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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patient比她难讨好
抽纸按了按鼻子,她将这封邮件转投到自己邮箱,操作完,一言不发地吃东西,吃得还算饱,离开餐厅时甚至还买了个冰淇淋。
嘴里黏黏腻腻,特别甜,她咬掉蛋壳的尾巴尖,实在费解这地方明明噎得慌,怎么还要做这么长。
现在再看时间,已经太晚了,回学校太麻烦,她步子原本都要往岚苑的方向迈了,走一半还是回来,打车回学校外面的公寓。
进门的时能感觉这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上个月她回了学校,宗崎自然也不会回这里,阿姨倒是定期来,她去冰箱面前站定,把那两盒过期牛奶扔掉,拿出罐汽水,转身去沙发上坐着,播到动物世界。
标准清晰的解说音,她
习惯靠这个节目来缓和情绪,连看两个小时,再精神也能听困过去,实在烦心,喝一点酒能睡到第二天中午。
但她现在难受归难受,她不想睡,翻来覆去地看那几百字,总算生出点,哦,原来宗崎还能说出这种话的实感。
一边想他临走前那副生死随便的表情,记起她这一回在他面前掉眼泪没能被他兜住的委屈,还要反思她是不是真的如宗崎所说,这几年光享受去了,没半分付出。
想不通,记起岑幼微说他可怜。
他哪里可怜,他最不会吃亏,在她身上找补回来的不满多到数不清,最多是能忍。
好能忍,乌妤发现他真的好能忍,和他在一张床上躺了快三年,愣是不知道他还有这种心思。
藏这么死干嘛呀,又不是仇人对不对。
透点儿口风出来多好,那她今天就没必要独自坐没热乎气的沙发了。
乌妤蜷着双腿在身前,下巴搁在抱枕上,吸吸鼻子,岑幼微在餐厅里说的话又蹦出来:
“我前几年追着宗崎跑,因为把你们拥抱的照片发了出去,他使法子再加撺掇他爸,让我死了心去国外上学,那两年我恨他,觉得他没出息、看不懂人心,后来我开始给他找理由,初恋就是难忘,他本来就死心眼,跟你正浓情蜜意,没法接受我的方法,宁愿向他爸低头。”
“想通这点,我更爱他了,只能算我出现的时间不对,太熟了不好下手。他对赛车和篮球的热情从未消减,逃课也要玩够才舍得回家,对待其他就三分钟热度,费大劲在教室后排煮凉面,吃饱就甩锅,然后装好学生,主任明知是他也抓不了。”
“他还很会在气完了人之后再给个甜枣,我看见过很多次,自己也受过许多次,特别烦他这样,烦过后又想继续。”
“你也知道他讨厌矫情的文字,但那天晚上,他给我写了这封长长的邮件,里面还有错别字,我以为他拐着弯在骂我,脾气都上来了,读完后想明白了,他这是又来了一次情绪大爆发。”
“第一次,他因为恶心那群开黄腔的男生,气上头了写了一篇我为什么爱他爱得这么没尊严的作文;第二次,他要拒绝我,怕我吵到车里正在睡觉的你,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手里捏着你的毛绒挂件,让我别吵。”
……
岑幼微说,她就听,食物混着酸疼往肚子里咽。
有些怀念高中时的宗崎,嘴欠,但人好。
岑幼微还开了酒,两杯红酒下去并不醉人,但岑幼微当着她的面眼眶泛红,撑着脸颊问能不能换她来当乌妤。
乌妤给她递纸巾,说不能,宗崎只喜欢她,他左腹还纹着到死也不会掉色的一条鱼。
岑幼微说不下去了,在手机里点出份视频,推给乌妤,“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很得意?那你再看看这个视频,你告诉我,爽还是愧疚?”
乌妤无声低头,点开,视频画面清晰映着吃饭的包间,左下角时间写着五月中旬的某一天。
但没人真奔着吃饭去,视频有着监控截取下来后特殊的轻微噪音。
她看见了宗崎的父亲,宗崎的轮廓和他很像,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沉稳,和宗崎坐在一边。
对面是岑幼微,她的旁边是一对中年夫妻,岑幼微开口喊了句“宗叔叔”,眼神还在往宗崎脸上飘,乌妤调高亮度,不知道岑幼微为什么露出这种类似于生气,又含着忐忑的表情。
可用不着多久,她看懂了。
宗崎一个人,喝他爸和对方重新谈生意而倒来的赔罪酒,喝岑父倒来的酒,还要哄着岑母别担心,转过头接上岑幼微明摆着想他稍微软个态度就能揭过这件事、彼此皆大欢喜、就不用喝的满满一杯白酒。
卡顿一下,乌妤看见左下角的时间跳转到了夜里十一点,其他人都走了,他从卫生间回来,脸上闪烁着水亮的光,是刚吐完洗完脸,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锁屏看。
他爸问他:“吐得难受吗?”
