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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筝密语[先婚后爱]》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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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坦白
回国应该待不久, 她只带了一个随身小行李箱,20寸左右,一只手就能拎得动。
下飞机后打了个出租车, “你好,去城东的四合院。”
她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裹着棉衣挤进车后排。
路程大约半小时, 车离开了暖风, 闷得程鸢喘不过气, 但她十分安静, 一言不发看向窗外, 像是要把城市街景牢牢记在脑子里。
不少高楼拔地而起, 市中心已经焕然一新了。
回家都是这样的, 明明是陌生的街景, 她却觉得安心又踏实。
曾几何时,她带着愤懑离开这里, 跑到国外去寻找虚无的价值和自我。
程鸢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真的敢面对吗?
两年过去,她看遍了无数风景,两手空空回来, 拖着疲惫的身体,比临走时更加迷茫。
见她看得认真, 司机大叔打着方向盘搭话, “小姑娘来旅游啊?”
“不是。”她回眸。
哪有人旅游去看四合院的,她只是很久没回来,想尽可能多记住点东西。
顺便,也许要离个婚, 再清清静静地走。
冬天的老宅肃穆安静,屋檐上覆盖一层白雪, 她是一个人来的。
阿姨替她打开门,见到她第一眼还愣了几秒,而后喜笑颜开,叫了句“程小姐。”
程鸢在门口和她简单聊了两句,今天来的不巧,爷爷出门去老朋友家吃饭,池逸然去医院复查,就剩奶奶自己在家。
她点点头,说没事。
阿姨把她领到客厅,奶奶正在喝茶。
程鸢叫了句“奶奶。”
听到声音,老人家果然怔了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把茶放下,起身迎了过来。
奶奶一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眼神慈爱又温柔。
“突然回国,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程鸢被她牵着进屋,提到这事她也挺不好意思,只能解释说:“我也是临时决定的,都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奶奶一直握着她的手,温热充满力量。
老人家看上去精神头不错,眼睛还是亮亮的,就是头发又白了不少,打视频的时候看得模糊,如今见了本人变化就很明显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进屋,奶奶拉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你瘦了,在国外吃的不好啊?”
程鸢眨了眨眼,“不是的奶奶,前段时间还胖了呢,我最近在减肥。”
奶奶:“那可不行,咱可不迷信减肥那一套,不管胖瘦的,身体健康就好。”
她笑着回应,又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条刺绣披巾,给老人家戴上。
奶奶嗔怪又惊喜,嘴上说着不要,却老老实实披上,还被程鸢拉过去照镜子。“你回来就回来了,买礼物干什么,那多浪费钱!”
在镜子前面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瞧怎么满意。
阿姨适时过来添水,笑着评价:“还真年轻多了!”
奶奶拉着程鸢的手,骄傲地说:“得亏她眼光好。”
祖孙两个又说了会话,奶奶问她工作怎么样?在国外有没有睡不好,住的房子大不大?……说不完的担心,“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了吧?我跟你到楼上去歇会儿。”
家里的阿姨早早铺好了床,看她脸色疲惫,就让她赶紧到楼上去休息。
二楼的卧室多,奶奶一一指给她看,“你睡这边,这间屋子一直给你和砚珩留着,什么时候你俩回来了就睡这儿。”
对面还有一间稍微小点的卧室,门上挂了个蓝色公仔,但她记得池逸然的房间好像在三楼。
程鸢随口问道:“那这间屋子是小糖的吗?”
