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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钩[青梅竹马]》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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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操场拥抱
那天过后, 池砚回到了南礼附中。
保送名额到手了又被自己送出去,三年竞赛作废,重新参加高考, 放其他考生身上天都要塌掉的事,当事人却淡定无比。
当时发信息告诉他林桐受伤的消息时, 程麦有过一丝犹疑。
毕竟是关乎到高考保送名额的大事,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尤其是开除的消息传回学校后,她看到荣辉煌和王学正像吸了十天霾一样阴暗的脸色时, 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
那可是送走一届又一届, 见多识广的老师, 旁人尚且为他可惜至此,更何况他本人呢。
她知道池砚不是做了决定后会把后续的结果推到别人身上的人, 但毕竟一面是唾手可得的保送机会, 一面是悬在所有考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程麦很难不去多想, 事后无数次反复横跳,纠结自己当时的做法到底是不是正确。
林桐没事,万幸。
但与此同时,被集训队除名也是实打实的后果, 无法撤回的那种。
她心不在焉的反常很快引起了池砚的注意。
那天下了第一节 晚自习后,程麦被他叫到了操场上。
有不少人在夜跑放松解压,怕挡到别人跑步, 程麦被他拉着,慢悠悠走在最外道, 在他契而不舍的一次次追问下,她纠结了大半圈以后, 终于将自己这阵子的心魔和盘托出。
一开始池砚还是稳住了,面无表情地安静听着。结果听到后面,看她已经联想到自己高考失败把怨气都发泄到她身上、俩人掰掉的地步,他实在受不了,有些无奈地打断她:“还没高考呢,盼着我点好成吗?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那我就是害怕嘛。”她轻声嘟囔了句。
质疑他能力就算了,还歪歪他考砸了会把锅甩给她,成为导致俩人感情破裂的元凶……一桩接一桩的,气得池砚有些牙痒,报复性地掐住了她的脸:“我倒不知道,在你心里,原来我是这么个小人形象?不是,做这些推测前咱能不能讲点基本法。好歹我前面十几年哪怕有一次出事甩锅到你身上,你再产生这种焦虑,才稍微像话点吧?”
好吧,确实。
之前干坏事被发现了,甩锅的人都是她程麦。
池砚才是万年背锅王。
没办法,谁让他从小就日天日地的,展现出了极强的自主精神,既不怕开明的桐姨,也不怕挨池叔叔的揍,但那时候她怕她妈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所以每次都是池砚一人抗下所有,不管他参没参与,知不知情。
她还记得八岁那年,池砚和韩又元偷偷发现了一家黑游戏厅,俩人商量着周五放学去玩,结果被她听到,哭着闹着要一起,但这俩人态度坚决地一口回绝。
后来她偷偷跟在俩人身后进了游戏厅,碰到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抢她的游戏币,她不肯给,最后被人推到地上扭了脚。
这事闹到去医院,父母那边自然没能瞒住,被母上大人疾言厉色一逼问“究竟是谁!让你去那地方”的时候,她心里一激灵,害怕之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就指向了站在病床边的小男孩,不顾池砚霎时睁大的双眼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呜呜咽咽地说道:
“池,池砚哥哥。”
那天回家池砚就因为“偷偷去黑游戏厅”和“害妹妹受伤”这俩事被池正山狠狠揍了一顿,顺带没收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头几天他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不管程麦怎么卖乖道歉都不为所动,生生跟她冷战了一个月,直到后面得到她的保证,说以后再也不偷偷跟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俩人才和好如初。
这样的坑哥事宜,过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真要算起来,都够池砚写一部名为《那些年我被迫背过的黑锅》成长血泪史了。
……
对上池砚意有所指的眼神,知道他也记起了过往被她坑的事实,程麦尴尬地吐了下舌头,看到那张散发出低气压的冷淡脸,有些心虚,想去拉他的手卖乖求和,结果这人拿乔,第一下不轻不重地避开了,但她没在乎。
她的关注点全都落在刚才那下触碰感受到的温度上。
难不成男生是体内自带制暖机吗?