他答难受。
“还要不顾人情随便断生意吗?”
他说不了。
宗序生拍他的肩,先离开,走后没多久,岑幼微进来递给他一杯小青柑茶,没说话。
手边燃着一支烟,他还是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熄了就摁亮,拇指在上面没有目的的乱动。
好一阵,岑幼微等不住,开口道:“我爸妈没想让你喝这么多,他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许是胃里烧灼得难受,宗崎偏过头,含着烟嘴吸了一大口,隔了好一会儿,催岑幼微:“回吧,太晚了。”
“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没必要的,总归是朋友不是吗?”
“回吧。”宗崎重复。
油盐不进,岑幼微甩了句也离开了。
包间只剩下他自己,慢慢抽,整盒烟抽完,天还没亮。
眉头轻皱,在难受胃不舒服,不爽这盒烟这么不经抽,烦手机没电得太快,没等他捱过这阵酒意,顺利发出去一条听不出来大碍的语音。
……
这些画面和声音同动物世界的解说音一齐占据她的心神,她拎着那罐喝不完的汽水倒进水槽冲走,捏扁揉皱扔垃圾桶,进浴室,热水压在肩头的那一刻,没忍住,水流流进眼睛,重重抽泣一声。
-
再次听到宗崎的消息,是在八月上旬的时候。
那一阵她过得煎熬无比,爱情和事业都不太顺利,她醒悟自己原来很在意他时,这人不爱往她身上花心思了。
所有社交帐号都找不到他,他的朋友有意识在回避她和他的事,和她关系不错的关美懿几人,以前还能从她们嘴里听到一点消息。
现如今,他藏得死死的,不漏一点缝隙给她。
这段时间里,‘淮巷’来了新人,据说是腾万自己公司推进来的,计划在口碑好的节目待几个月,攒攒经验,认认人脸。
说不好听点,就是拿‘淮巷’当跳板。
乌妤那晚和岑幼微分开之后,借着热水发泄了一场,整理好情绪休息没两天就被她师父叫回去。
关了办公室的门和她摊开来说,告诉她这件事其实不算坏,有她珠玉在前,等后面固定观众流失了,上头那些一拍脑门不多想就做决定的人总会后悔。
她保持着怀疑态度,不抢眼的跟着继续录了新的一期,这一次的体验感非常糟糕,她林林总总兼职过那么多份工作,都没碰上这样新人。
拖稿不发,跟活动也有大大小小的意外,这些还不算,等她准备好稿子,跟完全程的素材收集,上面直接拿掉她的位置。
最新一期节目录完,她回来冷静了好几个小时,李岳珩在楼上和谢勤谈。
李岳珩开车和她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了一通电话,大概是让谢勤最好守着点底线。
至于这底线是什么,乌妤理解得透彻,她身后的投资没跟上,加上前面解约还得罪过一次人,这回腾万递来梯子,他们顺脚就下,哪里还管似乎没什么存在感了的乌妤。
心凉,乌妤靠坐在工位上,等了快两个小时。
李岳珩进来,脸上的表情算不上轻松,叹口气,说:“休息一段时间吧,现在也放暑假了,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两个月?”暑假拢共两个月,乌妤在半个月里受到的无形排挤已经能预见事态如何发展了,只是她的心思放在了宗崎身上,忙起来就不乐意去想这些没必要放心上的事。
“我争取。”
这段沟通留在办公室里没带出去,李岳珩比她还愁,弄不好丁教授那边他也不好交差,关键是‘淮巷’是他花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能有今天的成绩,乌妤走了,他肯定也损失惨重。
至于宗崎,他是没想头了,这两小情侣吵架分手,连宗崎的小姨都联系不上他,彻底隔绝掉国内有关于乌妤的一切消息。
随便,都随便,无所谓。
宗崎不搭理国内,但他人在国外弄出的动静很大。
他有几个朋友都提了一嘴,问他有没有门路能认识熟悉下,他得一概拒绝。
宗崎不松口,他一隔了老远关系的人勉强够上长辈身份,现在还得哄着他前女友别撂挑子不干。
哪天他要回心转意了,这事有谱;没回心转意,那他的‘淮巷’也够呛。
而乌妤在这场沟通后回了岚苑,这两天都在翻以前的兼职群,想到卡里的余额就心堵。
也是情绪一上来,觉得既然撬不通他朋友的嘴,她就转向别处,她能进他先前买下的那套别墅,休息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
空,特别空。
站在门口就在想,要是在他考完试那天,她能好好和他讲,说不定宗崎早就忍不住把她往新家拐了。
