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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听到这,纪瓷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弯了弯,她看着渐渐走向自己的靳舟望,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站在大厅外面的媒体这才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记者们疯狂地拿起相机拍下眼前这一幕幕。

  “靳......靳总?”白洁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靳舟望没有说话,下颌线紧绷,面无表情,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停在白洁那只紧紧攥着纪瓷的手上,明明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却莫名使人不寒而栗。

  一秒。

  两秒。

  三秒。

  像是触电般,白洁条件反射地松开纪瓷的手,不敢再对纪瓷做什么。

  靳舟望靳舟望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纪瓷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白洁,声音淡淡:“白女士,别来无恙。”

  不知道白洁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靳舟望勾唇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他将视线重新落回纪瓷身上,在与她视线相触的一刹那,男人原本冷峻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礼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轻轻抚过她手腕上的红痕。

  纪瓷仰头望着靳舟望,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分手的这三年,纪瓷早已习惯了独自咽下一切,习惯了在无人处舔舐伤口。可现在,突然有人站出来纪瓷撑腰,一股久违的委屈上涌,她只觉得胸腔内的酸涩渐渐转移到了鼻腔。

  “你怎么来了?”纪瓷喉咙发紧,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我来接你回家。”靳舟望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未等纪瓷说话,靳舟望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扣住纪瓷的手,两人十指相握,无形中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男人的拇指在纪瓷掌心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有靳舟望在,纪瓷莫名感到心安,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察觉到纪瓷的小动作,靳舟望微微垂眸,扫过两人交握的双手,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下,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只一瞬,温柔便打碎了冷冽。

  低头再抬头时,男人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态度冷淡的模样。

  众人险些以为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被靳舟望这个小辈忽视,白贤认为自己的颜面扫地,他不合时宜地清了清嗓,拄着拐杖来到靳舟望面前,脸上堆着假笑:“舟望来了啊,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事,来不了吗?”

  闻言,靳舟望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白贤,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纪瓷的肩头,替她拢了拢。

  靳舟望弄完这一切,这才缓缓抬起眼,眼神锐利如刀:“我要是不来——”

  他故意顿了顿,唇角掀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我老婆就要成别人的了。”

  话音落下,宴会厅内,宾客们屏息凝神,谁也大气不敢喘。

  北淮谁不知道,白贤最忌讳被人当众驳面子。

  果不其然,白贤面上的假笑僵了僵,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舟望啊,年轻人说话要注意分寸。纪瓷可是我白家的外孙女,她的婚事......”

  靳舟望轻呵一声,嘲讽之意尽显于情,他垂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摆,语气云淡风轻:“南城那个项目......”

  “白老最近很上心?”

  一瞬间,白贤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手明显收紧。

  “你什么意思?”白贤彻底装不下去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警惕。

  “没什么。”靳舟望的语速不疾不徐,“刚好,我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

  后面的话靳舟望没有再说,但是白贤已经懂了。

  与此同时,纪瓷敏锐地注意到,周围几个白家嫡系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她恍然大悟,南城这个项目对白家来说十分重要。

  “舟望啊,有些事情我们可以私下谈。”白贤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靳舟望轻声笑了下,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下一秒,眼神陡然转冷:“现在知道要私下谈了?”

  “当着半个北淮的面逼纪瓷联姻时,怎么没想过留点余地?”

  尾音落下,宴会厅内的温度骤降,所有人皆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波及。

  白贤怒目圆睁,哽了几秒后,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是误会……小瓷是我们白家的掌上明珠,我们怎么会……”

  靳舟望打断白贤,指尖轻轻拂过纪瓷手臂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掌上明珠,就是这么对待的?”

  白洁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

  白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威风。

  “这件事——”白贤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了。”

  靳舟望直截了当地揽住纪瓷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他的视线最后扫过白家众人,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从今往后,纪瓷的事,不劳白家费心。”

  说完,靳舟望带着纪瓷转身就走。

  白贤下意识想拦,却被靳舟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至于,”靳舟望在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南城那个项目,看我心情。”

  男人微微侧脸,月光在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希望白老好自为之。”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白贤踉跄着后退两步,全靠拐杖支撑才没跌倒。

  靳舟望刚走出大门,一直候在外面的陈青松这才拎着价值不菲的贺礼走进大厅内,笑眯眯地对白贤说道:“差点忘了,这是靳总托我给您的80大寿的贺礼,还请您笑纳。”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一招可谓是被靳舟望玩到了极致。

  白贤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他怒火攻心,险些摔倒在地。

  “爸!”

  白洁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白贤,却被白贤一把推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滚远点!”

  站在一旁的大哥白佑连忙上前扶住父亲,这一次白贤没再阻拦,只是冷哼一声。

  白洁默默退到旁边,冷眼看着眼前父子情深的一幕,额角的碎发垂下,恰好盖住了女人阴鸷的眼眸。

  另一边,靳舟望揽着纪瓷的肩膀往早已停在大门口的迈巴赫走去。

  数十家媒体见到来人,早已按耐不住,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他们面前,记者们蜂拥而上,却被靳舟望的保镖团队勉强拦住。

  “请问靳总和纪导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二人大学时期就是情侣,你们是一路走到现在吗?”

