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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刘老师早期作品思想激进锐利,大都为针砭时事,时代、社会、人性无一不被带上消极的批判意味,故而黎音认为其本人大约也会有些愤世嫉俗。
实际上刘老师很和蔼,也很好说话。
之前一切关于文人酸臭的设想都不存在,黎音前些时候是做了点浅显的准备工作——阅读并记忆了颜然收集来的作品资料以及一些锐评——与之聊起作品头头是道,勉勉强强也算宾主尽欢。
在客厅沙发喝了三盏茶之后,窗户外头也已暮色余晖,黎音轻轻舒了一口气,“刘老,就如您刚才所言,无论是严肃文学或者网络文学,在各种新媒体工具冲击下其实已经进入行业寒冬的。”
她弯唇轻笑,“您应该晓得的,之前文化馆那边和您提过的那个读书会,现在正是我司承办。这次过来,也是代表言馆长再次邀请您与我们、以及当代青年沉淀思想,丰富涵养的。”
又是一番不算浮夸的称赞,黎音看见刘老师只笑而不语,实则心里是在打鼓的。
再说到薛越这边,自进门来打了两句招呼就一直都没说话,那两人聊得尽兴,也没人注意他的。
这会儿手机忽然响起来,黎音才分神看去一眼,多不懂事的,这边有求于人呢,他竟不知道开静音。
而且人眼睛都眯着,显然就快要睡着了。听到铃声吓一跳,惊疑摸出手机,说了句不好意思。
屏幕上亮着“顾向淮”三个字。
“……”黎音抿抿唇。
“我得接个电话呢。”薛越起身,“可能是俱乐部有事儿。”
刘老师点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小花园,你随意,只是别接电话无聊了拔掉我种的小花苗啊。”
“那不会。”薛越失笑,轻扶黎音的肩膀,点头对刘老师说道,“我先失陪一下。”
其实顾向淮那边也没多大事。周末管理没在,而那边送来一批新的损耗材料。
“先放仓库就行了。”薛越好脾气地说道,“费用咱们周一会计部上班和他们结算。”他想了想,又问道,“今天的训练怎么样,GR86开得顺不顺手?”
电话那边的少年滔滔不绝,声音清脆,“哥,您怎么今天不过来看试车活动?这车234马力升级到253,还有定制油冷底座、避震器和四活塞刹车,发动机一轰起来特别好听。”
“李泛他们都有试过了吗?”薛越问。
顾向淮说了句“没呢”,听筒拉远,似乎和旁边的人笑了两句,又补充,“李泛他们说车太漂亮了不敢开呢,怕损耗了赔不起。”
自然就是开玩笑的话,俱乐部还没有说不让选手试车的规矩,况且秦皇岛的官测赛也将近,他们应当早些熟悉车型。
薛越笑了声,“别扯,你让他们都试一下。”
“那可是你说的啊?”李泛也在那边笑。
“我说的。”薛越不甚在意,看一眼玻璃门另外一边正在聊天的两人,后知后觉里面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电话那头喊了他几声都没听见,懵懵懂懂地啊了声,薛越回神,“怎么了?”
顾向淮的声音听不出异常,“哥,我说您在忙什么呢,新车过来了还没空呀?”
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站起来去看长条柜上的相框了,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薛越往旁边移了一步以便看得更清晰,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电话那边的人,“哦,我和我老婆在蓉城有点事儿呢。”
“……”电话那边突兀地沉默下来,或许是因为那个称呼,又或者是确定了他们现在正在一起——薛越和她的微博定位同时移动到川省,顾向淮实在没办法忍受这种煎熬,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仍然保留一点奢望。
从前她工作总是很忙的,约会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甚至周末也有时候加班,不能回嘉州路或者蓝海湾。
可是她和薛越几乎每个周末都一起度过。
薛越的朋友圈从来就没有间断过,马场、靶场、夜店、餐厅,他们一同出入各种宴会,挑选订婚地点…虽然徐聆音并不在照片中出席,但放大图片之后,总有那些细枝末节刺到他心里溃烂的伤口里去——握在薛越手里的双色额带、暂搁在一旁的腕表、副驾驶的包包、餐盘旁边细嫩白皙的手腕,每一项都有她在的痕迹。
他从来都不必掩饰她的存在,会在有人促狭问话“这手表谁的啊,不会是上周来俱乐部学车的那个美女吧”的时候义正辞严地回复,“滚粗,我老婆的,定制款。”
的确的,内测刻着字母Y,顾向淮也曾经摘下这只手表,细心为她保管。
对于薛越种种行径,徐聆音也不管他,或者她还会给他点赞,因为已经没有好友了,顾向淮看不到。
“哦…是和黎小姐在忙啊。”
他从来不像其他队友和成员一样咋咋呼呼地称呼徐聆音为嫂子,礼貌的一句“黎小姐”深得薛越的赞赏。
的确如此,薛越能接受自己对徐聆音的亲密称呼,可是结婚之后她依然会是她自己,他不喜欢别人称呼她嫂子、夫人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她就要攀附他才能存在一样。
和那些人说了几次都不理,可瞧瞧人家顾向淮多懂事,薛越笑了声,“嗯,你们先练着,其他事等我回雾城再说吧。现在辛苦一点,之后五月中我们放一个礼拜的假好好休息。”
“放假?”
