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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等待温柔回吻
热吻急覆而下,她大脑宕机,邢屹贴着她的唇沉喘深吻,压在她肋骨的手忽然绕到身后,指尖轻轻一挑,依附她颤抖的频率解开排扣。
混蛋怎么这么熟练!
孟纾语偏过头喘气,并紧的膝盖被他用力抵开,腰身周围又被他掐来揉去,她哪哪都顾不上,他迎着她的喘息肆意放浪,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
一路从嘴唇被他吻到脖子,再到锁骨,呼吸心跳乱作一团,根本招架不住。
邢屹贴着她颈侧低喘吮吻,她视野凌乱,只能看见黑茸茸的脑袋在她身前蹭来蹭去。
“你又发。疯......”
不是发疯,而是发。情。
他总有理由:“是你勾。引我。”
“?”
她只是说了两句安抚的话,怎么就成勾。引。
“是你思想不纯洁,我明明在跟你谈正经事......”
他哪管什么正不正经,只顾压着她到处乱蹭。
“做。爱就是正经事。”
她慌了神:“生病怎么做啊,你就不怕——”
等等。
掐在他肩上的手碰到他颈侧脉搏。
这一片本来很烫,现在却冷得惊人。
他的体温已经滑向另一个极端,她脑子轰的一下。
“你不是吊完三瓶点滴了吗,怎么还这么......”
邢屹置若罔闻,亲吻她耳垂下方的肌肤,急促呼吸缠在她耳边,情。欲和病态交糅,喘得她心慌意乱。
一只手推不开他,她只好使尽全力,把另一手从皮革手铐里挣出来。
边缘剐蹭,腕上晕了一圈红痕。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给她留了挣脱余地。
当然也可能是她太瘦的缘故。
不管什么原因,她顾不上思考,立刻伸手按响护士铃。
焦急乱动的手又被他攥回去,邢屹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
这里空无一物。
他沉着嗓:“戒指呢。”
早上气急时被她扔了啊......他忘了吗?
完了,他烧糊涂了。
可是现在还谈什么戒指,都病成这样了。
她急得声颤:“戒指、戒指我回去再找它,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叫医生过来了,你现在病得很重。”
他又盯过来:“我问你,戒指呢。”
阴冷和病态在他身上同时弥散,没有一丝沉郁脆弱,反而愈加强势,一双漆黑眼眸盯得她心紧。
他手也凉得要命,牢牢攥着她,压制她脉搏里惊慌涌动的血液。
直到医生护士赶来病房,白大褂蜂拥而至,或许晃了他的眼,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这才松了手,让她离开。
孟纾语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走廊外站着。
后背贴着墙,冰冷感顺着衣料穿透骨骼。
心乱如麻,又格外恐慌,一时分不清惊惧来源,不知是因为他侵略性泛滥的眼神和那枚用来锁她的手铐,还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病症。
...
凌晨,检查结果出来。
败血症。
由病毒感染造成的全身性急症,死亡率极高。
幸好发现得早,抗菌及时,病情得到初步控制。
检查出致病源是非传染性病体,无需隔离。
孟纾语得到护士允许之后进入病房。
推开门,她下意识止步,攥着门把手调整呼吸,目光落过去。
最先看到心电监护仪。
体征平稳。
她刚要走进去,身侧突然闪过一阵风。
林泽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堪堪停稳,撑着膝盖喘气,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祖宗,您真是我祖宗!幸好没什么大碍,要是有,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啊?”
邢屹一手搭额,烦倦地闭上眼。
“少烦我,还没死就急着哭丧。”
孟纾语心说你太没礼貌了!人家好歹是来关心你的。
“啊,孟小姐。”林泽刚发现她,立刻直起身,“不好意思,失态失态。哦对,水果什么的都放这儿了,你们聊,我先出去。”
林泽闪出病房,小声关上门。
孟纾语定在原地,两手在身前局促地扣了扣,再一抬眼,一道半冷不热的视线扫过来。
他眯起眼:“罚站?”