  霎时间,夜色中频频亮起闪光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不断响起。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纪瓷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晃得眯起眼。

  纪瓷感觉肩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靳舟望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西装外套传来,在凛冽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面对众多镜头,纪瓷下意识想躲,却被男人不容抗拒地往怀里带了带。

  “请问二位是什么关系?”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拼命往前挤,话筒险些碰到纪瓷的下巴。

  靳舟望眼神一冷,抬手不动声色地替纪瓷挡开话筒。

  “靳总,外界盛传您心里有一位白月光,那个人是纪导吗?”另一个记者高声问道。

  “前段时间外界都在传靳总有心仪的对象,请问那个人也是纪导吗?”

  就在这时,纪瓷明显感觉到靳舟望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

  “一直都是她。”

  男人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随风飘进纪瓷的耳中,渐渐分明。

  纪瓷的心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侧头,正对上靳舟望垂落的视线。

  男人的睫毛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浓密,眼底映着远处别墅的灯火,像是落进了整条银河,漆黑的眼瞳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风动,掀起了她披散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度,一如她此刻失控的心。

  他就这样看着她,语速很慢。

  “自始至终,我只心悦她。”

  这句话很轻,却如同惊雷般在纪瓷耳畔炸响。

  寒风突然变得滚烫,一点点燃过她的脸颊,而后是耳根,直至彻底通红。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如雷贯耳般,踩出丢失节奏的拍子,纪瓷的嘴角微扬,脸上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周围的嘈杂声再也听不见,像是被忽然按下了静音键,耳畔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声。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光灯亮起,纪瓷条件反射地闭眼。再睁开时,靳舟望已经侧身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严严实实笼罩在阴影里。

  两人继续往停在前方的车子走去,身后的记者们还想再问些什么,却都被保镖们拦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靳舟望和纪瓷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

  晚上纪瓷跟着靳舟望回到了湖心湾的家。

  今天在白家经历了那么多,纪瓷的兴致不高,几乎没怎么说话,靳舟望也很识趣地没有去过度打扰纪瓷,想让她一个人静静。

  夜已深,纪瓷回到自己的房间,靳舟望最后和她说了几句话,临走前,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将纪瓷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克制,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宝物。

  纪瓷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远方的鼓点。

  “今晚不许想太多,好好休息,把精力留给明天。”靳舟望说。

  纪瓷明天还要坐飞机前往冰岛出差。

  “好。”

  纪瓷忽然间有些贪恋这一刻,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有些湿润。

  得到纪瓷的保证,靳舟望松开手,与此同时,纪瓷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她看着男人转身走向房间门口,修长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

  “靳舟望。”

  她突然喊住他。

  男人回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深邃的眉骨投下小片阴翳,静静地看着她,在等她开口。

  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引人不自觉的沉沦其中。

  月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横亘在他们之间。

  纪瓷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裙下摆,最终她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晚安。”

  闻言,靳舟望的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

  “晚安,好梦。”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含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

  靳舟望离开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间就这样重归寂静。

  纪瓷没有开灯,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月光投下斑驳的暗影。

  夜深人静,晚上几经转折的情绪过后,与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无奈与痛苦。

  纪瓷本想睡觉,却发现大脑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晚上在白家发生的一幕幕,白洁的声音像毒蛇般在耳畔萦绕。

  “纪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不爱她还要生下她?

  为什么生了她又不养她?

  为什么长辈之间的因果到头来全落在了她身上?

  白洁的声音依然在脑海里回荡,根本驱散不了。

  “纪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今夜丢人现眼的人真的是她吗?

  明明她只想在宴会上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时间一到自己就默默离开,为什么到最后她被

  推到所有人面前架在火上烤?

  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下敲击胸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绵长的刺痛。

  纪瓷不想再听到脑海里白洁的声音,她猛地捂住耳朵,指甲深深陷入发间。

  然而无济于事。

  白洁对她说的那些话早已渗入骨髓,化作无数细小的针,随着血液流窜全身。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大脑混乱一片,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身体和心理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纪瓷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这是躯体化又复发了。

  “药……”

  “喝水……”

  纪瓷再也承受不住躯体化的痛苦,哑着嗓子去摸床头柜的玻璃杯,然而她手臂脱力,一下子没拿稳。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纪瓷盯着地上四溅的碎片,恍惚看见无数个被摔碎的自己。

  呼吸愈发困难,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攥着她的脖子,令她喘不过气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无助和绝望漫上心头。

  纪瓷又一次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月光在眼前晃动,好似隔着一层薄雾。

  纪瓷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响起。

  纪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紧接着,一束暖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纪瓷?”

  靳舟望在看到满地狼藉时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有开灯,迅速绕过碎片来到床边坐下。

  月光照亮纪瓷惨白的脸,和被她自己掐出红痕的手臂。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心底深处翻而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尖锐的疼痛自胸腔炸开,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靳舟望伸手捧住纪瓷的双颊,拇指轻轻摩挲她冰凉的脸颊,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神色认真地凝望着她。

  过了几秒,他的喉结缓缓滚动,声音有些哑,放得极轻,生怕吓到纪瓷。

  “别怕,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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