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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那天, 她们一个宿舍的,睡前忽然聊起来以后的去向。
一个接一个都在那兴致勃勃地发言,都好像都有各自的目标和规划好的未来。
有的人说想要考研。
有的说想要考公。
也有的人说想要直接出来社会打拼几年。
可轮到姜颂的时候, 她头靠在枕头前,大脑一片空白, 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考研吗?
她好像也没有明确的大学和想要的研究方向。
依她的性子,规规矩矩, 本本分分地考进体制内好像也不是她未来的生活期望。
要不问问陆北屿吧, 看他以后的打算是什么,她可以以这个为参照进行规划。
想来, 姜颂就要拿出手机发消息给陆北屿,其他床的舍友已经开始催促姜颂。
“姜姜,你打算考什么啊?”
姜颂:“我问问我男朋友。”
舍友疑惑:“你问他干嘛?你喜欢什么,就去干什么不就行了?”
很快, 对床的舍友就凑出脑袋,看向姜颂,点了点头:“对啊, 姜颂, 我记得你当初考进来的物理不是满分嘛,而且听你说过好像也挺喜欢物理的, 你不准备朝这个方向发展啊?”
正在打字准备问陆北屿的姜颂动作一停,舍友接二连三的说话声音全都落入她的耳中, 不由得让她恍惚地眨了下眼, 然后垂下脑袋, 看着手机屏幕上未发出去的消息,抿了抿唇, 沉默了一会儿。
对啊,她怎么忘了自己最喜欢的物理了呢?
好像,这段时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情,她总是下意识的以陆北屿的情况为前提,好来一点点去铺未来的路。
正确的恋爱,是这样的吗?
姜颂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缓缓握紧手机。
现在倒是也还早,还有考虑的机会。
可到了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陆北屿热衷于化学,而她则在物理上占优势,两人大概率不会选择同一研究方向。
可她好不容易追上陆北屿,不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两人多在一起时日吗?
所以,她真的可以放弃自己喜欢的,而去妥协陆北屿的选择吗,抑或是陆北屿放弃呢?
姜颂越来越感觉,这和她当初想的恋爱,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从高中往后,好像很多事情已经越来越不是随心所欲就可以去做的了。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陆北屿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两个人未来的规划。
深夜,陆北屿刚做完实验,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捶着酸痛的腰走出实验室,就听到手机振动一声。
他下意识以为是姜颂,脸上的疲惫之色化去,眼里浮现出一层不自觉温和的的淡笑,可等打开消息,才发现是他的导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等去了办公室,陆北屿先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了声“请进”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他的导师正坐在座位上等他,见他过来,朝他温和地笑着点了下头。
“坐吧,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事和你说。”
陆北屿朝他微微弯了下腰,然后坐到了椅子上,刚坐下,就听到导师朝他递来一杯茶,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爸爸最近好些了吗?”
陆北屿握着杯柄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轻点了下头:“还好。”
“我记得你前段时间的那个赢得竞赛奖金应该下来了,怎么样,加上这笔钱,你爸那边的手术费凑齐了吗?”
陆北屿沉默了两秒,最后简短地回了一声:“差不多了。”
导师这才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不可多得的欣赏和期望。
“这次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考虑一下去英国当交换生的打算,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你的成绩,加上你的科研成果都是很杰出的,而且你父亲那边近期一旦做完手术,对你来说也算是放下了一个重担,只不过这次出国交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后,导师见眼前的少年正襟危坐,神经明显在紧绷着,眉眼落下,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他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国外的科研水平总归是相对于高一些的,你如果去了那边,好好深造一番,对你的未来一定是有很大加成的,这些话其实我不说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多,好好考虑一下吧陆北屿,可以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
“学费那边你也不用多忧虑,学校会全程资助你的学费,生活费也会有一定的补助。”
“……”
导师一句句的话传入陆北屿的脑海中,直到他彻底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医院。
晚上医院的人少一些,留下的都是一些陪床的。
陆延那次车祸撞的严重,但因为后脑有淤血存留,所以还需要做一次手术。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中心医院休养,但其实这么长时间,陆北屿来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都是直接过来医院交了住院费等相关费用。
这次过来,也是医生给陆北屿打了个电话,因为他交齐了手术费用,所以需要商量一下手术安排在什么日期。
等商量完,陆北屿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停顿了几秒,还是走回到了陆延住的病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延还在睡。
陆北屿也没有叫醒他,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在那睡着,眼里情绪很浓。
陆延中途翻了个身的功夫,才发现在床边坐着的陆北屿,脸上看上去倒也没多大意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扫了眼空荡荡的双手。
“来看你爸连个水果都没买?”