大冬天的,手放外面被冷风吹这么久,居然还能暖洋洋的。
池砚的手很瘦,属于指骨分明、手爆青筋那类,大帅哥标配,观赏性十足,本来摸起来会有些硬,但放冬天,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立马就被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意掩盖,原本硬邦邦的手感此时却成了安全感和控制力的绝佳来源。
程麦一只手钻进他虚虚拢起的掌心不算,另一只手也得寸进尺地贴了上去,双手捧起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看着冷眉冷眼的男生笑嘻嘻地问:“生气啦?”
“不该生气么?”他冷淡地睨她一眼,“什么都没干就被你无缘无故质疑人品了。”
“……唉呀,”她软声叫了一声,整个人都贴到他手臂上,头也顺势靠上去,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哪有这么严重嘛。”什么质疑人品,他也太会上升高度了吧,搞得她十恶不赦一样。
跟他认识这么久,程麦最懂怎么哄这个傲娇鬼,抱着他胳膊晃来晃去,没几下,他的脸色明显就没那么生冷了。
虽然嘴上说着“滚蛋,少来这套,没用”,又或是冒出一两句嫌弃她的“手冰死了,别碰我”,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原地不动,手连象征性地抽一下都没有,甚至在她得寸进尺拉开他的校服外套钻进去时也装看不懂,不主动也不拒绝,任由她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又蹭又抱,占尽便宜。
没了厚厚的外套,触感和温度都清晰了不少。
程麦整个人缩在他外套里,凛冽寒风被他高大的身形尽数阻隔开来,但她尤不满足,环住他腰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他卫衣下摆探进去,直到那双冰凉的小手完全贴上少年温暖紧实的背肌,她才舒服地喟叹了声。
“干嘛呢?”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脸上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正经和冷淡:“公共场合,禁止耍流氓啊。”
但这根本唬不住她。
程麦得寸进尺地在他背上乱摸一通,理直气壮:“反正你外套遮着,别人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存在,不存在就等于没做。
完美的程麦式逻辑闭环。
说完,程麦从他外套的领口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诚实地给他反馈自己的感受:“你好热啊砚砚,好舒服……呜……要是可以一直贴在你身上就好了。”
哪怕从这样自上而下的死亡角度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很帅气。
显然,这张俊脸的主人被她的坦诚取悦到了,唇角扬起了一抹不甚明显的上翘弧度,那一瞬,就像山顶清冷的皑皑冰雪骤然消融。
但这一幕却很短暂,转瞬即逝。
定睛一看时,这人已经恢复了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只是心情被哄好了,说出的话都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少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哥高考不会搞砸。就算砸了,机票是我买的,决定是我做的,集训被开除是我自己导致的,不管什么结果都是我自己的责任,知道吗?跟你没关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跟你没关系”这句看似冰冷的,划清界限的话,原来也可以是一句令人心动的情话。
路灯下,无数的浮沉在跳跃。
而站在光里的少年,低垂的发丝是柔软的,眼神是柔软的,连说出的话,都是柔软的。
“所以,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情分心了?”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力度很轻,忽然问她:“你还记得高一那次八百米体测吗?”
“嗯。”
“其实,我想拉着你一起,跑过每一次终点,不只是八百米。”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熠熠发亮,里面翻涌的浓烈情绪足以灼伤任何看客:“还有半年,我们一起努力,全力以赴、心无旁骛地跑到终点,好不好?如果你觉得还很遥远,那就像那次一样吧。只看下一步,不去想终点,行不行?”
