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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潮
那天气温偏凉, 像是完全到了秋季那般,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给周遭添加了丝寒冷的气氛。
路边枝繁的枝干随意摇晃,昏暗的路灯洒下透过层层枝叶, 只剩下斑驳薄弱的光影似有若无地落在人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 中间只隔着狭小的树洼。
程纾抬眸直直地望着帽檐下男人眸色, 在这本就黯然嘈杂的环境中,他深邃的眼眸更像无形的深渊。单是痴痴望着, 便有想要伸脚跳进去的冲动。
长睫忍不住轻颤, 悬着的内心忍不住妄想。
或许, 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不然为什么偏偏在刚刚叫了她的名字。
这样的想法刚浮现出来, 心里面像是又跳出一个小人,不停地再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让她别期望太多,期望太多受到伤害也是同样的。
她紧抿着唇, 默默往前挪动了点步伐, 再次对上眼前男人眸色时,尾音轻颤:“找我吗?”
陈惟朔轻点头, 骨节分明地指尖挑着帽檐,低哑的嗓音隐隐掺杂着一丝磁性。
他闷声‘嗯’了声,眼神示意不远处酒吧门口, 低声道:“进去吗。”
霎那间,不断加速的内心蓦地顿住,随后缓缓下落, 直至沉入湖底。
垂下的指尖紧勾着裤线, 她小幅度点头, 视线低垂:“好。”
随着尾音落下,周遭似乎变得很静, 耳边仿佛只剩下树叶晃动而发出的‘沙沙’声。还有的,便是身旁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低垂的视线瞧着两人不断拉长的影子,随着路边光影变化,时不时地交叠重合,又分开。
望着这一切,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也懊恼着自己闷葫芦胆小的性格。
或许暗恋本就是如此,没有自主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那般,随着对方一举一动跌宕起伏。却又仅因小小的举动,而暗暗兴奋、触动。
激昂的音乐声渐渐涌入耳廓,程纾余光悄悄望了眼身旁男人淡然自若的身影,好似刚刚女生的哭诉和他毫无关系。
还真是冷漠。
她撇着唇角暗想,瞧着周遭混杂的场面,不免有些担心刘念。
回头朝刚刚方向望去,只见树下早已换了一拨等待的人,却不难看出人群中,正与其他男生谈笑风生的刘念。
程纾记得那个男生,是一直陪刘念上大课的那位。
正想着,忽然感受背后传来一道温热酥麻的触感,紧接着,整个人随着一股惯力往一旁墙边靠了靠。
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轻抵在肩后,像是漏电那般传遍全身,一时间,她整个人像是完全僵住那般,连呼吸都忘了。
她暗暗吞咽着,眨着眼抬眸朝身旁男人看去,完全接近黑夜的环境只透着几缕彩光,依稀只能看清男人面部轮廓。
陈惟朔回头瞥了眼刚刚横冲直撞的人,眉心紧皱:“看路,别走神。”
话落,他低眸往女生身边移了点,又说:“算了,跟紧我,别走丢了。”
两人此时几乎是紧挨着的状态,本就狭窄的空间人群不断过往,随着人流涌动带起的弱弱微风,鼻息间随之涌来淡淡的橘子洗衣粉味。
很熟悉的味道,是陈惟朔的。
她轻轻点头,趁男人不注意时,指尖悄悄攀扯上男人垂下的衣角。
“不会走丢的。”
光线极具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在吵闹的环境中隐隐听见男人闷笑声。
随着一阵寂静,震耳的音乐声再次响起。
陈惟朔微弓着背,往前凑了点,本就沙哑的嗓音却故意拖着嗓子:“行,真乖。”
黑夜中似有若无。
真勾人。
许是因为附近学校很多,这家酒吧大厅建的格外大,单是找人便找了几分钟。最终在一处角落那边找到了,好在那一群人足够显眼。
因来晚的原因,此时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紧挨的身影刚站稳,不知谁往这边看了眼,忽然开始起哄。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金融和排球部的人,几乎每个人都认识陈惟朔,而对于程纾便下意识归为生面孔。
也是,这地方本就隐隐透着暧昧气息,他们两人又是同时进来,也难免他们会多想。
“喔~这谁啊,还带女朋友来了。”
“这么漂亮的妹妹,跟你多可惜,别伤了人。”
“就是啊,还是说这是浪子回头,认栽了?”
