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拉钩[青梅竹马]》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4章
程麦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比如明明路夏让她表演, 她是不太情愿的,其实池砚说的和她的想法一致。
但当他语气强硬地说出那句话时,程麦看了眼可怜巴巴的路夏, 顿时心生反骨,冲池砚微微一笑:“哦, 那我偏要。”
说完,也不管他的臭脸,反身拿起水杯出了门。
翌日
因为一场毫无预兆的冻雨,南城的温度一下跌到了近零度, 走廊里被冰和雨水弄得湿滑不已, 还要不时躲避人和雨伞, 程麦抱着成堆的作业本走得战战兢兢。
直到进了办公室才松了口气。
“老师,这是昨天的作业, ”她指了指粉色便签:“没交的同学名字写这儿了。”
Miss高忙着准备课件, 抽空看了一眼,半开玩笑说:“还以为这个点儿你不准备送作业了。”
知道她不是那种天天查作业的老师, 程麦也没犯怵,笑嘻嘻道:“走廊早高峰,地又滑,晚点安全。”
再说, 早送晚送您都不会看,没差。
她正暗自腹诽着,就见Miss高直接扯过粉色便签, 瞟了眼名字后把答案和一张通知单都递了过来:
“把答案抄在后黑板上,让大家下午上课前对完。”
“对了, 那个演讲,决赛在北京, 正月十二,自己看下要求好好准备啊,也争取拿个好名次回来。”
程麦粗粗扫了眼,十二天的封闭式冬令营,内容还挺丰富。
前期在知名学府研学,通过辩论赛、圆桌讨论这些环节逐次淘汰选出十强,最后的比赛有央台直播。
看起来考察能力还挺综合。
她点点头,拿着这堆东西回了教室,正好赶上班长在讲台上讲事。
“大家停一下手头的活,昨天老班说的晚会节目,除了温怡和刘佳乐报名合奏,还有别的同学有意向吗?”
看着那些都不耐烦听完就低下的头,班长叹了口气,也没什么意外,走流程地宣布:“没有的话,那就——”
话音未落,就见角落里施施然举起的一只手,他扶了下眼镜,问:“路夏,你有什么问题吗?”
“哦,有啊。”路夏慢悠悠地开口:“班长,我和程麦也要报名、”
她顿了下,看着回头的温怡一字一顿说:“乐器合奏。”
“所以,请投票吧。”
她的挑衅和针对不加掩饰。
话音刚落,不少埋头学习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往这边看,偏偏一群书呆子里还有几个心大的同学起哄,冲着路夏拍手大笑:
“靠,这个好!咱班派出两大美女上台,都不用吹拉弹唱了,光站那一等奖就要送上门来了吧。”
“这下碾压2班不轻轻松松的事。”
“班长还不快谢谢人,帮忙解决大难题了。”
“……”
程麦看着嘴角强笑着的温怡和一脸为难的班长,突然有点同情。
如果可以,她觉得班长估计很想手动给这几个读不懂空气的大傻呗静音。
“好,按规定如果有两个节目报名的话,咱们需要投票表决。现在每个人拿张纸条,把你选的名字写上面,一分钟以后收。”
说完,班里立马响起一阵抱怨的声音。
“还投什么啊,这结果不摆明的事。”
“就是,麻烦死了。耽误学习时间。”
“直接选路夏他们去不就行了吗。有什么好投的。”
“……”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投票就是走个流程。
人都是视觉动物,投不投的,结果从路夏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了。
要不是另外俩人都是班委,平时人缘还凑合,光看脸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看了眼底下面色难看的刘佳乐和温怡,班长拿起粉笔冲抱怨得最欢的男生扔过去:“李进就你话多,又不要你唱票。写个名字能有多耽误事。好了都闭嘴啊,现在最后一个同学往前传。”
一面叮嘱大家:“自觉点啊,别八卦别偷看。”
但程麦的字典里压根就没自觉这俩字儿。
从肩膀那接过池砚递过来的纸条后,她根本没有犹豫一秒,毫无心理负担拆开,一看:
“空白???”
注意到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她压低了声线:“池砚你什么意思?”
“就你看到的意思。”
池砚漫不经心地回了句,面对她的大呼小叫头都没抬。
黑笔在他修长的拇指和食指间飞速转了下,他专注地看着试卷,嘴上还能分神应付她。
一心三用的功夫,炉火纯青。
程麦不敢置信:“不是,你居然不支持我?!”