他嗤笑一声:“你这亲养的儿子,连那些想要讨好我当儿媳妇的小姑娘都不如。”
陆北屿微微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神色很淡,闻言,也不过扯了下唇角,嗓音很平。
“你不是早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么?”
但他很快想到什么,又用力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嗓音很冷。
“也对,现在的你,公司破产,家庭破裂,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抓住的,也就是我这个儿子了吧。”
陆延似是听不出他话里面的讽刺,理所当然地重笑了一下,斜眼睨他一眼。
“不然呢?”
他靠着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我从小到大在你身上投资了多少?现在看你老子落败了就跟你妈一样,准备一脚把我踹走?”
陆北屿似是想到什么,冷嗤一声,目光锋利地看向他,嗓音冰冷:“可是你别忘了,当初先毫不犹豫踢走我的,是你。”
最后两个字,彻底将眼前对峙的这一对父子拉回十七岁在国外的那个荒唐的大雨夜晚。
陆北屿闭了下眼,呼出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不自然地紧绷加快。
记忆瞬时间倒回在那辆空气闭塞的车上,手里握着的异常冰冷的房门钥匙。
包括自己推开门后,父亲看到他身后的安萍时,立马朝他投
来嫌恶愤怒的一记眼神。
那一刻,他立刻明白了,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彼此的儿子,而是对方可以互相拿来的筹码和工具,一个可以作为撕破夫妻双方最后脸面最好的工具。
可偏偏这样的父母,在他高考前一晚,告诉他陆延出了车祸。
安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她需要回去处理,所以陆延身边只剩下了他。
他不能不管他爸。
陆延一开始情绪还算平静,但听到陆北屿说最后那两个字,仿佛被戳中了什么心思,突然震怒起来,拿起来水杯直接毫不客气地朝着陆北屿的脸泼去,声音愤怒至极。
“那又如何?我告诉你陆北屿,你二十岁又如何?三十岁,五十岁,只要老子不死,你还姓陆,你就养老子到死,等你未来娶了老婆也是,你们一家子都得照顾老子,就因为你是老子的儿子,懂吗?!”
因为嗓音蓦地拔高,陆延眼底通红,脖颈上都爆出青筋,细细看,他的手还带了一点抖。
陆北屿没有一点防备被他泼了满脸的水,额前的黑发也被淋湿,水珠顺着鼻梁一滴滴地往下掉,好像也有水呛进了他的喉咙和眼眶,眼圈有些红,看上去异常的狼狈,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咳嗽哑意。
面对陆延的大发雷霆,陆北屿看上去太过平静了,他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然后,嘴角扯起一抹无比讽刺的笑。
“你越这样发脾气,我就知道你有多害怕,害怕我会丢下你。”
说完后,他站起身,脊背挺直,下颚线分明,微微垂下眼皮,毫无情绪地看向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直到出院,只不过你也休想——。”他一字一顿着,语气透出冷意:“通过我,去吸任何人的血。”
因为这层血缘关系,每一个人都在说,他绝对不能不丢下他的父亲。
哪怕这位父亲曾经毫不犹豫地丢弃过他的儿子。
所以就算公司破产,安萍彻底离了婚,不再管陆延,陆北屿还是独自一人承担起了这份重担。
面对高额的手术费,他一声不吭地全部负担了下来。
就是为了还他过去那些养育之恩。
可姜颂呢?
她不能,也不该因为他受这份牵连。所以陆北屿压根就不会让陆延知道姜颂的存在。
只不过要想不被一直这样牵绊住,唯一破除这份困境的就是——
他得往上走,使劲往上走。
这样,姜颂才不会跟着他受苦。
导师的话徘徊在他的脑海中,陆北屿回到宿舍,紧抿着唇,打开了电脑,打开了导师发过来的留学生申请表,脊背靠在椅子上,陷入了很长的沉默,手边旁边放着黑了屏的手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摩挲着,好像在考虑着什么。
这时候,他的舍友走过来,凑巧瞟了一眼,立刻乐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真心为他高兴。
“陆北屿你够牛的啊,这申请时间都快截止了,你怎么还不填?”
