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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明心(八)
青梨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长相,或许是因为生活在一个血统混乱的家庭里,她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长相有什么特殊。
即使从小都被人感叹长得很白,她也觉得是因为遗传,因为印象里,她母亲就是一个肤色白皙的人。
她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六八,在东南亚女人里高得非常突出,虽然个子高,但整体的骨架却很纤细,肩膀平直略窄,腰部过分纤细,没有很突出的胯骨,看着就是细细长长的一个人。
眉峰略微挑高,眉弓比较高,显得眼睛很深邃,双眼皮褶皱明显,眼尾向上,近似灰色的眼睛在阳光照射的时候会带着一些蓝,看上半张脸混血特征非常明显,再加上她并不是尖下巴,正面看脸很小,却能看到有些棱角的下颌骨,所以整体透着一股冷漠坚毅,有种凛然不可犯之感。
这也是她一眼看上去和照片上那个叫瓦连京·耶格尔的年轻男人有八分像的原因。
但唯独鼻唇部位不同,不是欧洲人常见的那种大鼻子和薄嘴唇,她鼻头小巧微翘,双唇丰润柔软,是典型的亚裔长相,白生生的小脸被黑色的头发衬着,又显出一些稚嫩来。
岳峙翘着一条腿靠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对面表情木讷,眼神破碎的青梨,她的长相他是挺喜欢的,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身份后,就察觉出不对的,所以才会让人去查。
青梨呆呆地看着对面装饰壁炉上的那面镀金框的镜子,她看不出来自己到底长得什么样,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长相是有问题的。
“我想你母亲一开始甚至不能确定她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所以在怀孕期间,她自.残过好几次,这是医院的就诊记录。”岳峙放下两张纸,“但你出生以后她就没有再去过医院了。”
因为有了孩子,所以也就有了把柄,更顺从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放弃了一切的反抗和挣扎。
青梨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肚子里像是有一个绞肉机,绞得她五脏六腑碎裂挤压般的疼痛,她想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候她说自己很喜欢爸爸的时候,母亲会露出那样痛楚的表情。
怪不得母亲死后,汉萨青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怪不得那些仆人会那样肆无忌惮地无视冷待她,因为他们都能看出来,她这个青家的大小姐,其实和青家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怪不得青苏迪会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话,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妈妈她……”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青梨不敢想下去,声音有些发抖,“她很漂亮,很温柔……”她是一个那么好的妈妈。
她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接受一切活下去,最后又为什么而绝望,选择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呢?
岳峙抬眼看了看她,起身来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已经很疲累,很虚弱了,休息一晚吧,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说吧。”
青梨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冲击中找到了一点依靠,她看了岳峙一眼,但双眼没有任何神采,也没有对岳峙的话作出反应。
“我送你上去。”岳峙拉着她上了楼,把她安顿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吧。”
青梨睁着困倦的眼睛,“先生……”
“我在。”
“那个男人,瓦连京,他知道我的存在吗,他知道我妈妈死了吗?”青梨问,“你说他去印尼的次数异常频繁,他会不会是因为我妈妈才去的呢?”
岳峙揉了揉她覆着薄薄一层皮肉的手背,“我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查查,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你想去找你的父亲吗?”
