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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沈名姝从很早开始就知道, 一个人的人生是无法依附其他人的,至于靠谁实现改变,更是天方夜谭。因为内心的贫瘠与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做不到真正的放下, 无论多少次还是会重蹈覆辙。
就像, 现在的她。
翟洵这通电话, 换做以前,她都不会在当下这种时刻接起来。
只是方才回头, 望着一屋子的人,望着他们看她的眼神,望着李月那张失望看她的脸, 她不自觉的和幼时的李月重合。
李月牵着她的手, 指着天上的热气球, 说,等我们乖乖再长大一点,妈妈和爸爸就带你一起去玩。
她挑食, 李月抱着她哄:我们姝姝也太棒了, 真是我的好女儿, 妈妈最爱的就是姝姝了。
她摔跤,李月奔着过来,紧张地抱起她:宝贝疼死了吧,妈妈一会儿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冰淇淋,不哭不哭……
“妈妈最爱你了。”
久远的声音拉近。
沈名姝却忽然听见心脏一声剧烈的响动,轰然一声——就像巨石坍塌幻化成灰,一瞬间灰飞烟灭。然后过往所有的记忆, 像吹走的沙,只剩下那张岁月之下显露皱纹的妇人脸。
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
“翟洵?你跟翟, 翟洵还有联系?”沈振勇开口。
沈名姝泛红的眼圈已然完全恢复平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向翟洵求救,等翟洵替她撑腰。可实际上,翟洵的存在对于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救赎。
从她踏入翟家开始,从翟洵留下她开始,从翟洵亲自出现将她从沈家带走的那个晚上开始……翟洵就是了。
只是她罪有应得,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真正的走出来。
翟洵救了她,她也以为自己得救了,然后突然回头才看见——她还在那个深潭里挣扎。
如果一个人的固执和愚蠢已经无可救药,那么无论是翟洵还是天神都救不了她,救不了她被迫害被侵蚀的脆弱的原生。
沈名姝笑了笑,红唇因为这味笑变得复杂而生动,她眼底充满漠然,她没再往外走,而后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她稍弯腰,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
“你现在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沈名姝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咬在唇边,一边看向说话的李月,浅吸一口,呼出去,方才说:“其实就算没有父母仔细教养,我的家教也挺好,对长辈也从不顶嘴,更别说威胁或者咒骂。但我觉得,教养这种东西还是得对人,不是人的东西,也配不上。”
沈佳栋:“沈名姝,你骂谁呢?以为一个电话就把人唬住了?你跟翟洵早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翟洵恨你恨得连名字都不允许提,我还听说你的工作室得罪了人早就出了问题!在这儿装什么呢?”
沈名姝抬眼,脸色未变,淡淡道:“仗势欺人的事我没主动做过。但今天,我想试试。”
李月看着沈名姝手里的烟,走上前:“沈名姝,你现在……”
“虽说这是我和你们的纠葛,不应该把你们的儿子牵扯进去。但是介于当初你们的纠葛也对我产生伤害,并且直到今天依旧不肯放过我,因为必要的时候我也不再将他当做无辜。”
沈名姝声色清明道:“我说的再清楚一点,如果今天之后,你,李月以及你周围的任何人再来找我,那我就会去找你的儿子。以后他还能不能享受到如今这么快乐的生活,我就不知道了。”
不仅李月脸色一白,林杰也语气不善:“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叔叔的理解能力似乎不太好。但没那个耐心跟你再说一遍。哦,除此之外之外——我还会让你们都很不痛快。我是不是认真的,你大可试试。”
她呼出一口浓烟,隔着烟雾冷然看着李月,见人身体轻颤,满面难以置信,她轻轻错开,再去看沈振勇夫妻和沈佳栋:“至于更多的,我也没什么好威胁,因为这种事不需要我来做。”
沈名姝说完,嫌弃地将烟灭在烟灰缸中,男人的烟就是难抽。
她招呼厨房里的阿姨:“麻烦给我倒杯温水,请用一次性的杯子,谢谢。”
阿姨顿了顿,看了眼沈振勇等人,转身要去,沈佳栋怒道:“谁给你开工资的?倒什么倒?!沈名姝你别以为……”
“好了!”一家子到底还有个明白人。沈振勇如今虽然不比林杰资金链强,可翟洵对于沈家的阴影是存在多年的,他将沈佳栋拦住,给阿姨递了眼神:“说到底都是一家人,闹那么难看做什么?名姝,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哪有长辈不希望小辈好的?”
