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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这次出差的顺利为南蓁节约了不少时间, 拿到迷城邮回来的合同时,距离美术馆重新开业还有三天。

  她约陈厌在美术馆的咖啡厅见一面。

  从邻市回来后,他们已经快一周没有见面了。

  电话里, 他的那句想你犹在耳畔。

  约好六点。

  陈厌五点五十到的时候, 南蓁已经在了。

  她仍旧坐在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 褐色真皮沙发将她的纤瘦衬得更加温软。店员似乎和她很熟, 点完单还在跟她闲聊,问她上次在这里等的人是谁, 男朋友吗?

  南蓁淡声说不是, 一个朋友。

  店员又问, 那上上次那个呢?

  南蓁晃了下神, 说,也是朋友。

  朋友。

  不是弟弟。

  不是男朋友。

  而是,朋友。

  陈厌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听到店员艳羡地说:“真羡慕你呀南老师, 你认识的人都好帅。姓林的先生帅, 上次和你坐在这里的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先生更帅!”

  “让一下。”

  她话说完,身后突然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一转头, 穿黑色衣服的先生站在那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脸色淡淡, 眼睛又黑又深,落地窗外的霞光透过大叶女贞的树叶,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眼角,映出一片冷淡的艳。

  店员小妹近距离和他面对面, 霎时间红了脸。

  她挡在坐位边上,陈厌进不去, 眉间不耐蹙起。

  南蓁见状,出声提醒:“再帮我们上一杯冰巧克力吧。”

  店员这才回过神,“哦..哦哦,好的。”用托盘挡着脸跑开了。

  陈厌坐下。

  几天不见,他头发更长了些,发梢搭在眉眼上,阴影更重。

  “怎么了,不高兴?”南蓁问。

  “没有。”陈厌眼皮掀起来,顿住。

  南蓁下午去过美术馆,装修只剩最后收尾,她有时间就去看看,也好解放解放周路和菲姐。为了方便活动,她今天只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白球鞋。她皮肤实在好,柔白细嫩,一头黑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又有活力。

  她不常把头发像这样扎起来,比之散发的慵懒,或随意用根簪子、抓夹一挽,她这个样子像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清灵的,纯得让人心痒。

  陈厌眼里的冷开始消退。

  “没有就好。”南蓁不疑有他,捧着杯子喝了口咖啡。

  “怎么想见我。”陈厌问。

  这话问的蹊跷。

  南蓁眼睫抬起来,“见你一定要有理由?”

  她声音凉凉的,陈厌眉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坐直了腰,上身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店员这时来送饮品,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她离开,南蓁正放下杯子,背靠进沙发,侧脸望向窗外,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沉默。

  南蓁觉着自己有点傻,他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也不会再有不想上课就窝在家里同她一起偷闲的时间,她却还以为他和以前一样离不开人。

  她这一周哪里也没去,埋头在家赶方案,为的就是怕陈厌突然想见她。从邻市回来的那天,他们分开的仓促,他半夜要见面她也没答应,以为第二天就会再约她,他却一整周都没消息。

  大约是在故意气她吧。

  南蓁叹了口气。

  陈厌盯着她脸上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街灯一盏盏亮起,她回过头来,褐色的眸子里没什么起伏,是店里的灯光在她眼里投下了点暖调的柔。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南蓁温软个性下的强势。她喜欢他温驯,听话,喜欢看他对她服软。她怜悯的天性注定她会偏爱他低微的模样。

  陈厌渐渐放松了身体。

  南蓁看了看他,开口:“我确实有话问你。”

  陈厌:“你说。”

  “智行科技的融资案,是你否决的?”

  他深深望着她,“是。”

  “为什么?”南蓁追问,“林莫他们公司早就已经符合上市的资质,否决的理由是什么?”

  “项目报告欠缺吸引力。”

  南蓁皱眉,就算她不懂金融圈的某些规矩,也听得出这个理由是在瞎扯。

  陈厌眼神不变,更深地望进她的怀疑,在她开口前,他先问:“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话到嘴边,南蓁咬了咬唇,还是说,“不是我要知道,是为了林莫。他最近为了公司上市的事情焦头烂额,他之前帮过我,我也想帮帮他。”

  “帮?”他冷道,“怎么帮?”

  他转冷的声调有些逼人,南蓁眉头皱得更深一些,“不知道。所以我来问你。你可以告诉我吗?”

