“你是我心中最棒的女强人。”

  “这话我爱听。”

  纪瓷和纪姮又聊了几句后便挂掉了电话。

  纪瓷最后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将围巾重新裹紧,沿着街道走去,脚步多了几分轻快。

  天色渐暗,道路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的天边藏匿着几咎蓝色的云朵,整个世界被渲染成蓝调。

  不知不觉间,纪瓷又来到了那家她常去的小酒馆——Rekast。熟悉的橡木门,门把手上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瓷盯着牌匾看了几秒,这才推门而入,一瞬间,暖意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店长Anna见到来人,连忙放下正在擦拭的玻璃杯,快步迎上前,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Oh,你今天来了!?”

  纪瓷:“对,来这边办点事情。”

  “需要喝点什么?老样子吗?”Anna歪着头问道。

  她的记忆力很好,总是能清楚记得每位常客的喜好。

  “今天换成冰镇啤酒吧,谢谢。”

  这是靳舟望在这家酒馆最常喝的。

  Anna会意地眨眨眼,转身走向吧台。

  纪瓷看着Anna在酒架前熟练挑选酒瓶的背影,几秒后,她这才收回目光,开始环视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店里的每一处。

  今天很难得,酒馆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

  酒馆昏黄的灯光悠悠洒下,在木质地板和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纪瓷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那面贴满明信片的墙上——层层叠叠的明信片像是无数旅人留下的无声絮语,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墙。

  出于好奇,纪瓷来到那面墙前,停下脚步。

  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到这家酒馆后,都会拿明信片写些什么,再贴到墙上,证明自己曾到过这里。

  法文、英文、德文、韩文、还有汉字……

  有些明信片泛黄卷边,像是已经被时间遗忘;有些还很新,墨迹清晰,应该是刚被人贴上。

  纪瓷的指尖轻轻掠过那些字迹,读到情侣的甜蜜誓言、朋友的搞怪留言、孤身旅人的感慨,甚至还有孩子歪歪扭扭的涂鸦。

  忽然,纪瓷的目光一滞,脚步顿住。

  最角落的位置,一张边缘微微翘起的明信片安静地贴在那里,隐在其他明信片下面,不太明显,像是刻意被人藏住。

  看着上面的字迹,纪瓷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瞳孔微微收缩。

  那字迹——

  她认得。

  笔锋的走势、收笔时微微上扬的弧度……她都无比熟悉。

  太熟悉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纪瓷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明信片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一行英文,一行中文。

  Thestorycanresume.

  我又遇到了她,不期而遇。

  时间是八年前,2017.09.09。

  那是她高考完的暑假,第一次和靳舟望在这里相遇的日期。

  大学时候她和靳舟望谈恋爱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和她提及过这件事情。

  没想到当年在冰岛还有这样一段她不知道的故事。

  纪瓷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明信片取下来,昏黄的灯光下,她凝视着那两行字。

  透过时光,纪瓷好像看见了八年前的少年站在这面墙前,微微低头写下这两句话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某个午后。

  那时她和靳舟望刚在一起不久。

  纪瓷突然心血来潮,追问靳舟望:“靳舟望,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她故意眯起眼睛,“是不是之前在冰岛那家酒馆偶遇的时候?”

  靳舟望只是闻言轻笑,午后细碎的光线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尖,惹得她一阵轻颤。

  “你猜啊。”少年微扬了下眉,语气戏谑,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

  “那就是更早?”纪瓷不死心地凑近靳舟望,“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靳大少爷这么俗套?”

  靳舟望低头看着纪瓷,漆黑的眼睛里漾着笑意,却依然守口如瓶:“秘密。”

  “......靳舟望!”纪瓷气得去掐他的腰,却被他轻易制住,最后所有的抗议都淹没在缠绵的吻里。

  ——直到最后,他都没告诉她答案。

  然而现在,这张泛黄的明信片,就是那个迟来多年的回答。

  纪瓷望着手中跨越八年的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唇角弯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之前——

  他就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哦,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有一封信寄到我的店里,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的名字。”

  不知何时,Anna站在了纪瓷身后,她将手中的冰镇啤酒放在吧台上,转身来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封信。

  Anna将这封信递给纪瓷:“你看看,这封信是不是别人写给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信寄到我的店里。”

  纪瓷心里狐疑,面上却不显,她也不知道谁会把给她的信寄到这边。

  或许不是写给她的信,只是那个收件人刚好和她撞

  名了。

  纪瓷这样想着,伸手接过信,然而在见到信封上的汉字后,她心里忽然确定了,这封信就是写给她的。

  “谢谢。”纪瓷对Anna笑了笑,她随手翻看着信封正反面,却没有看出任何东西。

  纪瓷拿着信和那杯冰镇啤酒,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和之前几次来坐的地方一样。

  她好像格外钟意这里。

  向窗外望去,连绵的雪山在深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起伏的剪影。偶尔有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在空中缓缓飘过。

  酒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冰花,纪瓷用指尖描摹着那些晶莹的纹路,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

  酒馆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木质古朴的清香,有些好闻。墙壁上的小电视正在播放足球赛,一瞬间又将纪瓷拉回了几年前。

  纪瓷最后看了一眼雪山,收回视线,低头拆开了这封信。

  她的心一点点升起,多了几分期待,她突然有些好奇里面有什么。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高考结束那个暑假,她和靳舟望看极光时被抓拍的照片。

  照片上,两人坐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浅绿色的流幕随着银河倾斜而下,像被神明搅动的绸缎。

  纪瓷仰起脸看着眼前的壮丽美景,极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山顶上,夜风拂起她散落的发丝,在极光下闪烁着微芒。

  身旁的少年没有看天空。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纪瓷被极光映亮的侧脸,唇角漾着温柔的弧度。

  他们的背后,雪原延伸到地平线与星空相接之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无限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对相爱的恋人……

  这张照片纪瓷当年也存有一张,一直被她放在日记本里夹着,然而在几个月前她刚和靳舟望重逢的那天晚上,她将这张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了。

  后来无数次纪瓷后悔过那天晚上的举动,却都没有办法。

  她没想到现在又被弥补了这个遗憾。

  照片的背面只有一个单词,是靳舟望写下的。

  Flipped。

  怦然心动。

  这是年少时靳舟望对纪瓷的第一想法。

  一眼万年。

  只一眼,怦然心动。

  纪瓷的心脏不自觉地一颤,仿佛被一根细线牵动,心跳不断加速,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突然拂过一缕轻风,无声无息又不容忽视地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漾着笑意,她下意识地抬手压住胸口,想要掩盖那份悸动。

  纪瓷再度翻看着信封,发现上面的日期也是八年前。

  这下,纪瓷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靳舟望早就计划好了。

  高考结束的那年,靳舟望曾在那场冰岛旅行的结束之际写过一封信,直到八年后它才到了纪瓷的手中。

  而现在,纪瓷终于如愿窥探到了年少时少年心底的秘密。

  “纪瓷。”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纪瓷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含笑的视线。

  一瞬间,酒馆内安静极了,暖黄的灯光洒在男人身上,一身ARCTERYX黑色冲锋衣,个子很高,身前投下的阴影将纪瓷笼罩着。

  头顶的光洒下,男人深邃的眼窝处晕着浅浅的影。

  靳舟望凝视着纪瓷,好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眸底层层暗流涌动。

  男人唇角勾起,缓缓道:“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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