虽然她也没有很想去表演,但十六年的发小欸!二选一的时候不支持就等同于叛投敌军了。
她还要追问,就听见他平静的提醒:“人班长要催了。”
说完,讲台上的班长就跟有心电感应一样,扬声问了句:“第二组怎么回事啊?传到哪了。”
“……池砚你给我等着。”她手指在空中狠狠点了几下,“这事儿还没完。”
说完,把两张纸条恶狠狠往前桌一拍。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最后一票唱票后,路夏手撑着下巴,悠闲地冲着不远处的温怡歪头眨眨眼,比了个耶,无声地比了个“我赢了”的口型,看着不远处女生顿时沉下去的脸扬起嘴角,骄傲得不行。
那一瞬间,就跟美剧高中里的风云校花从荧幕里走出来似的,婊气冲天,把程麦震撼得,暂时都忘了要去找池砚算帐这事。
直到吃过午饭,程麦被拉来音乐室,脑子里依旧在为这俩人扑朔迷离的恩怨高速运转着。
反正据她看小说和八点档狗血剧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能让路夏这种直脾气有仇当场报的人持续讨厌这么久的,基本只有两种可能。
一,抢她爸妈。
二,抢她男人。
可她爸女朋友是江越的妈,她亲妈又在国外,而且温怡的生活水平怎么看都只是小康家庭,基本排除第一种可能。
所以——
“你这么讨厌温怡,是和江越有关吧?”程麦不负责任地猜测:“她喜欢过江越?撬你墙角了?”
“撬墙角?”路夏冷哼一声:“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她,看不起我了吧。”
从她后面冷嘲热讽的几句话里,程麦大致知道了几个人的恩怨情仇,不外乎是品学兼优的帅气转学生和不良少女从相看两生厌到同桌后双双真香,即将正式擦出爱的火花时被女班长举报班主任,然后重组家庭用最尴尬最混乱的方式第一次在学校见了次面。
时至今日,路夏依旧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尴尬的场面,出来后被她爸训的时候还被温怡看到,堪称人生黑历史。而她最耿耿于怀的就是:
“她其实甚至都算不上喜欢江越这个人,就是纯粹喜欢任何成绩好长得好能让她出风头的人。你看她一进高中不又换目标了吗,对池砚多殷勤,那次在食堂明明撞的是你,结果反倒去关心池砚有没有事,笑死人了,幸好池砚不吃绿茶这套。”
“关键她如果肯大大方方承认我还高看她一眼,偏又老喜欢披着三好学生正义使者的皮,实际自己心里那点心思谁知道呢。”
“总之,惦记我东西的人,就算没得逞,我也讨厌。”
一大段话里程麦迅速抓到了重点:“啧啧啧,你的东西~~~这下不嘴硬和人谈恋爱是为了搞黄你爸和江越他妈的中年父母爱情啦?”
“程麦!你真的好烦!”路夏虽然语气凶巴巴的,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明显害羞的成分更重,不等她回应立马转移话题:“行了,都到音乐室了,时间这么紧,还是先想想节目要上什么吧。”
听到这话,程麦叹了口气,瞬间从八卦的轻松里一秒回到现实。
时间是挺紧的,但急得不是节目,是刚刚结束还没出成绩的月考。
考完以后这次月考就被她埋了一半,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有种冲进办公室,把所有答题卡一把火烧了的冲动,恨不得永远不要面对这次的考试结果。
但附中老师又一次让她见识到了南礼堪比中国基建的阅卷速度。
即便是和同城另一个学校联考,周三下午结束的考试,周四午休结束,她去办公室帮Miss高拿东西时,就已经有不少闻风而来的学生扎堆在老师桌前,看单科成绩的,找老师分析试卷的。
不大的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欸,来得正好,新鲜出炉的成绩单,”Miss高笑着递过去,“恭喜,143,又是单科王。”
听到这话,程麦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因为她的“不过……”又高高悬起。
“这次2班的陈芸比你分数就低两分,优势变小了啊。”
Miss高抽出她的答题卡,指给她看。
“改错有个基础搭配错误没发现,阅读C篇里也有个细节题,是涂错答题卡了吗?按你的水平,不应该丢分啊。”
虽然老师语气轻松,甚至还在开玩笑,但她的心却在不可抑制地沉下去。
如果拿手的英语状态不好都能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那其他那些本来就基础不牢、没老本吃的科目,她不敢想。
程麦最后离开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下午第一节 语文课过后,完整大榜立马被贴上了后门布告栏。
后门口难得热闹,一群人围着,几家欢喜几家愁。
题目难度一上去,区分度立马变大。喜得自然是真学霸,愁的则是投机分子和努力派。
“年级前十我们班这次才仨,老刘又要脑溢血了。”
“没关系,年级第一还是砚哥死死把守着,守住了1班的底裤。”
“我靠,我这次居然还进步了,本来考完觉得都要被我爸妈竹笋炒肉伺候了。”
“就知道你丫在装,成绩出来笑都藏不住了吧。”
“但我确实没说错,物理的确考砸了好吧。”
周围热闹的感叹声无孔不入钻入她耳朵,但程麦清楚,不论是欣喜还是抱怨,都至少已经达到他们的最低预期了。
无非是,这次考得凑合,和这次考得很好的区别罢了。
只有胜利者才会有闲心在这时候发表高见。哪怕从他们嘴里说出的是对自己的不满,也不过是想等别人反驳和夸奖罢了。
像她这样从各方面来说都考失败了的人,看到成绩的那一刻,立刻就被拉入另一个寂静无声世界里,周围纷纷扰扰,她却哑口无言。
只有不敢置信。
怎么会呢……
怎么会退步这么多。
