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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明心(五)
青梨和赌场经理大眼瞪小眼地呆在一个房间里等天黑。
“你别这么一直盯着我,很容易让我心猿意马的。”经理起身走到卫生间,但青梨不许他关门,还站在门口等着。
“我盯着你我俩都方便,我不想再麻烦去收缴你藏在沙发和吧台那边的枪械。”青梨冷冷道,“我和你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交火,我只想查清我要查的事。”
经理吹了个口哨,“啧啧,你这种风格的美女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别有一番魅力啊。”
青梨垂眸没理他,这种话她听得多了,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行,你站在那里我尿不出来。”经理努力了一番,有些羞恼道。
“当着客人的面摸女人的胸和屁股都不觉得羞臊,就别在我这里装纯情了,我站在这里,你不应该更兴奋吗?”青梨微微抬眼,看着透过隔断往这边露出半张脸的经理,“要我给你外卖个成人纸尿裤吗?”
她话音刚落,尿液呲倒小便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经理叹了口气,“成人纸尿裤这样的词,真的很让人萎啊。”他提上裤子出来,“现在离我上班还有至少六个小时,你就打算这么盯着我?”
“嗯。”
“不如我先点个饭,正好是午饭时间了,不能不吃饭吧。”经理看着青梨面前自己的手机。
青梨拿出手机,“吃什么?”
经理再次叹气,随便报了几个菜名,“就点隔壁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干净也快,你也不想晚上去赌场的时候突然拉肚子吧?”
对于吃的青梨从来不挑,所以从善如流地点了经理说的那家店,为了表现无攻击性的诚意,她点的全是招牌菜,酒店专门派了三个人来送,摆满了可以坐十个人的大餐桌。
“看样子你的雇主不缺钱,难不成是戈登的老婆?”经理一边吃一边试探着问。
青梨没说,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枪就放在手边。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经理问了一串。
青梨举起枪。
“OKOK,我吃饭。”
为了耗时间,两个人都吃得很慢,经理不能看手机,干脆在青梨的监视下去抱了一摞书过来边吃边看,结果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中途经理还不得不把凉掉的菜拿去加热,眼睛只是瞄了一下吧台,就被青梨警告了。
“虽然我手边的这把鲁格LCP只是一把袖珍的防卫武器,枪体长度只有十三厘米,精度也很低,但即使没有超过三百米每秒的枪口初速,打中你都要不了眨眼的功夫,你要试试吗?”
经理立马把双手放在了盘子上,“你冷静。”
“你那边放了一把什么枪?”青梨随口问。
“不知道,托人买的。”
“我看看。”或许是因为这两年的训练,青梨对武器很感兴趣,“就算你要做什么,手速也不会有我快的。”
“男人才不想被说手速快呢。”经理咕哝了一句,从吧台下面放高脚杯的地方摸出了一把枪,慢慢放在桌面上。
青梨并没有要求他拿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HK P8,德国生产,后坐力小,握把保险使用方便,不错,很适合新手和……外行,也是很多专业人士的选择。”
两个人就这样挨到了下午六点多,天色已经很昏暗了,经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去赌场上班,“司机在楼下了,赶紧走吧。”
车上两人也是同坐无言,经理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戈登是高加索人种的斯拉夫语族,你也是?亚欧混血?”
青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严格说起来,我父母都是华裔。”她母亲肯定是中国人,汉萨·青祖上也是,不过后来血统就比较混乱了。
“那你父母里面肯定有欧洲人的血统。”经理说道。
两个人到了赌场,里面几乎没什么客人,一直到快八点,人已经很多了,青梨的目标才出现。
经理悄悄凑近青梨,“右边,靠墙那排长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头发半长的男人,就是他,我看见过好几次他和戈登在一起聊天喝酒,还给过戈登银行卡。”
青梨点了点头,掏出经理的手机递给他,“谢谢配合,之后的事情就和你没关系了。”
“这就还给我了?你不怕我通风报信?”