“不是,这间是砚珩小时候的房间,他以前经常来住,就单独给他弄了一间。”
程鸢了然。
正说着,奶奶也起了兴致,推开了那扇门,“挺久没人住了,你进来看看。”
池砚珩小时候的房间。
程鸢第一反应,回忆起那棵茂盛浓绿的老槐树,以及槐树下车里的小男孩。
他总是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嘴角永远向下,看谁都不高兴。
很难想象他童年的丰富多彩。
该不会也是个黑白配色样板间吧。
今天阳光不错,房间又朝阳,窗帘开着,推开门的瞬间就有大片阳光扑过来。
房间大概一直有人打扫,没有乱蓬蓬的灰尘,整洁又干净。
木制地板上洒满光,衬得暖烘烘的,她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靠床的墙上贴了几张赛车和篮球的海报,床头竖着一个小型书架,上面杂七杂八,摆满了各类书,再往左边,木制的置物架上是五颜六色的拼接模型和手办,充满生活气息。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房间内唯一乱的也就是墙角,大屏幕电脑游戏机堆在桌子上,充电线缠在一起。
奶奶跟她一起进来,她坐到床边,总是闲不住,就伸手又把床单上的褶子抚平。
程鸢站在书架前,打量着他小时候的书,漫画,科普,还夹杂着几本教材书,她弯着腰,一一往下看那些书名。
“那些书也都落灰了,都多少年没人看了,你想看就带回去。”奶奶的话落在她身后。
她没好意思乱动池砚珩的书,只掀了掀书架顶上乱放的一本,回头说,“别光陪着我了,我扶您去休息会吧。”
奶奶摆手拒绝,笑着说:“不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再陪你待会儿,不累。”
程鸢低下头,简直不敢看奶奶的眼睛。
她一整个下午都心事重重,来之前,她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措辞,想着如何才能委婉开口。
说她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说他们早就在准备离婚了。
但每当对上老人家慈爱的眼神,她就心虚极了,半天过去,什么也说不出来,总觉得一开口最先掉眼泪的应该是她。
这种独一无二的爱意她只在小时候体验过,缺爱的人总是贪婪地想要更多,但她又什么都抓不住。
程鸢试着找话题,指着池砚珩安静看书的照片,“他小时候就不喜欢说话吧。”
奶奶笑了笑,“那可不。他习惯说的少做的多,这点小糖就不一样,他俩性格正好相反。”
池砚珩确实不喜欢说,他永远用行动表达,直接,果断,毫不留情面。
程鸢点点头,“是,但他一直做得很好,天生就很优秀。”
“那你就高看他了,”奶奶打趣起他来毫不留情,“看看这一屋子摆设,跟普通小孩一样,从小到大也没老实过,没少挨揍,也就是现在被工作压着,扛着那么大压力,才不得不收敛了点。”
程鸢略微惊讶,她还真没法想象一个活动好动的小版池砚珩,“我还以为他天生就懂事又听话呢。”
“哪有那样的人?”奶奶说,“他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有不少条条框框限制,说多了就容易出错,别人犯错误也就是道个歉,顶多赔钱的事,但他不一样,公司全指望他管着,别说犯错了,稍微懈怠都得出大事。哪担得起后果?”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跟着爷爷创业,经历风雨,这些年小辈们的成长她都看在眼里,对于池砚珩这个懂事的孙子,她却只有心疼。
“我们老人的想法都是自私,我还是想让他多说点,别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老想着自己解决。”
程鸢听到这番话,苦涩泛上心头,好像能理解他一点了。
没人愿意压抑本性,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成长。
他只是没得选。
在不到40平的卧室里,装满了他童年的回忆,连同埋葬在过去的,还有那个肆意张扬的池砚珩。
她眼睫垂下,心疼过后又开始担忧自己。
刚回来,奶奶正是高兴的时候,她本意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又赶上大过年的,她在心里叹气,要不就算了,推到年后再说吧。
奶奶就坐在阳光里,没让她纠结,没让她为难,看透了她的一筹莫展,主动开了口,声音柔柔的,一如既往温暖。
“这回再走,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程鸢翻书的手顿住,喉头一阵哽咽,她几乎不敢回头面对。