......当然不是。
她默默走过去,正好他的手机贴着床头柜响动。
她看一眼屏幕。
“你有电话。”
邢屹无动于衷,搭在额上的手垫到脑后,一言不发,就这么云淡风轻睨着她。
就知道他坏心眼一堆,一天到晚颐指气使。
彼此心照不宣。她抿抿唇瞪他一眼,自觉帮他接通,拿起手机贴到他耳边。
听筒溢出声来,明显为难:“邢先生,孟小姐那枚戒指......好像真的找不到了。”
他静滞两秒,言简意赅:“继续找。”
“好、好的。”
对话结束,孟纾语不自在地挂断电话,手机放回原处。
邢屹闭上眼,鼻腔沉出一丝燥气。
她心头摇颤,以为他身体难受。
正要按响护士铃,邢屹攥住她的手。
“给我倒杯水。”
“......”
依言给他倒了半杯水,坐到床边戳戳他肩膀。
“倒好了,自己坐起来喝。”
邢屹瞥来一眼。
“喂我喝。”
“你真是得寸进尺......”
她按下床沿按钮,升起床头。
邢屹毫不费力地半靠着,被子滑落到胯骨处。她小心端起水杯,贴到他唇上缓缓倾斜。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而她心不在焉,目光直愣愣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下意识跟着吞咽一记。
不合时宜地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接吻,他细密的汗水就从这里滴落到她锁骨,湿热流淌。
半杯水喝完,孟纾语后知后觉,收回端着杯子的手,指腹摩挲杯沿,垂眸说:“你知道《赎罪》里的男主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败血症死的。”
邢屹捞过她的腰让她坐近,从背后抱着她,下颌蹭到她耳边,幽沉视线粘在她脸上。
“咒我死是吧。”
“哪有,我在提醒你注意身体。”
隔着一层薄被,她不自然地拧动腰身,却被越圈越紧。
他气息缠上来索吻,她立刻转头捂住他嘴唇:“病还没好,你又想干嘛。”
“想做。”
“知道你想,但你不要想。”
邢屹一贯的我行我素,拿开她的手在她耳边啄吻一记,又瞥了眼床头柜上洗净的水果。
手按在她腰上捏了捏。
“喂我吃。”
生病之后更能烦人了。
孟纾语拿了一盒葡萄坐回床边,小叉子戳一颗大的,囫囵放到他嘴里。
心如止水说:“还有什么要求,你一次性提完吧。”
邢屹漫不经心嚼着水果,懒恹恹注视她。
“跟我结婚。”
她身形一滞。
很快醒过神来。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求婚啊......”她埋头看着盒子里的葡萄,心神不定,小叉子戳戳戳,“难道我不答应你,你就要以死相逼吗?”
他撇过头嗤笑一声:“想象力别太丰富。”
这男人真是欠揍。她一连戳了三颗葡萄,往他嘴里塞塞塞。
“吃吧你。”
他懒散随意,索性闭上眼睛嚼,嚼完又等她喂。
手都举酸了,终于消灭半盒葡萄。
孟纾语放下果盒,准备进浴室洗澡换身衣服。
他突然勾住她不小心露出的内衣带绕在指间,她红着脸嫌他变态,管她骂什么,邢屹照单全收,又抚上她后颈,宽热手掌覆盖她细腻的肌肤。
他低声对她说,他临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她伏靠在他身上,将长发撩到脖子一侧,低下头,露着后颈这一片肌肤,软茸茸的脑袋在他视野里伏动着。
孟纾语联想出不可言喻的画面,脸颊一热。
“别说了,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她分了心,一时没设防,邢屹顺势把她抱到身前,
倦哑气息迎上她燥红的耳:“梦里,你说你彻底爱上我了。”
她怔愣一瞬,反驳他:“梦和现实是反的,也只有在梦里我才会这么说。”
“时间还长,话别说太早。”他微阖眼睫,近距离看着她,轻慢倨傲的语气,“总有一天你会放弃之前的想法,主动用我的方式爱我。赌吗?”
听起来,好像她一定会赌输一样。
她不情不愿接下这个奇怪的赌约。
问他:“时间期限呢?”