“……”
节奏十足的音乐震耳欲聋,歌声随着鼓点时高时低,一群人的起哄声也只能窸窸窣窣听个大概,有的更是直接淹没在音乐声中。
一声接着一声,程纾早已变得面色赤红,却又暗暗庆幸还好光线够暗。
陈惟朔轻轻推了下女生后背,微俯身低声道:“过去坐。”
随着踉跄,她往前移了几步,正好看到一旁好友正朝她招着手。
曲夏如疯狂摆着手,指着身旁留好的空位,高喊道:“这!纾纾,快来,我给你留好了。”
程纾应下,迈着脚步越过人群朝那边走去。正好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男人清冽磁性的嗓音。
随着音乐鼓点变换,周遭静了一秒,四周的起哄声仍在绵绵不断。
陈惟朔抬脚朝一旁空位走去,帽檐压低,漠然的语调透着烦躁:“差不多行了。”
起哄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人再跟着说话。
陆烨见状,忙说:“人女生那么安静脸皮薄,况且,陈哥什么性子不知道啊,人女生长那么漂亮能受得了他着脾气?”
一群人见状打着哈哈,也没随着陆烨吐槽着陈惟朔脾气。
也不是不敢惹,主要陈惟朔这人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再加上家世和本人被人传的很魔幻,一时间都摸不着底儿,自然也没去说。
大学这个地方,跟小型社会没差,你现在诋毁的人,说不定就是出了社会要去求的人。
见其他人也没在揪着这处不放,陆烨端着酒杯猛惯一口,随后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朝身后沙发仰去。
“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
话落许久,却不见人回应。
陆烨侧头看去,发现好友没好气的睨他一眼。
陈惟朔懒懒地掀着眼皮:“你认为呢?”
陆烨:“……”
他感觉挺好的啊。
而另一边。
程纾听着男人刚刚说的话,不禁有些纠结和慌乱。
他不高兴吗?是……因为她吗?
她一边走路一边想着,一旁曲夏如瞧着好友缓慢地步伐,等不及直接伸手扯过,随着震耳的音乐声响起,她大声喊着:“想什么呢?快坐这里。”
程纾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随着好友的拉扯朝前跌去。
她点头应着,随后在好友身旁空隙的位置坐下。
杨昕在曲夏如的另一边,见她坐下,便凑过来问:“纾纾,你怎么和陈惟朔一起进来了?你俩一块儿来的?”
“是啊。”曲夏如接话,故意挤眉弄眼那般:“进度这么快,都一起来了。”
昏暗的环境下,只有大厅顶方洒下的彩色光束,随着音乐节奏,这些光束无规律的落在大厅各个角落。
程纾刚想说话,正好一道橘红色的光束照射,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过了一秒,又说:“没有,只是在门口碰见了。”
杨昕见没有八卦,便也没在追问,而是拿着酒杯跟身旁刚坐下的男生闲聊。
正当她准备暗暗松口气,曲夏如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高昂的音乐声让她们不得不提高音量,但两人聊的话题需要保持私密,只能往前凑。
曲夏如伸手遮住嘴巴,凑到好友耳边,说:“是真的碰见了,还是看了我的消息故意在门口等着。”
听着这句话,颊边好不容易褪下的余温又暗暗覆上。
她想,如果没在门口碰见,她可能真的会因为那条消息在门口等着。
程纾没否认,而是说:“看完你消息后,正好看见他。”
曲夏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故意吹了声流氓哨:“听你说的,感觉宿命感挺强啊。蓦然回首,他已在身后等我!”
