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后沉湎

第16章 婚后沉湎

　　蔡女士一个人待了许久。她是红着眼从房间出来。关上了灯, 关上门，卧室的一切都维持原状。

　　等她回到房间，舒父睡得正香, 还打着鼾，鼾声起伏。

　　蔡女士咬咬牙，“起来！”

　　舒父被叫醒，“干嘛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蔡女士没说话。

　　半晌，舒父见她没反应, 也慌了。“舒言和景南吵架了？我刚听到汽车声, 景南被气跑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

　　“你更年期啦，把我叫醒，又不理我。”

　　“景南胃疼, 舒言陪他去医院了。”蔡女士仿佛一只垂头丧气的母狮子。

　　舒父又担心了，“怎么突然胃疼了呢？这没事吧？你怎么不陪着一起去医院呢？”

　　“行了！别说话！啰哩啰嗦！我想事情呢！”蔡女士气得使劲打了舒父两下。

　　舒父“哎呦”叫了两声, “疼啊！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啊。”

　　“和你说不通！睡觉！”

　　*

　　深夜的医院急诊科，依旧人来人往, 不比白日人少，各种喧嚣声不断。

　　傅景南经过抽血检查, 得出的结论就是喝酒引发的胃痉挛。

　　舒言在医生和傅景南的交谈中，才知道傅景南有胃病。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让他喝那么多的。

　　她承认,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喝多，让他失态。

　　“抱歉。”舒言叹了一口气。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尖，她只觉得眼鼻酸涩。

　　“和你无关。”傅景南浅浅一笑, “本来以为这一年已经养好胃了。”

　　舒言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你怎么会有胃病的？”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 挑食，不按时吃饭。回国后, 工作上应酬也多。”尤其是在北城的第一年。他轻飘飘地叙说着。

　　舒言明白，“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傅景南看着她疲惫的脸色，道：“好。以后都不喝了。”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以后，和对方都没有关系了。

　　“明天你还是回去吧。”这一路舒言都在想这事。

　　傅景南望着她的眼神越发地深邃，“那你呢？”

　　“我后天上午坐高铁回去。难得回来，我想多陪他们一天。”

　　药水滴得缓慢，这么久了才挂了三分之一。

　　舒言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毕竟他不走，她也不好轰他走。

　　傅景南轻轻挪了一下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克制，“下午我先回南城。”

　　达成共识。

　　舒言郁结的心情也放轻松了。她给蔡女士发了信息，把傅景南的情况都告诉了她，让她不要担心。

　　蔡女士回复道：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早晨，我熬一些小米粥送过去。

　　明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还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

　　小镇的清晨，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安宁又美好。

　　韩霆是被鸡鸣声吵醒的。那会儿晨曦微露，他却没有了睡意。

　　等洗漱好后他来到负一楼。

　　蔡女士已经打包好早餐，正叮嘱着舒父。“送完早餐，你回来的路上，你去一趟菜场。虾、鲈鱼一定要买。”

　　“你不去医院？”舒父奇了怪了。老婆对傅景南的重视程度，不可能不亲自去医院看望他。

　　“家里的事这么多，我走不开。”蔡女士头也没抬，“言言难得回来，我多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舒父有些怀疑，他转身时看到韩霆。一时思绪也岔开了。这位韩先生看着真不错，不过比他女婿差了一点点。

　　他点了一下头。“早。”

　　“伯父早。”

　　蔡女士对韩霆说道：“早餐比较简单，包子、小米稀饭，还有水煮蛋，你随意。”

　　韩霆问了一句，“有咖啡吗？”

　　蔡女士：“有啊。速溶三合一的你喝吗？”

　　韩霆抿了一下嘴角，“……可以。”

　　在吃早饭的空隙，韩霆也弄清楚了。原来是傅景南去医院了。这人的酒量也真差。

　　上午，韩霆带着子晗在小镇转了转。大冬天的，一大一小还包了一条小木船游河，冬日里寒风凛冽，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韩霆很后悔。

　　张子晗倒是一脸开心，韩霆却有了回去的计划。“公司里有事，吃过饭我们就得回去。”

　　张子晗拿眼看着他，“大家都放假了，还有什么事？”

