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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 74 我仍能确定我爱你
从北城到圣彼得堡, 六千多公里的距离,九小时的航程,又在她家门外生生地站了三个小时等她回家, 这样千里迢迢又辛苦地赶来,傅修辞怎么会觉得,宁书禾会相信他所说的仅仅是“它们很想你”。
她却没第一时间回应, 手掌微微扣紧桌角, 视线始终定格在他的肩膀, 避免与他对视:“傅修辞, 我之前说我们的事等我从澳洲回来后再谈,的确是我食言,但是你应该了解我……”
“我知道。”傅修辞的语气里有种不大自然的平淡, “你当时那么说只是为了安抚我, 并不是真的打算这样解决。”
宁书禾抬头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是有些意外。
察觉她的沉默,傅修辞垂了下眼,凝视她片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调却微微宕沉:“毕竟我那天……”
宁书禾没说话, 静静地等待这短暂的沉默之后, 傅修辞会如何定义自己那天的行为。
“那天我失控了, 伤害了你, 但不论什么, 都是因为当时我不够尊重你。”傅修辞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下垂的睫毛, “我很抱歉, 书禾, 对不起。”
再诚恳不过的语气。
是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宁书禾的呼吸不禁放缓, 过了半晌,终于抬头,透过那薄薄的镜片,看清他的眼睛。
难以形容的一种心情,方才因傅修辞的话而感到一瞬间的诧异之前,宁书禾对他是否会道歉、会否反思并没什么预期,她以为,傅修辞来圣彼得堡仅仅是想见见她,仅仅是……
会像她预料中那样,会像曾经的傅祈年,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假装不存在,维持表面的平静,然后,回到北城,等她冷静下来,等她想出一个最完备的办法。
宁书禾再次低头,咬了咬唇,正要开口时,门口传来一阵“笃笃”的叩门声,随之而来,是服务生一边扭动门把手,一边预报的声音:“打扰了,给二位上菜。”
“请进。”宁书禾提高了些嗓音,叫门外的人进来,随即身体前倾,微微站直,伸手扶了扶男人的手臂,轻声道,“先吃饭吧。”
傅修辞微微怔愣一下,神色倒还平静,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宁书禾从他身前圈起的一小片禁锢绕过,回到餐桌旁,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余光瞥见傅修辞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不太自然地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刻意回避他投落过来的视线。
沉默半晌。
“傅修辞。”宁书禾终于想好措辞,无声地叹息后,慎重开口,“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们之间有很多症结,而且目前我还没想到有什么解决方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回北城……如果仅仅是想我们之间回到从前的那种关系,这些问题就可以放任不管,但我不想,我知道你也不想,所以就必须……抱歉……我现在的想法很乱,但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书禾。”傅修辞轻声唤她,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宁书禾的话戛然而止,不由自主地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幽深而神色平静,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决定与她说接下来的话。
傅修辞说:“我今天过来,说想见你,是因为我觉得再不来见见你,我一个人在北城真的会疯……”
宁书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刚刚郑重同你道歉,也不是必须得到什么回应,我只是……觉得必须要向你道歉而已,这是我的义务,如果一定要期待得到你的原谅或者某种回应和结果,反而更像是另一种胁迫了。”
宁书禾看着他,两人视线相对,她也没避开他,轻声地说:“……谢谢你。”
傅修辞淡淡地笑了一下。
宁书禾执着汤勺,缓缓搅动碗里的汤粉,注意到他下意识照顾她的动作,收回原本想说的话,很刻意地转移了话题,转而提醒他,“你多吃点吧,不用顾着我,我晚上吃过了。”
傅修辞抬头看她,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却极为平静,好似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和朋友在家里吃的么?”
宁书禾没多想,直接回答:“嗯。”
傅修辞瞥了她一眼:“吃了什么?”
“一些快餐。”宁书禾支起胳膊,撑着脸,心情也放松许多,“她要赶飞机,常吃的几家人都比较多,就干脆点外送了。”
“他常去你家么?”
“也不是——”宁书禾登时意识到什么,微微笑着解释,“是周颂宜,她来看我。”
傅修辞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嗯”了一声。
宁书禾看着他,又笑了一会儿,才沉默下去。
一餐不知该称之为是晚饭还是宵夜完毕,下了楼,宁书禾迈步准备径直朝着走廊后方的停车场走,却注意到傅修辞正看着不远处沉沉的湖面出神,昏黄的灯光散落,他的身影长长地投落在柏油路上。
宁书禾莫名地怔忡一瞬,走上前问他:“想去散散步吗?”
