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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知知
电影拍摄了足足50天,比预想的多两天,中间大风波没有,小坎坷不断,但大体也还算顺利。杀青那一日,所有人如释重负,又心有不舍。
回到北城家里已是三月中旬。
季知涟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一边看少年有条不紊忙碌,他能同时做好几件事情,衬衣袖子被草草撸起,露出漂亮结实的小臂。
他干什么活儿都利索,一看从小就没少干活,也不让她插手,家里上上下下打扫完,又拆洗四件套洗涮,在阳台晾晒被单时,衬衣随伸臂上移,露出腰腹结实的人鱼线。
宜室宜家,赏心悦目。
季知涟回过头,若无其事把目光收回书页上,却看不进去。
他马上要在后天一早赶去横店,陈舒岚在一个大型古装剧里给他争取到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色,是女主的白月光权臣,出场不多,但戏份出彩,预计要拍一月有余。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50多天的相伴,乍一下分开,需要适应。
分别在即,自然是身体力行,一场酣战。
那晚,季知涟心中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隐隐作祟,一举一动不再克制,花样百出却冷眼旁观,把他弄的格外难受。
少年饱满唇瓣被啃咬的肿胀,发丝湿了又干,以此数次。她在他耳边暧暧低语,含糊的词一个比一个下流,动作却如骤雨狂风,每每在他要抵达时又无情骤停,转而不疾不徐。
江入年被弄得很疼,却眉目紧闭,一声不吭,只是喉间偶尔溢出沉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解开他的束缚,那细白纤秀的双腕已被勒红,他睁开眼睛,漆黑瞳眸流转未褪的欲色和痛楚,却依然温柔,那温柔如一波波浪潮般将她席卷。
季知涟忍住身体叫嚣的渴望,两人都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她却支起身子,四目相对间,江入年的视线缓缓定在她潮湿莹润的薄唇上,喉结滚动,又慢慢上拉,迎向她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点了点他,看他剧颤:“要不要给你上个锁?我占有欲很强的,如果我发现……”
她抿唇,眸色微沉,点到即止。
他恍然,瞬间明白了她今晚的情绪。
江入年凝望着她,眸子通透镇定。
“我不会背叛你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微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平静:“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这辈子都与幸福无缘,也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好演员。”
他冷静地、在用自己的梦想和快乐发誓。
季知涟的心一颤。
彼此身体间较劲胶着的那股力量,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她身子一软,伏在他身上,又被他紧紧抱住。
两个人,性格南辕北辙,但骨子里都是偏执疯狂的。
如果说,她的疯是在特定环境下如炸药桶般的一点就着,那江入年则一直是在冷静的、按部就班的发疯。
他理智沉稳的推进他的生活,做事清晰,目标坚定,但根骨分明之下,他的内心同样蕴藏着某种深沉又强大、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炽热力量。
季知涟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执著和爱意从何而来,但他似乎已将她视为和演戏一样重要的信仰。
她有时疑惑,有时欣喜。
-
整整两个多月,季知涟因为刘泠的呼唤,去了多趟长鸢影视的机房。
长鸢影视总部大楼位于二环,位置优越,离老校区也不远。
刘泠和剪辑师每天在机房对着海量素材进行粗剪,一待就是昏天暗地的十几个小时,她越看脑子越昏,渐渐看不出差别,因此叫她来一起看。
楼下门禁森严,刘泠每次都会小跑着下来接她,观光电梯一上一下间交错,另一部电梯缓缓步入几人,为首的女人被几个干练的高层簇拥着,陈舒岚笑如春风,收敛了往日游刃有余的谈笑,多了份恭敬谨慎,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女人一头极短的发,大约四十许,着装舒适,衣服质料裁剪皆有独特气质,她面容淡淡,温而不柔,但只是一个眼神,就令人肃然。
那是李东南,长鸢的副总,出身背景极深,在长鸢大权在握,但明面上能查到关于她的资料却很少。
季知涟感到一束没有温度的目光向自己瞥来,那目光……就好像自己没穿衣服,光溜溜站在电梯间。
她感到被冒犯,下意识抬眼,隔着玻璃直直对视回去。
李东南的周身流露出的气质底蕴、意识形态,完全属于她们所不了解的更高阶层。她没有笑,但眼尾有数条细细纹路,方方的下巴颏儿显得脾气很好,很有亲和力。
但刘泠知道根本不是。
在这样的人眼中,就连自己的母亲徐冷,也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随时可以替换掉的商品罢了。
电梯门开,她拉了拉季知涟的帽子,两人低头走了出去。
-
横店很大,但剧组间来来去去,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
江入年在片场遇到了周淙也。
他在隔壁剧组,饰演男二,角色是少年将军,长发高高束起,发间环佩玎珰,鲜红穗子辫入发间,柔美容颜在妆造加持下显露丰富层次,变得英气勃勃,流光溢彩。光客正在力捧他。
他们在洗手间遇见,周淙也已在洗手台前洗了很久,久的快要把双手洗掉一层皮。
他撑在台子上,柔韧身子弯曲,似是正在忍耐不适。
江入年拧开水龙头,听见他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身侧传来:“我是不是在五年前就见过你?”