“一个月。”
“......你确定吗?”这个条件,好像对她更有利。
“你高兴就好。”邢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假如你赌赢了,我就放你走。只要你别口是心非。”
孟纾语心有余悸,望向他双眼,眼底尽是她猜不透的漆黑沉暗。
-
一个月接近尾声时,邢屹还在住院。
这段时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能让她改变心意的事。
她照常实习,写论文,有空就到病房陪他,偶尔跟他斗几句嘴,气急时被他吻住,她茫然又羞恼,回过神拿起枕头打他两下,没打中,他笑得肩膀轻颤,说她家暴他。
讨厌鬼,一直病着算了。
调侃完没过几天,邢屹终于康复,顺利出院。
次日,正好赶上邢老爷子八十大寿。
晚宴在西郊一处私宅里举行。
偌大的别墅中庭灯火煌煌,孟纾语穿一件由邢屹挑选的酒红色晚礼服,不太适应地踩着细高跟,被他牵着往前走。
迎面跟他打招呼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有几个挺眼熟的,好像在央台新闻上见过。
邢屹应付完人际繁琐,亲昵地揽着她肩膀,带她踏上旋梯。
她轻扯他西服袖口,小小声透露:“我有点紧张......”
这话怪新鲜,他笑了声:“紧张什么,不就一帮秃头,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每每对视,那些中年人落过来的目光不是好奇就是探究。
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些眼神盯穿了。
好像在他们眼里,邢屹身边出现一个女孩子,是一件让人闻所未闻的怪事。
“别管,他们不是老花眼就是近视。”邢屹毫不客气地找茬。
孟纾语沉默,吸一记鼻子,手指紧了紧,好像把他的衣袖当成什么解压物,一直攥着。
他低眸扫她一眼,有点好笑地说:“公开场合,少勾。引我。”
“......”
在时不时就迎面出现的恭维声里,她全程被他恰如其分地搂着,若无其事上到二楼。
这一层视野开阔,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张圆桌,她只知道自己快被千篇一律的人头晃了眼。
被他牵到桌前,她小心翼翼落座,邢屹把脱下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正好遮住她半裸的后背。
长辈在另一片区域推杯换盏,中间隔了道屏风,邢家的年轻后辈都聚在这一片。
菜还没上,人也没到齐,宴会厅的气氛和谐活络。
邢屹靠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跟友人闲聊,对方为他点了根烟,他夹在手里一直没抽,也就给个面子。
大部分时间里,他懒得说,一直在听。
对方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就随意应一句,眼角眉梢挂着不走心的笑,仔细看才发现,他脸庞棱角愈加清晰锋利,比两年前成熟很多,可是一晃眼,依旧可见他十九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在正式场合,他身上那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更加明显,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让人挪不开视线。客观来说,他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能拍一组画报。
孟纾语支着下巴看向那一处。惊觉,自己好像变成颜控了。
她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身边有个小麦色肌肤的女孩子,正举着小镜子补妆,对方涂完口红看她一眼,语气和善:“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吧。”
“嗯?”
应该是前女友才对。
对方当她默认,饶有兴味说:“可算见到本尊了。我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想找他玩保龄球,顺便给他介绍几个女生认识认识,可他每次都拒了,说要陪女朋友。”
她微怔。
“你是说,邢屹那两年有女朋友?”
“不知道诶,反正他每次都拿女朋友当借口,说女朋友管得好严,不让他抽烟喝酒,还不让他出门跟异性接触,占有欲非常强。啧啧,好可怕诶。”
“......”他谈过这一类的?
“啊,想起来了,他女朋友好像叫......孟纾语?是你吧?”
“......”
原来在邢屹眼里,他俩根本就没分过。
但怎么可以抹黑她!
她哪有那么可怕,他是把自己的做法套到她身上,拿她的名号挡桃花了吧。
讨厌鬼。
正气闷,邢屹已经坐回她身边,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醒过神,对面恰好有人跟他同时落座。
是他表哥邢皓南。
这家伙一来就犯贱:“哟,我们小邢总,病好了?大难不死啊。”
邢屹靠着椅背,手臂搭在靠背顶端,横过来捏捏她后颈,解闷似的。
无所谓的语气回击对方:“借你吉言。”
邢皓南翻个白眼:“老天爷待你可真是不薄,像你这样的烂人,本来应该早点没命,死无全尸!”
音落,宴会厅倏地静下来。
人的八卦欲果然相通。
男女老少纷纷看过来,本来都各自聊着天呢,这会儿都不吱声了,只顾竖起耳朵凑热闹。
在座各位谁不知道老爷子偏心邢屹,今晚又是老爷子寿宴,竟然在这种时候起争执,简直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然而邢钟宏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着脸作壁上观。
其实他没生气。
这老顽童,挺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会怎么解决这一茬。
邢皓南父亲却以为老爷子生气。
没辙,他只好胳膊肘往外拐,站在远处训人:“邢皓南,不吃饭你就滚出去!”