傅修辞愣了一下,先是问她:“你会不会冷?”
“不会,今天还好。”宁书禾看他一眼,而后笑说,“走吧,就当消食了。”
说罢后,她裹紧衣服,走在他身侧,脚步慢慢,她的脑子里全是方才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她的确没有出轨的癖好,不论是傅祈年还是傅修辞,对宁书禾来说都是一个没有客观答案的主观命题。
在感情问题上,她没有弃考亦或是没有答完题目就提前交卷的习惯,对傅祈年如此,对傅修辞只会更甚,最近这段时日的逃避,宁书禾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平衡好对傅修辞的感情和自爱自尊。
她觉得自己十足矛盾,面对傅修辞对她的所作所为,她此时此刻竟还能和他一起说笑,竟还只是单纯觉得,不想让他受苦,不想他太忙,想让他吃饱饭。
听到傅修辞的道歉,听到他说想见她,察觉他的吃醋,她也会有一瞬间的飘然,飘然之后便是懊恼。
这种感觉和她的价值观相悖。
宁书禾也不由得开始怀疑,她那天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傅修辞所谓“不懂爱”的指责究竟是否客观。
想到这点,宁书禾的心里有种很难形容的微妙的情绪,她微微敛起笑意,主动开口:“那天……我是在故意说气话,就是……很伤人的那部分,如果那些话有让你感到受伤,我也向你道歉。”
夜色如湖水,缓缓淌过。
傅修辞停下脚步,低头,与她面对面,再次开口时,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接她的话,反而是提起:“书禾,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总去你之前的画室,还有我们的……你家。”
他的嗓音沉闷,呼吸也起伏不定,宁书禾顿住:“你怎么……”
明白她在意的点是什么,傅修辞坦然说明:“你放在宁钰那里的钥匙,我拿走了。”
“……”
的确是傅修辞的风格。
“我最近想了很多,你那天说的,包括可能是你认为的‘伤人的’那部分,我也认真地想过了。”
傅修辞静默一霎,垂眸看向她的目光柔软几分,好似天光暗寂:“书禾,当时你问我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我的答案是,如果爱是某种具象的概念,我的确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不能失去你,后来我又细细琢磨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如果爱是表达喜欢或者情绪最强烈的程度,我现在仍能确定我的确爱你,我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傅修辞……”宁书禾抬头看向他,“我那天说的话,也有在故意气你的成分,你其实不必太过纠……”
“但那是事实,不是么?”傅修辞始终看着她的眼睛,此时此刻,他冷静极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嘴上的对不起并不能弥补你,我隔了这么久才过来和你道歉,更是大打折扣,但你还会反过来害怕伤害我。”
“我几乎从没剖析过自己,因为我觉得那没有意义,但那天,我坐在你的画室里,那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花草、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你,直到那天我才开始抽丝剥茧地回看。”
傅修辞有些忍不住地,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而她也并没有躲开:“书禾……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过去苟活的三十几年汲汲营营的东西,都比不上你教给我的。”
反思、尊重、直视自己的内心。
是宁书禾的话让他意识到,想要与旁人建立羁绊,就要改变从前独身时某些自洽的逻辑。
他顿了一下:“我可能……的确不懂什么是爱,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你,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你才是对的,但我能保证之后不会再……胁迫你,或者不尊重你。”
他的眉目清峻,宁书禾看着他,对接下来会听到的话有了清晰的预期。
“书禾,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再多教教我,好不好?”
宁书禾满腔的酸涩,只化作一个问题,她轻声问:“傅修辞,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给你一个否定的答案。”
傅修辞沉默一霎,才点头:“嗯。”
“你会难过吗?”宁书禾问。
“如果我说我会,你就不会拒绝我了么?”傅修辞的语气无奈。
“不一定。”宁书禾笑着。
“拒绝也没关系,这是你的权利。”傅修辞的语气稍顿,再次开口时,他的态度严肃极了,“表达感情也只是我的权利,不是你给出肯定答复的义务。”
宁书禾看着他,停顿片刻,他的神情匿于昏暗之后,让她看不大分明,但也已经足够确定她要给出的答案了。
“那……我好好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