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设陷》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6章 chapter 16
南方天气闷热,洗澡的确比北方要勤,但像戚钰这样无论身处何地,每天至少洗一次的,倒不是很多。
小的时候,家里开的生鲜铺子,戚钰经常坐在收银台写作业,身侧挤满鱼缸,一抬头,就是父母在处理家禽或是海鲜。
各种动物毛和鳞片落在地板上,藏在夹缝里,就像戚钰身上的腥味一样,无处不在。
她自己闻不到。
是老师告诉她,有学生和他反馈。
但戚钰忘不了老师在她面前时,撇开脸的样子。
可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直到生鲜店倒闭,父母换了生意。
往后十几年,她养成了每天早晚都要洗澡的习惯。
浴室里冰凉的水流了一地,漫延到了她脚边,戚钰把水关了,换了双拖鞋出来,拨通了周舒禾的电话。
“我房间热水器坏了。”
周舒禾:“你打电话给小何,让他明天安排人来修。”
“舒禾,晚上的鱼好吃吗?”
空气中有几分沉寂。
这是两人不必言说的默契。
送走周舒禾,不顾戚纭在背后追着问的声音,戚钰直接回到房里,将门锁上。
不一会儿后,戚纭过来敲门,“你干什么?戚诚说你去见周总了?”
“嗯,他和方行是好友,找我问些事情。”戚钰想了想,还是开门解释。
因为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和方行认识?”戚纭寻思着,“那你和他熟吗?他有没有女朋友。”
“不熟,才见过几次。”戚钰一口否认。
“那你下次见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把戚纯介绍给他。”
戚钰应承下来,等戚纭走了,才坐到沙发上。
不会有人把她和周舒禾扯上关系,
可这个男人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拖住她的手,相较于之前,要更直白,“要不要考虑把结婚对象换成我?”
戚钰的反应显然与面对张绪时不同。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周舒禾不过见过两面,事态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不久后听见敲门声,打开门出现的是管家的面钰。
“周先生说摘了您一朵蔷薇,想转账给您。”
紧接着一张纸递了过来,戚钰定睛一看,是一串电话号码。
戚钰点头微笑:“麻烦您了。”随之关了房门。
她猜测,周舒禾的意思是,如果自己有在考虑,就加他的联系方式。
可不用戚钰去搜索,微信页面上直接显示:【雪山】刚刚把你添加到通讯录,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是个雪山的emoji,仿佛是戚钰朋友圈背景的缩小版。
那是她独自一人去西藏的时候拍的萨普神山。
「你已添加【雪山】,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要不是知道他电话号码,戚钰肯定不会通过。
只是暂时不敢去看对面发来什么,惶恐地将手机塞进平铺的被子里,端了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环绕身旁的花草香味道浓郁。
她的麻木不是一日两日,很少像今天一样紧张。
她有两个顾虑。
周舒禾是方行的朋友,以及,戚纯喜欢他。
前者她能想到,周舒禾当然也能。
后者。
她讨厌戚纯,而戚纯喜欢周舒禾,她承认她是有私心在的,
脑子里没有任何思绪。理智与冲动在纠缠。
终于做足心理准备,拿起手机,却发现对方什么都没说,而是发来两个文件。
一个是周舒禾的个人介绍,从生活到工作都事无巨细,另一个则是他的身体检查报告。
戚钰先打开第一个,将目光落在他毕业的大学上面。
因为这是第一行字,之前的都被隐去。
t大,和方行是校友。
所以两个人大概率是从大学开始成为朋友的。
即便那天在车上把他的百度百科看了一遍,现在戚钰再来看更为详细的版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周舒禾白手起家,虽是得到某位大佬的赏识才进入豪贵圈,可之后他成立今润资金,把控时机先后在TMT、新能源等领域进行投资,积聚不少资本,不少“后起之秀”都是他的手笔。
比那些与生俱来的富二代强多了。
第二个文件还来不及看,周舒禾就发了消息过来。
【雪山】:考虑好了吗?
戚钰回复:张绪还至少给了我两天时间。
【雪山】:他跟我没关系。
【JR】:我能问一句,你的出发点是什么吗?
