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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雾散
一夜不见, 邵戚元比昨晚更重戾气,而周零只会比昨天更神色更差。根本不像有过休息的模样,周零长发微乱,整个人站着都似摇摇欲坠。
她紧抿着唇, 脸色惨白, 状态很不好。
这么大的动静, 外边都投来了目光。
邵戚元的人没在办公室多待,很快出去,还带上了门。
孟苡桐不明所以, 看着始终低头的周零,皱眉问邵戚元:“你这是干什么?”
邵戚元屈指敲一下桌面, 眼底的笑讥讽, “你怎么不问问她,视频外传要闹热搜的事情是不是她早就知道有安排?”
孟苡桐目光看向周零。
周零呼吸颤抖地说:“对......对不起......孟总。”
周零眼睫都在颤抖,身上的每点儿毛孔都在战栗。
和昨天那个腼腆庆祝她新婚快乐的她完全不一样。
孟苡桐走近,低头去看她眼睛, 空洞, 麻木。
再一垂眼,意外望尽她脖颈处的淤青, 骇人,清晰,几乎逼近血管,成了她白皙肌肤里的唯一刺目。
孟苡桐瞬间情绪上来, 转头问他:“你打她了!”
不是试问,是质问, 孟苡桐还拽了把周零, 把她带到自己身后。
邵戚元看她的目光很奇怪, 像是狐疑,又像是审视。好似在观察孟苡桐情绪突然这么异样的源头,但也只是淡嗤:“这年人,孬种儿才打女人。”
他说:“人是邵慎柯的女人打的,我要不是中途回一趟邵家,都不知道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东西。”
邵慎柯,邵戚元大哥,邵慎柯的女人,除了那个窝囊大嫂,敢肆无忌惮在邵家打人的,除了最近风头盛到都快上位邵家的周零亲姐,还能有谁?
能让亲姐在外人的地盘,外人面前打骂自己还不还嘴不还手的,邵戚元很好奇周零到底还能有多懦弱。
而他这些话,无疑是在暗示孟苡桐,要出事周零知道,她要做的完全不是让他们这边这么快压下事情,而是尽可能搅起孟苡桐这边的风浪,越大越好。
但显然,周零没做到,以至于回去挨了巴掌。
孟苡桐眼神复杂地看着在她跟前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女人。
她问周零:“邵戚元刚刚说的,邵家在国外的,你的真正东家,什么意思?”
周零说不出,只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牙关咬紧都打颤。
孟苡桐看她一眼,侧身走过,直接把办公室门锁了。
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给周零坐的示意。
但周零没坐。
“周零,自愿和我签十五年合约的人是你,我如你意,签了这份合约。”孟苡桐看着她的眼睛,问,“现在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这份合约,我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了?”
如果不是这份可以被他们理解为“卖身契”的合约,孟苡桐想不到更多会被针对的理由。
周零很愧疚,嘴上念不停的:“孟总,对不起。”
孟苡桐不是个爱听道歉的人,她问她:“就因为知道你能赚钱,未来捧你的人也有,所以他们恨我这边抢了得利的先机,把你直接敲死在我这边。这样你以后赚的所有钱都划不进他们名下半分,只能给你用来还债,这样他们同样丧失了够大的一棵摇钱树,所以直接动手来整我了是吗?”
孟苡桐脑子很清楚,纵然邵戚元会把对邵家的怒意迁在周零身上,她不会。
她对邵家的印象只留存于孟家、邵家本身就有利益的竞争关系,现在又关乎周零的利益涉及亲属问题。
邵戚元气的是这事情周零明知却不告知,搞的无辜殃及孟苡桐。
她和宋弈洲的联姻本来就准备对外不告知,现在就因为周零那边,差点儿就要牵连,邵戚元更上火周零的懦弱,也根本没打算查清周零是不是真的跟那帮邵家人勾结,就打算把这个帽子扣死在她头上。
但孟苡桐比他更多清醒,她只问:“周零,续签合约上的时间日子还没到,就意味着那份合约还没生效,我就问你一句,你想走还是想留。”
“留!”周零磕绊也要说。
人就算已经行到下坡,又怎能再淌火把自己往地狱里送。
邵戚元也慢慢冷静,盯着周零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拘谨迫切,不说话。
“那好,”孟苡桐一通电话通知秘书组的盛迎,让她过来,而后说,“现在手上有证据证明针对我们这边的人是邵慎柯他们吗?”
