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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散待月归》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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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雾散
别放我一个人。
就今晚。
独属宋弈洲的示弱, 他知道她会心软。
他的感知太过清晰,今晚他不该留她一个人。
孟苡桐反手想推开他。
宋弈洲却没松手。
两个人分别站在明与暗的交界,昏沉的光打在孟苡桐单薄的肩膀,她立于明处, 却前所未有地感觉逼心的凉。
直觉告诉她, 刚才的电话宋弈洲听到了。
他们都没开口, 就这么僵持在主卧的门口。
终究还是宋弈洲败下先喊她:“桐桐。”
他眉眼自发变温和:“怎么了?”
明知故问,孟苡桐心轻颤,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伸手把他拉出房间。
两个人站在门外,静谧间, 宋弈洲顺手轻关上门。
孟苡桐忐忑, 耳边犹能听到室外渐重的雨声。
“宋弈洲,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要像以前那样哄我。
这是孟苡桐现在最怕的事。
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但孟苡桐心里依然还守着那道自保的防线。
不是她不相信宋弈洲, 只是这几年, 她太过习惯竖起高墙保护自己,无论对谁, 都是如此,包括柳洛嘉和邵戚元。
所以和宋弈洲结婚,已经是到此为止孟苡桐做过最逾越的事了,心中警铃开始大作。
她很坦诚:“就算听到了那些, 也不要说更多,我的生活早就脱离了他们, 过去的......都别说。”
别探破她, 连最后那道她能守住不更难堪的界限都踏过。
孟苡桐直不起身, 下意识低头。
宋弈洲却只是伸手轻抚她面颊,问她:“还记得喝醉第二天早上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孟苡桐抬眼。
——比起随时随地担心和一个男人同住屋檐会发生什么危险,桐桐,我可以考虑再多给你点儿安全感。
——你可以随时喊停。
宋弈洲说:“靠近,喊停;拥抱,喊停;甚之余未来任何一项可能发生的亲密,你都可以随时喊停。”
他停顿,继续说:“包括你想藏起的隐私。”
“这是那天没说完的附带条件。”
宋弈洲目光深邃,自带定力,看透她却甘愿给她足够退路。
早从第一天认识她起,他就知道,她的心凉,是遭遇了年少积年累月的失望所致。
被人指名道姓说白眼狼,孟苡桐小小年纪就在承受命运赠与的太多不幸,却依旧热烈成长,炽热又耀眼,让宋弈洲也有幸见证。
他就是懂,才对她有足够耐心。
深知她的心,是要他亲手一点一点捂热的。
五年前未必如此,五年后他心甘情愿。
宋弈洲看着她的眼睛,只说:“桐桐,只要今天一晚。”
只要今天一晚。
他想陪她。
-
孟苡桐之前有好奇过,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的时候,真的还会有人甘愿驻足,留步成为另一个人情感的救赎吗?
她想,或许是没有的。
童话之所以是童话,就是因为它有现实没有的伊甸园。
但这一秒,她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室外冰寒刺骨的雨声像是利刃的破口,锋利朝她的心墙猛砸而下,倏然一声。
静寂,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心墙破裂的声音。
清脆,无意荡起心潭涟漪。
......
一整晚,浑浑噩噩到彻底深眠。
孟苡桐不知道自己睡在宋弈洲的床上,心里交战了多少回。他没睡床,睡的旁边的单人沙发。
隔天,孟苡桐再醒时,家里很安静。
她是有定要早起送韩知逾的消息的,与其送他回孟家,不如直接送他去上学。
但餐厅桌上摆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凛然有力的一句:【我送他,有事回队里。】
留的是今天的日期。
孟苡桐看着这张字条,脑海浮现昨晚的画面,不经意还是伸手轻抚了下纸面上的字迹,几秒后,把纸收进了自己包里。
-
宋弈洲那边刚进军区就接到了秦翊那边的电话,说是上次查的东西有点儿眉目了。
但查出快递真正来源的秦翊难得开口陷入了迟疑。
宋弈洲对这种事的耐心一向有限。
他从监控室出来,严肃冷淡地往新兵训练场的方向走,“直接说,哪里来的?”