听着好友乱改的诗句谚语,程纾没忍住弯唇笑。
“我还没说完那。”没等她说话,曲夏如又说。
程纾点头:“你说。”
看着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琳琅满目地酒水,她俯身拿了杯淡蓝色,轻抿了口,海盐味在嘴巴里蔓延开口,随后是一股较为辛辣的味道。
好怪的味道。
“感觉如何。”曲夏如也拿了杯酒,杯体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又道:“和喜欢的人一起被起哄,心里面是不是跟吃了蜜一样,特高兴。”
“……”
高兴倒没有,更多的是怕他不喜欢,从而对她产生反感。
她小幅度摇头,低声道出了内心的想法:“没有的事情,他会烦。”
曲夏如听着这句话,便知道好友完全没救了。
一个人是因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深的感情,怎么她高中的时候就没遇到这样的人。
也是,她高中班里面一年四季都弥漫着各种臭味,能有就怪了。
“小可怜。”她心疼的捏了下好友脸颊,叮嘱道:“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了。”
顺其自然。
程纾眨着眼点头,配合着好友举起酒杯又抿了口。
还是好难喝。
今天来的人不少,附近卡座上坐着的基本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来的时候大多也都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进来的身影,不少好奇的正和朋友讨论着她到底是谁。当然也有没看见的,此时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要联系方式。
碰巧,两人旁边位置就有一个。
“那个戴帽子的还挺帅啊,等会去要个微信吧。”
“这地方,就算脸上都是坑光打在脸上都是帅的,别信。”
这人话刚说完,另个人接道:“你知道那是谁吗?那陈惟朔,大一军训的时候就出名那个。”
“……”
似有若无、越来越高的谈论声进入耳朵。
曲夏如听了全程,给好友递了个意味深长地眼神,又说:“还记得咱今天选修课主题吗?”
选修课主题?
程纾想了想,说:“爱要不要主动?”
“宾果!”曲夏如打着响指:“惦记那位的人有点多,你要真想得到他……你懂的。”
话没说完,正好那边又来了一拨人嚷嚷着要一起玩游戏。以曲夏如爱玩的品性自然率先加入,随后杨昕也跟着加入。两人见状,回头问她,答案和猜想的一样,两人也没强求,只是叮嘱着别喝多有事叫她们。
越来越多地人加入这边,程纾被迫挪动着身体往旁边移了点。
嘈杂吵闹的环境,可脑海里却总是止不住乱想。
主动吗?
飘渺的目光控制不住般地望向男人存在的方向,他总是这样,坐姿永远是恣意散漫的,本就松垮的衣角随意搭落,颀长的身影因为那双鸭舌帽故而又多了分神秘。
光线太过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但依稀能看见男人搭在靠背的小臂,以及时而转动的腕骨。
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一幕,程纾垂下眸,整个人不禁如霜打了茄子那般,没有任何底气。
像她这样不起眼的人,便已经想到主动之后的结局了。更何况,她远没有刘念漂亮、阳光。
她烦躁地瞥了下唇角,望着手里冰冷的酒杯,带着情绪又抿了口。
下一秒,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地振动。
她那出手机看了眼,当看清发信人名字的时候,几乎已经忘了呼吸。
「C 发来的一条消息」
陈惟朔。
他怎么突然发消息?
呼吸错拍,指尖紧攥着手机一角,她强忍着内心的胡思乱想,指尖轻颤地点开了那条消息。
C:【那杯度数高,喝多头疼。】
C:【受不了喝橘色的,那是果酒。】
望着这两条消息,心跳越来越快,好似只要张开嘴巴,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中跳出来那般。
她紧抿着唇,抑住怦怦直跳的内心,抬眸朝他那边望去。
和之前一样,他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摆弄着手机,漫不经心地与旁人聊天。
淡定自若地模样,好像刚刚发消息的不是他。
许是她视线太过明显,男人忽然朝这边往来,抬眸的瞬间,视线越过无数人影,直勾勾地盯着她。
仅停留一瞬,像是打招呼那般,视线又缓缓收回。
正好这时一束蓝色光随之扫落,帽檐下,男人不知听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他在笑。
程纾敛着眼眸弯唇轻笑,指尖点亮手机屏幕。
程纾:【好。】
她莫名觉得现在这样有点刺激。
对她来说,喜欢陈惟朔这件事,并不煎熬。
难熬地是青春期时胆小懦弱不敢说话的性格。
抑不住的情愫在心底无限蔓延,缓缓升起的心跳更像是一束被点燃的烟花,在升到顶端的时候忽然绽放,点亮了内心埋藏的湖底。
她喜欢陈惟朔,从高二夏日小巷里那一面,就喜欢了。
随着时间越晚,酒吧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热闹。周围聚集了不少人群都涌过去一起玩游戏,再加上大家本就是同龄人,不是本校的就是隔壁学校的,随口聊两句便有话题。
很快,他们这便场子也热了起来。
程纾坐在原地,默默看着曲夏如她们玩游戏,期间曲夏如赶着上卫生间,拉着她代替了一局。整个过程她如坐针毡般,一直都盼着她能快点回来,同时也在默默地庆幸还好杨昕在旁边教着她。
等了几分钟,好不容易曲夏如赶回来,她立马把位置让了出来。
她不会这些,而且学的也慢,索性就在一旁看着,免得上场不熟练还扫了其他人的兴。
刚在一旁坐下,眼前忽然被一处阴影遮挡,紧接着身旁沙发传来明显凹陷。
她下意识顺着望去,只是环境过于昏暗,恍惚间只能看清大概轮廓。
但确定的是,这个人她大概见过一面。
这样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第一次来这边吗?”