“向谁?他不是你们赌场的人,相当于竞争对手,我想不出你要帮他的理由,而且我已经看到他,他就跑不掉了,就算得到消息也来不及了,但今天的事情你最好忘掉,也不要乱说。”
经理赶紧接过自己的手机,“放心,我懂规矩,不过……要是必然有冲突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把人带去外面收拾,在里面闹起来我肯定会被上面说的。”
青梨点了点头,就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美丽的女人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这点青梨是最深有体会的,即使她T恤工装裤的穿着根本不像是来这里捞钱的女人,男人看着她和经理说话,就把她当成了新来的陪赌女郎。
青梨坐在他旁边,“找到今晚的目标了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吗?”
青梨扫了一眼赌场,“我知道你在看那边桌子上灰西装的男人,但我劝你最好不要,他刚才把自己的劳力士金表以不足三分之一的价格抵给了赌场,但凡还有一点别的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你就算把钱借给他,除非他真的一赌翻身,否则根本还不出钱来,搞成烂账,你上面的人会生气吧?”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混迹在这种地方的女人,看男人的水平倒是比我高,你有更好的推荐吗?”
“有啊。”青梨看他,“我。”
“你?”男人上下打量她,没有一件首饰,穿的衣服也是典型的快销品,“算了,就算他还不出钱来,我也有办法让他还钱,你还是去牌桌上看看哪个男人摸你一把能施舍你几个筹码吧,毕竟你长得不错。”
“我猜猜,那个男人工作不错,能倒买倒卖物资,借此赚钱,然后还你钱吗?”
男人显然很惊讶,看着青梨的眼神充满狐疑,“你是什么人?”
青梨挽住他的胳膊,悄悄把枪抵在他的后腰上,“要不我们还是出去说?”
男人吓得汗毛倒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没有得罪过你。”
“别紧张,我只是打听点事情。”青梨牵制着他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走出了赌场,离开前除了和二楼观望的经理眼神交汇了一瞬间外,没有在这个充满人且随时有人进出的地方引起任何注意。
男人不愿意但又没办法,很快就被青梨带到了赌场附近一家饭店后面黑暗的巷道里。
他眼睛斜着看了青梨一路,虽然因为害怕而浑身僵硬,但还是抬起了胳膊,想要推开青梨逃跑,虽然手里有枪,但毕竟只是一个看上去很纤细的女人罢了。
结果他手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青梨一枪托砸在脸上踹了出去。
男人疼得大叫,嘴里全是血,他吐了一口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里面有两颗牙,“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别人派来杀我报仇的吗?我不过只是一个中间人,借钱和催债都不是我干的呀……你放过我,钱什么的好说!求你了!”
青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是你不动歪心思,就不会受伤了,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我只是来问事情。”
“你问你问,只要我知道的,我什么都告诉你。”青梨只攻击了一次就把男人打怕了,他现在只想活着,别的什么管不了了。
“你给戈登借过多少钱?”青梨问。
“戈登?那个船长吗?”男人想了想,“也、也就一百五十多万美元吧,都是最近半年的事情,他、他收入不错,好像在别的国家还有房子,一开始还能还钱,后面就、就不行了。”
青梨在她面前蹲下,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他没了牙的颌骨上,男人疼得哇哇直叫,“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这种小规模的借贷公司不过也就是在各大赌场混混,接触一些低级客人,怎么可能有一百多万的现金流?”说借十五万还行,一百多万美元算是很大一笔巨款了,青梨知道这种小公司根本拿不出来。
“这个……这是我们老板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钱,我就是负责找客的,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男人畏畏缩缩地说。
青梨从裤子侧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消音器,慢慢地往自己手枪上装,这可不是之前用来吓唬经理的那把能够藏在掌心的袖珍武器,而是一把优秀的军队常用□□M9,超过二十厘米的枪身再加上消音器,对一般人的威慑力相当大。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男人立马大喊,“我看到有几个人提着那种装现金的箱子进过我们老板的办公室,之后老板就把那些钱都借给戈登了。”
“什么时候,几次?”