她喉咙里像被堵住,一个“好”字,滚到唇边好几次才说出口。
他们又一次选择了在人生的紧要关头和对方并肩前行。
池砚从不食言。
这次也是。
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管之后,只看今天。
哪怕周围也有在他被集训队除名后看热闹的目光和嘲笑,但他从不理会分毫,只是坚定、执着地拉着她,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跑。
高考倒计时的日历,从200天,到100天,再到30天,被他们一页页翻过。
东去春来,转眼又到南城漫长而炙热的盛夏。
在这场漫长而未知的路途中,因为她并不是孤军奋战,所以也没有那么难熬。
早自习跑操前,他总会装作无意路过,毫无痕迹地往她手里塞进一块小小的巧克力,怕她低血糖晕倒;第二节 晚自习后,他都会在教室门口的墙边等着,带她一起去操场夜跑放松;
熄灯前的半小时,他总会在电话里争分夺秒给她讲几道当天没解决的数学题,然后再去睡觉,而她也会投桃报李,在周末自习的下午,拉着池砚去学校的小花园,一边吹风一边督促他背诵语文必背篇目和作文素材给她听;
不变的是单调乏味而高强度的学习日程,变化的是成绩单上一次次上涨的分数和排名。
期间当然不总是一帆风顺,她会因为排名的波动而焦虑,会因为努力了进步的幅度不如预期而失望,也会在日复一日早已为麻痹的辛苦中突然抽离出来,然后短暂崩溃。
但幸运的是,总有一个人,会像一个不知疲惫自转着的太阳,围绕在她身边,再大的阴霾,也无法在她的世界里停留太久。
渐渐地,不管是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还是看似遥远的高考,都已触手可及。
高三上学期她还跌跌撞撞,考好考不好全看运气和状态,但等3模过后,不论大考小考,她已经能彻底稳住年纪前三的位置,唯一的变数不过是数学试卷的难易程度。
直到高中快要走到尽头,她才终于理解了池砚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分数本身没有意义,分数背后检验出的知识漏洞才有意义。
*
5月最后一天的下午,南礼附中高三级部拍毕业照。
在那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三年的青春,欢笑,和泪水,都被装进这张照片。
这也是属于这一届学生,最后一次以集体的名义开展活动。
因为毕业照是按班级顺序来的,程麦她们班排在后头,她正和路夏互相检查着呢,你帮我弄下头发,我帮你擦下汗的,忽然间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并且越来越大,到程麦注意到的时候,几乎如山呼海啸般,起哄声要将这块掀翻了天。
她不明就里地回头,只见原本乖乖按队列排着的同学都四散开来,默契地让出一条道,而那中间,赫然站着一个男生。
他骨架高大,附中原本过于宽松的黑白校服此时却很合身,光风霁月的清爽少年。
池砚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白皙俊朗的脸在骄阳下仿佛周围镀上了一层柔化的光圈,耀眼而夺目。
人群的尖叫声和议论声他置若罔闻,目标明确地走过来,低声笑问了句“陪我拍毕业照?”,也没等她回答,就拉住呆愣愣脸红成苹果的她朝一边的合影梯子上走去。
2班班长叫唤得最欢,一会儿“我咋么不是女的”,一会儿“来人啊有人要抢人,我要去找班头来制裁你!”,正兀自演得起兴,就被经过的池砚猛不防地踹了一下,笑骂道:“有病啊。这他妈是我们1班的原始成员,毕业照过来合个影怎么了?你喊美国总统来也制裁不了。”
“哦哦哦,”班长猛点头,冲那头被池砚骚操作弄得呆若木鸡的路夏指了下:“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砚哥,在场的1班原始成员好像不止一位吧?您不一起带走?厚此薄彼不好吧。”
这话一出,路夏先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班长,你能不能改改你老妈子爱管闲事的毛病。本人一点也不怀念臭臭的理科班好吗?”