  她强调,“我是说,真正的理由。”

  陈厌仰背靠向沙发,十指交扣在膝盖上,俨然是陈总的姿态,“我已经告诉你了。还有他。”

  他冷漠起来,那些温顺和乖巧都不复存在,除了陌生的冰凉和强硬,她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但她莫名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和生气。

  早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南蓁淡淡地望着他,口吻带着点平和地宽容,轻轻将这事揭过去,“好,现在说第二件事。”

  “你为什么派人监视我。”

  监视这个词或许太重,但她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代替。

  她一早知道陈厌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横店突然的聚餐,他看起来在等人,等的却不是施嘉子,他早就知道南蓁在剧组的行踪。后来要见的投资人突然被打入院,来的人是他。也是在这里,他说的话让她想起来就气得想笑。

  如果这些不足以支撑她的猜测,那在邻市,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房间号的?以及今天出门,跟她一同出小区的车辆现在还停在美术馆旁边。她过去敲窗,司机是陌生的脸,她用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对面诧异的声音分外耳熟。

  投资讲究眼光,不止要看长远,更要看过往。表面再光鲜,内里烂得流水,也没有任何价值。剖开金碧辉煌的外在,背后哪怕一片废墟,陈厌也能从里头挑选出自己需要的部分。天幕有专业的团队做这些事。她犹记得有人告诉过她,侯杰家里有家私人咨询公司。

  托陈厌的福,诸如方力何和侯杰这样上学时期不学无术的吊车尾,如今也渐渐发掘出了自己的潜力,并发展为事业。

  侯杰在电话里的慌乱太明显,她甚至还没有问是谁让他来跟着她的,他不打自招就说,蓁姐,下次约厌哥和你一块吃饭。

  “我一直以为从前那些人里,你只跟方力何还有联系,没想到侯杰也一直跟着你。”她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毫无意外看见对面男人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但仅仅只是一瞬,他眸子里的雾气便漫了上来。

  南蓁心底不断下沉。

  盛夏是他们两个都觉得难熬的时期,酷热和阳光蒸干了力气,夕阳的余晖灿烂如火,一点点把天边烧成深重的紫。

  陈厌的脸浸在半明半暗的隔断里,夜色与灯光泾渭分明,一半暗沉,一半亮却冷漠,他轻轻地看她,像种试探,“你想说什么。”

  南蓁不想说什么,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今天只是想见他。

  “陈厌,我们一周没见了。”她说。

  他说:“对,一周没见。我等着你联系我,我来了。你不问我好不好,只关心另一个男人是不是焦头烂额。你很爱林莫?”

  南蓁吸一口气,却卡在喉管里,“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爱他吗?不爱他,你为什么来质问我?不爱他,他为什么给你八十万?不爱他,他为什么跟你求婚?”陈厌一字字极尽冷静,太冷,冷得叫人连血液都冻结。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汹涌的侵占,他稳稳坐在对面,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只是扣在手背的指缘用力地泛着青。

  南蓁哑口无言。

  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解释到了喉咙,被刚才那口气卡着出不来,她突然冷静下来,他一直都在监视她,知道这些太正常了。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一个字,他都会立刻知道。

  这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的感觉赤裸得让人不安,不安越扩越大,变成躁动的愠,她皱了眉头,眼神也冷了。

  陈厌触及她的冷淡,竟还会下意识地紧张。他早就养成了无论何时都要讨好她的习惯,哪怕到了现在。那双多情又冷情的桃花眼泄露出乖戾的刺,牢牢钉在南蓁身上,“怎么不说下去,连解释都不想给?”

  “我没有。”她淡声。

  没有什么?没有爱?还是没有答应他的求婚?

  邻市的那一晚,上一秒他们还在拥抱接吻,下一秒她却看着手机上林莫的来电显示发呆。她就那么想他,想到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和他见面。那天他们一起待到深夜。那么深的夜。她拒绝和他见面,让他乖乖听话,为什么?因为她刚刚应付完一个男人,所以没有多余精力分给他吗?

  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有多期待看到她的脸,他自己都说不清。即使她刚才还在跟店员讨论另一个男人,但她问他是不是不高兴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她是在乎他的。哪怕就这么一点。

  然后呢?

  她开始跟他讨论林莫。

  陈厌的呼吸变得深重而沉缓,他竭力克制自己,声音压在很低的地方,“你没有,那林莫呢。他有没有?”

