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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动


第31章 心动

  “凭什么你觉得, 全世界都有可能,就我不可能呢?”

  他又挤进了一步,盯着她, 乔岁安实在受不了,慌张撇开了他的手, 退后了一步。

  她压根不敢看他。平生第一次,她觉得丁斯时危险。那种危险的攻击性蔓延开, 萦绕着她,心跳倍速,头皮发麻,甚至整个人都是僵直的。

  “你要我说多少遍, 我希望你能用看其他异性的目光看我, 而不是一味否定我们两个之间的其他可能性。”

  他的嗓音低低的,带了点喑哑, 整个人给她的感觉陌生到吓人。

  “那你说怎么样算有可能?”

  蛋糕落了地,很轻一声“咚”,她无暇再管, 试探性地伸手,指尖带了点抖,轻轻碰到他的衣角, 求饶似的, 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无助:“丁斯时。”

  他无动于衷, 目光冷淡的,却又似是燃了焰火。

  “这样算吗?”

  丁斯时伸手, 环住她的腰往怀里猛地一拽, 掌心的炙热透过轻薄的衣料清晰地传至腰侧, 引起一阵酥麻,乔岁安捏着他衣角的手松了,不敢再吱声,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无法动弹。

  “还不算吗?”他垂眼看她,“那这样呢?”

  他突然低头凑近,乔岁安吓得闭眼。

  唇瓣在离她的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呼吸喷洒在她唇边,温热的,引起一片痒。

  心脏跳到快要烂掉,她屏住了呼吸,不敢睁眼,睫毛一直在颤,身体发软。

  丁斯时维持着这样的距离,低着眼,目光游走,在她唇上停留几秒后移开,落在她的耳根上。

  通红到几乎要滴血。

  他突然轻笑了声,很短促的一下,气息极近,扑洒在她脸上,又引起一阵酥麻。

  丁斯时像是发现了什么久未挖掘的宝藏,压迫感一松,嗓音愉悦。

  “乔岁安,你露馅了。”

  -

  说来有些不争气,那个晚上,那句话之后,乔岁安猛地推开他,扭头就要跑,刚迈开步子,差点因为腿软摔地上。

  丁斯时在她身后,一直闷着笑,笑声顺着风传进她耳朵里,像温热的流水淌进来,她几乎要受不了。

  “跑慢点。”他在身后扬声问,“礼物还买不买?”

  乔岁安不回话,也不回头,拖着腿只顾闷头往前冲。

  身后脚步声跟着,影子慢慢靠近了,靠着她的,两个影子连成一片,界限模糊不清。

  乔岁安连人带影子都顿了下,总觉得脸热,挪开视线,又加快了点步子,把他的影子甩开。

  丁斯时仗着腿长,肆无忌惮,稍微迈快了点,便跟了上来,轻易得很。他没有走在她身侧,只是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影子和她的重新黏在一起。

  -

  “他什么意思?”乔岁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她扭头,伸手从边上的床头柜上捞过来一个奥特曼玩偶,捏着它的脸,问:“你懂吗?”

  奥特曼玩偶的脸被捏得变了形,乔岁安沉默地盯它两秒,又给甩开,颓废地把脸砸进枕头里。

  “算了,你不懂。”

  寂静一会儿,她又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那它又是什么意思?”

  心跳留有余韵,他弯腰靠近时离她极近,她不敢睁眼看,整个人发麻到失去反应能力,但所有感官都在跟她昭示着距离的缩小,呼吸的起伏、腰上的手、类似青橘味的洗衣粉清香,还有几乎就在耳边的那一句——

  乔岁安,你露馅了。

  翌日,乔岁安床起得比谁都要早,早到乔妈打着哈欠推开她房门时,却发现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

  清晨,朝阳浅浅露了个脑袋,向四周的天空抹开橙黄色,又大面积地铺开,给天空调色,像是油画。微风拂过,还算是清凉舒服。

  舞室还没开门,好在乔岁安有钥匙,上楼换了舞鞋,先拉韧带,过两三遍基本功,再继续练前两天刚学的舞蹈。

  脑子乱,动作也跟着乱,压根专心不了。昨晚的事轮流在脑子里播放,直至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节奏乱了。”

  她停下,扭了头去看,舞蹈老师倚在门框上,皱眉:“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来这么早,舞蹈跳得还稀碎。起太早把这么多年舞蹈基础落被窝里了?”

