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她来时骤雨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6章 46marryme,黄玫瑰,吻……


第46章 46marryme,黄玫瑰,吻……

  陈檐之在楼下等了一会,沈南遇还没有下来,面前的大屏一直在滚动播放着垂耳兔与雪纳瑞的动画片。

  那只雪纳瑞在花园里旋转,然后不知道从哪朵花苞里拿出一枚钻戒,它红着耳朵把戒指递到了垂耳兔手上,突然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marryme”

  不知道是哪个人想出来的求婚视频,那个女孩子应该很幸运,陈檐之也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

  她打开相机对着大屏拍了一张照片,拍完发现陈宴川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妈妈的前夫:【宝贝女儿,什么时候回来看爸爸,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够你买一座岛了。】

  陈宴川这几年可能是年纪大了,对陈檐之不像小时候那样疾言厉色,拳打脚踢,但陈檐之对他积攒的失望像冰山一样很难融化。

  陈檐之:【你把纪斯维带走。】

  妈妈的前夫:【他那个小子又去找你了?这不关我事,我管不到他,你可以打他骂他,他不会生气的。】

  陈檐之:【……】

  每一次试图与陈宴川好好沟通,他总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她哑口无言,陈檐之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一句。

  陈檐之:【纪斯维就是为了你的钱追我的吧,就像你当时为了钱追我妈妈一样,你不爱我妈妈,纪斯维也不会爱我,何必这样自我感动呢。】

  陈檐之:【他去见沈南遇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我无条件地相信沈南遇。】

  发完信息,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就在陈檐之觉得陈宴川不会回她的时候,他发过来一行字。

  妈妈的前夫:【你们不适合,相信爸爸,爸爸才是最爱你的人,而且爸爸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受伤。】

  陈檐之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在陈宴川那里受到的伤害更严重,童年的阴影到现在还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融在她的生活里。

  她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很强了,当然,陈檐之依旧害怕受到伤害。

  不过她相信沈南遇,一如既往地相信他。

  陈檐之本来准备等沈南遇下来,但是科室又出现了突发情况,人手不够,住院总给陈檐之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回去支援。

  陈檐之抬头看了一眼楼顶,沈南遇还在那里,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檐之立刻打车回医院,刚到门口,就发现急诊门口停满了救护车,一时间人员嘈杂,到处都是哭天喊地的声音。

  陈檐之从员工通道回科室,一进去就看见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她一来,就被主任喊住。

  “檐之,刚刚急诊送来了很多外伤病人,都是车祸来的,有几个肠道穿孔,你赶紧去急救室。”

  “好。”陈檐之赶紧去换衣服,期间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但是她没空接。

  陈檐之在急救室里忙的天昏地暗,这次是连环车祸,一辆公交车和装着混凝土的卡车相撞,几人死亡,多人重伤。

  她做完一个手术出来,正好碰到了另一个急救室里面出来的同事。

  “檐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目前手术还算成功,但是还得看之后的护理,这次的病人伤的都很严重。”陈檐之叹气。

  “生命无常啊,这次来的病人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小孩,都是鹭城一中的,早上去上课却受到这无妄之灾。”同事语气难受,“刚刚还有一对小朋友,男生把女孩护在身下,女孩倒是没什么事,男生的脾脏和肾脏都破了,骨头也断了不少,现在还在抢救。”

  陈檐之的心也被撞了一下,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应该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陈檐之从手术间出来,她刚才站了十几个小时,现在有点累,她回到办公室,外面日光正盛,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

  她拿起手机,沈南遇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没空接,但后来他又发了一条信息。

  沈南遇:【檐之,我看到鹭城医院的消息了,你好好工作,我一直都在,那些事情我会告诉你,你不要多想。】

  陈檐之终于放下心来,他说他会告诉她的,陈檐之相信他。

  她正在看着病历本发呆,沈南遇却在此时再次给她打了电话,陈檐之立刻接起。

  “檐之,手术做完了吗?”他的声音温柔。

  “一个小时之后还有一台,我现在稍微休息一下。”

  “我给你送了午饭在前台,记得吃。”沈南遇语气轻哄,“不要忘了。”

  “好。”陈檐之点头,她眼睛有些湿润,她刚刚去重症监护室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他全身插满管子,同事说可能熬得过今晚,也可能熬不过。

  陈檐之想,一定会好的,求上天保佑,上天一定会保佑的。

  “檐之,我确实有事瞒着你。”沈南遇的声音低了下来,“我……”

