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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v5
视线从冰冷的LED电子屏幕上抽回, 温宁感觉自己脚下犹如为无形的枷锁掣肘,履步为艰。
那辆布加迪没有逗留,而是在下一个路口, 扬长而去。
大抵也是那个男人最大程度的耐心了。
她以为他做好了丢失骄傲的准备, 但事情的真相在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温宁知道哪怕周寅初展露出与之前的不同, 但这从不代表他会成为一个新的人。
依照他的秉性, 周寅初恨不得把今天所有说出口的话都当做不作数吧。
她想, 她足够成熟,成熟到也同样可以假装任何事都不曾发生过。那样年少炙热的心意, 出现在年富力强的男人身上,本就是不得当的。
一时念起。
到头来, 唯一可能为此付出严重代价的人唯有自己。
温宁快步朝前走去, 他的车已然汇入了车流当中,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
周寅初看着车窗外的那抹倩影, 那段令他魂牵梦萦的往事再度涌上心头,以及今日在江城饭店看见温宁旋即升腾起的害怕再度失去的强烈感受,都让他心绪不宁,以至于无法不去抛出自己全部的诱饵。
然而,那是一条极其固执的鱼。
现在,什么为丈夫守寡的情节, 在他脑海中就是封建时代遗留的祸害, 他简直难以试想假如那些就是这个女人离开自己的理由。
这不值当。
他想,如果她要透透气, 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那他也不介意她下车走一走, 说不定走一圈过后,她自然而然就想通了。
她应该明白,毫无疑问,他就是她不二的选项。
但凡她懂得权衡利弊的话——
财富只是他们的工具,她接受自己意味着拥有的远不止明面上他所能展现的这些。
推敲之际,江城鼓楼区的交警找到了他。
“先生,您的车以这样的行驶速度,恐怕不大合适吧,”交警面色为难,维持道路秩序道,“考虑到交通安全规章,我们这里还是劝您不要故意降低速度,以免造成后排车辆拥挤……”
周寅初反问:“他们不会超车吗?”
他想不通身后那一排车辆为什么偏要在他身后,完全不懂得变更车道,不止是这一点,他之所以沿边走,是因为他要时时刻刻留意温宁,他有他的特殊原因,而旁观着身后浩荡的车队,也依照他的路线,令周寅初觉得这群人简直没带脑子。
“要不这样,我把我的车给你,你负责解决交通顺畅……”
他随手拎起他的外衣,意欲下车。
交警制止了他:“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恐怕不行。”
非要让他走。
周寅初迫不得已地遵守着这法规,终于在在一个路口一跃而过,企图找到附近的停车,等下了车再去找温宁。
期间,他频频通过后视镜去辨析她的人影。
暮色四起。
华灯初上。
他鲜少开车,对附近的路况全然不熟悉,依稀地依照他的直觉往回走,结果去发现走错了道。
这盘根错杂的城市道路令他心烦。
他总算找到了原有地标下她曾经沿边而走的人行道,却发觉,整个道路尽管有无数相爱的情侣,相伴的家人、朋友,唯独失去了她的身影,故而显得空荡荡的。
-
温宁回到她的馄饨馆,那盏点在路边葳蕤的灯光,似如万千家庭的火烛,忽明忽暗间,安抚了她。
李澈比同龄的孩子有着更强的同理心,这不,他一下子看出了自己的低落。
他主动跑到母亲的位置边上,面对休息的妈妈眼疾手快地倒了杯柠檬水:“妈妈,你出去吃饭了吗?”