  舞蹈老师凑近一看,眉头夹得更紧了:“你昨晚没睡吗是?黑眼圈都可以拿来申遗了。”

  乔岁安被骂得多少有点心虚羞愧,舞蹈老师几步上前,嘴里念着节拍,给她演示了一遍,停下,在一边抱胸看她,眉毛一挑,示意她照着练。

  她练着,舞蹈老师在边上用手拍着节奏,她跟着,思绪才慢慢收回了,专心在舞蹈动作上。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乔岁安怕碰上林中绪,提了随身携带的小包便要走,舞蹈老师在身后跟着嘀咕:“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那么奇怪?一个嘛今天就练一会儿,另一个嘛,干脆不来了。”

  乔岁安一顿,诧异:“林中绪今天不来?”

  舞蹈老师也一愣,问:“你不知道?”

  她低头,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才发现微信里有一条来自林中绪的未读消息。

  很长很长一条。

  舞室-林中绪:“想了很久,还是没敢当面告诉你,怕你觉得尴尬,也怕自己看上去狼狈。前两天,妈妈问我要不要出国,会为我准备更好的舞蹈资源,依照我在国内参加比赛的获奖成绩,也能为我安排一所更好的教育学校。大概是觉得换个环境更好点,怕我再想不开吧哈哈哈。

  我一直犹豫着不敢答应,我不甘心啊,我想和你一起实现舞蹈梦,我想一直就这么走下去,一起学舞蹈,一起艺考,一起进S大,一起毕业进同一个舞蹈团。我想……你是否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我害怕,我胆怯,我懦弱,我不敢表白,几次三番的那句‘我喜欢你’最后只变成‘再见’或者‘新年快乐’,再或者别的。可是我总不想留遗憾,所以我昨天跑回来,我终于开了口。

  只要你说是,我就会留下来。

  可惜结果不是这样的,可惜我留下来可能也只会给你徒增尴尬。哈哈,可能这也是上天指引我,打消我的心思,让我好好努力追求舞蹈吧。

  希望下次见面,我和你都已功成名就。

  PS:如果你后悔的话,下午一点前来机场见我吧!算了,我想你也不会后悔,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乔岁安,再见啊!这次是真的再见。”

  乔岁安就近吃了顿午饭,中午十二点,她重新回到了舞室。

  旋转、起身、踮脚、踢腿、侧翻……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柔软却又不失力度,身形舒展,脊背宛若一张薄纸,飘飘然的,落了地,又向上伸手,似是要抓住些什么,五指并拢,掌心不过一片空气,随后脚尖绷直了,扬着下巴瞬间起身,轻巧停住。

  十二点三刻,她停下,坐在地上,脊背靠着镜子,打开手机,静静等着。

  一点,她打开了聊天框。

  岁岁和碎碎:“林中绪,再见。”

  祝我们都会成为更好的自己,再次相见时会在舞台上,为过去奋斗的我们相视一笑。

  -

  晚上照例练到六点钟,乔岁安又去附近的商场挑了挑,给罗落选了个生日礼物,是一顶渔夫帽,白色的,上头绣着logo,简约大方,让店员精心包装好了,提着回了家。

  夏季的夜晚来得慢,直至乔岁安登上公交车,街上的路灯才一盏盏亮起,车鸣声混着发动机的声音,协作着成为伴奏。

  手机上弹出一则消息。

  娇娇丁公主:“怎么还不回来?”