陆北屿勉强笑了下:“我还在考虑……”
考虑该怎么和姜颂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舍友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夺过他的电脑,先在申请表上打上了他的名字。
“真想不通你,这么好的机会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你过去那一年那么拼,不是为了这个啊……”
很不巧,这个舍友还是个大嘴巴,于是陆北屿要出国这个消息很快就在系里面传了出去。
没有什么人有异议,更多的是赞扬和羡慕。因为陆北屿外形条件不错,再加上自身还那么努力,这一出国交流,等再回来,那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了起来。
也有人打听陆北屿是不是单身,但因为姜颂那段时间跑他学校跑的有些勤,所以很多人都知道陆北屿有女朋友,也歇了心思。
而姜颂经过前段时间的自我反思,也正儿八经地调整了一番,开始将心思更多的放在自己的学业上,重新投身于自己喜欢的物理上。
一学起来,过去那些丢失的兴趣,还有执着就一点点地全捡了起来。
姜颂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还会继续在这方面深造下去。
但她没有忘记和陆北屿好好探讨未来的事情,抽了个星期天的空,准备去找他当面谈这个事情。
无比熟练的买票,等车,放行李。
知道陆北屿忙,姜颂也没有再专门挑个地点约会,直接来了学校找他。
来到教室,没看到陆北屿。
她下意识准备去实验室找他,却在实验室门口遇到了他的舍友。
姜颂瞅里头没人,连忙扯住他开口问陆北屿去哪儿了。
“他啊,应该是在导师办公室商量着出国的事吧。”那个舍友认出她是陆北屿的女朋友,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随后笑着朝她挤了挤眼,打趣道:“陆北屿这一出国,你俩这是要从异地恋变成异国恋,还是你跟着他也去啊……”
姜颂早在听到他说“陆北屿出国”的相关字眼的时候就愣住了,脑子嗡的一片,带着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开口。
“你刚刚是说,陆北屿准备出国?”
“对啊。”
她看上去是在笑,却笑不出来,又重复确认了一遍:“是陆北屿要出国了?”
舍友点点头。
“你们都知道了?”
姜颂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抬眼看向他,但身侧的手已经不自觉紧握起来,嗓音尾调都带了点不自觉地颤。
一直等看到眼前的男生再次点头后,她才神色一松,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带了点恍惚地低下眼,有意无意地点了下头。
“出国啊,原来要出国啊……”
她自顾自地轻轻喃出口,然后掀起唇角,无比苦涩地笑了下。
还真可笑。
她还在满怀着期望跑过来,准备和他认真规划一下两人的未来。
结果他呢?
早就做好了打算,包括他的导师,他的同学,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要出国。
唯独她,他的女朋友。
也只有她,不知道。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有她不知道呢?
在那一刻,姜颂忽然升起了极大的愤怒和委屈,想要冲到陆北屿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出国的消息。
可愤怒过后,心头涌上来的,
是莫大的失望和心累。
又一次了。
姜颂闭了闭眼,无声地吸了下鼻子,没有在继续找下去,而是转身出了实验楼。
等陆北屿知道姜颂过来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他给姜颂打电话打不通,就只好满学校跑去找姜颂。
最后,在最后面一排的教学楼背后的长椅上,他找到了姜颂。
这时候的陆北屿已经气喘吁吁,在看到姜颂后,他这才如释重负地弯下腰,干净的额头和利落的鬓间都铺满了小汗珠,他把手撑在腿上长吁了口气,这才走过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嗓音放缓下来,坐在她旁边,然后点了点她的手机:“怎么打不通电话?”
姜颂好像在想什么,走了好一会儿神,听到他的声音,慢半拍地应了声,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她晃了下脑袋,嗓音慢慢吞吞的。
“关机了,我没拿充电器。”
陆北屿弯了弯唇:“没事,我带了充电宝。”
等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准备充电的时候,陆北屿才发现姜颂的手很冰,他立刻牵过来,放在手心里拢了拢,垂下眼去瞅她。
“手怎么这么冷?”
姜颂终于抬起头,听到他的话,动了动唇,只说了一个字。
“冷。”
她看着他微微蹙起来的眉眼,又着重重复了一遍:“陆北屿,我冷。”
陆北屿把自己的手搓热,然后握住她的手,把自己手心温
度传给她,然后抬起眼看她:“这样呢?”