“不。”青梨慢慢合上眼睛,“我只想知道,我妈妈她……有没有被一个人真心地爱过,有没有人真正地期待过我的出生。”
岳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床边坐着。
青梨的呼吸很快就舒缓均匀起来,这几天她经历了很多,身上还有青苏迪的车翻掉时受的皮外伤,她已经很累了,即使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心里乱麻一团,精神痛苦不堪,她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岳峙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侧头看了看另一面墙上挂着的玻璃框,里面是他去年送青梨的那把芭比粉色的“幽灵”弓弩。
基地里陈赛曾经说过,青梨的瞄准力很好,但在选择武器的时候却总是不合时宜,像是本能一般,她总会下意识挑选杀伤力比较小的武器,比如弓弩这类的,手枪也都是小口径。
这个房间很大,也很空,床对面的墙上是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有很多常识类的科普书籍,还有很多基地里的人送她的礼物。
陈赛送的一个限量版的摩托车头盔,蒙格玛送的一套价值不菲的水晶杯,大象送的头戴式耳机,猎鹰送的一个眼睛能发光、还能说话的变形金刚模型之类的很多东西。
全都放在那个架子上。
岳峙有低头看向了青梨,面前的这个女人看着冷漠寡言,执行任务时狠厉毒辣,面对感情显得凉薄,可她其实和她母亲是一样的。
她母亲因为内心的柔软,舍不下来历不明,背负着侮辱与痛苦生下的女儿,被汉萨·青拿捏利用,被男人玩弄。
青梨嘴上不说却把每个人的好都记着,就像放在书架上一样摆在心里,因此才会对瑞博手软;执行任务也先是威胁,看对方的态度才决定要不要动武。
明明自己这十几年没有一天生活地轻松,却还期待瓦连京能给自己的母亲一点真心。
“有弱点的刀,可不是好武器啊……”岳峙低声说了句,起身离开了。
青梨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梦到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倒在地上,周围一圈发出野兽一般声音的男人围着她,折磨她,用刀滑开她的皮肤,撕扯她的衣服。
女人的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浑身都在抗拒,想要剧烈的挣扎,却几乎动弹不得。
视角一点点靠近,青梨看到女人的身下有什么东西,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个孩子的手捂住了女人的嘴,其他四肢缠抱着女人的身体,禁锢着她,比例混乱又离奇。
她想去看那女人究竟是谁,那个孩子又是谁,却突然从女人身下挪出一张小小的脸来,两个眼珠像石头一样没有反光,皮肤皲裂风化,咧着嘴,露出诡异的微笑。
那分明是幼年的她自己!
她吓得瞬间都睁开了眼睛,胡乱地伸出手去想要拨开梦中那张恐怖的脸,吓得冰凉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接住了。
是岳峙。
“先生……”青梨茫然四顾,看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桌上的钟显示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心悸的感觉还在,她呼吸急促,微微喘.息,伸手按住胸口,心脏还在快速地跳动。
她不记得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你一晚上都……”
“没有。”岳峙笑着说,把她拉坐起来,“这个点了你还没起,我只是上来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谢谢先生。”青梨说。
足够了,哪怕是她在被噩梦惊醒地前一秒进来,也足够了。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梨感受了一下,除了肩膀昨天因为砸到车顶所以有些疼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不对的地方,她默默摇了摇头。
岳峙看她,察觉出她情绪依然没有平静下来,“你还要继续听吗,一些其他的事情。”
青梨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岳峙很满意,他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今天都没有去新加坡上班,既然已经开始,不得知最后的真相,就不应该停止,迟疑纠结是无用的。
洗漱过后,青梨又坐在了昨晚那张沙发上,她微微偏头,就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离远了看,她最奇怪的那双眼睛其实就是普通的深色,但这个距离一旦小于两米,谁都能看出她有一双奇怪的灰色眼珠子。
“你母亲并非汉萨·青手中唯一的受害者。”岳峙说,“青家多年来就一直在暗地里进行人口买卖的活动,东南亚本来就是人口买卖的重灾区,青家染指其中也不例外。”
“维多。”岳峙在桌上放下一张维多夫人年轻时的照片,“她本来是一个人口买卖的低级蛇头,这边的人偏好皮肤白皙的亚裔或白人,她当时就是专门在东欧做诱饵,欺骗同龄女孩的,也是因为这个才认识了汉萨·青,成了他的第三任老婆。”
“难不成我母亲就是她……不对,年龄应该不对。”青梨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维多今年不过三十八岁,十八九的时候就跟了汉萨·青,她母亲是被拐卖来的大学生,是到汉萨青手里两年后才生的她,二十二年前刚被拐卖过来的时候,维多不过才十六岁,应该还在欧洲。
“没错,你母亲被拐卖和维多没有关系。”岳峙说,“但你母亲的死就和她脱不了干系了。”
“什么意思?”
岳峙迟疑了一下才问,“你还记得你母亲是因为什么死的吗?或者说,你知道她是怎么自.杀的吗?”
青梨僵着脖子点点头,“我只记得她被人送去了医院,带回来以后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后来才听人说,她喝了橡胶园工具房里的农药。”
“我这里有一份治疗记录,显示你母亲是颅脑损伤合并器官衰竭而死。”岳峙拿出一份档案。
青梨死死盯着那几页纸,没有动作。
“也就是说,她是因为外伤而死的,并不是喝了农药,损伤部位在后脑,这个位置……要么是意外事故或高坠,但她没有其他位置的骨折或损伤,最有可能就是……”
“被人从后面用钝器击打的。”青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