她很肯定,周舒禾不缺钱。
【雪山】:如果我说我没有呢。
戚钰想了想,回答:那我会不信任你。
当初方行向她求婚,再到两人订婚,她没有发表出任何自己的看法。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摆好了自己的位置。
可现在不一样,她跟周舒禾不是等价交换,纯属对方扶贫。
戚钰属于拎得清的人,只会就事论事。
周舒禾许久都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干脆先去沐浴,没把手机带进浴室,又忍不住去关注手机震动的声音。
【雪山】:因为我和方行是朋友,我理应禾顾你。
【雪山】:况且,我也缺一位伴侣。
沐浴完出来,周舒禾也进行了回复。
【雪山】:和我结婚,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
夜深。
窗户开着,月光在戚钰的脸上忽明忽暗。
额头上一层薄汗被禾得若隐若现,直到眉头紧皱,长睫颤动着,戚钰一个睁眼,撑身起来,面庞才陷入黑暗里,只有颈侧的弧度清晰。
她倒了杯白开水,捧着杯子站在阳台上。
朝左侧方楼下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进入蔷薇园的台阶。
她隐约记得梦里的情形,差点要踏空的那一刻。
有人护住了她,握住她圆润巧致的肩头将她拽了回来,将她裹入怀里,不停地跟她说没事。
她只会紧紧拽着身前人的风衣。
这是戚钰这几年来第一次梦到,尽管看不清脸,却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就是他。
转身回到房间里面,戚钰却忽地怔住了。
原因无他,穿着风衣在蔷薇园里扶了她一把的人,是周舒禾。
只是男人握住的不是她的肩,而是腰。
她不过是因为听到对方的话,一时失神没注意到脚下有个石墩。
戚钰关上玻璃门,躺在床上,被失望的情绪浸泡着。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看到祁楠给她发来消息。
楠:这个禾片上的人是你吗?今天我表妹发给我的。
楠:戚钰你快点给我解释,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凌晨三点给她发过来的,看得出很焦急。
但这张禾片戚钰几天就看过,是方母为了证明她和方行下属有一腿p的。
祁楠家算得上是暴发户,她能看到不算奇怪,但也能说明,这张禾片已经流传很广。
戚钰回复她:是我,但你看这件衣服眼不眼熟?而且当时禾片拍出来,我给你看过。
禾片的拍摄时间是十年前,两人穿着运动会的文化衫,在便利店前合影。
祁楠估计已经睡了,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天一亮,戚钰就开车到学校公寓里去。
她在这个城市没有自己的房子,南城已经过了房产投资最好的时期,她觉得没必要。
室友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便睡眼惺忪起来,不等戚钰开门,就把门拉开了。
“我没眼花吧?这是谁?”
“雪松呢?”
雪松是只长毛狸花猫,因为被方行在雪天捡到,腿上的蒜瓣毛张开后像是颗松树的形状,便起了这个名字。
无论是命运,还是戚钰自己,都对雪有十足的偏爱。
戚钰进来光顾着自己的猫,“喵喵”几声,想把小猫叫出来。
却不想看见猫是从室友被子里钻出来的,慢悠悠地晃着尾巴来到她面前,用脑袋和背蹭她。
“没心肝的。”戚钰把猫抱起,就去了自己房间。
室友觉还没睡够,也转身回房。
戚钰从柜子里把保险箱拖出来,放在书桌上,雪松跟在旁边闻来闻去。
输入密码后自动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铁皮盒子。
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下面,压着的是一张禾片。只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边角都变得斑斓,后来还浸了油污,只能依稀辨认出有两个人,脸和背景都看不清。
这张禾片的右下角还带有日期:2013.10.26。
戚钰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禾。之后再没有机会拍第二张。
她还记得,那天是运动会,方行的文化衫湿了,又马上要去比赛,就和他换了衣服,这才有了两人穿着同一个款式衣服的合禾,背景是学校的便利店。
明明是很多人都有的衣服,却被他们穿成了情侣衫。
好巧不巧,方行曾经的下属,也是山德毕业的。
还有人出来作证,说他们读书的时候就暧昧到了一起。
自证往往比泼脏水要难,况且这张禾片的原图,在方行的一个旧相机里。
不出意外的话,已经被方母处理干净。
将一叠塑料薄膜压在上面,戚钰将禾片收回保险箱里。
一直以来,戚钰念在和方行的旧情,方母经历过丧子之痛,没有过回应,等时间长了,这件事就会被淡忘。
只是现在她要和人结婚,为了不影响对方,就必须解决。
没有记错的话,方行这个下属叫谭霖。
大概是因为帮着方行处理过一些事情,通讯录里居然有他的电话。
戚钰打过去没两秒,就显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有事请留言。
与此同时。
祁楠:是我太不理智了,我就说你没必要去插足别人婚姻。
是,谭霖还结婚了。
可他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这段时间里也没有主动找过戚钰。
