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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筝密语[先婚后爱]》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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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逛街
雪花往往会见证许多浪漫。
可惜程鸢今晚还是没能等来雪, 她在寒风中和池砚珩并肩走着,从餐厅门口走出将近一公里,却还没觉得冷。
从生物学的角度说, 因为她心跳加速,心率超过每分钟120次, 促进了血液循环。
但程鸢更希望把这个现象浪漫化一点。
——比如她正在融化。
再往前走, 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吃街, 夜宵时间到了, 小摊迎来了人流量高峰。炸串、烧烤冒着香气, 油滋啦作响, 辣椒面、烧烤料撒在火上一烤, 香味扑鼻, 烟火气十足。
程鸢大致扫了一眼, 而后眼睛一亮,朝着小摊走过去。
“伦敦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糖霜山楂。”
她买了一盒糖霜山楂, 老板还送了个糖霜葡萄。
池砚珩跟过来付钱。
程鸢原本想阻止,听到他说:“小吃摊可用不了英镑。”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啊, 临走前我换了点钱,没想到花得太快了, 手机上汇过来的还没到账。”
池砚珩:“ 没事, 我还是能供得起一盒糖霜山楂。”
山楂大颗饱满,红果儿上裹了白糖,酸酸甜甜,非常开胃。
程鸢用牙签叉了个葡萄, 举着给他看。
“葡萄也能挂上糖霜了,这老板还挺会做生意。”
她在国外待久了, 挺久没见过这么新奇的吃法。
池砚珩说:“那边糖葫芦摊上也有。”
走两步,确实有个“东北大串糖葫芦”小摊,走近一看,果然,不光摆着圆的扁的冰糖葫芦,还有冰糖葡萄,冰糖提子,冰糖草莓……程鸢指着角落里那个“冰糖辣条”张大了嘴,“这个这个……”
池砚珩也笑了下,“想吃?”
她摇摇头,咬了口小盒里的糖霜山楂,“太甜了。”
外面那层冰糖太硬,咬下来一整块放嘴里又觉得太腻,糖霜山楂就正好合适。
他们从街头走到街尾,氛围出奇地和平,放在以前,从糖葫芦摊开始就得争执起来。
情侣间能吵的事可太多了。
池砚珩脑子里算的是小摊利润,说摊主利用猎奇心理,专卖新鲜玩意吸引顾客,程鸢就拧着眉和他争执。
“没有那么复杂,你不能总把经济思维带到生活里。”
指责他活得不够轻松,整天吊着那根神经不累吗?
从小小一根糖葫芦扯到生活方式,最后上升到价值观,非得等一方低头服软后这事才能过去,但又一定会在未来的某次争吵中把它拉出来复盘。
他们都不是歇斯底里的人,哪怕吵到气头上也不会说难听的话,正因为如此,程鸢总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影响感情。
程鸢说行,那就去博物馆,去画廊,你不是要讨论价值吗,去那儿说个够。
于是下次约会,两人就把阵地转移到传说中有价值的地方。
程鸢看文物,通过文物看见历史,这是属于文科生的浪漫,她看画,看雕塑,努力和作家本身引起共鸣。
然后池砚珩站在旁边,指点江山:“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是赝品。”
而今天他们不仅心平气和地逛了逛街,还能你一块我一块地分享了一盒糖霜山楂。
程鸢说:“读研究生的时候,我有个同学是富二代,她爸爸给了她一笔启动资金,让她学着投资做生意,然后第二天她就在曼彻斯特大学旁边支了个小摊,卖煎饼果子。”
“开业前还花了两周飞回国,学习人家师傅怎么打鸡蛋。”
池砚珩挺好奇,问:“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卖了一个星期,让人连小推车带食材全抢了。”
程鸢自己说完忍不住笑了,然后偏头看池砚珩,发现他嘴角也是上扬的。
池砚珩说:“你也可以考虑在伦敦支一个。”
她吃完了那盒山楂,笑着说“不行不行,煎饼果子成本太高了,而且我也做不来。”
安静几秒后,她又忽然开口。
“但我确实不太想继续在公司待了。”
池砚珩问:“老板压榨员工?”