程纾闻言点头,眉心微皱,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歉意:“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忙说:“我叫卢浩阳,排球部的,上次我们在粤悦轩见过。”
粤悦轩。
是上次陪夏夏一起去吃饭的那家粤菜餐厅。
程纾礼貌点头:“你好,我叫程纾。”
“我知道。”卢浩阳说着,像是不好意思那般挠着后脑勺笑了两声:“我上次加了你的微信,不过这么长时间我怕打扰,没好意思跟你说话。”
听着这些,程纾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啊’了声:“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没给你备注,没认出来。”
“没事儿。”卢浩阳大咧地摆手:“那天吃饭我们也没说话,你不认识我是情理之中。”说着,他指了下手机,示意着:“要不你现在备注上吧,不然我怕长时间不说话,你又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啊?
因性格和生长环境原因,她从小便是个私密感很强的人。
但人都这样说出口了,不善拒绝的她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微信。找到没有备注的名片,默默在后面打上卢浩阳三个字。
一旁卢浩阳看完了全程,咧唇笑:“这样就好,不怕忘记了。”
一时之间程纾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
卢浩阳又说:“我听说你新传的,你们是不是也有拍摄采访作业?”不等她说话,他又说:“下次不想找人可以找我,我随时恭候。”
程纾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较为生硬地道谢:“……谢谢。”
而此时酒吧另个角落。
昏暗漆黑的环境中,男人半仰着身子浑身跟没骨头似的懒懒的倚着身后靠背,似乎是觉得闷,原本盖着半张脸的帽檐也随着上扬,带着疲倦的眼眸刚好显露。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却仍在这种环境下吸引不少视线。
和旁人拼完酒的陆烨刚好看到这一幕,上前没好气地拍着好友伸长的腿:“摆pose呢?去喝点?”
陈惟朔抬眸睨他一眼,语气烦躁:“不去,嗓子疼。”
“不是吧?又发炎了?”陆烨这才想起来,在好友身边坐下,看着被绷带缠着的指尖,又说:“你这手不行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感觉校医不太靠谱,都弯不了了。影响比赛事小,但落下病根儿就惨了啊。”
他摇头,望着简略包扎的方式,尽管不动也能感到拉伤的痛感:“明天我自己去。”
“那你现在回去休息吧,别因为这个又发烧了…”尾音还未落下,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嘿嘿笑了两声,故意夹着嗓子说:“我懂了,可真拼啊。我宿舍还有点药和喷雾,你等会儿回去吃点。”
明晃晃的调侃,两人都心知肚明。
陈惟朔撑着眼睛,淡声道:“烦。”
“得得得,我又烦人了。”陆烨说完,像是故意挤兑他那般不知又在耳边说了什么。
陈惟朔没理,自顾自拧着盖子喝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余光乱瞟,陆烨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那般,胳膊不停地示意一旁好友,嘴巴也不停:“哎哎哎,快看,那俩人在干嘛呢?我之前就说他俩有鬼,不会今天真成了吧?”
“谁?”陈惟朔清着嗓音,懒懒的应着。
“就那边儿。”陆烨指着,余光不知看到了什么,动作忽然顿住:“那不是卢浩阳吗?他怎么跟程纾在一块儿。”
手上动作微顿,陈惟朔侧头顺着望去。
看过去的瞬间,正好一束光扫过,照亮了女生周围。
女生不知再说什么,勾着唇角,像是很开心。她好像和之前不一样,好像变得更惹眼了些,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这五彩斑斓的光线中,仿佛会说话。
陈惟朔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喉结滚动。
随后下一秒,光束偏离,眼前又变成一片昏暗,视线是能看到女生微晃动的身影。
他默默收回视线,握着手心的水瓶再次仰头猛喝了一口。
一旁陆烨仍在喋喋不休地说:“这卢浩阳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他这些天没动静给放弃了,没想到在这儿憋着一口气呢。”
陈惟朔眉头紧皱,问:“他怎么认识程纾的?”