“两次,第一次是在半年前,第二次是在上个月。”男人说。
青梨想起戈登开始赌博就是从半年前开始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么巧的巧合。
“你为什么会找戈登,赌场每天晚上那么多客人,戈登显然不是你们的目标客户,你为什么会找上他?”青梨问。
男人又开始支支吾吾了,“这个我真的不能说,我说了对方一定会报复我的,我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青梨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直接掏出后腰的刀在男人的胳膊上划了一刀,“不说你现在就死。”
军刀的锋利度不是一般的刀具可以比较的,看似轻轻一划,男人立马皮开肉绽,喷出了一股鲜血,他嚎叫一声,捂着胳膊贴在墙上直发抖。
“这个地方的伤口是最不疼的,你要不要试试其他地方。”青梨用刀尖对着男人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脸部,“看东西的话,一只眼睛就够了,就算没有鼻子,除了难看也不会死,嘴也一样……”
“是对方主动找上我们的,当时他们给了我们很多照片,都是岳氏航运公司亚洲航线的船长,水手长,轮机长之类的,各种级别的都有,都是因为工作会在马尼拉逗留的人,让我们想办法把其中一个拖下水。”男人认命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了,就算眼前这个女人手里只有刀他也打不过,何况对方还有枪。
在马尼拉的街头死了就是白死,他还想活着。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人是岳氏的人就行,并不是刻意针对戈登?”
男人点点头,“嗯,我们老板在码头买通了几个人,试着引那些人去各个赌场,但只有戈登上钩了,他老婆好像在和他闹离婚,他挺烦躁的,就当散心玩了几次,很快就陷进来了。”
青梨不是不能理解。
岳氏的船长要求很高,有些是航海专业的高知人才,有些是各国海军退伍的老兵,他们经验丰富,收入也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堕落至此的,但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只要出现一个破绽,被有心人利用,可能就回头莫及了。
“戈登前后输了至少两百万美金,靠他自己的积蓄根本不可能,第一次对方拿过来一百万美金,全都借给了戈登,第二次,也就是上个月,对方又拿过来五十五万,也全都借给了戈登。”男人继续说,“我不知道我们老板是怎么讨债的,他甚至还安排了一个人伪装成水手上了戈登负责的船。”
“上了船?岳氏的船是那么好上的?”
“只要船长同意,其实也不难,戈登怕事情被公司知道,也怕被自己老婆知道,已经完全被拿捏了,根本没办法反抗。”男人面色苍白,捂着伤口的手都被血染红了,指缝里不断有血渗出来。
青梨怕他没交代完就晕了,从兜里掏出一卷绷带扔了过去,“包扎一下。”
男人丧眉耷眼的,认命地捡起绷带,一边乱七八糟地包裹自己的伤口一边继续说,“后来的事情我也只是从老板那里听到了一些,那些人胁迫戈登掉包了船上的货物,好以此来抵消戈登的债务,戈登同意了。”
“对方是什么人?”青梨问。
能随便拿出一百五十万美金,并得到岳氏船员的信息,设下一个长达半年的局,肯定不是为了那十九箱高级纺织品,或者说不单单是为了那几千万美元的货,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对方好像也不是菲律宾人,不过老板派我偷偷跟踪过对方,我看见他们进了新奎松区的一幢写字楼,我偷偷打听过,他们好像长期租了几间办公室,但具体在哪一层哪个位置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也没有挂牌,不太像公司。”男人非常自觉地把详细地址告诉了青梨。
青梨记在心里,然后道:“说说那些人的特征,尤其是外貌长相上的,越详细越好。”