更别说她最近还在和江越吵架,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听到了?”池砚摊手笑了下,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偏心展现的淋漓尽致:“我只负责帮这位走报告审批。”
当时程麦还一知半解,不懂报告审批是什么,后来等她一到1班的队伍里,陈涵就跟憋坏了一样,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透了个干净。早在拍毕业照前几天,高冷大学霸第一次走下神坛,挨个送奶茶零食给他们班人,一个个征求同学的同意,就为了让程麦过来跟1班一起拍毕业照。
大概也是很多同学两三年唯一一次被他主动搭话,受宠若惊的不行,就差把人送的零食饮料供起来沾沾学神光环了。
其实按池砚的成绩和家世,他就算不提前做这些直接拉人过来,也没人会当面有什么意见,但他还是做了,只是为了她过来时名正言顺,是被所有人欢迎的,也是对同班同学的尊重,所以哪怕期间被几个熟的男生坐地起价,没完没了的敲诈,他也一一答应,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条款一签再签,脾气好得,据陈涵说,创造了他个人的吉尼斯记录的程度。
具体有多夸张呢,按陈涵的话来说,就是奶茶天天管够,等她去校门外的奶茶店时,会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消费成店里的vvvip了。
陈涵一句话总结就是:“短短一周,1班被集体养猪,甜到要得糖尿病了。”
听到陈涵绘声绘色的描述,程麦颧骨都要升天,憋笑憋得嘴唇都要被咬出印。
但她到底已经两年不再这个班了,程麦虽然缺心眼,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一点的,跟着其他女生一起上去时非常自觉地站到边边上。
但她没想到,或者说隐隐有预感但没完全确定的是,身高颜值最出众、理所应当该霸占c位的人,居然对中间的位置视若无睹,扫都没扫一眼,一上梯子直奔她身后一级台阶的位置,就跟嗅到主人气味的大狼狗一样,马上过来抢占地盘。
围观完全程的程麦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嘴边不值钱的笑,直到池砚不轻不重弹了下额头,嗤笑一声,“拍个照而已,有这么值得高兴的吗?”
“就很高兴,超级高兴,”程麦仰起脸,尾巴翘得没边了:“毕竟,某人都为我贿赂全班了,要感动死了~”
“这么感动啊?”他单边唇角勾起,附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她说:“那,等高考完了,看看你的诚意?”
“池砚!”
就知道,对这家伙的感动一定无法持续超过三秒,因为他就跟患了浪漫过敏症的晚期患者一样,绝对会身体力行的破坏掉这种好氛围。
她酝酿了两秒,刚要怼他算得这么清楚怎么高考准备报金融系以后成为劳动人民的敌人?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他就不咸不淡地抬起下巴冲前方指了下,半是好心提醒半是诚心商量的语气:“摄影师要开始拍了,你不转过去看镜头?想看我的话等下结束了随你看,现在还是不要耽误其他人的时间了吧?”
谁要看他啊!
这!人!
到底是怎么做到说这些骚话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的。
她拳头都紧了,刚捶了他肩膀一下,就听到底下摄影师在喊:“倒数第三排右边那位女同学,别跟同学打闹了,转过来看镜头。”
话音刚落,台子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哄笑声,几个男生的口哨声格外明显,伴随着几句“什么同学,那是家属”之类的调侃和喔喔叫的起哄,动静大得像个马戏团,底下其他几个在排队的班被这波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了过来。
妈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1班就是个巨大的魔窟。
还是她们2班好。
程麦嗖地一下转过去,顶着张大红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洞洞的镜头,人臊得不行。
“同学们等会不要闭眼啊,笑得开心一点,别这么严肃,懂?”
听到摄影师的提醒,程麦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情绪,换上了自己惯常最甜的笑容。
但当摄影师喊出第五秒的倒计时时,程麦瞳孔顿时紧缩,呼吸一紧,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的小拇指,被人悄悄勾住,摇晃了一下。
就像小时候她曾强迫他玩过无数次他觉得“幼稚”的拉钩一样。
池砚目视前方,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
“去同一所大学,拉过钩了,不能耍赖。”
“不然、某人就要当八戒了。”
很幼稚的恐吓,但她却忽地笑了,笑得真心实意,灿烂飞扬。
下一秒,小拇指被他松开。
但程麦还没来得及失落,心又再次被高高吊起。
因为——男生灵活修长的手指穿过了她的指缝,顺势扣入,严丝合缝。
在照片定格的那一秒,人潮汹涌之中,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们十指相扣,偷偷牵紧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