　　“别人找我谈工作，老板是没有假期的。懂吗？”

　　张子晗毕竟人小，容易被糊弄。“好吧。那我要和舒老师说一声再见。”

　　两人赶回来时，傅景南的那辆“幻影”也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好几个，看样子都是舒言家的亲戚。韩霆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嫂，对不起啊。都怪舒桓！”二婶满脸的歉意，拉着舒桓来道歉。

　　“小孩子也是图热闹，怪他做什么。”

　　舒桓早晨还在睡梦中，突然就被他妈拉起来。他穿着单薄秋衣秋裤缩在床上，劈头盖脸地被骂了一顿。他才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会儿，被训得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傅景南已经去楼上的卧室收拾好行李，舒言陪着他下来。

　　蔡女士一看这架势，心知不妙。“景南要回去了？”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傅景南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蔡女士这回倒也没有再劝他不要走。

　　二婶连忙拉着舒桓道歉。

　　傅景南不甚在意，笑着回道：“是我自己没控制住自己。不怪舒桓的。舒桓，寒假有空来南城 ，我请你去吃创意海鲜。”

　　舒桓道了歉，却又嘀咕了一句，“今天是大姐生日呢。”

　　二婶立马拉了他一下，不让他说话。

　　倒是舒理轻声开口说道：“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哥哥你不陪姐姐过生日吗？”她有她的疑惑。

　　那一瞬，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连舒言自己都忘了。她连忙说道：“前几天，我们已经一起庆祝过生日了，他还送了我一个包呢。”她信口胡诌。“对吧？”她望着傅景南，眼里有焦急，有无奈，唯独没有对他的期盼。

　　那一瞬，傅景南的内心复杂难言。他慢慢握紧了手。“是的。”

　　舒理叹了一口气，“那有些可惜呢。”

　　傅景南望着舒理，“哥哥会给姐姐再补办一个更盛大的生日宴。”

　　舒理眼睛亮了。

　　韩霆却暗暗笑了，这两人连一场婚礼都没有，还盛大的生日宴呢。这舒老师太容易被骗了。

　　傅景南啊，你对你老婆还真冷漠。

　　蔡女士道：“工作和身体都要紧。景南，以后少喝点酒。免得你家人担心。”

　　“妈，我知道的。让您担心了。”

　　蔡女士点点头，“路上小心。”

　　舒言随傅景南来到车旁，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差点穿帮了。”

　　傅景南感觉五脏六腑都不舒服，脸色深沉。

　　“好啦，你上车吧。”舒言替他拉开了门。“小彭，以后有时间，和家人来玩，我让蔡老板给你免住宿费。”

　　“谢谢舒老师。”小彭回道。

　　傅景南被迫上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驱逐走的。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他给方裕打了一通电话。“你帮我去买一个包。舒言的生日礼物。”

　　“多少价位？”方裕立马打起了精神。

　　“不设限。符合她身份，实用性的。”她个性低调，不喜欢浮夸。傅景南说完，“方助理，你怎么不提醒我今天是她生日。”

　　方裕挂了电话，苦着脸。“我感觉我要失业了。”

　　女朋友听完整件事，“连老婆生日都要助理提醒，他好意思怪你？”

　　“是我工作失职。”方裕拿出pad，让女朋友帮他一起参考买什么包。

　　女朋友：“老婆生日礼物，还不自己去选。天哪！我绝对不会要这样的老公！”

　　方裕指了屏幕上的包，“这款怎么样？适合老师用吗？28万。”

　　女朋友：“……”

　　*

　　“言之有理”民宿小院，慢慢恢复了热闹。

　　张子晗听说舒言过生日，也不肯走了。和他舅舅一商量，他想着舅舅若是不同意，他就耍赖。但没想到，舅舅同意再待一晚。

　　“难得休假，工作的事不急在一时。”这是韩霆的原话。

　　张子晗开心地去找舒理小姐姐玩了。

　　韩霆坐在院子里的阳光房晒着太阳，一年之中，难得的惬意，偷得浮生半日闲。

　　舒言再次回到房中，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沙发上堆着被子，这是先前傅景南把昨夜的被子抱上的。