  南蓁一怔,沉默。

  沉默是回答,是承认,是确定这个人对她的非分之想。

  夜完全地降临。

  月色寡淡,月尖那么锋利,将两人温柔地刺穿,挂在两端。

  陈厌走了。

  连同那辆跟着她到美术馆的黑车也开走了。

  桌上的巧克力已经不冰了,浓得发黑的面上漂浮着一层淡薄的油脂。水珠在杯壁外凝结,再一滴滴滑落。桌面小滩的水渍将木色浸湿。

  南蓁盯着那滩深色,面色看不出异常。

  半晌,她起身,走前还同店员小妹打过招呼。

  一切都与来时无异。

  -

  与林莫的见面在美术馆完工那天。

  翻新过的美术馆一改往日的陈旧气氛,简约,明亮,馆内珍藏的作品在璀璨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思卉知道南蓁签下了迷城,兴奋地快蹦起来。

  她爱死迷城大胆的风格,简直想拜他为师,南蓁答应到时有机会替她引荐。

  今天也是收假前的最后一天,林莫大方地请大家吃饭。

  南蓁没有异议,私下却把卡交给思卉,让她务必先行结账。

  思卉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和林莫分的这么清,虽然之前他们也不怎么亲近,但总觉得过了个假期之后,南蓁对他比从前更加冷淡了。

  她偷偷地问:“姐,你是不是跟林莫哥吵架了?”

  南蓁说没有,他们吵不起来架。

  林莫太温柔,涵养也太好,他最激动也只是皱眉,音量都不怎么高。

  思卉始终不懂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情侣吧,肯定不算,不是情侣吧,林莫对南蓁的殷勤劲儿又怪让人感动的。

  南蓁淡淡一笑,要她专心吃饭。

  聚餐到一半,南蓁离席到外面透气。

  街边霓虹闪烁,难得晴朗的夜空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她在树下点了根烟。

  最近抽的少了些,细究时间,大概是陈厌病了之后。他粘人,又总是撒娇,她的心和身体都被他填满,倒分不出神去想烟。

  今天瘾来了,抽了一支还不够,又点了支。

  林莫的声音从身后过来,“少抽点吧。”

  南蓁微怔,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林莫走到她身边,眉眼含着点温温的笑,和她并立,“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去。”

  同林莫一样,南蓁也很少在他面前抽烟。总觉得他这么温厚的人,烟气是种污染,何况他自己也不抽,她更不好意思。

  换了只手拿烟,南蓁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推开一步,“抽完。”

  “那我陪你。”林莫说。

  两个人在树下站着,一时无言。

  林莫家世良好,背景干净,为人正直,他活得非常标准。世俗对一个好人的标准。每次面对他,南蓁多少会被引出一些虚伪的表象,仿佛也在扮演一个符合标准的人。冷清与温和是她能演出的全部。去掉这些,她连标准的门槛都够不上。

  他也是吧。

  因为她这样的想法,他也在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不敢让完美的面具掉下来,所以他连烟都不在她面前抽。

  两个人在对方面前,其实都不太自在。

  烟抽到一半,南蓁在垃圾箱上摁灭了烟头,丢了。

  “回去吧。”她转身朝店内走去。

  林莫叫住她,“南蓁。”

  她停下来,回头,“嗯?”

  “你考虑好了吗。”他问。

  距离上次在她家里向她求婚,已经过去十天了。十天,她应该考虑出答案了。

  他下意识知道她会说什么,但没有听她亲口说出来,他总是有那么点不甘心。

  与其让这种不甘一直煎熬,还不如痛快地做个了结。

  但话一出口,他又瞬间后悔了。

  面前的南蓁,素白的脸与五官在夜色里变得深邃,她淡淡看他的眼光不算冷,但也绝不是暖。

  心口当即像灌了桶冰块进去,他不想听她说出伤人的答案。

  “算了,你要是没想好……”

  “林莫。”南蓁打断他,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她声音很柔,也带着软,只是始终不像叫另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宠。

  南蓁看着他,也有不忍,但她没有犹豫,“你很好,是我不好。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有些话,早该说清楚。

  拖得太久对谁都不好。

  林莫眉眼微微蹙起,眼里仍然深情,“没有人比你更好。”

  南蓁摇头,“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对不起。”

  她很温柔,也很决绝。

  她的拒绝没有余地。连眼神也不想安慰。

  仿佛即刻就要划清界限,她已经不想再同他做没有意义的纠缠。

  林莫呼吸有瞬间的不畅,很快又复原,他重新扯起嘴角,笑得很苦,“其实我才那个不对的人,对吧。”

  南蓁不想伤害他,他实在很温柔,有时也让她觉得松和,只是感觉不对,她没办法做自欺欺人的事。

  她沉默着,鸽子般的眼眸望着他,带着歉疚和一丝怜悯。

  对他,她只有怜悯,没有爱。

  林莫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他只是想不明白,“陈厌,为什么是他?”

