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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高知的悍妇


第67章 高知的悍妇

  梁惊水变得不爱外出, 过去一到周末她逮着机会四处闲晃,和老友Chloe打卡地标,但最近两天,除了下楼拿外卖,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客房, 听歌或看电影, 烟瘾上来了才会去窗台抽烟。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与商宗同心以待。

  计划很长,商宗足足花了半天时间向她讲解。

  三井集团掌控的九隆银行,作为香港最稳健的银行之一,其股价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因此, 媒体成为商宗用以操控市场动向的一把软性武器。

  商宗用笔将两个派系圈起, 画了一条连线:“我们的共同利益,是维护旗下产业的股市平衡。”

  梁惊水说:“对方岂不是杀敌一千, 自损八百?”

  商宗呵了声:“损失对她无所谓,她只在乎她儿子能不能继承三井。”

  “她是谁?”

  “安奵。”

  她已经看清了商宗计划的全局脉络, 这场对局根本无关商道争锋, 外界所看到的一切, 不过是精心布下的幌子。

  计划的核心人物是商卓霖的母亲。

  安奵。

  天色已暗,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梁惊水懵懵地挺坐起身,拖动办公椅。无源紧张,她再次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安奵两个字的读音。

  那晚安奵斥责日本男友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看起来瘦小又羸弱,却能一筷子把男友的手背打青。

  转眼面对着他们, 挂上笑音笑颜,一副温婉可人的小女人模样。

  但现在, 梁惊水不寒而栗。

  忽然知道商卓霖满世界躲她的理由了。

  一天没怎么进食,梁惊水点了两份盒饭,掀开塑料盖子时,凝成的水珠滴落在密密麻麻的A4纸上,“窝囊”两个字被晕开。

  她看着那模糊的字迹,忍俊不禁笑了声:“这词跟你怎么也不搭边。”

  商宗抬头:“谢谢。”

  那一眼没有恶意,梁惊水脑子瞬时清明。

  窝囊,窝囊好啊。

  他现在是一个激进又鲁莽的角儿,将祖上六十多年的名声葬送在融资项目上。

  管理层每次开会,无非是商讨如何弥补这场损失,尽可能挽回银行声誉。

  这样也能缓解执行派的戒备心,将对方注意力引导至商宗如何弥补项目崩盘的窟窿上。

  商宗表面退居幕后,实则在银行管理层依然掌握绝对话语权。九隆银行在他手中运营十年,这次假意败走麦城,借机揪出主干骨里的墙头草和内鬼,进行彻底清洗,留下的皆是能同舟共济的良将。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久违回到半岛。

  梁惊水眼皮昏沉,隐约感觉到屋内的洗墙灯被关灭。维港的灯火透过窗帘渗入,像眼底浮动的猎户座。

  被褥窸动,有具坚实温热的身体贴过来,手揽住她腰肢,往后拖了拖。

  梁惊水闭着眼说:“如果不是项目崩盘,那天我坐邮轮离开东京,第二天就能在船上看见你联姻的新闻了吧。”

  他与往常不同。

  没有乱七八糟的扫荡或引诱,只是温柔地环着她。

  梁惊水用肩胛顶了顶他:“是不是?”

  商宗:“嗯。”

  “那你现在还和甘棠耗着,”她感受着他在身后的呼吸,很沉很缓,于是稍微提高调子,“还没说完,你回答完这个问题再睡。”

  你看。

  谈起恋爱,连商宗也逃不过回答各种问题。

  他们看起来就像万千世界中一对普通情侣,工作日一起吃盒饭,放假了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综艺,晚上还能一起抱着睡觉。

  商宗也不怕麻烦,带点鼻音:“你说。”

  梁惊水终于满意:“那你现在还和甘棠耗着,是为了给媒体一个凤落鸡群的假象,让所有人以为你因融资的事焦虑,对吧?”

  商宗:“小天才。”

  梁惊水面红耳赤。

  “还有个问题。”她说:“我想不通乔招陆承羡进项目的理由,难道他是谁的线人?”

  商宗:“是我让乔招的,主要看中他的技术。”

  “所以他被质疑包庇大头的事,根本是无中生有……你还把他踢出项目,让他签竞业禁止协议,到底为什么?”

  “我嫉妒他。”

  商宗在某些事上表现得很强势,像问心无愧一般,脑袋埋入她侧颈,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找幌子。

  “对外的人设是窝囊,对你,我是个善妒的人,不行吗?”

  梁惊水:“……”

  印象里的初遇,穿着雾青色衬衣的男人坐在1K座,神色忧郁,有着一张三庭五眼天衣无缝的脸。

  看不出正不正派。

  很周正,亦很迷人。

  而他现在和她躺到一张床上,执拗和占有的一面显露出来,她并不反感,甚至为此感到欣愉。

  他的情绪,只为她一人。

  隔天是周六,梁惊水转醒,他发现商宗在静音看卧室里的财经频道。

  他注意到床上的动静,食指扣着红茶杯的杯柄,嘴唇一点潮色,衔在裹笑的唇边。

  “醒了?”

  “嗯。”

  “需要商公解梦吗?”

  “昨晚做了个春梦。”

  商宗发笑:“看来是不用解了。”

  梁惊水说:“细节都没和你说,你怎么就知道不能解呢?”