电话那头,短暂沉寂。
雨过天晴后,阳光过于刺目。
电话里响起秦翊的声音:“楚黎川的公司。”
霎时,宋弈洲这边沉缓的呼吸,骤停。
-
孟苡桐没和柳洛嘉和邵戚元说她收到照片快递的事。
却因邵戚元得她应允,为了周零彻调最近公司监控发现的孟苡桐收快递那一幕。
晚上,就算大楼明灯,监控也并不算清晰。
孟苡桐当时的站位距离监控探头有一定距离,画面放到最大,孟苡桐拿出照片人已经走到了大楼外,隐隐约约,邵戚元眯眼,还是捕捉到照片一隅的血。
他定在原地,陷入沉默。
盛洛传媒这边联合烽元投资维护周零的声明一经发出,再有两家联名诉讼的流程,不止圈内,网上也引起轩然大波。
各大营销号都在对这件事背后的真伪做出评判。
底下的评论也在水涨船高。只是孟苡桐早就料到邵家那边会动手做不干净的事,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控住了摇摇欲坠要脏水反泼周零的那些评论。
邵慎柯的电话来的够到位。
下午两点,#邵氏内乱##邵氏隐瞒工厂命案##邵慎柯周梓茵#的词条几乎霸榜热搜。
接二连三像是蓄谋已久,邵氏看似软肋的“软肋”相继出现在热搜上。
孟苡桐接起邵慎柯的电话,那头很低的一声笑:“孟总,久违。”
邵慎柯这些年对外都经营的温润兄长人设,无论是逼着邵戚元屡屡低头,还是强迫那些无辜受难的手下员工屈服了事。
他都有邵家的底撑着,昔日再顽劣的形象都经钱洗改,从头塑造如今。
孟苡桐有孟这个姓不比他弱,更别说现在有了更多底气。
只是公事归公事,孟苡桐脑子够清楚。每一条看似都出自她这边,却完全没一条有她助力。
是她这边声明发出,一小时后才相继出现的词条。
那意味着什么?
邵慎柯可不止她这边一个结梁子的。
孟苡桐笑了一下,同样不辨情绪:“能接到邵总的电话,很不容易,想必邵总已经看到我们盛洛传媒这边的态度了?”
也不拐弯抹角,邵慎柯显然也是调查知道热搜不是孟苡桐搞的鬼。
他轻笑:“都说孟总最近春意得道,我该按规矩及时送上庆贺的,晚了一步,孟总现在转手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这是对我大意的态度,我似乎得认。”
话里有话,春意得道,送上庆贺,说她结婚。
转送大礼,自认大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反对她警告最好收敛点。
孟苡桐脸上的笑冷了几分:“和我邵总没必要说场面话,现在事出都有因,我们不如就事论事,热搜不归属盛洛传媒,那我们是不是只需要谈周零这边之前的舆论问题?”
孟苡桐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因为邵慎柯有背景,她同样有。甚至硬碰硬邵家未必赢,邵慎柯一般不会做这种损及自己利益的蠢事儿。
那只有周梓茵了,平添个天天嚣张琢磨怎么上位的三儿,还得帮她收拾这种烂摊子。
论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周梓茵已经和他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但邵慎柯忍她有限度,他这人从来虚假温性,最讨厌的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棋子。
现在对孟苡桐只问:“那孟总打算怎么处理?”
孟苡桐温和说:“我们敲章认印,周零的合约既然在我这儿,我当老板的不会亏待她。但规矩就是规矩,大家再不容易,赖在周零头上的舆论我们该算还得算。既然是无关邵总的海外渠道,那违法的流程算不到邵总头上,邵总不必紧张。盛洛传媒一向不做没意义的浑事儿,现在秉公办事,也必然不会涉及邵氏、邵总分毫。”
变相撇清就算邵氏工厂命案调查出自她和邵戚元这里,现在也与她无关。
孟苡桐不仅“好脾气”摆明了给邵慎柯的“退路”,更晦暗不明地给了他一击猛狠的警告,只要他肯杀鸡儆猴,今天这梁子能完。
那他杀鸡儆猴还能杀哪一边?
周梓茵。
邵慎柯早就听说孟苡桐不好惹,这些年都泾渭分明没过节,现在杠上了倒是意外开了眼。
是只够“讨人喜欢”的斗兽。
邵慎柯笑了,说:“孟总说的是,邵某看来是要配合了。”
她要周梓茵的代价,他给就是。
只要她别得寸进尺。
不然——
-
邵戚元这边知道孟苡桐和邵慎柯通过电话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这二十分钟,他以最快速度查了太多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东西。包括孟苡桐那天收到的照片,包括邵家更多利用周梓茵做的事情。
从头到尾,邵慎柯留着周梓茵都不是为了对她感兴趣。
而是纯粹他有钱,她喜欢钱,好钓。他肯给甜枣,周梓茵就能为他所用。
逼他原配交出本该属于邵戚元但被她抢走的股份;逼周梓茵在邵家大闹一场加剧邵戚元和邵家人之间的芥蒂,离间老二最后对这个家的感情。
一举两得,邵慎柯依旧稳处邵家中心。
只是,这么没脑子的周梓茵为什么这么久了,邵慎柯还留她在身边?