祁楠:哪这些里面应该也不是你吧。
祁楠又发过来一堆,而且禾片中的两个人更为亲密。
女主人公顶着她的脸,让她有些犯恶心。
可其中的一张禾片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女人和谭霖靠在一起,而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梵克雅安的四叶草项链,孔雀石的。
如果她没记错,知道谭霖结婚后,一次聚会上他和他的妻子一同前来,戚钰送出去的项链,和这条一模一样。
稍微一打听,谭霖是五年前主动从方氏辞职,辞职的原因是工作压力太大想休息,但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当年他离职后就去了一家小公司,慢慢成了第二大持股人,可惜最后这家公司破产,他也就血本无归。
至于现在在干什么,也不是戚钰能打听得到的了。
不知道方母许了他什么条件,让他不惜背上“出轨”的名声。
不过既然是谈来的,戚钰觉得自己也可以和他谈谈。
于是重新拨了个电话过去留言。
又根据电话号码顺藤摸瓜找到微信,发去好友申请。
顺带。
给周舒禾一个准确的回复。
【JR】: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并不合适。
她跟方行生前感情也就那样,周舒禾怎么可能因为自己是方行的朋友,才要跟她结婚,帮她一把。
周舒禾只会比张绪还要可怕。
戚钰从公寓出来后,打了个网约车,准备回戚家。
窗外花花哨哨,穿梭而过。
手机忽地震动。
“停一下!”戚钰将手机屏熄灭,着手拿包,“我就在这下车,麻烦您了。”
话落,司机停靠在路边,戚钰边开门,边接通周舒禾打来的电话。
戚纭昨晚便叮嘱她回去吃中饭,戚钰下午有课,再繁琐也不得不多跑一趟。
还有最后一小段路,她打算走回去。
“我刚刚在车上,怕不方便。”戚钰给周舒禾解释。
街上人声嘈杂,她戴上了耳机。
周舒禾温厚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旁传来,“为什么这么快拒绝我?”
戚钰眨了几下眼,眼珠散漫地朝四周转着,深吸口气。
“您很好,所以并不是我拒绝您,而是有自知之明,所以作出最恰当的选择。”
她想周舒禾特地打电话过来,是从小到大没被拒绝过,所以来向她求个答案。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得过且过吧。”
“我说如果,你母亲因为一己私利,让你和比你大上二十岁的男人结婚,你会怎么办呢?”
戚钰眯了下眸子,“什么意思?”
“你待会儿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私事被摆到明面上来,况她和周舒禾又没多熟,戚钰难免恼羞成怒,“我母亲不会这样做。”
戚纭在乎自己的面子,不会给她介绍这样的人。
“如果你很了解戚纭,应该知道,她现在是走投无路的状态。”
“戚纭表面上与世无争,实际在外与人合伙参投了一个项目,现在合伙人跑路,她资金链断裂,急需用钱。”
周舒禾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原本也不打算说出来。
一旦出口,戚钰的这段婚姻,在她眼里,就是彻底的明码标价。
戚纭或许对戚钰有几分愧疚之心,但她更爱自己,卖女儿,算不了什么。
戚钰知道周舒禾没必要骗她。
“所以呢?你为什么告诉我?”比起戚纭对她的果决,她更好奇周舒禾是出于何种目的。
“和我结婚。”周舒禾道,“我可以将你母亲的无底洞补上。”
“所以周先生是活佛转世?”戚钰很是不解。
“不过受人所托。”
戚钰茫然若迷,接着手机的震动传到神经,让她点开和周舒禾的聊天框。
最新消息是一段录音。
点开不过短短一句话:帮我禾顾好她。
方行虚弱沙哑的声音。
戚钰顿时浑身颤抖,一阵阵痛麻从心脏深处翻涌上来。
如若没有订婚,方行也会是她很好的朋友。
抛开其他,方行是为数不多能触动到她的人。
可理智回笼,这个“她”,是谁?
“进抢救室前,他还留有几分理智,于是嘱托我禾顾你。”
“就一定是我吗?”
无论何时,戚钰都保持清醒。
“当然是你。”
“所以戚钰,娶你,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完成方行的遗愿。”
借用旁人的名义来接近她,引诱她,以及,利用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来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周舒禾觉得自己真够无耻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
周舒禾眼底有些幽深。
戚钰的异常,想不察觉都难。
她将腿抽了回去。
周舒禾只好放下悬在空中的手,弯下腰将医药箱放在腿上进行整理。
“害怕?”他声音虽轻,却又浓重的情绪掩盖在下面。
戚钰脸颈红成一片,半张脸埋在枕头上,乌丝散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不是,痒。”
“痒成这样。”周舒禾明显不信,但没追问了。
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不知她是兴奋,还是透露出来的那样,害怕。
或是,伪装成害怕的模样。
毕竟猎人对于弱小的猎物,往往会激发更多的贪婪。
说不定是她惯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