出了别墅,她托朋友找到专业做装潢设计的,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让人家
设计,自己还到处刷合适好看的家具,她没进去,全托别墅区那边的管家送进去。
勉强算她的一点心机,宗崎在国外必须得等到公司上市,他走不掉,而她因为节目录制的特殊性,不能离开京淮太久。
……
关掉余额,乌妤咬着手指纠结要不要豁出去,订张机票找宗崎,她不信管家送进去那些家具他会不知道。
就这么钓着她,午夜梦回发现他压根没有提过分手两个字,最严重的不过是“收回”他在她身上花的心思。
但一算来回的头等舱价钱,不太能狠得下心来,刚放暑假的前几天,给姥姥的旅行增添了部分经费。
她除了以前头疼过攒钱报名机构,这几年哪里会特别注意去存钱,都是到手就花,就算有超出自己消费的东西,还没说,那个人就送到眼前来了。
咬着咬着,李岳珩来了消息,让她收拾收拾今晚出来一趟,带她见见人。
草草压下这些念头,乌妤知道李岳珩是在挽救也许会被推出去当枪使的‘淮巷’,起来换了身衣服,楼下李岳珩已经在停车等着她。
也就是在车上的时候,她关注的时讯账号推送了一条数日前在美国成功上市的一家中国企业的消息。
下意识点进去,主页自动更新,划下去,她憋着呼吸,退回微信敲关美懿,宗崎是不是该回来了。
两分钟过去,现在这个点正是她们这群人玩乐的时间,没回,乌妤在车上干着急,周身浮着躁意。
李岳珩都察觉到了,打趣她:“憋着啊,今晚这人物来头大着呢,我好不容易搭上线的。”
乌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指尖略微发抖,在输入框搜索刚刚一晃而过的讯息字眼,反复试了几次都不是刚才那条。
“他们觉得‘淮巷’适合当跳板可没问过我的意见,我以前是觉得年纪大了,不爱拼,知足常乐你懂吧,哎,但这人到了年龄回顾一生,发现还真得做出些轰轰烈烈的事才行。”李岳珩按了两声喇叭,烦后面的车要超又不超,糟心。
继续看着前面对乌妤说:“我给你说,今晚这人大家都叫他老魏,人是笑呵呵的,但特别精,他前几个月来了几次京淮视察,回去和领导谈拢谈好,这可是官方点头的大合作大携进,今晚努努力,好好表现,暂时离开‘淮巷’,拿下他们合作项目中的主持一角,去后续联合开展的会议上刷脸,好处多着呢。”
“老魏?”乌妤捕捉到这个人名,这不宗崎之前和陈北骁抢生意抢的那个人吗?
李岳珩嗯声,觑她一眼:“但他本人不一定能赶得上,反正他助手在,但也没差,毕竟这选角主持人说重要也重要,但重点一定得是在企业的合作上,咱们啊,就算个面子工作。”
“哦。”乌妤没劲儿地偏过头,这会儿想起来可以去关注里搜,真是一急智商也下降了。
还没来得及看,李岳珩絮絮叨叨地点她:“面子工作也得做到位,你以为这事儿简单?多的是人来抢。”
话说完,差不多到地方了。
他将车钥匙给泊车员,带着乌妤进去。
上楼要经过宽敞的略显吵闹的一楼,乌妤本来跟着李岳珩身后,握着手机争分夺秒地刷新讯息,又急,憋不住,谁也没回她,气全在心里滚到那人身上去了。
不情不愿地把手机塞回手提包里,抬眼往前方看路。
摩肩擦踵的一楼大厅喧闹异常,乌妤按着裙摆小心下脚,绕过人群往楼上走时,呼吸间骤然闻到股刻在记忆中的薄荷凉息。
要命,生理与心理层面对这种味道的熟悉程度已经让她开始犯恐惧,落空还是如愿,她循着这股气息想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她的幻觉,未能及时看清的讯息隐隐让她生出猜测。
贵宾电梯口那一处,所有灯影都为了营造出安静、隐秘的氛围而将亮度做得极低。
环形雾蒙蒙的白光下,宗崎和三四人在一起,侧站着,穿得不算正经,黑色衣袖撩起露出骨骼明显的手腕,换了只表,略低着头在听旁人讲话。
指间亮着猩红一点,雾白烟气徐徐蔓延,他晃晃手随意挥开,像是被旁人嫌假正经,调笑两声,他也勾着唇笑,拍拍应该和他很合拍的人的肩。
“叮”声,电梯门开,她只给乌妤留下最后一眼她所窥见的,宗崎在敛起笑后,对四周全都无所谓的漠然。
可他还是会和朋友调笑,就是身形比上一次见他更加消瘦,仍挺拔,腰身劲瘦,但缺了很多,抽烟的姿势更熟练速度也更快,从头到脚都是她认识的宗崎,但周身总萦绕着一股她抗拒看见的、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情绪。
这比红着眼控诉她拿真心当绊脚石,还要令她难受。
没有短板的宗崎,会比她还要难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