姜颂却忽然摇了摇头:“不管用的。”
她将手从他的怀里抽出来,然后用力抱住了他,把脑袋凑进他的怀里,抱的紧紧的,仿佛害怕他下一秒跑掉似的,然后才闷闷开口。
“得这样才管用。”
陆北屿被姜颂这么突如其来的撒娇搞的有些意外和惊喜,随后扬起眉眼,用手牢牢搂住她的腰,反正四下无人,他也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手搭在她的腰上,让她朝他靠近些,笑着低眼瞅她。
“突然这么黏,想我了?”
姜颂被他这么明晃晃的笑盯着,嘴瘪了瘪,故意怄气:“自恋鬼,才不是。”
“那你怎么忽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
姜颂下意识就要开口:“那是因为……”
话到了嘴边,她想起什么,倏地收了音,目光安安静静地看向陆北屿。
陆北屿对上她的眼,目光坦白:“因为什么?”
姜颂眨了下眼,故作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没什么。”
陆北屿眼尖,看出了她不太对劲,凑近过来,压低声音,不厌其烦地追问:“到底怎么了?”
被问的烦了,姜颂干脆红着脸回道;“就是想你了不行吗?”
她眼神闪着,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折着他的衣角。
陆北屿被她这副要羞不羞的样子给逗笑了,伸出手,没使什么劲儿地拉了拉她白软的脸颊,然后又无比自然地凑上去亲了亲,嗓音带笑。
“行行行,我高兴死了。”
他叹了口气,又展开胳膊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高瘦挺拔的身子卸了劲儿,像只大狗懒洋洋地靠着她,阖了下眼,好打发没见到她之前的那些日子的疲惫和思念:“我也很想你。”
姜颂抬起手,搭在他的后颈上轻抚着,唇角往回微微抿着。
直到耳边传来陆北屿一声低低地呼唤:“姜颂,我有件事和你说。”
姜颂眨了下眼,一直以为伪装的镇定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缝:“什么?”
陆北屿把手机翻出来给她看上面的留学生申请,带着商量的语气:“前段时间导师推荐我去英国留学交流,我还在……”
考虑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陆北屿就看到怀中的女孩并没有任何不满和伤心,而是立刻展出了笑脸,目光发亮地看向他。
“去啊,当然得去。”
她努了努嘴,故作平常地轻松说道,也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语气。
“这是对你来说多好的机会啊。”
她仰起脑袋,眼睛里带着亮意,认真地看向他:“陆北屿,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陆北屿垂下眼,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脸上那一抹找不出任何破绽的笑,先前心中的疑虑和担忧一点点散去,但他还是蹙起了眉头。
“姜颂,这次出国,我去的时间比较久,可能得……”
姜颂摇了摇头,低下头,伸出手抱紧了他:“陆北屿,我们都不要为了谁,去放弃任何珍贵的东西。”
她半开玩笑地耸肩开口说道:“不就是从异地恋变成异国恋吗,哪怕两年,三年不也一眨眼就过去了嘛。如果我想你,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陆北屿低着脸,看着怀中神色平津,看上去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的女孩,心脏倏地一抽,弯下腰,抱紧了她,嗓音放低,重复了好几遍。
“对不起,姜颂。”
他摸着她的头,眼里带着愧疚和歉意,反复道歉。
姜颂摇着头,无声地吸了吸鼻子,抬眼望向他,也跟着说了好几遍“没关系的,陆北屿。”
她弯了弯唇,眼圈有些发红,但却是笑着对他说:“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这个时候的姜颂才发现,在他们的爱情中,不知不觉,一声声的我喜欢你早就被一句句的对不起所淹没。
如果一段感情里充满了数不清的歉意。那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这份爱情早就没有了最初的模样。
那次见面,姜颂异常地黏陆北屿,似是知道了他快出国,所以抓紧了一切机会,想要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哪怕多一分一秒。
在离别的时候,姜颂破天荒的,无比期待地拉着陆北屿的手,在车站,眼里亮晶晶地笑着对陆北屿说道。
“等这次国庆放假,我们要不回铭志中学看看吧。”
她惋惜地开口说道:“好像自从毕了业,我们都还没有回去看看,那里面装了我们不少的回忆呢。”
陆北屿揉了下她的头发,没有犹豫地出声应下:“可以。”
姜颂有些犹豫:“你国庆应该没事吧,要是有正事的话,还是别耽误了你的……”
陆北屿笑了下,抬起手点了下她的鼻尖:“得,陪我女朋友就是正事好不好。”
他微微弯下腰,眉眼泛笑地看着她,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下她,嗓音轻和:“放心吧,我一定去。”
姜颂却因为他这一声保证变得很是高兴,毕竟两个人也好久没有正式的约会了。
她直接踮起脚尖搂住自己男朋友的脖颈用力亲了一口,嗓音清甜,带着笑意,伸出小拇指朝他勾了勾,然后来了一句:“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陆北屿被她这副充满稚气的小动作给逗笑了,超级配合地和她勾完手指后。又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会儿,等车站的播报声出声催促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她离开。
女朋友在进站时还在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挥着手告别,而他抬起来告别的那只手自始至终都没放下来过,眼里装的都是自家女朋友的身影。