温宁随即应了一声。
男孩的小脸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不开心的事情。”
“那周叔叔……”孩子的语气略微停顿,好像触及了不该触碰的区域。
像是意识到大人之间的关系与小朋友之间的不一致。
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像未成年的小孩一样简单、明了。
“你周叔叔回家了,他的工作应该比较忙,”温宁再度提及周寅初名字的时候努力控制着她的呼吸,不至于在小孩子面前丢人现眼,她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以她母亲的身份不该说什么,于是她轻触儿子的鼻尖,“下周,妈妈带你去见邱医生。”
李澈不复多问,瞬间点了点头。
或许,李澈不开口这事倒也还好,而从李澈这一声含糊的“周叔叔”当中,温宁的母亲几乎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剥皮蛋的动作也是一滞。
连忙将温宁喊到小厨房去。
母亲显然还没有老到记不住事情,又或者,纵使部分记忆模糊不清了,那有关自己女儿的一切也忘不掉:“你同周寅初见面了?”
她对周这个普通的姓氏尤为敏感。
温宁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心绪变化,她维持着淡然自若道:“妈,今天去喝结婚喜酒的时候,偶然间碰见了。”
“宁宁,”温宁的母亲对遇见周寅初这件事显然提心吊胆,仔细端详了温宁许久,总算放下心来,说出千篇一律的话来,“不是妈妈故意说这些叫你难受的,但人和人归根到底就是不一样的,鸡蛋怎么和鹅卵石碰呢?”
温宁换上了清爽的围裙,夺过母亲手里的活计,压低声音道:“我晓得的。”
“是妈妈连累了你,害你对不起别人……”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尽管在一天之内承受这么多的破事,但温宁神情仍然谦和,宽慰起她的母亲道,“妈,没要必要记得千年旧事了。那点钱对于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但母亲却犹豫了。
她该不会认为自己三十三岁的女儿身上还有什么特殊的魅力,稍微一加施展,就能让身价百亿的老总回心转意吧。
母亲自言自语道:“宁宁,妈妈前两年存了小十万的钱,要不我去找周寅初……”
温宁惊讶地发觉她竟然忘了在肉馅的调味的时候撒上胡椒粉,连忙补救,埋着头打断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好好把钱攒着,日后说不定也能派上别的用场。”
一阵手忙脚乱以后。
母亲又试探地问:“你和妈妈说实话,你心里还有他吗?”
温宁并非故意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你先回去吧。”
她本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母亲似乎陷入了异常漫无目的的回忆,而她,卷入其中,窥见曾经过往的自己。
她不得不赶人走。
知道母亲确确实实在为子女担忧、谋划。
一方面她和普罗大众一样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另一方面,却也和寻常人一样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宁也很好奇,难不成还了这十万块钱,她对周寅初过往造成的伤害就不复存在了吗?
还是说,他们就能平起平坐了?
不至于。
这过去的十万块钱对于周寅初来说,九牛一毛,却或许是一个女人带给他最大的教训。
他引以为鉴。
而如今,周寅初之所以会一边抛下诱饵,一边拿出开房的交换条件,包括今天有关“利用价值用完了”的疑问,约莫着和那十万块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当一个女人决定从一个男人手中捞走一部分钱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永远都不可能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一样。
在周寅初心中,或许早就认定了她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温宁细细掂量起周寅初今日份说出口的话——他能给她的,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说实话,温宁其实很好奇,好奇于是怎样的天价的数额,是怎样的交付方式,是玩完以后给的尾款,亦或是提前交付……
她不敢深思下去,就连她以为得到的一丝真心在这些明摆着的利益之下,荡然无存。
她想,他说这些的目的不外乎是对待这身体的新鲜感,或者是为了弥补那个未曾得偿所愿的过去。
总之,他通篇的话术里或许有一闪而过的真心,但不多。
所以,并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温宁短暂的阖上了眼。
母亲却仍碎碎念着:“宁宁,妈妈其实也在想,你要是跟了他,是不是就不用过这么多的苦日子了……”
她该说什么,该笑母亲的天真么?
阶层不对等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愉悦地生活在一起,共度漫长岁月呢?