“凭什么让我滚?”邢皓南登时发作,“你们所有人被邢屹骗了!他就是个烂人,心理变态!凭什么把集团交给一个心理变态,凭什么所有好的都留给他?!他不配!他算什么人人仰慕的精英啊?你们一个个都瞎了眼,他心里阴暗得很,最喜欢杀人放火。爷爷,您最好小心一点,要是您哪天不顺他的意,他能把您杀了!”
众人面露诧异,邢皓南父亲恨不得堵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马上给我滚!”
邢皓南气红了眼。心想明明自己才是名义上的长子,却处处被邢屹压一头,集团那么大块蛋糕,全分给他了,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好不容易在港区混出点名堂,生意上的靠山全被他搞垮了。
又是一阵骂骂咧咧,邢屹无动于衷,眼里竟还多了一丝观看对方跳脚表演的兴致。
孟纾语虽然置身事外,却下意识屏息凝神。
后颈被他捏得泛痒,她在桌下轻轻揪他衬衫衣角。
“邢屹,要不我们换一桌坐......”
邢皓南就在这时指向孟纾语:“还有你!你也被他骗了!”
她一愣。怎么还有她的事?
邢皓南冷笑:“看不出来啊,你长这么纯,居然喜欢这种烂人,陪他玩又陪他睡,鬼迷心窍了是吧?”
孟纾语忍了忍,脱口而出:“你想杀我,你才是烂人。”
对方暴起:“你血口喷人!”
她始终平静:“是你敢做不敢当。那天在游轮上,你花钱雇人针对我,想把我扔进海里,不是吗?”
“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邢屹没了我就会一蹶不振?你觉得用这种招数就能彻底对付他吗,你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在乎的。”
事发之时她认真想过,如果她真的死了,或许他只会心空一段时间,然后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稳居上位。
悲伤,惋惜,懊悔,这些词语跟他不沾边。
他永远不会低头。
孟纾语说完,垂眸看着桌沿,恍然有些失落。
邢皓南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静了半晌,自以为领悟了,嘲笑说:“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嘛,一个玩物罢了,迟早被他玩烂。”
她闻声蹙眉。下一秒,搭在她后颈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邢屹看着对方,嘲弄般轻笑:“孟纾语给我陪玩陪睡?这话说得太好听了,勾得我心痒啊。我倒是想睡她,可是她这个人吧,太乖了,一点情趣都没有,在一起这么久都不肯脱了衣服让我睡,没意思。没意思的东西,我可不感兴趣。话说回来,还是美国女人操起来带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维护她的名声,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又或者,他早就不想装什么完美人设。过往的优等生也好,现在的出类拔萃也罢,这些莫须有的名头,他早就腻了。
孟纾语攥着衣角,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像她这样的姑娘,留在身边图个心净而已,没了也就没了。就算她死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邢屹气定神闲,看向面露迟疑的邢皓南,慢条斯理的语气,“所以你针对她,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烂人。在我眼里,利益第一,人性第二。在座各位,如果有谁对我心怀怨念,直接冲我来,没必要私下搞什么小动作针对我身边的人。毕竟我有人格障碍,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被我掏心挖肺,那就请多多担待了。”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孟纾语埋头整理思绪,下一秒,邢屹不顾那些百味交杂的视线,兀自牵起她的手把她带离座位。
离开私宅,走到室外泊车区,她木然抬头,邢屹把车钥匙丢给她。
她定在原地,看一眼身旁这辆双座的阿斯顿马丁。
“.....我来开吗?”
邢屹拉开副驾车门,恹恹抬眼,视线越过车顶扫她一记:“不是会开?”
会是会。她抿了抿唇,开门坐进驾驶位。
邢屹神情倦懒,靠在副驾闭眼假寐。
十分钟后。
孟纾语紧握着方向盘,慢速行驶。
车子已经驶上主道,邢屹睁开眼,一块高耸的路牌正好从车顶悠悠滑过。
他低笑一声:“还以为你没踩油门。”
“......”