自从和陆北屿约定好国庆回铭志中学再看看,姜颂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
她觉得也不是什么误会都不能解开的,尤其陆北屿还是她从高中就看上的男人。
她觉得也该留给他一次好好解释的机会。所以姜颂选择把这次机会放在了国庆的约会上。
她很看重这次的约会。
所以一直到那天,她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包括穿什么衣服,化什么样的妆。
等到了铭志,她一定要带的他走遍学校大大小小的角落,再和他好好说说自己高中追他时做过的那些糗事。
只要一想到,姜颂就会小嘴抿起来,想要笑出来。
好像这一刻,她又重新回到了在高二时刚喜欢上他时,那些跌跌撞撞追人的那些日子里。
不过幸好,如今她也算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一直到约定的那天,她甚至都激动的整晚没睡,一个翻身,突然发现身下一阵热流。她连忙去卫生间,才发现是自己的生理期来了。
姜颂一来生理期,身子就会变的很虚弱,但想到这次的约会很重要,她并没有推掉,而是强打着精神去坐车,坐高铁的时候她一直昏昏欲睡。
为了方便,她和陆北屿两个人分别去铭志,按照班次来看,她早去一些,所以她就在铭志中学大门口等一会儿,同时也不忘拿出自己的小镜子补补妆,但腹间一直都在隐隐作痛。
等了一会儿,见陆北屿还不来,姜颂便进了旁边的一家店,要了一杯热水后,坐在了靠近玻璃窗的座位上,同时拿出手机,给陆北屿发了一条消息:「快到了吗?」
又过了半个小时,消息框毫无动静。
姜颂有些不淡定了,她直接给那边打了电话。
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现在距离两个人约定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
班次晚点了?
姜颂点开手机,去查陆北屿坐的班次,发现早就已经按时发了车。
那么陆北屿人呢?
姜颂坐在座位上,强忍住难受,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才终于响了起来。
她连忙接起来,电话那方是陆北屿尽量克制冷静的话语。
“姜颂,我这边有点事,可能会迟点过去……”
姜颂用力咽了咽口水,指尖发凉起来,轻轻开口问道:“迟多久呢?”
电话那方莫名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双方急促的呼吸,直到他那边沙哑开口:“我也不知道……”
“陆北屿——!”
时到今日,姜颂终于憋不住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握紧手机,朝着电话那边扬高音调喊了一声。
不知不觉,她已经红了眼圈,带了无法压制的失望和难过,哑着声音,一声一声抖着音调开口说
道:“你知不知道,这次约会……真的很重要……”
“是你答应好的……”
她闭了闭眼,带了丝最后的希冀,轻轻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比咱们约会还重要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最后传过来的,是陆北屿充满压抑的嗓音:“姜颂,对不起……”
几乎是这三个字刚说出口的下一秒,那边就挂断了电话,传来无比刺耳而又冰冷的长“嘟——”声。
陆北屿看着定格的通话记录时间,紧绷着的脸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色,有些压抑地用力握着手机,手上的青筋也跟着突兀出来。
而他坐着椅子的旁边,是闪着红灯的抢救室。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准备去车站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
是中心医院的医生,告诉他,陆延突然陷入了昏迷,出现了脑出血,得立即进行抢救手术,需要他立刻过来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等陆北屿签完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感觉一片的迷茫,站在走廊中,路过医生,他这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询问陆延的情况怎么样。
“病人还在抢救,请家属在外面耐心等待一下。”
无论问谁,都是一样的回答。
直到这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姜颂,接起来才发现是安萍。
她问陆延今天是不是手术,陆北屿问她怎么知道。
安萍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后出声说医生打电话的时候,也给她打了。
问她是不是陆延的妻子。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沉默。
说明当初陆延填紧急联系人的时候,都分别只填了他俩。
安萍在电话里笑了下,只说了一句:“还挺讽刺的。”
她也没说回来,只对陆北屿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他就挂了电话。
此刻走廊很安静,来来往往的都只有进出的护士和医生。
而抢救室的外面,家属只坐着他一人。
外面天色逐渐暗下来,将他映出来的影子逐渐拉长又缩短。
陆北屿无比疲惫地阖上了眼,等和安萍通过电话,他才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姜颂。
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在那边质问,陆北屿看着抢救室亮着的红灯,却没有办法说出一句真正的解释,千言万语化在嘴边,变成了一句“对不起。”
一声不吭的挂掉电话,陆北屿就知道,姜颂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而姜颂在挂断电话那会的确很生气,胸脯都被气的起伏起来,可却很快被越来越多的失望所掩盖。
要说意外吗?