自然是为他和徐聆音的订婚仪式做准备,邮轮环游雁溪海岛一圈,最终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送她订婚礼物。
具体详情薛越并不透露,敷衍了一声,很快电话挂断。
屋子里的徐聆音脸色都不是很好,他得去看看。
薛越离开去接电话之后,刘老师总算是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小黎总了。
他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刚才你说从小就有在读我的《失惶》?”
黎音点头,大言不惭,“初中时候有名著鉴赏课,我就是选了刘老师的作品来解说的,当时理解不深,没有看懂里面层次分明的社会乱象,主要是分析文笔风格。”她笑了一下,“确实也受益匪浅的。”
刘老师起身,“你和我来。”
房舍的一面墙砌成整柜,格子架中放满了眼花缭乱书籍,黎音扫了一眼,除却各种名家之作,就连一些古老的漫画和杂志也在其中,看看样式,也是翻阅过不少次的。
柜子前摆放着十数相框和奖杯,刘老师走了几步,挑中其中一个,松了一口气似的自言自语,“在这里。”
黎音都感觉自己笑容都挂不起来了,什么意思呢,这是要忆苦思甜了?或者她应该打一下薛越外公的感情牌了?
还没想好,对面忽然说道,“小黎总和三年前真是完全变样了。”
刘老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黎音。
后者接过那个相框,低头打量一眼,忽然感到背脊发僵。
照片里面的人是那个没有接触过酒精和堕落的徐聆音,她穿着得体的雾霾蓝休闲西装,背脊挺直,两只清冷的眼睛看向镜头,笑容依旧是雾蓉名媛擅长的讨巧式柔美。
尘封已久的记忆翻出脑海:那一年,父母之间表面的平和还未打破,她也仍然是黎红曼手里那个听话懂事的蓉城名淑。
妈妈为她接了里德高中的优秀毕业生校庆会演讲,徐聆音戴上虚伪假面从纽约赶回雾城,与一众被邀请而来的嘉宾在教学楼外边照了大合影。
是了,那时候刘老师亦在邀请之列,别人都拿着书籍上去索要签名的时候,只有她空着手站在一边,好些人问她怎么不带书来。
黎音嘴角抽了抽,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问的人一波接一波,她又在忙着回复bright network里的消息,实在不耐烦,瞥一眼对面人穿着里德高中志愿者的马甲,顺口就说了一句,“没看过这老小子的书。”
刘老师大概那时候记得她的冷淡,如今认出人来,笑得和蔼可亲,“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是叫徐聆音,是不是?”他对能让人性格转变的事件非常感兴趣,提问道,“后来又是为了改名字呢,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么?”
这没什么冒昧的,成熟的个体已经有了自理自立的能力,原生家庭并非是什么不能提及的疮疤。
当然,白慕静频繁提起她妈妈的名字这一项需要排除在外。
黎音有点尴尬,毕竟几分钟前才还夸下海口说最喜欢人家的作品,那人都和她一同来参加校庆会,就连一本能签名的书都不带?
她清咳两声掩过这茬,顺着刘老师的话题继续回答,“校庆会过去没多久,我母亲逝世了,为了纪念她,或者也不满父亲立即续弦,所以我改了姓氏。”
刘老师听着,愣神轻叹,而后他接回黎音手上的相框,低头说道,“世事无常啊。”
他感叹着,“那次校庆会,大概就对你和那个孩子有一些印象了,没想到你们两个家里都接连出事。”
黎音歪歪脑袋,“那个孩子?”
刘老师指了指照片,“就这个孩子。一个是你,把我当空气,一个是他,对《失惶》的理解深刻到让我数年难忘,本来答应要送初版文集给他,却没想到短短三个月而已,就彻底失去联络。”
黎音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照片的边角处站着校庆会学生志愿者,俊朗挺拔的少年站在人群中灼灼耀眼,说英俊大概也不符,顾向淮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只是一双深邃冷寂的眼睛穿透时空,齐往心之所向凝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