“那次吃饭啊。”陆烨说:“你不是提前走了吗?去唱歌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人,还有曲夏如和咱队女生。那天卢浩阳喝多了,去问曲夏如要的程纾联系方式。”
他嗓音很沉:“加微信了?”
“听说是加了。”手中的酒水喝完,陆烨俯身又换了杯新的,抿了一口接着说:“再说了,人好朋友推荐的人,能不加吗?”
话落,眼前忽然来了几道靓丽的身影。
陆烨抬眸见状,意会地笑了声,往一旁移了点让出空位,却不曾想,两位女生也跟着他动作移动。
他不解地皱眉,试探着问:“找我吗?”
两人女生眸色难掩激动,将手机往前递了点:“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女生明显有些紧张激动,顿了秒,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她一边说着话,身后女生的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地看向一旁垂眸的陈惟朔。
这种场面陆烨已经经历好多回,他娴熟地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半开着玩笑:“我单身可以随时找我,但我身后这位就不是啊。”
拿手机的女生听到这句话明显更激动:“好啊。”
扫完码之后,女生连忙道谢拉着朋友走,边走还不忘说:“我就说吧,他真的很帅,很戳我的点。”
一旁女生兴致缺缺:“我喜欢他后面那个,谁知道还有女朋友了。”
“帅哥都是很抢手的。”女生安慰着,又说:“不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他跟一个女生在一起,那女生也超漂亮的,两人站一块完完全全满足我的XP。”
听到这句,女生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打趣道:“你不是喜欢刚刚那个吗?”
“爱好和喜欢又不一样。”
等人完全走远之后,陆烨极其嘚瑟地翘着二郎腿:“哥这次真的迎来了春天。”
陈惟朔起身,沉重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低笑:“入秋了。”
“那迎来秋天,行了吧。”陆烨也随着起身跟了上去。
江桐大学宿舍是有门禁时间,并且大一宿管阿姨每晚都要查寝,一旦发现什么问题,立马上报辅导员那边。
一群人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都嚷嚷着要回去,其中几个胆大的还想去第二场,便在出来的时候给室友打电话让帮忙打一下掩护。
最后吃夜宵的吃夜宵,续摊的续摊,到最后门外所剩的只剩八九个人。
陆烨毕竟是这次的组织者,看了眼准备回学校的几人,不放心地又问一遍:“确定不饿?饿的话那些人还没走远,现在去还来得及。”
许是因为酒精的刺激,曲夏如摆摆手,嗓门很高:“不饿,我想快点回宿舍。”
见其他人也不说话,陆烨索性也不去管那么多,挥挥手:“那行,回宿舍的回宿舍,要分道扬镳的就分道扬镳。”
说完,一群人才乌泱泱地离开这个地方。
杨昕心情不好,带情绪喝酒本就是容易醉醺醺地,没办法,程纾只能跟在后面搀扶着她。
“社长就是个混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花心的狗男人骗人感情,我祝他门门挂科,评优评先全部落选!”杨昕囫囵不清地说着,指尖挑逗似的勾着好友下巴:“纾纾,去找人把他给我做了!”
