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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愚人愚己不愚心


第54章 愚人愚己不愚心

  2017年的四月一日, 愚人愚己不愚心。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她水水叫得这么顺的,梁惊水已经不记得了。

  印象里他从不在她面前遮掩底色,那些迷色、无序、嚣浮的事物让普通人望而却步,他却带她逐一涉足, 不妨碍她自由来去, 也不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

  梁惊水看商宗的生活是需要仰视的。

  他出席北海道拍卖会时, 举牌买下那匹纯血新马,以她的名义注册了马主。

  她忘不掉他坐在烟酒氤氲的高层包厢,指示私人助手将筹码全押在那匹新马身上时的举重若轻。

  赛场上,披着绣有她名字锦缎的赛马飞驰而过, 拿下亚军。作为马主的她站在指定区域与马匹合影。周围是嘈杂的记者群, 话筒和相机镜头一齐对准她,有人为了靠近推搡起冲突。

  就在这片喧闹中, 一个写着大陆频道标识的话筒递到她嘴边:“您是沉寂一年的A大学术新秀梁惊水吗?现在主要在哪个领域发展?”

  那通打给“好好先生”的电话,梁惊水讲了好多大学时期的往事, 与陆承羡无关, 她一点点铺开自己在学术界短暂存在过的痕迹。

  耳边晃着汩汩的海浪声。

  几秒钟后, 梁惊水听见扬声器里传来他有些遥远的声音。

  “见到你今日的成就, 我由衷感到高兴。”

  隔着伶仃洋, 电话里的人声难免失真,但梁惊水脑海中的那行字被赋予了声音,美得像漂泊过海的情诗。

  梁惊水吸吸堵住的鼻子:“反正现在没人限制我了。庞老师还说, 我这么聪明, 不去大厂是这个社会的损失。”

  他配合她的自夸:“水水的智慧无人出其右。”

  回南天结束不久,出租屋的地砖仍旧湿滑。梁惊水坐在马桶盖上, 露半截腿,脚尖拨弄着湿漉漉的老式浴帘, 对着话筒高谈理想与有生之年。

  她说:“好好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在矫情,光会说些虚的,实际行动却付诸太少。”

  兴许是喝了足量的酒,回来后话特别多。

  他接上她的思路,伴着雪茄燃烧时的细微声响,凉凉地吐出一句:“你要我说么?无病呻吟居多。”

  梁惊水更窘迫了:“你也这么觉得?”

  “你看,别人随便说句话你就当真了。”他笑了笑,没有拿他的优渥人生作比,中肯地阐述:“水水,未必有所成就才算活着,关键看你想怎么过。”他居然讲起了一个郭姓人士的反面例子。

  人都是有点趋利避害的,只是有的人面具厚,把本性藏得不那么赤裸罢了。

  倒不是郭某多么忠心,知道靠近上位者能让家族产业枯木逢春,果真做起来了,又在大湾区开了几家销金窟。他被父亲重用,从自己人里挑了个高材生联姻,牵扯到好几方人脉整合。

  现在呢,靠精神类药物硬撑,连洗胃都洗了好几次。

  梁惊水脑袋侧枕在双膝上。年轻女孩纤秾相宜的裸背,肩胛骨下方的脊沟柔和延展,宛若一条洁净的溪流。

  “我有个姓温的朋友,最近也在帮这种人排忧解难,不知道咱们是不是说的同一批人。”她拨了拨浴缸里的温水,手机夹在脸颊和肩峰间,微微蹲身脱去牛仔裤,扶住浴缸边缘,跨了进去。

  梁惊水被热气熏得轻叹一声,拭去屏幕上的水珠,放到一边,不再与对方热络。

  也许是心灵感应,男人吞云吐雾的气流在这当口,突然滞了一下。

  很快,她听见了助手提醒“乔先生和陆先生还在主甲板等他”,以及接踵而至的,隔绝的关门声。

  倒不是多色令智昏,而是他真有点怕了她,大概吧,这种形容比较贴切。

  梁惊水半张脸埋在水里,露出水面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不知是不是酒精催化了那些潜藏的恶念。

  她抬起脸,大口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像是久违地做了件不上台面的事,连心理准备都不需要,对着手机那头笑得轻佻:“好好先生,你结婚了吗?可别让太太知道你半夜和一个大陆女孩打这种情色电话哦。”

  没见过这样的。

  他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回应,这姑娘不是喝傻了,就是真傻了。

  梁惊水双手交叉搭在浴缸边缘,指尖轻敲瓷面:“我教你,你就说半夜打电话是为了开导她,像个人生导师……哎不对,这听着更可疑,算了当我没说。”

  他都没料到在这种浮想翩翩的场景下,自己能好心得像个圣人,没趁人之危提议,我们打个视频电话吧,我当面给你开导。

  然后他问了一个惹怒她的问题——

  “那你有先生么?”

  梁惊水一皱眉头,意识彻底清醒了,撑着浴缸边站起身,湿着手就要捞手机。

  他以为她这么肤浅?

  巴不得回去随便找个男人闪婚,把香港那半年的感情一笔勾销?

  他的目的不是让她生气,倏地醒悟到话里含有别的成分,轻轻嘶了声,电话里又讲不明白:“刚才是我讲的不好,没有想伤你感受,怪我,我补偿——”

  手机在池沿一滑,噗通,掉进了水里。

  梁惊水盯着浴缸里那块彩屏物件,自言自语:“补偿我一个新手机?”