男人皱着眉头使劲儿想了想,“两次来的都是同样的三个人,一身黑的穿着和你挺像的,就是这种T恤加工装裤和军靴的穿着,看着都是东南亚人的长相,英语带着口音,两个人身高一米七左右,有一个特别高的,至少一米八五……”
青梨沉吟,这些特征太笼统了。
“对了!”男人突然想起什么,“那个高个的男人,他一直戴着黑色的墨镜,但有一次我从旁边经过,看到他这里,就是眼睛下面这个地方有个疤,紫红色的一块凸起来的,不是刀疤,像是圆形的……嘶……”男人苦于无法准确形容。
青梨听着,在手机上搜到一张图片,“是不是这样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虽然面积没有这么大,差不多也就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男人连连点头。
青梨其实也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疤痕。
那是她跟着岳峙离开后一年左右,因为不能离开那座山周围,所以岳峙就从外面请了几个厨子,然后在小镇上请她和基地里其他成员一起吃饭。
因为不会带人回庄园,所以小镇上有一个修的很雅致但简简单单就只有几个房间的院子,平时没有人,是岳峙专门用来招待特殊的客人或者请外面的厨子的。
当时青梨因为好奇跟着岳峙去后厨看了看,厨师们熟练地处理着昂贵的专门空运过来的食材,其中有一个人,脸颊上就有一个紫红色的,突出来半厘米左右,形状不规则但是边界清晰的伤疤。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岳峙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拉着她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才低声和她说,“你知道那种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青梨当时很惊讶,“那不是胎记吗?”
岳峙摇了摇头,“不是,有些帮派为了惩罚犯错的手下,或者刑讯逼供其他组织的人,会用硫酸吓唬他们,一开始滴在脸上,疼痛就已经足够让人屈服,如果不识趣,最后就会滴进眼睛里,伤口得不到及时的清洁和处理,就会在皮肤上产生严重的增生,就会那样了。”
想到岳峙,青梨心里有些痒痒的,她想自己绝对不能辜负先生的期望,收起手机,她收回了自己的军刀,“你走吧。”
男人一愣,“啊?”
“我要知道的你已经告诉我了,你可以走了。”青梨站起身,“我想你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被别人知道你泄密,你也活不了几天,所以今晚的事情,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男人扶着墙壁站起来,“当、当然了!那你也不能,也不能卖了我。”
“放心。”青梨说,然后看着男人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她确定了西极的位置,离开黑暗的巷道,骑上摩托往酒店去了。
在她离开后的几分钟,刚才的男人又默默出现在了巷口,朝这边张望,确认了她的离开后,打了一个电话,“老板,果然有人来问了,我已经按照商量的,把该告诉她的事情都说了。”
“是个女人?”
“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男人说。
“你没有随随便便就透露太多引起她的怀疑吧?”
“没有。”男人赶紧诉苦,“那女人很厉害,我牙都被打掉了两颗,胳膊上还挨了一刀呢。”
“那就好,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你能换一嘴金牙。”
……
青梨走到半路,耳朵里的耳机响了起来,她轻点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阿梨,在干什么?”
“刚调查完一点事情,这会儿在和西极汇合的路上。”
“没受伤吧?”