她摇摇头:“也不是,是我自己压榨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太年轻,懂的东西太少,就拼命学,想海绵一样拼命吸水,工作也是不死不休,后来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
池砚珩没说话,安静地听她讲,但听到“不死不休”这个词时他眉心不受控制跳了下。
程鸢低着头,她说这话时没敢看他的眼睛。
“可能我就是太爱跟自己较劲了,不想比你差太多,我怕哪一天追不上你,结局会很惨吧,本来我们的差距就足够大了,如果我再不跑快点,那就永远追不上了。”
她又说:“现在想想,还不如去卖煎饼果子,和你走不一样的路,不相交的话,也不用费劲追你了。”
脚步沙沙,池砚珩听到这话心里一酸,她这样拼命证明自己,害怕被丢下,所以,在这之前是经历过多少被放弃?
“你本身就足够优秀,为什么不能是我追着你?”
她说:“可衡量优秀的标准是我自己定的,在我这里,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池砚珩想反驳她,想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他从没觉得她哪里不好,也从没有过什么放弃不放弃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干巴巴的道理谁都懂,可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大道理。
还是他给的安全感不够。
池砚珩开玩笑,“你不怕我激励你去开连锁店,全国巡摆,做个煎饼果子销冠?”
她摇摇头,“更简单的方法是收购我的店,然后我给你打工。”
“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
“不是要从朋友做起吗?”她神色认真,“第一步就先分享。”
“然后呢?”
“然后下次再说啊。”
他低头笑笑,“能有下次已经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程鸢拒绝池砚珩开车送她,换的外汇已经到账了,她豪横地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再次回到酒店。
还是同样的服务生,同样抱歉的语气,告诉她今晚依然可以免费升级房型。
第二天,程鸢就没再赖床,反而很有仪式感地化好妆,穿好羽绒服,目标明确,直奔目的地而去。
回伦敦前的最后一天,她还有事没完成。
出租车停在旧厂街附近。
半年前,俞月萍一家在这租了房子,木材厂已经干不下去了,经营不善,他们也无心打理,剩了个空壳子卖了点钱,勉强送弟弟去国外上了个大学,她和于兴忠在这找了个工作,做生意是行不通了,就给人打工。
她回来的不是时候。
俞月萍打开门,久违地见到她的脸,脸上藏不住惊愕。
“你怎么……”
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那瞬间,程鸢觉得她像是见了死而复生的鬼。
她语气平静,“我回来拿点东西。”
还没等俞月萍说话,欢声笑语先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程鸢越过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房子她没来过,老旧小区,走进去就是一股木头和霉味,大概是前后有高楼遮挡,大白天也开着灯,视线很暗。
她刚进门就看到沙发上坐了几个女人和小孩,笑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俞月萍关上门,从后面过来,肘了下她胳膊,“这孩子,好几年不见怎么还害羞不会说话了?快叫你大姨二姨!”
程鸢没出声,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搬了张凳子坐下,喝了杯水。
她安静地坐了会,搞明白今天这场面是什么情况了。
——妈妈怕亲闺女回来报复,找了她姐姐妹妹过来撑场子了。
程鸢忽然有点佩服她妈的演技了,昨晚她就给弟弟打了电话,问家庭住址,表明了第二天会上门一趟,但她妈见到她第一眼还是演出了十足的惊愕。
这两年,她只保留了弟弟的联系方式,为了清净,也是为了以后有什么意外不至于什么也不知道。
幸运的是,程鸢和弟弟几乎没有感情,朋友圈互相屏蔽,所以也不存在“扶弟魔”。也就是昨晚她打了个电话后,弟弟说了句“妈这两年神经不太好。”
她没问是精神不好还是心理不好,估计程光也没上心,她嗯了句,也不觉得意外,现在回头看看,年轻时候俞月萍也有种神经病人的潜力,刻薄,敏感,歇斯底里,被迫害妄想症。
客厅里有几分钟的寂静无声,几个亲戚没说话,蹲在地上玩的小孩也不敢出声,呆愣愣地盯着她,程鸢清楚,今天过后,亲戚嘴里的她又能刷新几个标签。
——漂亮,学历高,嫁入豪门的白眼狼。
“说回来就回来也不提前知会……”
俞月萍絮絮叨叨,拿着扫帚扫地,手上和嘴里都闲不住。
她从客厅看过去,厨房卫生间都挤在一起,主卧旁边两个小屋,默认是程光的房间,和他未来小孩的房间。
她没贸然进去,问俞月萍:“我床底下那个木盒子你给扔了?”
“哪个木盒子?”