干嘛笑话她。
“慢一点才安全。”
路况冷清,孟纾语小心开车,时不时瞥他一下。
邢屹明明闭上了眼,太阳穴却跟长了红外探头似的,冷不丁出声:“少看我,看路。”
她立刻收回视线。
悠悠说:“你刚才......应该拿奥斯卡的。”
邢屹勾起唇角,语气不屑:“万一是真的呢。之前不是骂我人渣吗,不必把人渣想得太好。”
孟纾语默了默,瞟一眼他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七点半。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回宁城了。
她目视前方,纠结片刻说:“我买的是凌晨的机票,一会儿回家里拿行李,我就直接去机场了。”
邢屹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拦她,嗓音轻懒:“嗯,抓紧时间吧。”
她疑心有诈。
“你......允许我走了?”
邢屹把座椅调低,一手搭额。
“又不是不回来。”
她顿了顿,模拟他的话术:“万一呢。”
他不着痕迹地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可是你跟我立下赌约了,如果一个月内我还是不爱你,你就放我走。”
他撇过头调整躺姿,闭着眼一副寡淡无味的语气:“一个月还没到,着什么急。”
孟纾语沉下心,没再说话。
回家拿上行李箱,车子停在门前,邢屹坐在驾驶位划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内容,神情愈发冷淡。
孟纾语走上前,弯腰,探个脑袋进车窗里:“你送我去机场吗?”
“不然谁送。”他熄灭屏幕,手机扔到中控台,“林泽放假了。”
她目光一亮:“哇,你在元旦来之前就给他放假了!”
说得好像他之前热衷于压榨人家,很罪恶一样。
邢屹黑着脸催她:“上车。”
...
他送她到航站楼,话都没说两句就开车走了。
孟纾语拉着箱子前往值机台,边走边拿起手机,想给老孟发个消息。
微博资讯却先一步弹出来。
#信昀集团,反社会人格
奇怪,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她点进去,词条竟然高居热搜榜首。
原来宴会上有人录音,把邢屹说的话恶意剪辑,之后加以曝光,雇了一波营销号添油加醋,给他加盖罪状。
娱乐大V和财经大V竟然同时下场带节奏,词条主页闹得像菜市场一样,实时评论以秒增的速度弹出来。
[小时候纵火诶,很难不脑补一些阴暗的反社会人格...]
[心理变态也就算了,还把女人当成玩物,真下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追过他的女生有福了,赛博案底这不就有了吗?]
[查一查吧,说不定他真杀过人]
[他是喝醉了吗?突然在晚宴上自爆,现在一定很后悔吧,真面目暴露了]
[牛逼,邢家真是人才辈出,这妥妥一个法制咖啊]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好人,那双眼睛就杀气十足]
...
人们最喜欢看的戏码,就是光鲜亮丽的人遭万般唾骂,一夜之间从金字塔顶端坠入泥潭。
孟纾语意识恍惚,屏幕荧荧光亮像针一样刺进她眼底。
——“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哦。”
她呆了很久,值机台工作人员出声提醒她。
她原地定了定神。
突然丢下行李箱,一股脑地朝出口跑去。
...
邢屹已经看到热搜。
但他无所谓。
送孟纾语到达机场之后,他驾车返程,顺道回信昀总部签署文件。
孟纾语发消息问他在哪,他简单回:[在公司]
之后便放下手机,没再看。
她现在应该已经登机了。
离开京北,就不用蹚这滩浑水。挺好。
半小时后,一切忙完。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金属门打开,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勾着西服外套往前走去。
也就转个角的功夫,噪音如洪水般袭来。
前路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媒体们一哄而上,谁家都想抢个头条。
“邢先生,请问可以解释一下录音的事情吗?”
“您是否患有人格障碍?您是反社会人格吗?”
“邢先生,请您回答一下!”
...
孟纾语到达地下车库,远处闹哄哄的,她被闪光灯晃了眼,却依旧迎着光亮跑上前。
“邢屹!”