  但陈檐之却打断了他。

  “沈南遇。”她握紧了手机。

  “嗯。”沈南遇轻轻嗯了一声。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就行。”陈檐之声音嘶哑,“什么事情都可以重来,只要你……好好活着。”

  在生死面前,很多事情都没那么重要了,欺骗也好,其他的也罢,她都不在乎。

  而且,她也骗过沈南遇。

  沈南遇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声好。

  陈檐之挂断了电话,现在时间紧急,她还有两场手术要做,但是并不复杂,她已经驾轻就熟。

  又忙了几个小时,陈檐之才把手上的活干完,她打算回值班室休息一下,沈南遇送的饭她刚才没来得及吃,她从前台拿过去微波炉热了一下。

  都是她喜欢吃的,熬得很浓郁的罗宋汤,清炒菜苔,罐焖牛肉,整整齐齐地摆在饭盒里,陈檐之拿着筷子,安静地在休息室吃饭,她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前台的护士也过来热饭,她诧异地问陈檐之。

  “陈医生,之前你都是点外卖或者吃食堂,这次有人送饭,是男朋友吗?”

  陈檐之没有否认,她笑了一下,护士也了然地笑了。

  “陈医生,你吃完饭后好好休息,我

  看你都忙坏了。”

  “好,谢谢。”陈檐之友好点头。

  等吃完饭,陈檐之决定先去住院部把病例补一下,她刚到住院部楼下,就看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王老师?”

  陈檐之走了过去,王老师比之前老了些,也稳重许多,不笑时像之前的教导主任,只不过他现在脸上愁云密布,听到陈檐之喊他,他抬起了头。

  “是檐之吗?”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他看到了她身上的白大褂,欣慰地笑了,“都当上医生了,小朋友长大了,开始报效社会了,很好。”

  陈檐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王老师,你来住院部,是来看病人的吗?”

  听到这,王老师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他难受地揉了揉眉心。

  “来看我的学生,昨天出了车祸,现在情况不太好。”

  王老师说了名字,陈檐之一下子就记起那是同事说的那个小男孩,刚才她又去看了一下病程记录,现在情况确实很不好。

  “会好的。”陈檐之感受到了语言的无力,只能一遍遍的重复,“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要是那小孩能醒过来,我保证以后对……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行。”王老师声音哽咽,“这两小孩只要没事就行,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陈檐之之前猜的没错,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一旁沉默,但王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了头,他问。

  “檐之,你和沈南遇还联系吗?虽然他家破产了,但和他没什么关系,而且拿通知书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不会留在德国的,现在他应该回国了吧?”

  “他家破产了?”陈檐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听说是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不少钱,所以他爸妈把他送到了德国,他本来不想去,不知道后来怎么就同意了。”王老师叹了一口气,“清北大学的好苗子,突然出国,我还惋惜了好久。”

  陈檐之沉默了,她好像感觉到了沈南遇当时的挣扎和痛苦,他的翅膀被人碾碎,高傲的头颅被按在了泥地里,他们把他关在笼子里,然后运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他重新开始。

  所以,这就是你当时拒绝我的原因吗?

  在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时候,怎么能放任自己接受别人的心意,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要是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之前他还来看过我,告诉我他已经把钱还清了,一步步都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变好了。”王老师拍了拍陈檐之的肩,“你们这些小孩步入社会不容易,社会不像学校单纯,事情太多太复杂了,其实我到现在也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还是待在学校里好。”

  “王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哎,你们这些小孩子。”王老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有话一定要说开,其实兜兜转转半辈子就过去了,时间真的很快,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是那个小姑娘,那些日子就像在昨天。”

  时光过得很快,但又不快,陈檐之想,自己已经毕业了八年,而那些高中时候的记忆,她又那样清楚地记得。

  有的时候她又在想,她是不是被关进了水晶球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她只会旋转,一直停留在原地旋转。

  “知道了,王老师,我们有联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一直有联系。”

  “那就好。”王老师不好意思地看着陈檐之,“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在早恋了,当时研学旅行,我看他把你抱回了酒店,当时把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我当时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就跟着你们。”

  “幸好他只在房间呆了不到一分钟,不然我就要冲进去拿人了。”

  陈檐之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她有点羞愧地低下头。

  “当时我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我没有走路的力气了,他帮了我一下。”

  “都过去了,你们都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了。”王老师摆了摆手,“那时我还打电话给了沈南遇妈妈,她甚至没反对,还笑着说他儿子有福气。”

  “我本来还想打给你爸爸,但是被沈南遇阻止了,他说他保证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越界,否则他主动转学。”