“没有。”
“玛莎的葬礼结束了,她母亲把她葬在了东北边的一个山坳里,把店子卖了,我让梁津在吉隆坡给她们母女买了个房子,不大,但是地段不错,周围基础设施也都很好,方便玛莎的妹妹读书,她们今天已经离开了。”岳峙说。
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有些沙哑,“她母亲让梁津带话,说很感谢你,你是玛莎在这个小镇上唯一的朋友。”
前面堵车了,青梨没有着急从车流中穿行,而是一条腿支在地上无意识地等待起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好像对玛莎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
岳峙也没有再多说,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阿梨,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同样让青梨沉默,她看着眼前混乱的街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想过……”
岳峙没有追问,就好像静静地在等待她还要说些什么。
车流松动了一些,青梨抬脚,转动把手,慢慢往前行驶,“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只是庆幸随手救的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岳先生,但从来没想过,如果救的不是你,如果你没有带我离开会怎么样,因为摆在我面前的不是那样的假设,而是现有的事实。”
岳峙轻笑了两声,喉咙的震动像是通过耳机贴在了青梨的鼓膜上,让她觉得耳朵里面痒痒的,她又忍不住想起岳峙笑的时候眼角细细的纹路。
“我早该知道,你属于务实型,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岳峙叹息了一声,“这个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残酷的,所以能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被拯救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至少在你拉着我离开那个房间的时候,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没有其他价值的普通人,可能这就是我最终决定带你离开的原因吧。”
岳峙没有解释过这件事,青梨也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愿意放弃十亿美金的橡胶园带她离开。
就这样在混乱的街头隔着一片大海,在异国的两端听到了这么一个模糊的原因,青梨半晌都没有说话。
“阿梨,同情无辜的人是一种宝贵的品质,但慢慢你会知道,同情有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在我的身边,这种品质……没有用。”
她好像明白了岳峙的意思,又好像没有明白,玛莎的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先生,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青梨了,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也不同了,我见识的社会太过片面狭隘,我还不是太好,但我会努力的。”
“嗯,阿梨。”岳峙叫她,“晚安。”
青梨挂了电话,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拧动把手,旧摩托的发动机轰鸣了两下,她就像一道黑色的利箭一样,在拥挤的车流中穿行而过了。
晚上十点多,她还没有到目的地,西极又打了电话过来。
“在哪儿?”
“给摩托车加油。”
“回酒店吗?”
“不回去了。”青梨把从刚才那个男人那里问到的事情告诉西极,“那些人估计并没有一直呆在那个地方,但最近货物掉包的事情刚发生,戈登也还留在菲律宾,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会派人过来,我打算先去盯梢,以防错过他们的现身。”
西极想了想,“那你去吧,只是盯着,不要接触,先看看对方的行动再说。”
青梨到了男人说的新奎松区,这里是马尼拉第二大CBD,也是有名的富豪区,高楼大厦林立,就和青梨看到的电视上的国际化大都市一样。
夜已经深了,目标的写字楼里只亮着零星几盏灯,也不知道是谁在加班。
青梨绕着这栋楼转了一圈,发现这栋规格很大的写字楼至少有八个出入口,她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盯住的,于是便打电话给匹兹,想让对方从安保公司派两个人过来。
她一边拨号一边从后门往前面的街道走,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转头的瞬间,一根棒球棍裹挟着湿热的风凌空而来,直冲她头面,毫不留情。
矮身躲过的同时,她抬脚扫向对方的胫骨,看到了对方眼下那块硬币大小的红色疤痕。
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是陷阱,就是在等她过来。
她一边掏枪一边转身就跑,不欲对战,可胳膊上却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一支麻醉镖扎在她的胳膊上,已经自动注射了半管。
虽然眼疾手快地拔了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感到一阵头晕,视线也模糊起来,扶着墙勉强往前走了两步,就浑身发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攻击他的男人拎着棒球棍走过来,拿起通话中的手机,手机里的男人还在喊“Cherry?!Cherry!”,他拇指轻轻一点,挂断了电话,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弯腰拿掉了青梨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两辆全黑车膜的车行驶过来,下来了一个人,两人把青梨抬上后车,然后坐上前车,一起消失在了马尼拉的大街上。
匹兹在电话被挂断的下一秒就立马打给了西极。
西极的声音有些含糊,是因为夜深而困倦了,“怎么了?”
“Cherry出事了,她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打给我,但没有说话,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很短促,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你赶紧查查定位!”匹兹语速极快地说道。
西极瞬间清醒了,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知道她去哪儿了,你赶紧让人去新奎松,我马上就过去!”
他住的酒店离新奎松还有点远,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匹兹和几个安保也才刚到,表情都很不好看。
“怎么样?”西极赶紧问,“找到什么了吗?”