  商宗在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里加深笑意,听着她不知羞耻地细化描述,眼神变得浓郁,他回到床边。

  梁惊水半推半就地说:“你还没问春梦男主角是谁呢?”

  商宗:“不重要,很快就会换成我。”

  一瞬之间,她的视角天翻地覆,看着身下深情又沾点痞的男人,攥住他衣襟,把他拉扯起来索吻。

  一上午,财经频道里的画面像切片一样滚过。

  报道三井股市的内容依旧老调重弹。

  集团股价受负面情绪影响持续震荡下行,市场信心不足。

  媒体深信不疑,一直以为商宗是在拓展新版块,以防商卓霖继承三井后失去依靠。商宗年过而立,膝下无子无女,未婚妻甘棠的母家是亚太区五百强,无疑成为他东山再起的最佳助力。

  人设是窝囊了点,但商宗不在乎这些。

  大堂前车队盈满了日光,商宗跟在梁惊水后面出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一会儿,司机驱车停在街道,他托住腿软差点摔倒的梁惊水,弯唇说了句悄悄话。

  “怪我刚才在床上不够节制。”

  梁惊水回一记白眼:“其实我昨晚压根没做梦。”

  商宗微微颔首:“猜到了。”

  梁惊水伸出一根手指,隔开他。

  正好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她顺势弯身坐了进去。

  她也没问商宗去哪。

  但有一点她很明确,既已决定成为商宗的幕僚,她就必须为更长远的厮杀做准备。

  本质上,他们都是不考量未来的人,无问西东,消极又亢奋;但幸运的是,所有的拧巴和盲区在一天之内说开,他们目标一致,有引路人也有出谋者,能效率最大化地扫平前路障碍。

  她知道,揭晓谜底的日子快到了。

  长夜即将莅临,这一次不再是他亲手编织的美梦,而是真实的、暴烈的无边深空。

  那个路线很熟悉,通向天水围。

  梁惊水开门下车,看着密集如蜂巢的邨屋,她沿着窗口往上数,数到第十层时,目光聚神看某个窗口,窗台边不再晾着衣物。

  即便看不清窗口里是不是有人生活的迹象,她也能一秒猜出来这的目的。

  毕竟他们太了解彼此。

  梁惊水平视前方,略略出神。

  商宗的声音打断她遐思。他说:“我们去上边看看。”

  梁惊水抿唇:“不合适吧,万一打搅到里面的住户呢?”

  他声音异常平静:“你和梁徽姐以前的住屋,我买下了。”

  风涌起男人黑色的发梢,背后是耀眼的晴天。

  她情不自禁地望着他,一瞬不眨。

  梁惊水慢慢说:“我记得……好像只跟你提过一次我家在哪户。”

  商宗笑说一次足够:“里面的布局还没变,我知道你一直想回来看看,走吧。”

  在他简单又温柔的话语里,梁惊水渐渐被融化,被蒸发,被逸散。

  连心脏都软成了一片云,浮在胸腔里有力地弹跳。她眼眶酸胀,捏拳抵一下他胸口。

  “你人怪好嘞。”

  “等上去了再发好人卡也不迟。”

  两人穿过狭窄的自动玻璃门,走进公共大厅。墙壁贴满了物业公告和选举海报,脚下的瓷砖略显磨损,角落还有一台饮水机。

  电梯停在十楼,走廊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一侧摆放着几双旧鞋和水桶,空气中弥漫着楼下厨房飘来的油烟味,偶尔能听见从门缝里传出的电视声。

  商宗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铁门,再推开里层木门。屋内不过几十平方米,老旧的家具摆放紧凑,窗户小而透风。他将钥匙挂在墙边的钩子上,按下了屋内唯一的顶灯开关。

  梁惊水心知来日方长,怀旧不急于眼下。

  她进到卧室,看到原来的地台床未被搬走,垂眼松口气,循着儿时的记忆,蹲下逐块敲打床板的边缘。

  商宗看着她忙碌的纤瘦身影,眉头微蹙:“你……”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很快,梁惊水掀开一块可活动的床板,露出狭窄的夹缝。她吃力地伸进两根手指去够里面的东西,但床底空间太大,手指关节被磨得红肿破皮,仍旧够不着。

  她有着一股与苗条外形截然不同的,高知悍妇的信念感。

  商宗看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锤子,想制止时,听她轻描淡写:“退后点,我怕伤到你。”

  床板应声而裂,木屑如雪片般四散。

  梁惊水捞出一本布质绳结的牛皮本。

  与砸床时的粗蛮不同,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绳子,连翻页的动作都极缓,生怕里面的纸张散乱。

  房间不属于回忆里的物件都被拾掇带走,一切依然保持着原貌。

  而梁惊水坐在床尾,沉默着,似在忌惮什么。

  掀开尾页,一行行竖写的遒劲字迹映入眼中。

  [2008年12月5日 多云 香港]

  百川,我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你了。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满心恐惧和羞愧,鼓起勇气想去找你解释时,你却不给我半点开口的机会。

  ……

  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

  被单忌强|奸,难道是我的错吗?

  水水还那么小,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女儿?她明明是我们的孩子啊。

  ……

  我不会放弃的。

  几行墨迹绽放成灰花。

  以梁徽的眼泪做养料。

  梁惊水额角细筋溢出,搁于腿面的手慢慢曲握成拳。

  而商宗,截停她几欲自残的指甲,紧紧握住,将她拉离了这片灰黄的沼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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