  乔岁安手指顿了顿,那种灼热的感觉再一次降临,从指尖慢慢向上升腾,她深呼了一口气,望了望外面的天,犹豫了片刻,才打字:“你不用来接我。”

  发完了,她立刻合上手机,不敢再看了,扭头望向窗外。

  昨晚一宿都没睡好,此刻窗外灯光晃悠,睡意慢慢爬上眼角。

  她是一下子从梦里惊醒的。

  朦胧的梦里,那个夜晚的触觉再次化实,他倾下身时的动作不再克制,直落下来,点在她的唇瓣上,只觉一片柔软,是完全陌生的体验。她睁着眼,僵直的,连呼吸都不敢轻举妄动。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轻轻颤抖着的睫毛,下落的视线,鼻尖抵着她的脸,一切的一切都在叫嚣心脏快要爆炸。

  或许浅尝辄止还不够,他揽着她的腰,轻轻向上提了提……

  脑袋一下磕在窗户上,她瞬间清醒,捂着脑门,惊恐到头皮发麻,余光里瞥着周围坐着的人群,或低着头划拉着手机,或低声交谈,没有一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她拼命低着头,默默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又扒拉了一下刘海。

  “夏辉路,到了。”

  售票员的大嗓门响起,她背着小包提着礼物袋,两步并一步,匆匆忙忙下了车。

  待公交车扬长而去,乔岁安愣愣站在广告牌前,却不敢再踏进一步。

  她捞起手机看了眼,丁斯时回了个“哦”。

  哦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吧?是不来接了吧?

  乔岁安盯着那一个“哦”字在广告牌前踱步许久,分析了老半天,才深呼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视线往前一扫,一顿,脚又立马缩了回来。

  她踌躇地靠着广告牌,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回头,额头猛地撞上了什么,紧接着,是头顶上方熟悉的清冽嗓音:“乔岁安,你躲什么?”

  她摸了摸脸上的口罩,赶紧低下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来接我了吗?”

  她清楚地感觉到头顶上那股视线投过来,丁斯时道:“我会担心。”

  她嘀咕:“其实天也不是很黑。”

  丁斯时又“嗯”了声,却重复了遍:“我会担心。”

  顿了顿,他又问:“怎么戴口罩?你不热吗?”

  乔岁安默默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不热。”

  丁斯时弯下腰,偏了头仔仔细细打量她半晌,弯了唇:“眼尾怎么那么红啊乔岁安?”

  “……”她极速往巷子里走,头也不回,“回家吧。”

  身后是他的低笑声,轻轻的,磁性的,跟羽毛似的,飘过来挠她一下。

  乔岁安顷刻间有种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

  好遭罪。

  -

  乔岁安连着几天躲着丁斯时,练舞也从晚上结束挪到了下午回家,作业不去他家写了,问就是夏天太热了,她根本不想离开自己开着空调的房间,一秒都不接受,借口其实很拙劣,但丁斯时也不戳穿她,十分耐心。

  直至罗落的生日聚会,乔岁安以早上练舞,从舞室出发的名义拒绝了丁斯时一同前往的建议,但也就只能躲这一时。

  罗落的生日聚会定在聚郝KTV,罗爸罗妈只开了个包间,嘱咐了罗落几句就走了,把空间充分地留给了一群朋友。她的生日几乎邀请了一班所有人。

  乔岁安刻意迟到了些,待推开包间门时,人基本已经到齐。

  正播着一首S.H.E的《候鸟》,唱歌那人高音上不去,破碎了一地,别人笑骂,恼羞成怒,追着取笑自己那人打。彩色灯光移动闪烁着,包间里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她几乎一眼就扫见了丁斯时所在的位置,靠右边的位置,也不知有意无意,身侧还空了一位置。昏暗的灯光勾勒他的五官轮廓,半个人却陷在阴影里,影影倬倬的,看不分明。分明的是,他抬起了眼,漆黑的瞳孔,直直落在门口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她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下,慌张移开,佯装没看到他,寻了个离他较远较偏僻的地方落座。

  “乔乔!”罗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一蹦一跳跑过来。

  今天的寿星难得穿了条裙子,白色的,裙摆随着跑动蹁跹,头上扎了两根精致的鱼骨辫,很漂亮。

  乔岁安拎过礼品袋,递给她,笑着祝贺:“生日快乐!”