周零迟疑先是看了眼邵戚元,邵戚元勾唇:“看我干什么?我巴不得邵家玩完。”
周零随后赶紧点头。
孟苡桐也看了邵戚元一眼,邵戚元只平静看她。
盛迎敲门,周零开锁开门,隐秘对话结束。
孟苡桐和盛迎说:“周零会配合接下来法务那边所有有关昨天风波的证据搜集,以邵慎柯为首的侵权事端,盛洛传媒会维护旗下艺人,诉讼到底。”
“对外,记得把所有相应的声明都发出去。”
“是。”
盛迎这边刚应,邵戚元那边又笑说:“还有不久之前那个有我名字的热搜呢,我还以为当时也就韩琮这个人不安分,但没想到还是和邵慎柯那混蛋有关联。”
“盛秘书,”邵戚元微挑眉梢,“不如这次加上我这边公司一起,你说怎么样?”
盛迎神色微滞,“邵总的意思是——”
“联名控诉。”邵戚元说。
-
就算是一家人,也还是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邵戚元显然从一开始都做好了准备,但孟苡桐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
对面的周零没在办公室多留,被盛迎带走。
看着她虚弱还在硬撑着往外走的身影,孟苡桐重新关上门,看向沙发上垂眸有一下没一下开关打火机的邵戚元。
她问:“这么做,真的想好了吗?”
打火机的火光烧过邵戚元瞳孔,他抬眼,眼尾一点儿猩红,他轻笑:“你指什么?”
孟苡桐当然不会明说。
但邵戚元还是说:“如果问的是针对邵家的事,那根本想都不用想,我十五岁那年许的愿就是邵家破产,那些人这辈子都没好下场,可惜这世界上就没神能听我愿望,所谓的愿望成真也不过是骗孩子的把戏。这些年邵氏东风顺起,压榨底层员工,顶上那几个王八蛋咬着人血馒头越过越好,我想过无数回一了百了,大不了死了去找我妈。”
“但不看到他们报应的下场,我这口气咽不下。”邵戚元的话说的决绝,“所以你不用担心除了报复邵家之外,我还可能对周零有更多想法。”
他把她的话堵死在原地,因为他了解她,他知道孟苡桐下一句会问他什么。
孟苡桐却笑了:“那如果我要说的不是周零呢?”
“什么?”邵戚元意外地愣了下。
孟苡桐望尽他瞳孔的浓黯,说:“两年前,你在国外的时候和我说过的话,忘了?”
邵戚元停顿,没有开口。
孟苡桐告诉他:“当时你说,像你这样只认视情、钱为对等交易的女人的人,为情不专是在作恶。恶让你这辈子都很有可能遇不到那个真正会爱你的那个人。”
这些话被孟苡桐说出了附加浓深的意味,邵戚元的心脏不知怎的,微微有些抽疼。
孟苡桐问他:“可为什么只要碰到周零的事情,你从来不视情、钱为对等交易的存在,而是纯粹为了要维护她而去伸手保护?”
“我什么时候——”这话到一半,邵戚元自己都说不完下一句了。
是啊。
昨晚在会所玩的风生水起,甚至想要就能有美女作陪的他,拒绝了所有人,酒都还没喝,坐下都不到十分钟就跟发疯一样拿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一路预料不妙地往邵家赶。
明明他知道周零出现在邵家远比他出现在邵家和谐的多,他昨晚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去撞破邵家那所谓的“和谐”。为什么在那个女人一巴掌就要送到周零脸上的时候,他会怒气上头地反手就把她的巴掌挥送到她自己脸上。
一整晚,针尖对麦芒,闹的不可开交。
现在还要势单力薄地去通各种关系去走诉讼。
是明知仅凭这次的事端根本打不过邵家,他还为此准备了太多这些年查到的邵氏出事隐瞒的各种资料。
就为了一报痛还一报。
他们动手伤周零,他就加倍还回去,即便这在之前他自己被伤时从未有过。
“你以为自己忍气吞深早就成了习惯,也无所谓他们会怎么对你,但一触及周零,你就忍不了,真的只是因为你们认识了很久,你路见不平吗?”孟苡桐说,“这次的回击,我会全力帮你,如果邵家还要打击,我这边也不会就此罢手。”
“但邵戚元,在感情上,我和你并没什么不一样,认一个就长久,对你来说,也未必就是奢侈。”曾经的话,现在孟苡桐如数奉还。
“我想你也是时候需要好好想想你和周零的关系了。”
......