程鸢没说话。
她沉默的时候表情很温和,旁人看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偏偏俞月萍是心虚的。
从程鸢进门那刻起,她心脏高高悬起,不安,紧张。当初她听了于兴忠的话,一纸诉状把她告到法院,原本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让她长长记性,别忘了谁才是生她的人。
结果就是没等来程鸢的钱,池砚珩的秘书先找上了门。
这房子就是他们给安排的,每个月租金俞月萍自己交,程光的学校也是他们给弄好了,但学费之类的一概不管。
池砚珩让人传话,“如果还想有以后,就好好在他眼皮子底下住着,别惹事,老老实实找个班上,以后程光毕业了他还能给安排工作,要是再有别的心思,程光那学也不用上了。”
两句话就把人唬住了,其实想想也知道,俞月萍夫妻俩人最在乎的无非是两样:钱和儿子。
拿捏住这两样,他们保准老老实实。
她不清楚程鸢有没有记恨起诉这事,但她安慰自己,就算记恨又怎样?
她们母女连心,以后还能不给她养老?
况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儿子马上大学毕业了,眼看着就得谈婚论嫁,俞月萍分得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帮得上忙的人,以后买房买车这笔钱她还得指望闺女,今天先把这尊大神巴结高兴了,等哪天有空再透个口风,稍微提一嘴买房的事。
俞月萍立马就去给她找木盒子。
“在这儿呢,当时搬家都给你带来了,放的好好的,里面东西都没丢。”
程鸢打开看了眼,小物件很多,杂乱无章,她翻开表面的东西,抽出一本相册,擦了擦封面,放进包里,然后合上盒子,剩下的什么也没带走。
起身的时候,她说:“我先走了,以后就不来了,不用联系我。”
俞月萍脸色忽然变了,把手里的抹布一扔,“你想上哪去?回你的大豪宅还是去国外?怎么就不回来了?”
一嗓子吼出来,几个亲戚纷纷朝她们看。程鸢若无其事,“回伦敦,刚才就跟你说了,你又忘了。”
“你还回去干嘛?这里的家你就扔了不管了!?”
也不知道她呜咽不清说的是哪个家,程鸢一并都否认了。
“对,不管了。”
俞月萍急了,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妈甩脸子呢?我早说了不让你去国外,你看你学成什么德行,学得亲妈都不认了!”
这时候几个大姨坐不住了,起身过来扶俞月萍,七嘴八舌。“别吵架啊,你妈年纪大了这两天身体又不好,啥事不能好好说?”“刚回来还没两天呢,你妈这是担心你!”
乌泱乌泱一群人,吵的她脑壳疼,反正谁也不向着她。
程鸢挎着包就打算出门,俞月萍拽住她,“我还没让你走呢,嫌我说话难听了?你一声不吭地回来,一去又是好几年,把我们扔这儿等死啊?”
谁听了这话也不能平静,一股气血翻涌上脑,程鸢硬生生忍住了。
“没嫌难听,比之前好多了,那时候你都骂我出国是不务正业,偷着找男人去了,现在收敛多了,挺好的。”
“那你好端端地出国干什么去?放着大别墅不住,非要去国外,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夫妻俩吵架了,我闺女在外面受了委屈我还不能问了吗?还不让我说了吗?”
程鸢转过头来,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俞月萍,又看了眼围了一圈看戏的冷眼亲戚。她心平气和,“刚吃了降压药,你坐会吧,站着说话不累吗,说那么大声不累吗?这些话你在家说说就算了,非要扯着嗓子让所有人都听见?”
俞月萍胸腔剧烈起伏,她越是激动,越显得程鸢过于平静。
她似乎根本没受到那些话的影响,默默承受了所有怒火。
然后程鸢说:“我今天回来拿东西,顺便跟你道个别,要是觉得不服,你就再去起诉我,等法院什么时候判我遗弃罪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打钱养老。”
俞月萍果然呆愣在原地。
“在那之前就别找我了,还有,如果再去找池砚珩闹事,那下次收到法院传票的就是你们了。”
她冷冷地抛出一句,头也没回,推门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家。
俞月萍追上来,一拳垂到她后背上,厚实的羽绒服嘭的一声,她完全没了母亲的样子,不再大骂,而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刚走出小区,天上开始飘雪花,程鸢抬头的瞬间,一片雪落进眼里。
又冷又冰,她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还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到池砚珩走进的脚步声。
他一脸焦急,像是等了她很久。
“不好。”程鸢说。
心酸、颓丧同时涌上心头,她瞬间卸掉所有力气一般,扑向他温暖宽厚的怀里。
“现在特别不好,特别需要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