  罗落兴致勃勃拆了礼物,惊喜地“哇”了声,举起帽子给自己戴上,眨眨眼:“好看吗?”

  乔岁安点头:“好看!”

  罗落给她竖了根大拇指,大屏幕上切了歌,有人扯着嗓子喊:“《小雨天气》!谁的歌?”

  罗落立马回头,举起手,大声回道:“别切!我的我的!”便又急急忙忙蹦跳着走了。

  乔岁安安静坐着低头玩手机,总不想抬头乱晃,以免又对上某人的视线。

  她打开微博随便划了划,总也不知道看些什么。

  大屏幕上播着mv,罗落拿着话筒合着伴奏轻声唱:“夏夜蝉鸣的节奏竟然也如此熟悉,滴滴答答今晚怎么我又梦见你,就想见你,不止梦里……”①

  乔岁安实在没忍住抬头,看罗落手握着话筒站在正中央,神情恍惚地想:她以前声音有那么甜吗?

  林时蛰从最边上一路挤过来,在她身侧一屁股坐下,听见歌声抬头,眯着眼仔细辨认手握话筒那人,两秒后,“靠”了声,惊悚:“她是不是夹了?”

  乔岁安忍俊不禁,借着这机会,目光又止不住地往右侧瞟,余光里,丁斯时稳稳坐着,丝毫不见要起身的动作,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衣,领口第一颗扣子习惯性解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灯光加深了衬衣褶皱间的阴影,平添几分模糊不清的氛围感。

  他今天还是没戴眼镜,眉眼垂着,视线落下来,修长指间把玩着两颗骰子,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是正深陷在喧闹歌声之中,气质与周遭划出一道明显的分割线。

  “看什么呢?”林时蛰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落在丁斯时身上,疑惑,“你俩今天怎么隔那么远?又吵架了?”

  乔岁安立马把眼珠子转回来,落回手机上,手指乱划,声音强装镇定:“没什么。”

  林时蛰耸了下肩,反正他俩早晚会和好,她也就不在意了:“行吧。”

  她又想到什么,问:“对了,我哥出国了,这事他跟你说了吗?”

  乔岁安轻轻应了声:“嗯。”

  林时蛰眼珠子直转,八卦:“他前段时间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来着,你俩是不是……”

  “不是。”乔岁安打断她。

  “好吧。”林时蛰摸了摸鼻子,“本来想着你要能做我嫂子那还挺好的,既然你对他没意思,我就不乱点鸳鸯谱了。”

  她顿了顿,好奇,又问:“乔乔,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丁斯时那样的你不心动,我哥这条件你也无动于衷,你不会就是传说中只搞事业的大女主吧?”

  乔岁安模糊间听见“丁斯时”这三个字,剩下几句在耳旁统统都化为虚影。

  罗落还在唱:“抱歉只敢用余光窥视,一边回避对视,一边在心里留下你的位置……”①

  手指在膝上轻轻蜷起,连呼吸都放慢了,好像多喘一下就会有人发觉出她的不对劲。

  她觉得荒唐,拼命抑制住心跳在神经末梢起舞。这好像成为了她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最难跨过的坎,明明对着全世界最熟悉的人,胸膛间却跳出最陌生的感觉来。

  乔岁安低着头,小声而又模糊不清地嘟囔:“不知道。”

  唱完了生日歌,切完了生日蛋糕,有人提议要玩游戏,又嫌弃真心话大冒险太老土了,便选了猜数字,将真心话大冒险作为惩罚项目。

  身为寿星的罗落自告奋勇当主持,从0到300里挑了个数字,撺掇着众人去猜。林时蛰来了兴趣,拉着乔岁安一起,在边上坐下一同玩。

  余光里,丁斯时收了手机,施施然走过来,挑了个空位坐下,离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手指轻轻一拨,掌心的骰子滑落在了桌子上,咕噜转了几圈,停下。他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回望了过来,乔岁安头不动,眼珠子悄悄赶紧往边上偏了几度,佯装发呆。

  罗落在纸上写好了数字,用掌心盖住,手握着话筒扬声道:“好了!从左到右,开始吧!”