邢屹应声回头,一道纤瘦身影混在人墙里,拼命往前挤,却频频被撞开。
周围一片混乱,孟纾语挤得头昏脑涨,无济于事,只能从人群缝隙里看他,只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拨开人潮向她走开。
这群记者简直疯了,没个轻重,她肩膀被相机设备撞疼,疼得想哭出来,下意识呼唤他,声音却被嘈杂盖过。
无力感兜头而下,不知是谁又重重撞她一记,她身形踉跄,双手无所凭依。
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手腕突然被攥住。
一件
外套盖在她头上,眼前一片漆黑,“没事,跟着我。”邢屹搂着她肩膀,快步带她远离喧嚣。
那帮记者紧随身后,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孟纾语毫无方向感,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他塞进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引擎声撞破空气,强烈的推背感让她心头一紧,车子又拐了个弯,疾速冲出屏障。
一阵耳鸣过后,声响淡去。
她颤着手腕,掀开头顶的外套。
邢屹坐在身旁定神开车,窗外霓虹纷然掠过,一片和谐。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喉咙莫名有点疼,硬生生吞咽。
在最混乱的时候,他下意识护着她。
而他自己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面对那些攻击,他真的没关系吗。
正要开口说话,他先一步冷声质问:“为什么没走。”
“我......”她别过脸说,“我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与其担心我,不如——”
突然急刹。
时间跟断了节一样,她脑子轰的一声,正要看清发生了什么,另一侧突然撞来一辆货车。
对方及时刹停,却抵不住惯性,两车猛然相撞,玻璃砰然碎裂,却分不清是哪边的玻璃碎了。
孟纾语浑身紧绷,而后是漫长的麻木。
静下来了。
耳边一声难捱的闷喘。邢屹靠着椅背,一手搭在额上,莫名的烦躁,开口就飙脏。
“操,哪儿来的狗。”
刚才有一只狗蹿过马路。
他怕撞到它,猛地急刹,并行的货车同时刹车,却不知为什么猛然倒向一侧。
孟纾语如梦初醒,急得太阳穴猛跳,半个身子跨到驾驶座,双手战战兢兢碰他肩膀,不敢晃,只敢出声:“你怎样了?啊?”
邢屹闭着眼喘息,喉结滚了两下,没有应声。
后知后觉,她掌心一片粘稠。
不知道从他哪个部位流下的血,沾了她满手。
“邢屹!”她眼泪涌出,平日里的镇定烟消云散。
“吵什么......”他沉喘着问,“手机呢?”
她慌忙掏出手机,打120。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邢屹微阖着眼,静静看她。
她忍着不哭,却频频哽咽。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不要睡,你就这样看着我,好不好?就这样看着我,我不走了,我陪着你,谁恶意造你的谣,我告他们,我让他们坐牢......”
邢屹头痛欲裂,其实听不清她说什么。
只能注视她哭红的眼。
她好像,学会用他的方式爱他了。
直白,纯粹。温柔又热烈,仿佛随时会不顾一切,不辨好坏,不分青红皂白。
可为什么,他体会不到一点赌赢的喜悦。
只有心疼。好心疼。
因为她在哭,她在担心他。
真奇怪,他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到痛心,却总是因为她一滴眼泪而乱了心神。
他不会向全世界低头,而早晨醒来,却总是忍不住将呼吸深埋在她胸口。
“孟纾语。”他气息微弱,混不吝地说,“亲我一下。”
她瞪大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
“别管。”
她心头被攫了一下。
漫长的疼痛,这份疼痛又化作一股力量,推着她,促使她心无旁骛,倾身吻他。
他吻过她无数次。三年过去,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一记温柔回吻。
从最初分手时的试探,再到后来,他百般恶劣,千般疯狂,或许只因为他很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是否真的爱着他。
他实在可恶,身上有太多不可修复的裂痕,性子恶劣得与她截然相反,根本改不掉,治不好。
他体内为数不多的克制,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隔着屏幕看见了她,知道她不喜欢坏人,于是他尝试学会做一个正常的好人。
虽然大部分是伪装。
他本性一贯如此,更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好是坏。
只在意她会不会向他敞开心扉,然后在某一个晴朗天,愉悦而明媚地奔向他。
孟纾语轻颤着感受他唇上的温度,眼眶兜不住的泪水无声滴落,滑过彼此紧贴的唇。
咸涩滋味并不美好,却也被他轻吻。
当他牵住她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紧扣时,心里有声音说,邢屹,或许有一天,我会战胜我的恐惧。
然后,用明亮爱着潮湿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