  他过去幼稚、心机深、还有那么点偏执。现在虽然已经长成大人模样,可内里其实根本没变。为了引起南蓁的注意,他总是要闹出点动静来的。智行在业内有口皆碑,若非愿意合作的几家机构给不出理想的数字,他也不想耗在天幕和陈厌身上。

  南蓁从邻市回来的那天,他好像知道他们要见面,借口公事把他叫去办公室晾了一个晚上,他却始终没有露面,害他差点失约。第二天,陈厌又派人通知见面,这一回他们见到了。

  隔着一条长桌,上首的年轻男人俊美而冷郁,他淡淡看他的眼神很熟悉,好像南蓁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谁说过,爱是模仿,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所以,陈厌是她的影子吗?

  林莫几乎立刻想起那晚的电话,酒店房间里,南蓁难耐地叫着他的名字:陈厌,别……

  他用力地握紧拳头,面色变得阴鸷,长久以来的教养和素质让他没有立刻把那些资料都掀翻在陈厌脸上。他冷冷地提醒他,陈总与我的未婚妻,是不是走得也太近了些?

  他承认他当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但见陈厌雷打不动的冷淡出现崩裂,他只觉得无比畅快。

  如果南蓁知道他在陈厌前面这样说了……

  幸好她还不知道。

  热闹的街道不断有车飞驰,人来人往的背景里,林莫失落的眼有种萧条的落寞,好像他也是这街景的一角。砖块,门牌,树叶,他是静物,不是主角。

  南蓁感到他浓重的悲伤,眼神变得闪烁,“我不知道。”

  “我可以骗你,因为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名望。但我不知道。在他还不是现在的陈厌的时候,我好像就做了决定。我从没对人说过这些,哪怕陈厌也不知道。但对你,至少我不想隐瞒。感情太奇怪了。不管他今天变成什么模样,在我眼里他还是从前的陈厌。体贴,周全,偶尔有点坏脾气,任性的时候会撒娇,不惜做一些傻事来获取我的注意,事后又逞强说没事。我看不了他受伤,无法视而不见他的脆弱,他生病我比他更难受。我以前以为这只是我的同情心作祟。可是……”

  南蓁没有说下去。她偏过头去,天上飘来的乌云遮住月亮,头顶的招牌映得她眼中的水波荡漾发亮。她第一次这样动情。她不想伤害谁,哪怕是林莫。

  他却懂了,“可是你对我没有这种要命的同情。”

  南蓁眼睫低下去,又抬起来,回眸,“你从来不需要同情。我说过,你很好。”

  一个活得像标准答案的人,怎么可能需要其他步骤错误的人来给他同情?

  林莫头一次觉得生活顺遂并不是件多好的事情,你看,他爱的女人因为他太好而不爱他。

  他没有说话了。

  南蓁也没有。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她也不想说了。

  她心里清楚,那些事情是林莫告诉陈厌的。八十万,求婚。或许还有别的。她不傻,不会不知道如果陈厌监控了她的账户,怎么会看不见她把这笔钱还回去了。她想她明白林莫这样做的理由,尤其是在陈厌掐死了他公司前途的时候。

  她说,对不起。

  天上的云飘了又散,散了又聚。

  夜正深。

  聚餐结束。

  一行人从餐厅出来,分别叫车离开。

  林莫先走了,南蓁没有开车来,周路说送她,她说不用。

  与他们道别后,她朝路边一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走去。

  车里没有开灯,特殊涂层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南蓁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窗户降下来。

  轰然而出的烟味和音乐声吵得南蓁眉头一皱。

  驾驶室里,男人冷凝的侧脸在昏沉里发着光。

  “开门。”

  啪嗒

  门锁打开。

  南蓁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升起车窗,在大屏上把音乐声调小,系上安全带。

  “回家吧,我累了。”

  “我没说要送你。”

  男人一开口,车里的温度瞬间降低。

  南蓁正向后靠,闭目养神前听到这一句,她掀起眼帘,毫不迟疑地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手握上门把,还来不及推开,身后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放手。”

  陈厌拧眉,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手中力道收紧,女人轻而易举被拽回来。

  南蓁侧眸,神情很冷。

  陈厌黑瞳收紧,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我也没说不送。”

  南蓁只觉得好笑,话都被他说了。

  她挣开他的手,抄在胸前,向后靠,脸偏向一侧,腮鼓起一点点曲面,软得让人想咬一口。

  陈厌喉间发干,上身保持着倾向她,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我。”