朋友的概念大概是在彼此困难时互拉彼此一把。
无论事业,还是感情,朋友都可以成为最好的战友。
孟苡桐原先还有关于照片的事情要找人查的,但看在邵戚元这么不对劲的状态,她还是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周零那边,她也安排了人带她去处理身上的伤。
下午孟苡桐把昨天柳洛嘉要的给她之后,自己私下去调了一趟监控。
有关昨晚那个快递的,联系的快递员只说是普通快递。
所以,谁会这么光明正大给她寄这种普通快递?
孟苡桐想不到,但她还是通了关系找人去查了。
而另一边,从昨晚孟苡桐回房间之后就开始察觉到她隐约情绪还是不对的宋弈洲,今天回队里好久找不到秦翊。
他刚带队训练完要去找秦翊这人问话,但人刚要走就听路曜匆匆赶来说传达室有一份他的包裹,秦副队替他去拿了之后,一直不见人影。
宋弈洲最后是在监控室找到的秦翊。
一走去,就见往常最爱插科打诨的秦翊少有地单手撑着腰,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在调昨天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的所有监控。
“这里,往回再走点儿。”他一句一句指挥,控制员照做。
宋弈洲几步往里走,“怎么了?”
他一眼就见秦翊紧紧捏在右手的那个关了盒子的包裹,“是来什么东西了?”
秦翊扭头见是宋弈洲,神色有松,但思及手上的包裹,面色难看地把他拉到一边双面玻璃的内室,把包裹放到他手里,“你自己看。”
宋弈洲拆开,里面不仅有他自己受伤的照片,还有当时同他一起的杜禹,和比他们小一届的同队队员。
“现在就在查照片哪儿来的。”秦翊话里有紧张。
那次是他们在临近边防的高地执行任务,途中路过一个无人村。
说是无人村,因为从他们部队临近开始,就没见这个村里有人烟出现。
他们要执行的任务位置就在附近,会存在一定危险,所以指导员那边都提前调查确认过,这里就是被遗弃的无人村,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没人想到,执行任务中途,天有不测风云,雨势说来就来。
半路驻停,有因为暴雨意外受伤急需处理的,宋弈洲照顾着他们,还要护自己胳膊上被刮出来的伤口。
本以为今晚过去明天情况就会好,但没想就在今晚,空敞的无人村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深夜两点,是和宋弈洲同队的一个队员晚上就近去厕所第一个听到的。
深夜,荒野,婴儿啼哭声,差点儿没把这个二十五当头的男人吓个半死。
一路赶回去,宋弈洲一向觉浅,也被这声音吵醒。
队员惶然:“这声音不是我幻听吧,得出去再看看去。”
身边起来的杜禹也说:“我来汇报!得出去看!”
宋弈洲一向胆子大,穿好衣服就套了件防雨的,人联系完队那边就往无人村的方向过去。
撑死两地三百米距离。
部队这边陆陆续续人都起来。
宋弈洲一进去,没灯,风冷,但孩子的哭声太清晰了。
根本来不及想恐怖的,他抄起手电最强光直接往里打。
可能是他的光太亮,孩子被吓到,哭得更厉害。
一直到矮破房的最里面,宋弈洲真看到了一个被紧紧裹着的孩子。
光看身旁空无一物的,根本分辨不了这个孩子是被遗弃在这儿的还是有家可归的。
队友吓懵了:“怎么回事啊这是!这百里范围已经设了警戒,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怎么还会凭空出现个孩子!”
明天还要执行任务,今晚还意外发现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孩子,论谁都害怕。
宋弈洲却依旧冷静,他让杜禹这边把孩子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就开始命人搜这块无人村,孩子来肯定是有人送的,警戒范围,只有一个可能,那人就躲在这里。
最后搜的全都戒备,真就在其中一个地窖里搜出一个妇人。
妇人年纪很大了,浑身皮肤都皱褶,被发现时吓的浑身都在抖,宋弈洲这边刚要问话,外边突然传来:“队长——!背地山坡又有发现——!”