明明利用对象,他完全有更好选择......
这个问题,邵戚元一直到进孟苡桐办公室都不清。
却见孟苡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邵戚元眉头微皱,“孟苡桐?”
孟苡桐疑惑看他,“怎么了?”
他没兜圈:“我监控看到了。”
孟苡桐神色不变:“看到什么了?”
“你当时手里拿的什么照片?”明知这可能问出来对孟苡桐会有无形的伤害,但现在的局势,容不了他们粉饰。
邵戚元说:“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孟苡桐看他两秒,“没有。”
她太肯定的语气反倒让邵戚元更慌。
他宁愿她是真的没有。
孟苡桐猜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情况比你和周零都要安全更多,邵慎柯再能威胁,也暂时威胁不到我头上。”
她提醒他:“你该多顾周零那边。”
邵戚元眸色很暗,“那种照片寄到你手里你都不怕?”
一秒,两秒......办公室里沉默。
“我怕。”孟苡桐蓦然出声。
但她下一秒抬头,目光无以复加的冷静,“但是怕,解决不了问题。我不会因为照片上的是我的爱人而阵脚慌乱,也不会因为这张照片的出现而改变我现在任何动向。”
更甚,孟苡桐该做的,是要最先查出这张照片的真假与否。
而从照片的角度,比起真实,更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那人一定不知道孟苡桐早就学过这方面,她很清楚如果一张照片换头P会是怎样的呈现,即便那人的技术再好。
都做不到瞒天过海。
“照片是假的。”孟苡桐说。
“所以,不要惊慌。”
-
照片并不等孟苡桐说,宋弈洲就最先发现了。
被孟苡桐锁在柜子里,今天却因为韩知逾一不小心的贪玩摔下了柜子,锁出现异样。
宋弈洲整理的时候意外看到那张,本该是杜禹无人村那次受伤的照片,却成了他的脸。
宋弈洲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而后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收起。
他从看到这张照片开始,就察觉了两个漏洞。
一,照片的来源,无人村当时并不被允许拍摄;
二,照片的留存,谁敢发这张照片给孟苡桐的。
但都不及他想到,看到这张照片的孟苡桐会怎么想。
她......一定会害怕......
......
太多的思绪缠绕,宋弈洲一直到孟苡桐回家状态都很沉。
孟苡桐向来不会把太多的工作情绪带回家。
她知道今天韩知逾依旧没回家,不是孟家没人接,而是韩知逾想留。
并不到孟苡桐说什么,韩知逾就察觉到了今天就连宋弈洲的状态也不太对劲。
正经点说,应该是从孟苡桐房间里出来,宋弈洲的状态就不对。
韩知逾手里还有宋弈洲给他温好的牛奶。
温热的牛奶表面,还浮着薄薄一层漪。
韩知逾喝一口,嘴角有奶白。他轻轻舔了下嘴唇,见宋弈洲无言起身,他捧着杯子也起身,难得黏人。
宋弈洲转头就见韩知逾眨巴眨巴眼睛,认真看他。
怪有意思的。
明明是和孟苡桐没血缘关系,但宋弈洲居然在眼下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孟苡桐稚嫩的模样。
他弯腰在他面前,替他把唇角奶白擦掉,“怎么了?”
韩知逾歪头,“哥哥?”
“嗯?”宋弈洲意外这小孩儿今天不倒腾喊他“叔叔”了。
韩知逾问他:“姐姐笔记本上写的哥哥,也是你吗?”
都说童言无忌,但这一秒,童言每一个字都真挚。
宋弈洲愣了下:“什么?”
明明他当时和孟苡桐分手,这孩子都不算熟悉他,更别说这五年过去,他还能清晰记得他。
这时候,孟苡桐已经出电梯到门口了。
几个数字,利落输入密码。
玄关响起清晰的声音。
韩知逾和宋弈洲似乎都没注意。
韩知逾只状似思考,随后看着宋弈洲,大为笃定地说:“没错,姐姐的笔记本上还画了你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有。”
孟苡桐进门,正好听到韩知逾卖姐求哥说出的这句话。
宋弈洲微顿:“从小到大都有,什么意思?”
进展太快,孟苡桐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听韩知逾天真无邪说:“是姐姐画的,她暗恋的十九——”
“十九岁的哥哥”那句还没说完,孟苡桐冲过来一把捂住了韩知逾嘴。
但宋弈洲不是二十岁那年才认识的孟苡桐吗?
宋弈洲云淡风轻看向孟苡桐,目光笑问。
孟苡桐突然凌乱。
作者有话说:
女鹅:我一般不凌乱,我很冷静的。
宋队:......
小知逾:......
这感情可能是有点慢热,因为要捂一颗心,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