  最左侧那人一上来便报的150,直接把范围缩小一半。

  罗落:“151到300。”

  “225!”

  “151到224!”

  ……

  前面几个人玩得野,将范围一半一半地缩,接着看戏似的戏谑瞧后面的人猜。

  玩到林时蛰时,只剩下了180至186这么几个数字。

  林时蛰谨慎地报出一个数字:“180。”

  “181到186!”

  林时蛰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逃过一劫。

  这回轮到乔岁安紧张了,她郑重地在胸口点了几下,阿门,随后试探性的,带了些疑问的语气:“……186?”

  罗落立马道:“181到185!”

  乔岁安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还剩下三个数字,乔岁安身侧从左到右是两个女生以及一个丁斯时。

  乔岁安身侧那个女生不假思索开了口:“183!”

  “184到185!”

  气氛一下焦灼了起来,目光聚在她右手边第二个女生身上,她的回答决定了谁输谁要接受惩罚。那女生挠挠头,神色犹豫,顶着众人的催促,最后心一横眼一闭,喊道:“184!”

  罗落大声道:“185到185!”

  逃离了惩罚,那女生睁大了眼睛,猛地回了头去看,激动到几乎要拍手。

  丁斯时垂了睫毛,轻笑了声,语气清冷无奈的,带了点散漫,服了输:“185。”

  “丁斯时输了!”罗落兴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

  他脊背往沙发靠椅上一倚,道:“真心话。”

  罗落立马吆喝:“大家集思广益一下啊!问什么好!想问的举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人群中有一人犹豫着举了手,罗落见着了,把话筒递过去,乔岁安扭过头去看,是个女孩子,散着长发穿着百褶裙,不认识,应该是罗落的朋友。

  她双手握住了话筒,目光落在丁斯时身上,直视着他,笑起来时唇角绷着紧张,鼓足了勇气,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顷刻间,所有人都在起哄,目光聚焦在丁斯时身上,笑着掺着暧昧的话题总是会成为高中沉重学业之外的重点娱乐项目。

  乔岁安顺着人群的目光一同望过去,隐在人群的八卦眼神之中,她的视线显得微不足道,显得似乎轻松些。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屏住了呼吸,默默把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去,紧了神经去听。

  她希望听见什么样的答案呢?

  不知道。

  她觉得她现在真是怪得很。

  丁斯时就这么倚在沙发上,灯光昏暗模糊地勾勒他的五官,他不知何时又从桌上捡起了个骰子,在掌心翻来覆去滚动着。

  提问的女生站着,同样望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丁斯时垂着眼,没看她,语气清浅,落落大方:“有啊。”

  气氛瞬间被点燃,有人在激动地吹口哨,各种声音爆发,催促着大声问丁斯时是谁。

  他笑了声,眸子抬起来,微偏了下头,瞬间捕捉到她的目光,她愣了下,想躲却没躲开,像是被吸住了。

  丁斯时下巴一扬,唇角噙了笑:“你问乔岁安啊。”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好像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只这么轻轻一下,说痒也痒,说酸也酸,隐秘的悸动和不安交织在一起,不得其所。

  她开始止不住乱想。

  谁啊?他喜欢的人是谁啊?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啊?他平时有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吗?

  一种冲动涌上来。

  会是她吗?

  乔岁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几乎要敲自己的脑袋,但又停不住一直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专门提自己名字?