“妈,这些话我觉得你不能再讲了,如果被澈澈听见的话,他又会怎么想呢,”温宁不忘提醒,“觉得他是我和他爸爸将就生下来的产物,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
她没有埋怨,而是过早的坦然的接受命运的安排:“大多数的人跟我一样,不过是过过日子而已。”
情爱的游戏,从来都是有钱人的消遣,穷人可望不可及的星月夜。
“别再提他了。”
温宁轻笑:“知道你把你的女儿生得漂亮,但还没漂亮到那种程度。”
……
周日的馄饨馆,将近晚上十点,终于到了要拉上门帘、关门的时候。
一张直观的美的趋于野性的只在大屏幕上见到过的高级脸蛋冒了出来。女人猫着腰,一手扶额,穿过金属卷帘门。
“老板娘,还开吗?”
“开。”
温宁认出了那张脸,招呼道:“来碗招牌小馄饨?”
哪怕眼前来的这个人身份特殊,温宁没有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道理。
煮馄饨的水沸腾了。
温宁下了一碗分量十足的小馄饨,神情专注,却听见餐位上反复用餐厅纸擦拭着桌面的女人开了口。
其实桌面并不油腻,她打理过,小洋也每天不厌其烦地擦拭过。
或许,是来者的身份原本就和她的小店格格不入。
“你不好奇,大晚上的,我为什么会出现你的店里吗?”
应颖没有和眼前身量芊芊的女人绕弯子,直入主题,但见到女人的第一面,或许她是能够理解周寅初作为男人的想法的。
美丽,柔弱的美,带着烟雨江南的水汽,脸蛋充斥着淡淡的忧郁。
眉心一点红痣,在白瓷般洁净到极致的肤色上尤为蛊惑人心。
但终归是柔弱,不堪一折的柔弱。
她们唯一相似之处,恐怕也就是媒体捕风捉影抓拍的同样细尖的下巴。
真实可笑。
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周寅初喜欢的是和她同一类型的女人。应颖对周寅初的审美难以置信,认为他其他眼光还算出挑,可审美和大多数普通的男人一样,毫无新意。
让经纪人调查了一整天,总算查出女人的身份,应颖刻不容缓地过来见他的白月光。
“应小姐您能来,是我们店的荣幸。”
“不敢当。”
应颖随手脱下了她代言的墨镜。
眼前的女人声音温软,更是符合应颖对部分女人的刻板印象,认为她们并无一技之长,之时一味的依附着男人,赖以生存,全然忘了自己所在的别人开的馄饨馆:“还有上次的事情我理应说声‘抱歉’的,害应小姐上了热搜,这碗馄饨算我请应小姐的……”
哪怕温宁说这些是出于真心的。
可在应颖听来,却更像是宣誓主权那味。
在她看来,一个馄饨店的老板娘,面对她这样级别的大明星找上门来至少应该是局促不安的,而不应该像她眼前一样的落落大方,她好似没有丝毫的自觉,对她们之间天然的差距熟视无睹。
应颖挑眉:“无所谓,反正我和周寅初之间的绯闻,你应该知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于你,也是一场无妄之灾,还是得说声‘抱歉’的。”
应颖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段位极高,姿态处处放得这么低,却又将真正谁和周寅初在一起的事讲得如此明白,她哂笑:“你不好奇我们之间是真的假的吗?”
温宁蹙着眉:“我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些。”
应颖还以为,是眼前的女人对她和周寅初之间不现实的恋爱有着太过自信的把握,以至于应付自己的时候都保持着和他一样的漫不经心。
然而,温宁是真的不愿意涉及陌生的领域,更不敢闯进他的生活。
是真是假,与她牛马不相及。
她不知道她的话遭到了怎样的误解,她只不过单单认为她和周寅初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她和他的关系并没有熟悉到要去打探他周边的女人。
但不出意外,应颖大抵是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仿佛自己完全不将别的女人放在眼底。
应颖一只馄饨也没碰,屈尊降贵般的来临仿佛已然是天大的恩赐,她托起下巴:“温小姐,谢谢你的馄饨,我想为我的剧组订购两百份,不知道你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