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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溺与毙[双向救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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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钢索 “我不想忘记她”
自话自说了一长串, 好不容易等到檀樾搭腔,萧煦远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白天他们跟着导游...以及四对情侣游览各处景点,他还能吃吃美食拍拍照, 总之能给自己找到事情干。
但晚上一回到房间,这人就跟个木头似的, 洗漱完就躺着,不一会儿就开始做噩梦,跟个机器没两样。
十分符合他心里对天才的刻板印象, 疏离、孤僻、没人味儿。苦得他满肚子话没处说,憋屈死了。
“在你们心理学的领域, 有什么办法能让时间倒流么?”
满室光线昏黄,萧煦远的话恰好勾起檀樾内心最不愿触碰的部分。嘴唇嗫嚅良久,无端问出这句话来。
“能啊,但能倒流的不是时间,是记忆,”萧煦远眼睛一亮,身子稍侧, “比如现在针对抑郁症和焦虑症等广泛运用的ECT,电痉挛疗法,能让你在几个疗程内, 消除让你感到痛苦的一部分记忆,催眠也可以更改部分记忆, 只是我现在这技术还不行。”
“更改记忆?那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是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晚都被重复的梦境折磨了。”
短暂沉默里,浴室的淋浴头晃着一两滴水珠嘀嘀嗒嗒地往下点。
檀樾视线低垂,眸光忽而一暗, 连话音都带了些许沙哑。
“如果那样......我也会忘记她,对吗?”
“忘记谁?你梦里溺水的那个小女孩儿?”
音落,檀樾眸光轻闪,偏过头,神情掩不住地惊讶。
“我都说了,我是专业的,”萧煦远挑了挑眉,语调得意上扬,“诶,这些都是你睡迷糊的时候自己喊的,我可没偷听。”
视线回落,檀樾没有心思再去琢磨他话中的言外之意。
喉间哽咽良久,沉声道:“我不想忘记她。”
萧煦远闻言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躺下,扯过被子盖好,望着天花板说:“你现在这情况,按我们教授的话说就是病入膏肓了,很多时候心理上的病症,不亚于体内长了颗恶性肿瘤,每天都在攻击你的细胞。”
他打了个哈欠,“换个人,早巴不得做开刀手术去了,你倒奇怪,竟还想留着,真是对得起你这个名儿,檀樾,檀越,施主真乃大善人也。”
说到最后,萧煦远的声音逐渐变成咕哝,“但是为啥呢......”一句话说完,他已经昏睡过去。
檀樾独自坐在黑暗里,心中答案如雨滴飘落。
因为愧疚,后悔...舍不得。
这些年因为睡眠问题,他大大小小看过许多医生,中药西药都试过。
从最开始的一两粒小药片,到最后加大剂量,再搭配其他精神类药物,才能让他在浑噩的每天中,拥有短暂的几小时睡眠。
后来,他背着宋坤荷找到一家心理诊所,咨询师几乎说了和萧煦远一样的话——
想要彻底解决睡眠问题,必须从根源入手。
但每次话题一深入,他内心筑起多年的高墙,任谁都无法攻破。
戴红色边眼镜的金发咨询师,在第三个月尝试进入他的潜意识无果后,曾语重心长对他说:“檀樾,心理咨询不是魔法,如果你本身意愿不强烈甚至...甚至是抗拒,我想以我目前的诊疗水平,无法真的帮到你。”
檀樾心里清楚,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秘密,一旦曝光,他会崩溃,会变成一堆废铁。
他无法面对自己的懦弱,正如宋坤荷无法接受他的失败一样。
从加州理工退学前的每一天,檀樾都觉得自己活得像是行尸走肉般。
走在顺滑的人生轨道,偏离分毫也会变成一种不孝。
宋坤荷说的对,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原本不需要忍耐檀自明,忍耐他对婚姻的背叛与不忠。
也正是有了她的隐忍,他才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长大。
可是,对妈妈的歉疚,倘若真要用一辈子去还,那他自己的人生应该怎么办呢?
那场总是觊觎他睡眠的梦境,又该如何去圆呢?
但对檀樾来说,真正残忍的事莫过于,就连在梦里,他都没能...没能真的向溺水的小女孩伸出手去。
他只是呆站着,一遍遍反复经历自己的懦弱,一如篆刻,二十余年,刀刀精准、刀刀深,他的心也跟着愈发朽烂。
......