好像这样中途被放鸽子的约会,也不止一次发生了。
今天风有些大,姜颂从店里出来,就算只剩下了一个人,她还是进了铭志中学。
在经过大门口的时候,她微微驻足,偏头看向旁边的墙,已经加高了不少。
他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这个墙还很矮,尤其陆北屿总是踩着上课的点去翻墙。
要不是她那次也去,估计两个人都没有认识的机会了吧。
姜颂无声笑了下,摇了摇头,手放进风衣的兜里,抬腿走进了学校。
放了国庆假,现在的铭志中学很是安静。她一个人走过偌大的操场,然后走进教学楼,路过实验室。
她忽然想到了那次停电她和陆北屿困在实验室里,他给她做了一场瓶子里的流星雨。
看着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但眼角却慢慢湿了。
脚下步伐转换,迈进教学楼的走廊里,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穿着校服的自己在打扫卫生时,站在走廊里和陆北屿肆无忌惮的打闹,以及在经过教室的窗户时,她看向自己之前的座位,又回想起自己之前窝在座位上偷偷看着小说,同时琢磨着那本怎么追陆北屿的恋爱攻略的日子。
经过体育馆,空旷的篮球场,稍微走重一点都会出现回音,可姜颂转过身,看到的却是高二那年在人声鼎沸的篮球赛,她笨拙地挤在人群中卖力地高举着自制的喇叭给陆北屿喊着加油的模样。
那是十七岁的她。
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回忆,如一直涨潮的海水,往她的心头不住地涌着。
那个时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抱着对爱情的全部渴望和幻想,一心只想着能在陆北屿面前多表现一些,能再多看他几眼。
越想下去,姜颂的眼圈已经控制不住地越来越红,鼻尖一下又一下地往回吸着。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似是再也忍不下去,忽然蹲了下来,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脸色发白,同时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争先恐后地挤出来,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牙关都开始打颤。
那股子尖锐的疼意直接从她的腹间顺着神经脉络递送到大脑,疼的她都抽气了起来,没有再犹豫,她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橙澄的电话。
几乎是在接听的那一刻,听到橙子熟悉的声音,再加上四周无人,姜颂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全都翻涌了上来,朝着电话那边立刻放声大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噎个不停。
“橙子,我……好疼……真的很疼……”
她的嗓音里带着莫大的委屈和难过,死揪着这个话题,一直在不停的重复。
“为什么肚子会这么痛的啊……”她抖着嗓音,满是哭调,话语中夹杂着莫大的想不通的难过和心酸:“明明……明明之前没有这么痛的……”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全都砸到了姜颂的手背上,几乎哭到了全身发抖。
橙子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姜颂会哭的这么难过,听她这样说,还以为她的肚子是真的疼不了了,立刻着了急,问她在哪儿,她过来接她去医院。
可只有当时的姜颂知道,是她的心,她的心开始一下一下抽着生疼,几乎压迫得她整个人呼吸也呼吸不上来。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明明已经得偿所愿了啊。
为什么现在,她和陆北屿两个人反而却背靠背越走越远了呢?
在见到江橙澄急匆匆从出租车下来的那一刻,姜颂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紧紧抱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似也是哭累了,眼肿的发红,但还是哑着声音,慢慢说道:“橙子,我真的好累。”
这段感情,她经营得太累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抽泣声又重了起来。
江橙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她这句话,她还是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安慰开口:“既然累,那就别管了,放下吧,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吧。”
姜颂好像用鼻音轻轻应了声:“好。”
既然太累了,那就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