  过往的一切像是回旋刀一样扎在她的胸口,怪不得他总是忽冷忽热,在学校里,他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特殊,只是偶尔在校外,他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只是她在患得患失中忽略了这一点。

  “王老师,我知道了。”陈檐之点了点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王老师下午还要上课,得先回去了,陈檐之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临走时王老师还让她有时间回鹭城一中看一眼,那里变化很大,她可以回去给学弟学妹做一个小小的发言。

  陈檐之点头,她去住院部把一些病例整理完,之后她坐在办公椅上,疲惫如潮水般将她笼罩,她知道了时光掩盖下的一层真相,但那是在八年后了。

  陈檐之想,如果她在高考后知道真相,她会怎么做呢?她会不顾一切地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可是承诺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可以很轻易地说出口,但要做到实在是太困难了,或许沈南遇也是想通了这一点。

  他不做承诺,因为他做不到,他拒绝,是因为同意只是一瞬间的情绪上头,面对足以把人压垮的债务,他甚至无法保护自己,更何况是托举另一个人了。

  当时的陈檐之和沈南遇都太弱小了,弱小到没办法解决命运甩来的难题,而这道题恰好是难度拉爆的压轴题。

  不管是哪次考试,压轴题都很难做到满分。

  陈檐之觉得遗憾,这种遗憾像是被人将钉子钉在骨骼上,骨小梁断裂,需要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愈合,但即使愈合之后,也会有层层交叠的骨痂。

  她知道沈南遇当初不是故意拒绝她的,这就够了。

  陈檐之站了起来,她走到窗户边,她在24楼,从这里往西北角看,那里是鹭城一中的教学楼,不过被前面一栋更高的楼挡住了,她看不见,即使是踮起脚,她也看不见。

  陈檐之将头抵在玻璃上,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檐之拨通了邬洺的电话。

  “哇哦,檐之小姐大驾光临,说吧,找我什么事?”邬洺应该是在教小朋友写生,旁边一直有小朋友的打闹声。

  “邬洺,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邬洺疑惑了一下,“檐之,你不会说的是上次我在高铁站说的那个要求吧。”

  “嗯。”

  “我的天,檐之,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沈南遇是不是吵架了?我跟你说,他一遇到你就犯浑,你别怪他。”邬洺紧张兮兮的。

  “不是,我只是……”陈檐之低下了头,“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邬洺,我知道他家在高考之后破产了,这就是他拒绝我的原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瞬,过了好久邬洺才回复。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意思就是……”邬洺烦躁地拨弄着自己的小辫,“也没别的意思,他家就是破产了,欠了不少钱,不过现在已

  经还完了,一切都好了。”

  “檐之,我没办法说得那样清楚,我和沈南遇是远房亲戚,从出生就认识,我可以和你说一点,高考后是他最颓废的时期。”

  陈檐之握紧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邬洺,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他在德国……过得怎么样?”

  邬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不过他没先回答陈檐之的问题,只是问了一嘴。

  “檐之,你昨天有跟沈南遇在一起吗?”

  “昨天一起去了鹭城饭店开会。”陈檐之回。

  “哈哈哈,那你有没有看见他的屏保?”邬洺突然笑了起来,“他每次开会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什么屏保?”陈檐之疑惑,“我没看见。”

  “那可太遗憾了。”邬洺心情不错,语气热烈的像个向日葵,“不过还有机会,下次会议我也去,到时候我跟你细说,至于你说的德国,我真的不想回忆。”

  “那是一段非常惨痛的回忆。”

  陈檐之近乎屏住了呼吸,邬洺刚才的快乐在提到德国时蔫掉了大半。

  “当时他本来要去清北大学读书,但是你现在知道了,他家破产了,当时还没高考,债主全部都堵在他家门口,他都没办法出门上学,甚至还有人举报给大学的招生办,希望能取消掉他的名额。”

  “之后呢?”