周淙也转过头,目光一眨不眨,精致到女气的扇形眼眸显露困惑:“阿季不理我后,我开始频频做梦,梦到了我们高中的时候……我记得你的眼睛,在梦里出现过。”
江入年不露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转身要走,被周淙也一把拽住,他的声音带了不确定,带了点急:“你早就认识她,对吗?”
江入年没有回答,在他最弱小最无力的那些年,他曾深深地嫉妒过周淙也。
但现在,他只是用一种委婉的力道,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淙也不够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费解:“如果你早就认识她,又为什么要用这么久的时间去接近她?”
江入年脚步一顿,声音低沉:“——我爱她。”
周淙也没再说话。
晚上收工后,出于某种隐隐的不安,江入年给季知涟发消息时,告诉她,自己今天在片场遇见了她的一个……朋友。
她从未承认过与周淙也的关系,因此他不知如何界定。
季知涟的回复云淡风轻:他为难你了?
江入年:没有,只是说起了你们高中的事。
季知涟:我和他十六岁认识,最开始是朋友,后来么,你也知道了。如果他为难你,你跟我说。
江入年:好。
季知涟听出他情绪不高,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来。
铃声响了一遍,他才接起,季知涟直觉不对,命令他环绕四周一圈给自己看,他有些无奈,站着的位置靠窗,她眼尖,在窗台上看到半截摁灭的烟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她皱眉。
江入年笑了笑:“我在怀念你身上的味道。”
她身上的味道,总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以后别抽了。”季知涟不喜欢他抽烟。
他点点头,目光温和,又带了一丝落寞:“好。”
她敏锐捕捉:“你不开心?”
江入年从善如流:“没有……阿季。”
“???”季知涟眯眼,警告地看着他——你想死吗?
江入年再也绷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他仰起脸,拿起手机给她看横店的月色,热闹通明的不夜城:“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季知涟想了想,声音弱了几分:“你可以像肖一妍那样叫我……”
她脸一热,难得不好意思说下去。
江入年切换摄像头,透过屏幕,她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微笑点头:“好的,知知。”
一秒,两秒。
对方挂断了电话。
一条语音消息生硬的弹出——
网不好。
-
片子第一版成片出来那天,刘泠邋遢的没个样子,她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直奔spa馆,打算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季知涟眼睛痛得厉害,她最开始以为是用眼过度,后知后觉估摸自己应该是发烧了,连带着嗓子胀痛,此时恰逢节假期,回学校会堵到地老天荒,于是跟肖一妍说了一声,便挣扎着爬回了家,
家里冷清清的,她脱掉衣服,埋首进床褥,上面依稀有令人安心的味道残留,她再也支撑不住,将自己裹成蚕蛹,昏天暗地地睡了过去。
江入年下了飞机后,才发现她一直没有回复自己,两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
下午3点二十:“我去机场了,今天天气真好,给你看看沿路的小花。”
下午4点四十五:“机场今天人很多,我坐在麦当劳,吃这个。”
下午七点:“我登机了,不过还没开始飞,你吃饭了吗?”
他在不同时间发了三条,而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打电话过去,显示直接关机。
江入年内心不安,转而打给了肖一妍。
她接起时声音压低,十分鬼祟,义正辞严:“年年师弟,你找你家知知啊?她不在宿舍呀,两点跟我说不舒服,直接回家了。啊,她很少去医院的,我感觉她害怕去医院。你别急呀,我觉得出不了事儿,你先去看看,先不你说了我正在约会呢哥!!!!!”
最后一句话接近咆哮,肖一妍怒了。
她正跟高中同学约会呢!
江入年哑然,挂掉电话。
他心中不安渐缓,但担忧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今晚有明星抵达T3,站姐和粉丝将机场围的水泄不漏,铁桶似的疯狂。
江入年从转盘上拿了行李,看着打车软件红通通一片,果断放弃打车,转而去坐地铁。
他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她身边。
-
季知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有人回了家,抱起她,用柔软的带着皂角香味的热毛巾,为她擦去身上黏腻汗渍,又朦朦胧胧给她烧的干渴的喉咙间注入清水。
那陪伴是如此真实温柔,她的痛楚和不适都有人在意、回应。
季知涟感受到自己在被深深爱着,因此孤独渐渐散去。
高烧间隙,她的理智与情感都在弱化。
而那些生命中温柔的宁静的暂缓的时刻,却越发清晰,像一把沙雨,窸窸窣窣的下。
然后她醒来,看到那个伏在床边,照顾了自己一夜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