宋弈洲把人交到队友手里,人披上衣服,往背地山坡的方向赶。
眼见着下面有人被抓,宋弈洲这边要绕过山丘往下时,前面的杜禹突然脚下一滑,不知道踩到什么,布在泥地里不知道哪儿来的网突然收起。
“小心!”宋弈洲这声刚喊出来,他也被这丛网意外牵连,滑坡往下摔了下去。
好在他只是胸口边缘蹭到了尖锐,留了点血,反倒是杜禹那边情况更严重,整个人吊起到摔下,几乎是后背遭受极重撞击。
雨势不减,已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身上沾染的泥土腥味,杜禹栽在坡下平底,痛苦地呼吸着。
这一幕,是浑身带血倒在血泊中的杜禹。
队员很快赶上去看情况,宋弈洲也赶下去,网是底下那两个人早就放好的,他们自己想靠这个逃,但还是被宋弈洲这边抓了回去。
军医连夜帮杜禹处理,而宋弈洲这边扣下这两个人,联系到老妇人那边,才意外发现原来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部队的停留会这么久。
他们早在这里设下了违法的婴儿拐卖交易。
老妇人需要这个孩子,而这两个人就是专门做拐卖生意的。
给孩子的时候说这孩子乖,不会哭。
哪里知道交易的第一晚就下这个孩子最怕的雷雨,孩子哭个不停,老妇人压不下去,眼见着部队的人来了,吓得往地窖躲,最后还是被发现。
宋弈洲忍着胸口刺破的疼,只问:“这么多天,你们都躲在地窖?”
早在他们来之前,人贩子和老妇人就出现了,孩子也是早就运来的,只是因为前几天都虚弱生着病,没力气哭。
老妇人实话实说,没想到收的是个病秧子,今晚想送回去的,没想孩子会哭起来。
“胡闹!”宋弈洲怒不可遏,“你们在做违法的事情!”
宋弈洲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大概是这样,老妇人和那两个人才吓得连连跪地求饶,求他放过,但宋弈洲还是把他们的事情依法处理了。
才得知,这已经不是这块地域出现的第一桩拐卖婴儿。
孩子之后随部队第一批回了闵江市。
送进当地最大的福利院。
就是孟苡桐当年遇到韩知逾的那个福利院。
......
“老杜当时受伤的照片不可能有人拍,更不可能外泄,”秦翊现在看着照片上被模糊化的杜禹的脸,那刺目的一地猩红,他和宋弈洲说,“我这边会尽快查清楚。”
宋弈洲沉默了好一会儿,问的只是:“当年那个被端了的拐卖团体,是不是真的全被端了?”
秦翊一愣,“这怎么会出错?”
但宋弈洲慢慢变得难看,“老杜出事,表面的确是在演习里受了伤,但我之前意外在他身上发现更多不知道哪里来的旧伤,他的新伤旧伤复发,才会导致他人的状态不对。”
只有状态不对,才会出现演习里那样根本先前不会预料的事故。
秦翊仿佛也听出了什么,沉默。
宋弈洲盯着照片,说:“查,除了查照片的来源,继续查照片有没有其他泄露。”
“明白。”秦翊说。
-
和搜查一起下达的,是提早时间的演练任务。
时间就定在一周后,宋弈洲这边所有人都要当天动身。
最后一周时间,新人温存。
所以宋弈洲今晚还是尽可能早地回了家。
只是回家的时候,家里悄然寂静。
孟苡桐给他发消息说了今天工作结束的早,会早回来,而现在绕进走廊,宋弈洲看着孟苡桐那间紧闭的房间门,想着她可能已经睡了,就没打算去打扰。
回房间洗澡换完衣服,宋弈洲准备出去把新买到货的家居用品清点一下。
但他在客厅没待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门开的声音。
逆着光,宋弈洲转身,就见孟苡桐迷蒙地揉着眼睛,光着脚从房间里走出来。
家里是开了地暖的,但大理石地,开得太暖孟苡桐还是有点儿不适应。
她今晚身上没有酒味和香水味。
只有洗完澡后,残留的淡淡身体乳花香。
宋弈洲眼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怎么出来了?”
他下意识问她:“是不是想喝水?”
但孟苡桐还像是懵着,没睡醒,她嘴里很轻地说着什么,宋弈洲只听清了那一声:“宋弈洲?”
宋弈洲应了一声,他刚想说“要什么我帮你拿”,下一秒,孟苡桐突然就往他怀里钻,她身上柔软的花香味几乎要将他淹没。
宋弈洲愣了下,在外边维持了整整一天的低沉戾气就像被她这么一来,消散不见。
他轻搂住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的:“怎么了?”
孟苡桐呢喃:“你能不能靠近我一点?”
宋弈洲听话地低头。
孟苡桐一个冰凉的吻,轻轻落在他唇角。
冰凉到,只是那个承诺的晚安吻。
她微不可闻的细语:“晚安,老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因为我熬夜太多天了不舒服,请假没上班所以提前更了。明天的话,我们还是控制在十二点左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