虽然这段时间她学习的确不够踏实,也做好了肯定不如段考的准备,但在看到班级排名46、年级排名127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窖。
这比第一次月考都差。
如果说普通学校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在附中这样的省级牛校,竞争显然更加凶残。
别说不努力,就算努力的人都又可能会被刷下去,位置随时会被后面虎视眈眈的人取代。
任何投机取巧和侥幸在附中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里都无所遁形。
接下里那半天,她已经完全被挫败和焦虑的情绪溺毙,每节课讲评试卷就像是一次鞭尸,让她直面自己惨淡的败绩,无比煎熬、漫长。
偏偏她还很好面子,一整天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无论和谁说话她面色一如往常,嘻嘻哈哈,还能跟着调侃两句自己的成绩,任谁也没发现异常。
只是这一切伪装,在回家后看到来自程建斌的信息时,全盘崩溃。
【小麦,爸爸最近项目老加班没接到你电话,能打回去的时候怕耽误你休息,就没打。你最近什么都还好吧?零花钱收好,平时想吃什么就买,不要亏待自己。学习要紧,但身体更重要。要开开心心的。】
紧跟着的,是一笔5000的转账。
自从程建斌去了非洲以后,除了拜托林桐定期给她生活费,隔三差五的,就会给她转上一笔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堪称奢侈的零花钱。
他从来不过问她钱花哪去了,一个衣服穿几年、最大的开销可能是抽包中华的男人,只怕她一个没什么开销的高中生钱不够花,一次几千几千的给,但说辞反反覆覆永远只是让她去买点好吃的,似乎当她还是个要买零食的小孩子。
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她心底的酸涩和负罪感不断翻涌,在她眼睛里留下湿湿潮潮的痕迹。
这个点他或许还顶着高温在工地上检查,也有可能坐在办公室里加班。
可她,生活优渥的情况下,却连作为学生最基本的任务都做不好,还要让他担心。
程麦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眼里弥漫的水汽顿时凝结成泪滴,顺着眼角滚落进了枕头里。她僵在原地,任由眼泪越流越快,嘴却死死咬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晚上十点,世界已经安静下来,除了窗外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轰鸣声以外,安安静静。
因此,房门被人砰砰俩下敲响时,动静也格外大。
他干净利落的声音随之响起。
“程麦,我妈炖了银耳莲子汤,来喝。”
“……”
“你澡都没洗,别装睡,过来接一下,烫死了。”
“……”
“再不说话我自己开门了啊。”
“……”
始终没得到回复,几秒后池砚失去耐性,直接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盈盈亮着一盏灯,床上的女生翻了个身,依旧没说话。
他三两步走到书桌前把碗放下,笑骂了句:“靠,这碗真的很烫啊,没睡还不下床,大小姐就这几步路懒死你——”
话音未落,转身那一瞬对上那双红得和两颗石榴一样的眼眸时,他剩下的话顿时全吞进了喉咙里。
从小程麦就是哭也要哭得最大声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孩子,认识她这么多年,他真的很少见她这样委屈巴巴躲起来哭的可怜样。
在他印象里,只有程建斌去非洲,她刚搬过来的那几天里,才撞见过她偷偷哭。
一时间,许多关于程建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他脑子里闪过,可在下一秒看见几滴眼泪从她大大的眼眶滑落时,池砚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掉,方寸大乱。
他蹲在她床边,因为找不到纸只能拿拇指在她右半边脸上胡乱揩了两下,语气急急地问她:
“麦麦,怎么了?”
“……”
她的眼泪越落越快,陷入情绪的海洋里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砚问了好几句都没得到任何有用信息,知道她这会儿估计是没法沟通了,直接放弃交流,一边手肘搭在她肩膀上,不时帮她撩一下因为泪水在脸上黏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手搁在她身侧,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直到抽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终于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看着她:“好烂,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在哭什么?”
程麦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但依旧没吱声。
因为她突然才发现——
俩人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有点过分的亲密。
看起来就像是,她被他半圈在了怀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