　　舒言望着，呆愣了一秒。如果，蔡女士昨晚进房，看到了地板上铺的被子。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连拖鞋都没有换，连忙跑下楼了。

　　蔡女士正在一楼吧台。

　　“妈——”舒言慢慢走近，喊了一声。

　　蔡女士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是说要补觉，怎么又下来了？”

　　舒言趴在吧台上，“妈，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蔡女士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先说说。”

　　“我有个朋友遇到一点事，问我借钱周转一下。”

　　“借多少？”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1800万。”

　　蔡女士望着她，“你这朋友遇到的事不是小事啊。”

　　“是啊。我想着我不是还有笔钱嘛。蔡总，我可以用那笔钱吗？”舒言小心翼翼，又想显得轻松一点。

　　蔡女士抿抿嘴角，“你别被骗了。”

　　“不会的。您放心。”

　　“回头我把那张卡给你，那笔钱存的定期，一年自动转存。里面的钱，我们家一分没动过。”

　　舒言不自然地笑了笑。

　　“这次还给你，我也不管了。”蔡女士咽了咽喉咙，“舒言啊，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去拿银行卡。”说完，她往楼上走去。

　　舒言站在原地，眼眶渐渐红润。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聪明的蔡满月女士。她想到了她结婚那天，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妈妈化着精致的妆容，哭得双眸通胀通红。

　　对不起啊，妈妈，一直让你引以为傲的我这次让您失望了。

　　“舒老师——”韩霆的声音传来。

　　舒言连忙用指腹擦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她敛了敛神色。

　　韩霆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不想窥探别人的夫妻感情，但撞见了似乎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舒老师，在为傅总不能陪你过生日而伤心？”

　　“我对生日并不在意。”

　　“那就是在意人了。”韩霆缓缓而谈，他轻咳一声，“男女之间，不过一进一退。在意了，反而让自己陷入困局了。”

　　舒言有几分好笑，“韩总经验丰富，我受教了。”

　　韩霆神色依旧，“网上关于我的那些消息不太可信。不过，因为送你的那杯奶茶，这次我确实被女朋友通知分手了。”他有些无奈，还有几分无辜。

　　舒言倒是被逗笑了。“我想韩总只要想继续，还是可以挽回的。不是那杯奶茶的错，而是你让人家一直没有安全感。”

　　“现在才知道，舒老师的口才这么好。”

　　舒言扯了扯嘴角，“过奖。”

　　*

　　晚上，经历了傅景南这事，今晚上的餐桌上只有饮料。

　　大家怕舒言伤心，没人再提傅景南的名字。

　　不过，张子晗的加入，让今晚这顿生日宴又多了几分热闹。

　　“奶奶做的菜真好吃，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还棒。”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喜欢吃的话，以后放假了过来玩。奶奶给您做别的。”蔡女士还细心地替他擦擦嘴角。

　　“奶奶，您有空到南城，我陪您去逛街、买衣服、做头发，我还可以陪您去跳广场舞。”

　　“乖乖，你怎么这么懂事贴心啊。”蔡女士又给他夹了一块猪蹄。

　　张子晗：“从小就这样的。”

　　韩霆呵了一声，“你啊，平时少调皮，少惹事，大家都开心。”

　　舒言也笑了，“大多是的时候他还是很懂事的，老师的小帮手。”

　　韩霆举起杯子，“舒老师，以饮料代酒，敬您。生日快乐！”

　　舒言举杯，“谢谢。”

　　蔡女士看看韩霆，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挺好的年轻人。

　　再看看舒言，她正给舒理剥虾。她女儿这么好，景南啊，你不懂珍惜啊。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放了很久的烟花。

　　韩霆正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一边通着电话，一边看着楼下。

　　舒言带着几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和初见时，那副故作端庄严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夜风吹着，舒言的头发被吹乱了，她下意识地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她在叫在笑，侧颜美得惊人。

　　嗯，这回他是真的嫉妒傅景南了。

　　挂了电话，韩霆随手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最后那一张，镜头下意识地对准了她，她回眸，双眸像弯弯的月牙。