  面对众人转过来的目光,她几乎要变成一只鸵鸟,脸垂着,紧紧盯着桌子。

  林时蛰悄悄凑近了,好奇地问:“是谁啊?”

  “不知道。”乔岁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没跟我提过。”

  “哦。”林时蛰失望地扭回头,没想到居然连乔岁安也不晓得。但想了想又觉得应该,毕竟这永远是少年人最隐私的秘密,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一定与之共享。

  于是,林时蛰耸了下肩,“那就是他不想说,故意的,想把这事儿翻过去吧。”

  心跳下坠。

  乔岁安心想,是啊,少自作多情了,他可能只是不想说所以故意提她罢了,谁会喜欢上一个熟到没有半分新鲜感的、回忆起过往想起的全是黑历史的人啊?

  那一刻,她说不出自己的心情,简直复杂得像喝了一杯掺杂着柠檬汁苦瓜汁的黑暗饮料。其实她应该松口气的,可是她并没有。

  心烦意乱。

  连玩了几局,乔岁安运气好,没一次受到惩罚,后面丁斯时也没再猜中数字被人逮中真心话过。

  中途,乔岁安觉得闷,便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透了会儿气,冷水冲了把脸,水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她从口袋里抽了张纸,擦擦干,丢进了垃圾桶。

  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出了厕所门,她一边低头理着衣摆一边往包房走。

  手腕被蓦地拽住,往后把人轻轻一扯,乔岁安回了头,就见丁斯时脊背倚在墙上,垂眼看着她。

  走廊上各个包房传来隐约的歌声,参差不齐地交织在一起,嘈杂又喧闹。

  灯光明亮,他弯了点腰,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躲我?”

  被他手指握着的那圈手腕似乎在发烫,乔岁安茫然发慌,挣了挣,没挣开,左手腕脉搏连着心跳,温度顺着血管一路蔓延。

  她没看他,带点赌气:“随便抓人手腕,这也不是好朋友该做的吧?”

  丁斯时愣了下,仔细辨认了下她的神情:“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乔岁安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第一,你生气的理由都不会跟我说。第二,你的新年愿望不告诉我。第三……你有喜欢的人了也不和我说。”

  “你这个人,越长大秘密越多,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越说越委屈,“还有第四,你……你……那天晚上你……”

  说不出来了,她干脆举起手腕:“反正你不能抓我手腕。”

  他一直望着她,挑了下眉,语气慢条斯理的:“那我也跟你讲个第一。”

  她闷声问:“什么?”

  丁斯时瞧着她的眼睛,抓着她的那只手非但没松,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擦了下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像是在轻揉火花,擦过时引起一阵痒,她险些跳起来。

  “第一,这个动作确实不是好朋友该做的。”

  他抓着她的动作更紧了分,漆黑的瞳孔盯住她,像夜里的海洋,神秘而又吸引人的。

  “第二,别躲我了。”

  “听懂了吗?缩头乌龟。”

  “……”

  缩头乌龟乔顶着张通红的脸,又缩进了自己的龟壳,跑了。

  -

  随着开学,班主任公布了一个好消息,她和丁斯时作文比赛都进了前三,入围全国赛。

  比赛那几天乔岁安跟丁斯时请了假,飞去京城比赛。

  S大正巧也在京城。

  比赛的前一天,乔岁安去S大逛了圈。

  夏季的中午炎热,像个火炉似的吊在天上,把整个世界笼在一片焰火中。正巧到了午饭点,S大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撑着遮阳伞的,挽着身侧人胳膊的,悠悠骑着自行车的。

  食堂边上有人立了一块牌子,周围围了一群人,乔岁安好奇,挤进去望了眼。

  牌子最上方写着“free hug”,下面贴着很多便签,再旁边点是一张小桌子,上头放着一支笔和一排不同颜色的便签。

  人群中有不少人上去抱了抱,free hug的女生蒙着眼,拍了拍来者的肩,笑着。

  桌子前有人写着心愿,贴上旁边的牌子。

  乔岁安犹豫了很久,扭头从包里翻了半天,才捞出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了,半晌下定了决心,低着头冲出去,轻轻抱了抱那个蒙着眼的女生。

  耳边的女生声音带着笑意:“希望你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那一刻,她好像备受鼓舞,轻轻说了声:“谢谢。”

  女生拍了拍她的背:“去写心愿吧。”

  乔岁安松了手,拔开笔帽,挑了个蓝色的便利贴。

  “希望能考上S大舞蹈系!”