匹兹拿出青梨的手机和手表,“在大厦后面的巷道里找到的,都没关机,就是随意地被扔在了地上,我还在附近发现了一支麻醉镖,可以确定是被人迷晕后带走了,我已经让人去查监控了,不过出了这个区域,马尼拉的监控覆盖区域很有限,找到的可能性很小。”
西极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这才给梁津打电话,“喂,岳峙睡了吗?”
“已经十二点了,先生当然睡了,怎么了?”
“你去叫醒他,我有事情要说。”
梁津知道如果不是事出紧急的话,西极不会在半夜打这个电话,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立马去敲了岳峙卧室的门,“先生?先生?”
“进来。”
梁津推开门进去,岳峙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坐在床上,头发虽然有些散乱,但神色清明,完全不像是刚醒来的样子。
“怎么了?”岳峙问。
梁津递出手机,“是西极,他说有急事。”
岳峙接过手机,“西极,你说。”
西极深呼吸了一下,“青梨失踪了,应该是被人迷晕带走了,我们找到了她的手机和手表,现在没有办法定位她,但她应该带着士兵牌的项链。”
岳峙怔了一下,从床上下来,“我知道了,你等联络。”
他和梁津来到了一楼的监控室,整整两面墙上全是监控视频,不光是庄园和基地,甚至还有小镇的每一个街道和周边的森林。
另外一边是一台大屏幕的电脑,电脑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定位所有拥有士兵牌的人,不光是基地的佣兵团,还有像匹兹这样在其他国家或分公司承担安保重任的人,或者一些涉及到机密工作的人,都会显示在上面。
系统有双重密码,只有岳峙、梁津和西极三人中的任意两个输入密码,才能够打开,而他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密码。
两人输入密码后进入了系统,一张只有绿色国境线的世界地图弹了出来,上面分布着上百个光点,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东南亚和南亚,其他还有零星分布在非洲、欧洲,南北美洲等各个地方的。
岳峙输入了青梨的名字和编号,菲律宾的地图上,有一个绿色的光点立马变成了红色,他放大了那块地图,上面详细地标注了每一条街道和重要建筑。
“青梨在以五十左右的时速移动中,应该还在车上,从东往西,正从新奎松往马拉邦海边移动。”岳峙打给西极说道,“马上派人去追,梁津会把实时定位传给你。”
挂了电话后他站起身,“梁津,你在这里盯着,打电话叫飞机准备好,我要去马尼拉。”
梁津有些惊讶,犹豫了一番,他道:“可能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我们可以让陈叔带人过去,先生没有必要亲自涉险。”
走到门口的岳峙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几秒,“按我说的做。”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青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张很大的床上,白色的床单被套,上面绣着她知道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房间里很昏暗,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胳膊还有些发软。
“你醒了?”对面传来一个带着雀跃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不禁反省自己太过迟钝,“什么人?”
对方从沙发上站起身,一点点朝着青梨走过来,面庞也一点点清晰起来,最后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抓住了青梨虚软的手。
青梨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点点瞪大了眼睛,“你……苏迪?”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准确地叫出,青苏迪粲然一笑,扑进青梨的怀里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脑袋在她颈窝不停地摩挲,“阿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青梨有些发蒙,恍然间她好像回到了自己还在印尼的时候,青苏迪也会像这样跑来,然后抱着她撒娇。
可她明明是被人绑架了,为什么会见到青苏迪?
“苏迪,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绑架我的人呢,我们现在在哪里?”青梨连忙问,她想对方的目的说不定是岳峙本人,要赶快告诉先生才行。
可她推了好几下,青苏迪都不抬头,她又实在无力,就这样任由对方撒娇了。
过了一分多钟,青苏迪才红着脸抬头,“阿姐。”
“回答我的问题。”青梨说。
“是,是我救了阿姐。”青苏迪说,带着一些邀功的神情。
“从谁的手里,那些人呢?”
青梨问完这句话后,眼睁睁看着青苏迪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混合着阴翳和偏执的微笑,好像她问了一个什么惹人发笑的问题。
“阿姐,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从岳峙手中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