沈名姝冷笑一声,懒得搭理。
沈振勇压住心里的恼意,见沈名姝不动如山,原本的怀疑也渐渐变成了心慌,原本他也是听说沈名姝和翟洵早就没了关系,现下看来,心里也不由打鼓。
“看来是今天你妈妈和叔叔太激进,让你对我们又有误会了,名姝,这样吧,你也累了,等你平复平复我们以后再说。你看你要是想回去休息,我派人送你。”
沈名姝弯了弯唇:“大伯,难怪以前爷爷总说这家里只有您适合做生意。现在,就想送我走了?”
沈名姝笑意嫣然,接过阿姨端来的水,喝了一口,轻声说:“不着急,接我的人应该快到了。”
沈振勇表情僵硬,如果打电话的人真是翟洵,那现在可真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整整二十分钟。
一家子的人,在这段时间里最轻松的人就是沈名姝。
李月中途想要靠近说什么,沈名姝懒洋洋道:“如果你想让你儿子提前结束冬令营滚回来,就只管开口。”
李月便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沈名姝心想,她还是很佩服这些人的,她一个不擅长说脏话,不习惯牵连,不喜欢威胁的人,有一天也会被逼着什么都会了。
这场景也挺有意思,她费劲万难,折磨自己数年也未能让李月离开她的生活,其实原来没那么难,只是——没有戳到李月最在乎最爱,最疼的那个罢了。
沈名姝又想,她可真是蠢,这时候真想狠狠给过去的自己一个巴掌。
沈名姝,你活该啊。
“名姝,其实也不用让人特意来接,大伯送你回去就行了。”
沈振勇看着沈名姝气定神闲的样子,越想越觉着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他希望这会儿时间过去,沈名姝的气性能缓和一些。
今天这事儿本来跟他也没太大的关系,毕竟他得罪谁,都不想得罪翟洵。
当初就因为李月把沈名姝带来和那杯牛奶的事,沈家整整三年没开张,后来用了很多年才重新好转起来。
沈名姝闭着眼,不作声。
沈佳栋闻言,不满道:“爸,你这么客气做什么?翟洵什么身份,真能被她使唤?再说了,你怎么就不信我?翟洵早就不要她了。”
沈振勇想到当初的情形,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愤怒登时发作,他刚要骂人,忽而别墅门铃传来响动。
…
门檐下‘滋滋’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院中的气氛。
沈振勇先几步走过去点开可视门禁,他的手臂僵在半空,因方才红酒上头而涨红的脸色肉眼可见暗淡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眼林杰李月夫妇。
门打开。
“翟总,好久不见,你还亲自来了,我说送名姝回去她都还是要等你。”
皮鞋叩在石板地,修长的腿越入门栏,翟洵一身黑色大衣浑身透着磅礴的冷窒气场。他扫了眼沈振勇,后者顿时噤声。
而后他的目光笔直落在沈名姝身上。
那张精致的脸微显苍白,神色平淡,却似没半点人气儿。翟洵将人打量一遍,眯了眯眼,目光阴鸷:“过来。”
沈名姝方才缓缓站起身,走上前。
翟洵伸手将人拉到身边,低眉道:“我有没有说过以后再乱跑,就自己回来?”
沈名姝低声说:“你不也还是来接我了么?”
她的语气近乎有恃无恐。
沈名姝很少在外人面前,这般直白的表现这种情感,翟洵目光小幅度在几人身上掠过,猜也猜到这是吃了苦头,现在知道过来示软了。
他手惩罚似的握紧沈名姝,脸色奇差,沉得吓人:“沈总。”
沈振勇立时背脊一震:“担不起担不起,翟总,要不坐下说吧?您看看您跑一趟也该休息一下。”
翟洵拇指重重磨着沈名姝的手背,满身戾气:“看来沈家的人都不太长记性。”
“您这是哪里话?”沈振勇冷汗直流,他一个五十来岁的人恨不得给人作揖,一口一个您字,场面多少有些难堪。可他显然顾不得这许多。
翟洵看向李月的方向,从那妇人的脸,再到林杰,他幽幽道:“那就是我的人很好欺负。”
林杰前些年在国外累积了不少资金,对于国内行情也还在摩挲,虽没接触过,但翟洵的名字他也早就如雷贯耳。这是个什么作风,从这些年的传闻也知道大概,再看沈振勇平时见谁都趾高气扬的人,现下这般畏畏缩缩,也在心里打鼓。
他走上前,伸出手:“您好翟总,我是林杰,是名姝的……”
连一个多余视线也没给,翟洵掀了掀眼皮,阴沉沉说了一句:“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整理资产。”
说完,拉着沈名姝转身,大步走出别墅的门。
…
“坏了!”
还是沈振勇最先反应过来,其次是林杰,林杰脸色微白,见沈振勇已经飞扑出门去追,但出门,黑色汽车已经疾驰出去。
很快,中年男人拖着沉重的身体跑回来,慌忙找手机:“快快,打电话!坏了坏了!”