  她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几个字。

  “和丁斯时一起。”

  考完了试的第二天就回盐桐了。乔岁安对这次比赛心里没底,全国性比赛,参赛的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千挑万选出来的,而她上回超常发挥也不过得了个省内第三,堪堪卡上晋级的那条线。

  她深知自己的实力,比起人家还差了一段距离。

  余清安慰她:“你已经很棒了,拜托,你可是从市和省一路杀出来的哎!只不过是因为你边上有个丁斯时作参考,所以你才觉得自己不行,你再向下看看,你比多少人强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乔岁安的优点:“长得漂亮,成绩好,尤其是语文,还会跳舞。你说说,就你这文笔,以后跳舞要是闯不出名堂,写小说也是一条路。”

  乔岁安提醒:“夸我就好,别咒我。”

  余清拍了一下自己,赶紧道:“对对对,咱们乔乔跳舞那么厉害,怎么可能闯不出名堂?咱以后就是大舞蹈家,最好是你一夜爆红,我以后就靠你过活。到时候记得给我开通亲密付。”

  乔岁安点头,开始肆意畅想:“我一夜爆红,你一夜暴富,我负责买车,你负责买别墅。”

  余清提议:“我比较喜欢大平层,不想上下楼。”

  “好,那我买车,你买大平层。”

  乔岁安说着,“啧”了声,忍不住笑了:“两个高中生,连班都没上,搁这想什么呢?”

  余清也跟着笑,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笑到直不起腰,拎起抱枕砸她:“想想怎么了?想想不犯法!你要相信自己未来的实力!”

  黄昏映夕阳,红霞卷着云层滚动,晚风最是温柔,推着霞光往外散开。

  未来很长,长得任由幻想肆意浪漫生长。

  -

  随着天气渐凉,夏季把世界的手交给了初秋,于是第一阵秋风卷走了第一批枯黄,吱呀响。于是整个世界被蒙上一层金黄滤镜,像是拆了颗柠檬味的糖,糖纸飘飘落落,朦胧了镜头。

  运动会也在校长的一声“秋高气爽”中正式开始。

  男生还好,女生报名最是头疼。体育委员翻遍了名册也凑不出人头来跑八百和接力。

  实在没辙了,他开始一个个找人来问。

  问到乔岁安时,还剩了最后一个女生八百米没填上,于是他拿着名册,问:“乔岁安你参加个八百吗?”

  乔岁安吓唬他:“我八百米跑五分半。”

  体育委员不信:“你骗谁呢?”

  “真的!”她据理力争,“不信你问丁斯时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一直都是一伙的。”体育委员还是不信,作势就要把她名字往报名表上写。

  乔岁安连忙抓住他的笔杆,一咬牙,问:“裁判报名人数是不是还没满?”

  育德中学历年以来的运动会都是由学生自己组织的,裁判也是自己报名然后由老师统一培训两天,持裁判证上岗。

  当了裁判的是一律不允许报名其他体育项目的,其他班不少人拿这个办法逃八百一千。只是一班分配的裁判名额是田径,最是苦最是累,一天到晚都得站在跑道边上,盯有没有人犯规,有没有人陪跑,有没有闲杂人等干扰比赛秩序占用跑道……

  这个季节再怎么着也是秋老虎,太阳大起来也挺要人命,尤其是这一站基本上就是一天。而且每年比赛都有人陪跑,得扯着嗓子喊,得跑过去追,以免干扰了比赛秩序。

  高一运动会下来的裁判都要恨死了,吐槽:“陪跑的觉得自己重情义,我呸!这是比赛,不是平时跑步,其他选手怎么想?而且里面还在比跳远呢,差点就陪到沙坑里去了。我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也不听,无语死了!”