　　她的笑也定格在了他的手机相册了。

　　当夜十二点，商业巨擘韩霆的朋友圈更新一张照片，加上四字：新年快乐！

　　烟花盛放的夜晚，一群人手持着仙女棒，可以想像他们有多快乐。

　　照片中有一位女士的背影，不知身份。

　　大概是晚上玩得太兴奋了，舒言这会儿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晚上拍了很多照片，她却一点分享的心情都没有。

　　脑子有点乱。

　　蔡女士已经将卡给她，回到南城后，她会将钱还给傅景南。她大概能猜到，他不会要。

　　大不了，以他的名义捐给乡村小学。

　　手机屏幕上面跳出来一条信息。

　　傅景南：【舒言，生日快乐。】

　　舒言望着两人的对话框，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卡点祝她生日快乐？莫名其妙！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零点了，爆竹声一瞬间齐齐响彻天地。

　　舒言放下手机，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

　　新的一年，她希望离婚顺利。

　　*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傍晚，方裕紧急赶到景苑。他从小彭那里已经知道，老板这次负伤回来的，半夜还在医院挂水。

　　他哪有心思度假，高薪是那么容易拿的吗？

　　同时，他也带来了费心买的包。

　　傅景南看着包，夸赞道：“这次办事效率很快。”

　　方裕欲哭无泪。

　　傅景南摆摆手，“方助理，辛苦你了。”

　　方裕一咬牙，“傅总，我女朋友说，有时候女方说分手、离婚，可能是气话。”

　　“你是说，舒言在生气？”傅景南发现方助理有时候还是太单纯了。

　　“舒老师那么喜欢您。你在北城三年，确实对她关注不够。”方裕大胆地说道。“我记得以前，您生日前，舒老师找过我几次，问我您喜欢什么。”

　　傅景南拧眉：“你告诉她了？”

　　方裕苦着脸，“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傅景南喜欢工作吧。

　　傅景南陷入沉思。他对生日也不在意，每年都会收到各种礼物和祝福。舒言送过他袖扣、钢笔，但他从来没有用过。对了，还有一件衬衫。

　　当晚，傅景南驱车去了宋禹刚开的酒吧。酒吧刚装修好没多久，正在试营业。

　　今晚，宋禹花了重金请了乐队。

　　赶上跨年，酒吧热闹非凡。

　　宋禹惊讶地看着傅景南，“你不是跟你老婆回老家了吗？”前两天他邀请他参加酒吧活动，傅景南这么告诉他的。

　　傅景南道：“我有事先回来了。”

　　宋禹“喔”了一声，“我这酒吧还不错吧。”

　　傅景南以前来过这一带，南城著名的酒吧街区，但这几年，这块发展得越来越拉胯。酒吧、餐饮店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不忍打击宋禹，这店估计苟延残喘个大半年吧。

　　对宋禹而言，一年亏个几百万，都不算事。宋家人随他折腾，只要他不回自家公司乱来，每年给他几千万零花钱随便他怎么“创业”。

　　傅景南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宋禹见他只喝水，太不符合现在的氛围了。“我给你调杯酒。”

　　“不用。”傅景南一副清冷寡欲的模样。

　　“来我这里不喝酒，你来干嘛。”宋禹不满。不过，他环顾一周，傅景南这张脸，这副身材，搁哪儿都是吸睛密码，禁欲系总裁。

　　“你看来好虚啊，昨晚累着了？”

　　傅景南没搭理他。“你忙你的去。”

　　宋禹察言观色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你不对劲！很不对劲！尤其是最近！你有外遇了？”

　　傅景南拧了拧眉，他真是后悔来这里。

　　宋禹说完也笑了，“我忘了你有洁癖。”

　　傅景南给他一个“滚”的眼神。

　　宋禹眼神一变，肯定有问题。“是不是舒老师变心了？”他压着声音。在别的方面，他不如傅景南优秀，但是在男女感情上，他绝对比傅景南经验丰富。

　　傅景南的神色越来越冷了。

　　屋顶上，五彩灯光变幻着，大家在音乐声中热舞着。

　　只有这一处，安静的出奇，仿若两个世界。

　　”

　　宋禹难以置信，真让他才猜中了。傅景南的“婚变”和“结婚”一样突然。

　　“那不正好，你又不喜欢她，正好离婚啊。反正傅爷爷又打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