妻子不明所以:“怎么了?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杰也慌神,他哪见过这种阵势,怀疑道:“他真会做这么狠?不至于吧?再怎么说我们都是沈名姝的长辈……”
“长辈个屁!就算你是她祖宗,他也能掘你的坟!这次被你们夫妻害惨了!”沈振勇一边骂一边仓皇打电话。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他的资金根本转不出多少!
李月也急了问:“到底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沈振勇怒吼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一个小时后,翟洵会用尽各种手段把我们的资产全部吃掉!你现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吗?你要是知道,现在就去给你的祖宗女儿打电话,求求她,再求求翟洵大发慈悲,手下留情!”
-
汽车转过大路,急停的声音划破空旷静谧的柏油路。
沈名姝身体往前一倾,堪堪稳住,她转头见翟洵一脸沉郁,车窗降到一半,翟洵送了一支烟到嘴边。
明暗相交的火光让他冷沉的五官,添了阴鸷。
温奚动了动指尖,道:“也给我一根。”
这是她第二次说。
翟洵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看她两秒,将烟换到拇指和食指,烟头朝自己,烟蒂对着她,手臂往右边一送。
沈名姝顿了一顿。
翟洵不出声就等着她。
短暂的时间,沈名姝抬手接过去,干燥的唇瓣间烟蒂湿濡。
她还真敢接。
翟洵冷笑一声。
第一次看到沈名姝抽烟,在那个昏沉窄隘的巷子,她和那些男生站在一起,烟雾和暗淡的光线胶着。
白皙的脸蛋漠然无畏,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又张狂乖戾。
他才发现在她身边这么久的姑娘,居然从未见过她本来的样子。
后来那些教会她抽烟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处理了。
沈名姝微微启唇,青白色的烟雾徐徐溢出粉色的唇缝,她轻声说:“翟洵,你别骂我,我知道我不该来。”
像是解释,又像是认错。
冷风灌进来,轻而易举将烟燎到翟洵肺里,面上泛着冷意,呼吸是烟的微苦。
他看着她再抬起烟。
在她含烟的唇停靠,目光微暗,他解开安全带,夺过去深吸几口便抽到了底,他语气不善:“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的脸色从始至终都冷的吓人。
或许他本来今天的心情就很糟,现在又更糟了。沈名姝想。
他一直盯着她没说话,沈名姝错开目光说:“我没由着他们欺负,真的。”
虽然有一部分也是借了他的势。
翟洵笑了声,没什么情绪:“没想过给我打电话是吧?”
她听出了脾气。
这显然她的话,不是他想听的回答。
两相沉默。
忽然,手机震动响起,刚才上车后翟洵的手机响过两次都没接。
沈名姝听到到他接起来,寂静的环境下手机里的沉闷,隐隐可闻。
“我要是回去,他们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我已经是给ῳ*您面子了。”
挂断后,翟洵再度拿起银质烟盒。
‘啪——’那盒子又霎时被他扔到中控台。
沈名姝心一跳,把盒子好好放正,她忽然想到,翟洵这个点原本应该在紫园。
“你当初但凡把对那些人的心软,用点在我身上呢?”
翟洵扔烟的动作,分明烦躁到难以压制的边缘,可他的语气却平静的惊心,像深夜里万丈的深渊,藏着的幽寂惊悚。
从翟洵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沈名姝很难不受触动。
她自然去握住翟洵的手,骨节分明的手微冷,她道:“我真的没让他们欺负……下次我一定先给你打电话,行吗?”
翟洵冷淡抽回手,沈名姝想了想,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捧着生硬他的脸亲了一下:“四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翟洵眼皮微压,从那张清瘦白皙的脸掠过,而后是那嫣红的唇,他闻到一丝烟味,那是完全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味道,却又丝毫不突兀。他低下头,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朝上稍微拎了一下,深深吻下去。
唇齿交融,他似要吃尽她的味道,车里只剩下水声泛滥。
好半晌,翟洵才脸色稍霁将人松开,近在咫尺的脸红润得像诱人的果子,恨不得剥开外皮,把人一点点绞入腹中,他眼底一片幽深。
翟洵合上车窗,发动车。
沈名姝看着车一点点开往市区,她的担心浮起来。
就算隔了这么多年,电话里翟老爷子的声音她也还是听得出来,是让他回去的意思。
可翟洵刚把电话挂了。
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你真的不再回去看看吗?”
“回哪儿?”恰逢红灯,翟洵侧眸,笔直看着她问:“你想让我回哪儿?”
他穿着深色羊绒大衣,半高领毛衣,整个人都没在冷色调中,气质孤冷又满含阴鸷。他的目光平淡而沉,几分钟前的燥郁不复存在。
看着平静,沈名姝却知道她要是再说一句他不满意的话,他能现在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