  “他没办法去清北大学了,只要他在中国,就会有无数的人堵住他,其实是他家得罪了人,那人点名要他在中国待不下去,欠的钱也是被人做了局,不过当时的沈南遇只是觉得难办,他甚至做好了上大学还债的准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国,他根本不想出去。”

  “可是他去德国了。”陈檐之说。

  “哎,檐之,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的。”邬洺叹了一口气,“而且欠钱并不可怕,来自亲人的背刺才最可怕。”

  “在沈南遇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林姨和陈叔把所有的债务都转移到了他的名下,他不可能去清北了,去了清北也没办法堂堂正正地生活,在中国,他不能坐飞机高铁,很多地方都不能去,他的一辈子都差点毁了。”

  “为什么,林阿姨那么爱他,她怎么舍得如此?”陈檐之的声音都在颤抖。

  “檐之,这件事很复杂,如果沈南遇愿意告诉你,他会主动告诉你的,我不能说。”邬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是个倒霉蛋,很倒霉的那种。”

  陈檐之无法设身处地地体会沈南遇当时的境遇,但是纵然隔了这么多年,她也感受到了那种痛苦。

  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在他本应该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变成了过街老鼠。

  他怎么受得了?

  陈檐之努力眨了眨眼睛,却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檐之,你不会在哭吧?”邬洺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开始焦急起来,“你不能哭,你不许哭啊,要是被沈南遇知道了,肯定要讲我。”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现在他可有钱了,之前他在拍卖会买了个藏品,花了两千多万呢,他现在可一点都不穷。”

  “檐之,你别难受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现在好好爱他不就行了。”

  好好爱他?陈檐之很想,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现在意识到了,沈南遇在高中时应该喜欢过她,这是她寻找了无数次,希望从沈南遇口中听到的肯定答案。

  陈檐之找到了,即使沈南遇没说,她也知道了。

  “可是,现在过了那么久了,他说不定早就向前看了。”陈檐之声音低落。

  “他向前看个屁,他要是真不在乎了,怎么可能千里迢迢从德国跑到鹭城,檐之,你们两个别墨迹了,看着我头都大,每天电视剧都没心情看,光顾着八卦你们俩了。”

  陈檐之停顿了一下,继而她认真地向邬洺道谢。

  “谢谢你,邬洺,这次我会更勇敢一点。”

  邬洺听到陈檐之轻声细语的说话,心里却像是被人架起来火,然后这团火又被人倒了一壶水。

  他还有话不敢说,他不敢说那场破产是她爸陈宴川的围追堵截,也不敢说她爸差点把沈南遇搞得在国外也翻不起身,他知道,沈南遇恨不得将陈檐之保护得严严实实,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

  他那执着的保护欲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邬洺本来是很讨厌陈檐之的,她带来那样多的麻烦,可是在那个小巷子里的餐厅边,他陪着沈南遇在门口看她。

  他看见了她傻傻地冲到了小朋友的身边,不计任何后果地保护别人,他突然原谅她了,虽然他并没有这个立场责怪她。

  又不是她的错,他又怎么能去苛求一个小姑娘?

  算了算了,孽缘也是缘,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辈子很长,又很短,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有限的生命里,还是不要留太多遗憾了。

  邬洺又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陈檐之却久久无法平静,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直到邬洺给她发来了沈南遇家的地址。

  在离鹭城一中不远的地方,一家很高档的小区。

  陈檐之把工作交接了一下,又去重症监护室看了那个王老师的学生,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血气和心跳都很不稳定,但重症监护室的医生护士都在祈祷,希望这个小朋友能更幸运一点。

  陈檐之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的右手和左腿都缠着石膏,脸上划了好几个口子,她一个人杵着拐杖在监护室旁徘徊了好久,小小的身影很是倔强。

  陈檐之猜到她一定是那个被护在身下的小女孩。

  陈檐之很想上前安慰她,她可以说一定都会好起来的,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好起来,她再一次意识到,如果做不到承诺的话,那不做承诺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就像之前的沈南遇对待她一样。

  陈檐之没有犹豫,她打车去了沈南遇的家。

  司机开不进小区,陈檐之在门口下车,她想了一下,决定去旁边的花店买束花,她挑了一捧白茉莉,还有大朵的粉白色月季,结账的时候店主问她要不要再买一束黄玫瑰,店里正好做活动,这一款打折。

  陈檐之问黄玫瑰的花语是什么,老板说是复合的花,可以用来道歉。

  所以陈檐之最后把剩下的黄玫瑰全都买了。

  她抱着好几捧花来到了小区门口,这里的门禁很严格,保安说没有提前预约无法进入,她想要进去就必须先给沈南遇打个电话。

  陈檐之犹豫了一下,就在她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她恰好走到了人脸识别的地方,她抬头,系统识别到她的脸后,门一下子开了。

  “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在这里有一处房产了。”保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之前我们就有业主出现过这种情况,房子买太多,都忘了在这里有一套。”

  “不是,我没有在这里买过房。”陈檐之摇头,“我想问一下,这个门禁的信息是怎么录入的?”