那一晚两人的对话,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让萧煦远窥探到檀樾冰山一角的内心外,两人还意外成了在英国偶尔能联系的朋友。
直到前段时间,萧煦远拿到博士学位,准备回国开一家私人医院时,他突然接到檀樾的电话,说他也回国了。
电话那头檀樾的语气很焦急,问他是不是在尽山有个项目,负责人名叫裴确。
他虽然没明说,但萧煦远却隐约觉得,这件事和他梦里的小女孩有关。因为能让檀樾这般着急的人,他不认识第二个。
所以挂断电话后,他硬是在已经临近收尾的第八版方案里,鸡蛋里挑骨头。
随即找到陈烟然,很严肃地说自己发现几个问题,必须要找裴确到现场详谈。
......
“檀樾,刚才那盘棋,我问过你落子无悔的后半句,”静默良久的尽山会议室,萧煦远率先开了口,“现在半子也是子,半步也算数,但你要想退,那就是满盘皆输,连一丝胜算都没有了。”
萧煦远的话音同窗外西晒烈日绞缠,引出一根长长的钢丝,悬在檀樾脚下。
他垂眼,看见已迈出一步的钢索底,嵌着万丈深渊。
无法后退。不愿后退。
哪怕她真的被引燃,他也要赶在那之前紧紧抱住她。
与她一起,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
盛夏,灼人暑气丝毫未减。
裴确顶着烈日,不知到何处去,遵循肌肉记忆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距离尽山最近的地铁口,需要步行十多分钟左右,耳畔蝉鸣声声,她沿着阴凉树荫往前。
“滴滴——”
恍然,身侧忽响起一道喇叭音。
她站停脚,转头,看见周展宜从一辆玫粉跑车里走下来,冲她招手,“裴确,这次我可记住你的名字了。”
“周...周小姐。”
“都见三次了,还那么客气干嘛,叫我展宜就行。”
其实是四次。
第一次在檀樾家,第二次在华茂大厦楼下,第三次在咖啡馆,第四次是现在。
但裴确只是在心里默数,并未开口纠正。
“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
“我在这边上班。”
“上班?”
周展宜闻言,不可置信地扫视四周整片黄土坡,连一栋像样的建筑都望不到。
瘪了瘪嘴,转过脸来,问:“对了,你知道檀樾在哪儿吗?我看他手机的定位在这里,但这郊区信号太差了,我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
“他——”
“不对不对......”
裴确刚想抬手往设计院的方向指,周展宜忽猛地摇着头,皱眉道:“我忽然发现,怎么每次我找檀樾的时候,都能遇见你?你俩该不会是......”
无端揣测,惊得裴确脸色唰的一白,却不等她辩解,周展宜已经不由分说地挽起她一只胳膊,把她推进副驾驶,跟着自己也走上车,锁好车门,把空调打到最低温,仰着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裴确,你说实话,你和檀樾到底是什么关系?”
后脑勺抵着车窗,裴确几乎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到门边,整个人悬着,心跳得更快了。
她本想解释,但话旋在嘴边,一个连她自己也没想通的答案,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呵呵呵......”
周展宜瞧她满脸窘迫,没忍住,掌心掩去大半张脸,笑声爽朗清脆。
笑透了,她才微抚了抚眼角,语气暧昧地伏低身追问:“裴确,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和檀樾是什么关系么?”
周展宜说完,不知兀自想到什么,手拍着方向盘,又咯咯地笑开了。
她五官本就生得明艳,着装和首饰也偏爱亮色,此刻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像朵山间盛放的野玫瑰,淋着晨露,风情万种。
裴确盯着她轻晃的侧脸,竟一时出神。
她想,如果她是个男人,必然会在周展宜不经意的一颦一笑间,被勾得失了魂。
可惜身为同性,在艳羡之余,她只会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
“好吧,就算你不说,我还是猜得到,你也喜欢檀樾对吧?”想到自己竟用了‘也’这个词,周展宜唇畔一僵,忽而嘲弄两声,“是啊,像他那样各方面条件都优秀的人,还待谁都一副温柔礼貌的模样,的确很难让人不喜欢。”
话音点到心底,荡出几圈涟漪。
裴确想到过去与檀樾的种种,不自觉在内心附和。认同多一分,她心里的自卑便深一分。
不是不愿意承认,只是觉得与周展宜比起来,她连开口说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沉默片刻,却听她蓦然话锋一转——
“但我其实,真挺讨厌他的,”周展宜的声音冷下来,拨弄着美甲上的链条,“其实我第一次知道檀樾还在念小学,那天我生日,爸爸妈妈带我去了游乐园,本来我们一家人挺开心的,结果晚上吹蜡烛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不能陪我了,
“他走的急,钱包放桌上忘记拿,我赌气想给他藏起来,结果钱包不小心掉地上,飘出一张照片——爸爸揽着一个陌生阿姨,中间还站着一个男孩,和我们在游乐园拍得一模一样,我问妈妈那个哥哥是谁,她合上钱包不说话,只催着我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