  隔天,梁惊水一早去了电信运营商办理补卡服务。两张SIM卡和一台手机都已损坏,香港的那张电话卡因大陆没有对应的运营商,无法补办。

  她随后到数码店买了一台新手机,插卡开机后才发现,通讯录里少了一半联系人。

  划到H那栏翻了翻,没有“好好先生”。

  站在店门口,往事一幕一幕。

  每月按时到账的“学费”,曾是她的神邸,她卑微屈膝,用香火虔诚供奉,直到这位神明滚进了她的床单。

  四月中,坐高铁到省会广海的车程很短,梁惊水几乎没有多余时间把自己困在往事里。

  直到抵达的广播响起,她才从过往脱身,提着行李,一身精练的职业装下站。

  一个半月说长不长,却足以让两座城风云翻覆。

  港媒铺天盖地地报道商宗与乔合作的数字货币融资项目崩盘,50亿港元的亏损让银行处于舆论和监管的风口浪尖。对外的官方声明称项目中间人隐瞒了关键风险,银行被“欺骗”,成了受害者。

  在媒体的描述中,商宗被塑造成一个为了银行利益做出“错误决策”的悲情掌舵人,顶住压力辞去职务,退居幕后。

  与此同时,郭璟佑被曝私下与中间人大头公司交易,将三井内部信息出售给对方。

  项目因权限漏洞外泄部分交易记录,包括与受制裁地区的资金往来。陆承羡作为系统架构师,因未及时上报风险,被质疑包庇甚至涉案。

  同月,单雪潼查出怀孕九周,担心丈夫牵连单家,一份离婚协议书远渡重洋传到香港,将弃父留子演绎到极致。

  梁惊水选在单忌神经最脆弱的时候,赶到南郊问他关于自己身世的事。

  可是单忌逼自己阖上了双唇,决意缄默不言。

  防紫外线的玻璃柜中陈列着显眼的大型古玩,青铜器、名窑瓷器、菩提雕塑,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旧藏,梁惊水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在了脸上。

  她觉得这里面肯定大有玄机。

  单家在广海的资源版图,正在以一种令人无法估量的速度迅速扩张。

  怎么问呢,“您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吧。”她笑意盈盈地,直击单忌要害。

  单忌被茶水烫得嘴角抽搐,可梁惊水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没给他掩饰的间隙,紧跟着补刀:“这么急着和您的名校女婿撇清关系,留了个血统质量过关的种,难不成,是和香港那个项目有牵连了?”

  单忌吓了一跳,皱着眉搁下茶瓯:“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的姓氏刚改回去,但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家族的人,别胳膊肘往外拐。”

  梁惊水看着他,新奇一笑:“那成吧,您先告诉我,我亲爸是谁?”

  这话题已经兜无可兜。刚喝完茶的单忌,舌尖干得发苦:“我是你亲爸。”

  “那你拿出证据,要么拿一张和我妈的合照,要么跟我去医院做个DNA检测。”

  单忌生无可恋地重复:“我是你亲爸。”

  单忌那张脸,十年如一日,平滑得毫无褶皱,像是换了一层不属于脸部的皮肤。

  梁惊水从最初的瘆人到现在毫无波澜。

  她几番追问未果,通透的眸子像是玻璃做的,带着透亮的光:“他还活着,对吧?”

  “活着也不会认你。”单忌微顿,后知后觉地改了口,“别再纠结了,梁徽的两个心愿你都实现了,现在你舅舅家也过得很好,她也上了家谱。你还年轻,不要在这种事上刨根问底了。”

  前半截话也许就随口一说。可梁惊水记得这句,在心里掂度着,一直记到她踏入广海。

  广海云链总部正在开闭门会。

  胸前的工牌写着“运营分析专员”。她站在人群最后,看台上的虚拟支付演示。

  刚入职,需要对接的事宜繁多,她没打算久留。

  上完洗手间出来,那个闭门会正好也散场,职员三三俩俩讨论着方才的进程。有几个面孔她瞧着熟悉,好像是以前统计学院的师妹,职位已经比她高了,聊的话题也沉淀了许多,从爱豆明星转到了包200块份子钱会不会太小气。

  师妹看见梁惊水的一瞬,塌肩张嘴,一比一复刻动画片里表达惊讶的卡通动作。

  师妹小跑过来,直接跳过寒暄环节:“师姐,你是从电视里下凡了吗?”

  “新的网络梗吗?”梁惊水弹了下工牌,“我还没升天,是入职广海云链了。”

  师妹暗昧的眼神藏不住:“我就知道,那位大佬绝对是故意打输商战,跑来广海追你的。”

  神神叨叨说些什么呢,还大佬。梁惊水让师妹别天天熬夜看小说,抱着文件去行政办公室报道。

  她与其他新员工一起坐在会议长桌旁,等待直属部门负责人进行工作指引并分发相关物资。

  梁惊水思绪开始放空。

  铝合金门上有一块玻璃,夹层内嵌深蓝液晶膜。对面会议室门禁的嘀声响起,梁惊水的意识被牵引过去,外面的场景在幽蓝液晶的三棱光影间折射,弧影轻轻延伸,她望了他一眼。

  商宗。

  他站在光风霁月中,仿佛是一个随时会消弭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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