  “很简单,直接把照片发给专属的物业管家,一般都是业主登记,你已经被登记过了,所以可以直接进。”保安回答。

  “知道了,谢谢。”陈檐之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陈檐之说完后抱着花上了楼,她站在沈南遇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开门,她又按了好几下,就在她以为沈南遇不在家的时候,门开了。

  沈南遇站在门口,他穿着松松散散的灰色睡衣,发梢和露出来的锁骨滴着水,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身上有着淡淡的无花果洗浴露的香味。

  沈南遇也没有想到陈檐之会来,她抱着几大捧新鲜的花,花太多太密,遮住了她一小部分秀气的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从花丛里钻出来,此时正无辜地盯着他。

  “是邬洺给我的地址。”陈檐之想了想开场白,最终还是决定把邬洺出卖,“我刚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

  路过?“沈南遇问,果不其然他看见了陈檐之渐渐红掉的耳廓。

  别问啦,别问啦。

  陈檐之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好在沈南遇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侧过身子让陈檐之进去。

  陈檐之进屋,她看了一圈,这里简洁的像是样板房,她走到客厅,看到了桌子上的花瓶,她把花的包装拆开,将白茉莉,黄玫瑰,还有一大朵月季都插在了花瓶里,然后她去装了点水。

  等一切都搞好之后,她看见沈南遇在一旁看着她,目光专注。

  “楼下花店打折,我顺便买的。”陈檐之解释,“你要是不喜欢,我等下把它们带回家。”

  “不。”沈南遇摇头,“我很喜欢。”

  陈檐之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想说我知道你当初拒绝我的原因了,我不怪你,所以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吗?

  但是她说不出口,她的嗓子仿佛对这几个字过敏,她只要一试图张口,就会发不出声音。

  气氛陷入了沉默,陈檐之手足无措地摆弄着黄玫瑰,但沈南遇伸手越过她的手腕,他将一只黄玫瑰摆正。

  “檐之,刚刚邬洺跟我说了,你给他打过电话,我都知道了。”

  “啊。”

  陈檐之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她应该猜到邬洺这个大嘴巴一定会说出来,更何况她忘了让他保密,虽然保密也不一定有效。

  沈南遇忽然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然后他低下头,唇离陈檐之的耳畔很近,他说。

  “你想要听什么,都可以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我……”

  陈檐之最想问的是,他们还能在一起吗?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

  “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辛苦。”沈南遇笑了笑,他将陈檐之垂落的发丝别到脑后,“可是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辛苦的,我不特殊,也不想抱怨。”

  “你是在关心我吗?”沈南遇垂下了眼眸,“檐之,是吗?”

  “是。”陈檐之坚定点头,这次她不想逃避,“我很想知道你这八年过得怎么样,很想很想知道。”

  沈南遇愣了一下,继而抬头,他与陈檐之四目对视,他下意识地盯着她的唇,喉咙滚了滚,他立刻别过了头。

  “好,我会告诉你。”

  陈檐之听沈南遇说他在德国的八年,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去德国,他不太会德语,所以第一年在预科学校学语言,德语语法很难,每一个人称都对应一个独立动词的变位,他每天日以继日地学习,很少和人沟通,只是偶尔和邬洺聊聊天,他那时还在意大利,每天都在有滋有味地参加派对。

  “我很少和别人来往,也没什么好说的,也有人邀请我去派对,但是我从来没有去过,我不想交任何朋友,也断了和高中同学的一切联系。”

  “当时我为了还债,住在地下室,在课间我也会去打工,一些你没有想过的工作我都做过,我……”

  沈南遇还未说完,就看见陈檐之的眼眶湿润了,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但肩膀仍旧在微微颤抖。

  “檐之,也没那么辛苦,多一份体验而已。”

  “我听邬洺说是有人做局陷害你们家,到底是谁?就不能报警把他抓起来吗?”陈檐之很生气,“那个人怎么这么可恶。”

  沈南遇一下子哑口无言,他不会告诉她是陈宴川,而陈宴川为了自己和她摇摇欲坠的关系,也不可能告诉陈檐之。

  至于他的父母,他希望但凡他们有点良心,就不要再给他增加磨难了。

  “那位债主有自己理由,他其实给我宽限了几年,也没有要利息,只是希望我待在国外,他不想我回中国。”沈南遇揉了揉陈檐之的脑袋,“但是我必须要回来。”

  “因为在中国,有我必须要见的人。”