奶奶边说着,叹了口气,“前两天,我梦见你好几回,梦见你在国外一个人哭,身边也没人,想给你打个电话,但又害怕耽误你工作怎么办,好不容易才从原来那个家跑出来,结果在这儿也没让你开心,我们做长辈的也是失职。”
程鸢背对着她,瞬间泪如雨下。
其实奶奶什么都知道。
外面日暖风和,阳光却没照顾到程鸢的心情。
老人的声音里带了哽咽,“现在不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了,我和你爷爷也不是老顽固,日子是两个人过的,要是觉得不开心,那就换个活法,不结婚也行,结了婚觉得不好那就离了也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她转过身来,蹲在奶奶旁边,急促的情绪汹涌而来,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对不起奶奶,真的对不起……”
老人家摸着她的头,“没有对不起,只要你开心,奶奶尊重你所有的决定。”
“我是看着砚珩长大的,我看着他从调皮的小孩变成现在沉默寡言的老板,别人都羡慕,羡慕他掌管一整个公司,羡慕他年轻又有钱,但我们做长辈的,就希望你们身体好好的,别有太大压力。”
奶奶语气还是笑着的,却红了眼眶,“他确实不会照顾人,让你受委屈了吧。”
程鸢摇摇头,“没有,他挺好的……是我性格不好,太别扭了。”
奶奶不同意,“谁说性格别扭就是不好了?你温柔又乖巧,我看哪哪都好!”
愧疚、心酸、懊悔像海啸一般淹没她,像是被扼住喉咙,她没法为自己辩解半句。
“也不是你俩不合适,我觉得是他配不上你,”奶奶还笑着跟她说,“回头要是找到喜欢的了,也把照片给我瞧瞧。”
程鸢被老人家逗得弯了嘴角,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奶奶不想让她再哭下去,换了个话题,仿佛离婚这么大的事就轻轻翻篇,“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想好,回英国继续读书吧。”她低着头,鼻音很重。
奶奶同意,安慰她,“读书好,女孩子该多读书,我年轻时候是没那个条件,但上学那阵次次都能考第一,几个家境好的同学都考不过我。”
她抬头,笑着说:“那我得向您看齐。”
“那肯定!什么时候想我了直接打电话,咱们之间不用顾忌。”
奶奶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了眼泪,“快别哭了,再掉眼泪就得肿眼皮了。”
最终,她还是没休息成,带着厚重的眼皮又难过了一个下午。
好奇怪。
程鸢翻来覆去地想,明明都已经坦白了,心里那块石头也该落地了,但她还是觉得堵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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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翻着相册给奶奶介绍国外的风景,门外,风尘仆仆地闯进一个身影。
池砚珩推门进来,程鸢一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奶奶嫌他,“急匆匆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见她人还在这里,男人仿佛打了一剂安心针,缓缓把门关上,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鸢眼皮还是肿的,心虚地不敢看他,低着头说:“上午刚到。”
他点头,然后坐在对面沙发上:“我订了饭菜,下午一起吃点吧。”
程鸢刚要开口,奶奶就覆上她的手,“陪我吃点吧,我正好饿了。”
她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嗯,行。”
晚上爷爷也回来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池砚珩陪着爷爷多喝了两杯,不谈工作,也不谈离婚,看得出来都挺高兴。
饭后,池砚珩和程鸢在门口和老人家告别,他叫了个代驾,然后转头问程鸢:“你想住哪儿?回家还是……”
她实话实说:“我订了酒店。”
池砚珩点头,顺着她的来,“好,那先把你送过去。”
等把她送到酒店楼下,池砚珩没让司机掉头回别墅,而是在车上等了几分钟,然后直接把车停到酒店地下停车场,他自己进了大厅。
这个时候,家大业大一词就有了具象化。
池砚珩刚推开酒店的旋转门,大堂内的经理就眼尖迎了上来,“池总,晚上好,您来住宿还是……”
他嗯了一声,傲然自若,开始下达指令——
“给刚刚那位小姐升个房型。”
“她在的那层客人清空。”
“在隔壁给我开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