  南蓁今天穿了件抹胸长裙,白衬衫宽大飘逸,黑发一半束在脑后,一半散着,依旧没有化妆,但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酒,些许微醺的酡红轻轻染在她柔白的双颊。

  万一刚才她认错了,万一见到她的是别人。

  深夜的停车场,她这样出现在车前,没有任何人能拒绝。

  她总是美得让他嫉妒。

  嫉妒每个见到她的人,她不应该被任何人觊觎。

  南蓁难以置信地回眸,却见陈厌怄得眼尾都红了。

  她猛地一怔,心里忽然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我怎么会认错?”他以为自己很低调,可这片前后左右停的车加起来还没有他这辆车贵。

  更何况,“你不是经常在我家楼下一待就是一晚上么。”

  她也是听地库管理员说起,有辆豪车时常出入小区,询问过,不是业主,也不像访客,他经常在地面的停车位待整晚,中间也没见有人下来,天亮又再开走。

  南蓁前天晚上心血来潮,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会在车里过夜,却见正对面的停车位里,银灰色的帕拉梅拉在月色下泛着冷淡的辉光,驾驶室里一只手伸出来,搭在半空。

  分明的骨节,修长的五指,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走向明确,腕间那块理查德米尔格外璀璨夺目。他不总爱这些名表,南蓁只见过这一块。是他去探病施嘉子的时候戴过的。她不知道他刚从股东会上过来,他烦的只想抽烟。烟头橙红的火星在他指间跳跃,闪动,劲瘦的腕子却颓丧地垂着。

  他想见她,又固执地不肯低头。

  他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倔强,叫她没有办法责怪他任何。

  南蓁心化成了水,温软的泡着他看她的眼光,“为什么不上来找我?”

  她声音好温柔,刚才和林莫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吗?

  陈厌都看见了。

  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他们并头说话,南蓁会把烟头拿的离他很远,像是怕他受伤。

  他曾以为她的担忧是他一个人的专利,现在另一个人也能享受了。

  陈厌忽然有了那他算什么的想法。

  六年前,即便是她离开的时候,他也不曾有这样可怕的想法。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有多特别。

  信仰动摇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

  但如果人一定要有信仰,南蓁就是他的信仰。

  陈厌的眉头没有松开,质问的口吻变得生硬,“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谁?”南蓁问完才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她眼尾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刚才那是我的同事,他们想送我回家,我拒绝了。”

  她在顾左右而言他。

  车里很暗,车前窗透进来一些微薄的光。

  陈厌突然逼近的身影将这些完全遮住。

  他上身快要越过中控,扣在她脑后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无限贴近他的脸,他不许她有一丝一毫地逃避。

  “回答我。”

  南蓁心口怦地跳出离奇的速率,陈厌深沉的眼几乎将她溺毙。她不自然地错开视线,眼睫低下去,望着他肩上衬衫的褶皱,“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陈厌另只手抬起来握住她的下巴,他用掌心托着她,不叫她疼,也不容她退缩,“你答应他求婚了?你要嫁给他?回答我。”

  他眼里漆黑的焦灼烧得她更烫。南蓁有瞬间慌乱的惶恐,但下一刻,她也抬起手来,温软的指间爱怜地摸了摸他眼下的青影,她忽然问,“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是不是?”

  她再一次回避了他的问题。

  怒火即将喷涌而出,陈厌拧紧的眉眼阴沉的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南蓁。”他克制的声音压抑到极致。

  南蓁不为所动,“别这样叫我。”

  她在他眼下轻轻摩挲,漂亮的眼尾,鸦羽般的长睫,薄而利的眼皮,还有眉毛,他眉心里总是压着很多东西,看着就累。

  他眼里滔天的愠怒逐渐变成不耐,错愕,困惑。他始终没有避开她。

  像在修复一幅损坏的画,她用手指抚遍他脸上每一寸,一点点感觉他的僵硬变得柔软。

  她停在他唇上。微微闪烁的眼波似是迷离。

  “我们一起戒烟,怎么样?”她说着,脑袋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

  陈厌浑身一怔。

  眼色不自觉深了。

  烟草的苦涩和他身上好闻的莲花的味道缠混,南蓁抬手绕过他的脖颈,搂着他压向自己,在他后脑轻轻地揉,他的黑发在她手里乖得不行。

  南蓁喜欢极了他这样被自己抱着,“很久没听你叫我姐姐了。”

  “陈厌,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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