  陈檐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脑袋里的烟火忽然炸开,一些细小的爆竹落在她的心上,然后接二连三地爆开。

  他是要见她吗?一定是她,不会有错,陈檐之第一次在沈南遇面前有着足够的自信。

  她知道是自己。

  “檐之。”沈南遇继续开口,“在德国的这么多年,我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创业的过程很艰难,但是我都挺过来了,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也有了任性的资格。”

  “檐之。”沈南遇再次出声喊了她一下,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一如既往好看的眼睛,她堪堪仰头看他,露出雪白的脖颈,纤细,又脆弱。

  沈南遇想,他现在是要表白吗?他准备了那么久,又觉得不能那样草率,他可以轻松地说一句我爱你,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但是他不能这样随便。

  如果邬洺在,他一定会让他直接亲上去,管他三七二十一,亲了再说。

  而陈檐之看着沈南遇,此时的氛围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乌云已经在交错碰撞,只要等待合适的时间,骤雨就会落下,然后变成倾盆大雨。

  所以,她在等什么呢?她一直想要的答案她已经得到了,她没什么好犹豫的,也没什么放不开的。

  陈檐之仰头,踮脚,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他的唇。

  接着她看到了沈南遇错愕的目光,只是浅碰一下,陈檐之很快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脸迅速升温。

  而沈南遇也不遑多让,此时陈檐之的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她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和沈南遇一起变成了番茄,不然他们的脸怎么都已经红透。

  她转身就想逃走,她怎么能如此主动?在来之前,她明明想好这一次她才不要先开口说喜欢,不过她确实没说喜欢,她只是忍不住亲了沈南遇一下。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沈南遇拽住了陈檐之的手腕,他用力将她拉回,然后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檐之,你想跑到哪里去?”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里都是笑意,“怪我慢了。”

  陈檐之和沈南遇贴的很近,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拥抱,她的心脏与他的心脏贴的那样紧,似乎下一刻它们就能交错生长,彼此共生。

  陈檐之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在海边扔了一个漂流瓶,那是一望无际的海,她并不指望有回应,但是漂流瓶被沈南遇捡到了,她等了那样久,终于等到了回应。

  他很好,一如既往地好。

  沈南遇搂着陈檐之的手在颤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在原地等他,可是她就那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等着,甚至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她很好,比从前更好。

  拥抱过后,陈檐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她不知道,而沈南遇和她面对面对视,然后他伸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重重地吻了下来,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他用力霸道地亲上了陈檐之的唇。

  陈檐之被动承受,她觉得自己胸腔的空气都快要被沈南遇撷取完,她快要窒息了,而下一刻沈南遇放开了她。

  她感觉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但陈檐之拉住了他的手,将它从自己的眼旁牵到了自己的胸前,然后她俯身,亲了亲他的掌心,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你。”

  “不怕不怕了。”

  陈檐之记得很清楚,她说完,沈南遇的眼里有泪光闪烁,他转过了身,声音嘶哑,但问出来的却是她饿不饿,他来做饭给她吃。

  陈檐之不饿,但她还是点头,然后沈南遇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陈檐之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给她送的饭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陈檐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角酸涩,她靠在沙发上,连日来的忙碌和刚才波动过大的情绪让她忍不住闭了眼。

  后来的事情她不知道,她应该是睡着了,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是沈南遇的床。

  陈檐之猛地起身环顾四周,这张大床只有她一个人,沈南遇不在,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她打开手机,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

  但就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下,她看见

  了自己的中指上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素圈戒指,和沈南遇的一样。

  很合尺寸。

  陈檐之的心怦怦跳,她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她伸出手指,顺着灯光,看见了戒指上的字母缩写——SNY。

  这应该和他手上的是一对。

  所以,他一直都准备将这枚戒指送给她吗?在之前她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他偷偷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是吗?

  陈檐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应该睡不着了,即使睡着,他也会进入她的梦里。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蒙蒙亮,陈檐之就起来了,她走到客厅给花瓶换了次水,沈南遇还在客房里,应该还没醒。

  突然门铃响了,铃声非常刺耳,陈檐之赶紧走到门口,她刚准备在猫眼上看看是谁,但门把手却被拧开。

  门打开,陈檐之看见了一个身形憔悴的女人,她眼皮浮肿,穿着过季的衣服,陈檐之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沈南遇的妈妈林巧润,此时她站在门口,手边拉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林阿姨?”陈檐之上前,准备接过她的行李箱。

  但林巧润错愕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里,下一刻她恶狠狠地推开了陈檐之。

  “滚。”她大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