  乔岁安在边上默默听着,忽然忆起上回体测时丁斯时陪她跑八百,心虚得要死。

  “乔乔我没讲你啊,你那也不是比赛也没影响别人。”正吐槽那人瞥见她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接着又开始滔滔不绝骂人。

  而现在,乔岁安为了自己的名字不被写在800米报名表上,毅然决然赴死:“我报名当裁判。”

  一班的出场式中规中矩的,穿着校服简简单单跳两个动作,没什么意思,也没拿到什么名次。

  运动会正式开始后,乔岁安去找了老师拿了她的裁判证和黄旗子,找到跑道边属于她的管理局域,站着了。

  运动会一共一天半,今天早上是五十米、八百米、一千米的初赛,下午是接力跑和五十米的决赛,组别从高三到高一,每个年级又分了两组跑。

  站了半天,五十米时还好,到八百米时陪跑的人就开始变多了,乔岁安扯着嗓子阻止了几个,累个半死。

  好在今天阴天,太阳被云遮了个十成,不见光线。

  她吃过了午饭,休息时无精打采地跟罗落和林时蛰抱怨:“天呐,当裁判怎么那么辛苦?我以为很轻松的!陪跑的人真的很多,有一个险些撞上里面摄影的同学。”

  罗落摸摸她,“要不你下次还是跑步吧?”

  乔岁安一个提神醒脑,严肃地拒绝了提议:“裁判很好,没有烦恼。”

  罗落忍不住笑。

  林时蛰突然想到什么,问:“最近怎么没看到你跟丁斯时一起吃饭,反倒跟起我们了?”

  乔岁安卡了一下壳,随即低头,故作要喝水,拧了矿泉水瓶盖,顾左右而言他:“好渴啊,我待会儿要把水带过去。”

  下午天空不作美,光丝缕缕穿过薄云散开来,渐渐的,云似被光线击溃了,太阳露出来。

  艳阳高照,天气开始炎热。

  乔岁安站着出了汗,脸都发烫,开始后悔没带帽子过来,见一组接力刚跑完,正想趁着这会儿空档迅速溜去观众席上拿帽子,就见检录组带着一支队伍过来了。

  检录组的成员手里也拿了个黄旗子,点了点身后的队伍:“这是下一组比赛接力的,你跟他们讲一下注意事项。”

  乔岁安点点头,喝了口水,指了指跑道:“六班至十班从左到右排到跑道上,站在黄线后面,拿到棒子前可以助跑一段,但一定要在超过前面第二条黄线之前拿到棒子,不然就算犯规。”

  这段注意事项她今天已经讲了好几遍了,顺溜得很,几乎是一口气讲完的。

  她开始数,这是高二第二组,再下一组就是她班。

  她班参加接力的有谁来着?

  有丁斯时。

  还有谁来着?

  忘了。

  不知道丁斯时会不会在她负责的这个区域接棒。她这边是冲刺组,他跑步那么好,大概率会的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远处哨声吹响,比赛开始,她忙回了神,把注意力放在跑道上。

  刚目送走了一批接棒的,身后脚步声渐近,估计又是检录组带着下一组来了。

  乔岁安刚要转过身,视线蓦地被遮了一半,头顶被鸭舌帽盖住,那股干净干燥的青橘味传过来,接着是头顶带着笑意的那一声:“乔裁判,等我拿冠军啊。”

  心脏在那一刻狂跳。

  乔岁安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对余清说过的那一句——第一次心动从来都算不了什么,从第二次开始的持续心动,才能被称之为喜欢。

  那她又为他心动了几次呢?

  作者有话说:

  ①歌曲《小雨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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