她几乎是喊着说这句话的。
一时间,几乎离得较近的人同时递来视线。
程纾有些不自在,垂眸应着:“好,等你明天醒了再说。”
杨昕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笑了两声,紧接着挣扎着便朝前方曲夏如那边跑去。
担心好友的安慰,程纾惯性地往前踉跄两步,随后见杨昕一头扎进曲夏如怀抱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夜晚的商业街很静,路边各种摊贩超市此时都在收拾着关门,只留下柏油上残留的狼藉,微风刮过,便随着风向倒去。
程纾自认为走的不算慢,但不知为什么,最后仍是走到了队尾。
同样的,还有不远处的陈惟朔。
漫长的队伍好像从他们两人开始截断,形成极为明显的分裂。
指尖紧勾着衣袖,她望着前方男人颀长的身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搭话。
可先前在里面的时候,他好像并不喜欢和她相提并论,这种感觉很微弱,但她还是记住了。
程纾烦躁地瞥了下唇,下一瞬,摆动的指尖忽然触碰到温热的物体,随后,整个身体像是被触电那般。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0.1秒,很快便消失。
眉心微蹙,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才发现原本在前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眼前。
路灯昏黄,男人站姿懒散,松垮的衣角随着微风摆动,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凸起的喉结不知是因为生病的原因,隐隐泛着绯色。
他帽檐压得很低,逆光的环境下很难看清眼底情绪。
眼前的混沌全然消散,她心中一喜,不禁弯唇。
是自己走的快吗?还是……他在故意等她。
还未来得及说话,耳边忽然传来男人闷笑声。
指尖似有若无地挠着喉结,他嗓音低哑,像似在打趣:“怎么?我手上也有苍蝇?”
迈出的脚步微顿,等程纾反应过来耳垂早已发烫,并且正在缓缓蔓延。
内心再次懊恼早上犯蠢的行为,她紧抿了下唇,许是因为羞耻和紧张,说话不禁有些磕绊:“没。”
她低声解释着:“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这样啊。”陈惟朔慢悠悠地点头,故意拖着尾音。
程纾硬着头皮点头‘嗯’了声,散下的发丝稍稍遮挡,说:“刚刚没看见。”
瞧着女生认真的神情,陈惟朔轻笑,又道:“别紧张,又没说你占便宜。”
周遭静了秒。
本就害羞的程纾因为这句话,彻底变得面红耳赤。
“我……你、不是,我……”她磕绊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上了嘴巴。
陈惟朔适时正了正脸色,说:“逗你呢,别生气。”
程纾敛着眼睑,垂下的眸色盯着自己一下又一下迈出的脚尖:“我没生气。”
她真没生气,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像她这么无趣的人,肯定没意思透了……
早秋的晚上较凉,尤其当寒风吹拂的时候,仿佛周遭跟淬了冰那般,温度急降。
两人步调一致并肩行走,像是置身于世外桃源,耳边只剩时而呼啸的风声,以及匀速的脚步声。
许是心理原因,被路灯拉长的身影也在这刻显得极为好看。
程纾埋头盯着两人迈的相同的脚步,每迈出一步,内心埋藏已久的地方就被填满一点。
一旁陈惟朔也注意到了这点。
他垂眸望去,映入眼帘地便是女生散在肩上的乌发,以及扑闪的浓睫,倾斜而下的橘黄光始终跟随着她,就好似为她镀了一层光那般。
像是有跟无形的羽毛在喉结处游荡,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余光注意到前面竖着的电线杆,又低眸望着身旁女生,低声提醒着:“看路。”
“啊?”
程纾愣了秒,随后便反应过来,听话地往旁边移了点:“好。”
这一眼,她才发现前面的大部队已经甩他们两人很远。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是他们走的快,还是他们二人走的慢。
四周格外寂静。
过了一会儿,他说:“今晚很无聊吗?”
啊?
她茫然地眨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程纾低垂着眼睑,弯唇笑道:“没,挺好的。”因为有你在。
只是胆小、逆来顺受的她,没敢将后半句说出口。
话落,她忽然想到些什么,抬眸轻声唤道:“陈惟朔。”
男人歪头看她,闲散的语调带着明显地鼻音:“嗯。”
鼻息间隐隐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橘子气味,垂下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直至没了血色,她想张口说话,可干裂的喉咙却像是被遏制住了那般。
静谧片刻,她无声呼着气,说:“你刚刚,为什么给我发消息?”
话落,心底的石头像是被根纤细的丝线缓缓吊起,呼之欲出之间,便会重重砸落。
陈惟朔低眸,漫不经心地语气没个正形:“想…就发了。”
想就发了。
程纾听着这四个字,也不知该如何断句。
但是现在,她只知道一点。
她想变得勇敢一点,哪怕……只是面对陈惟朔的时候。
长睫轻颤,她注视着男人深邃的眸色,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吗?”
说着,她眉心微皱,似乎因为焦急伸手扯着男人往自己身边靠了点,说:“你今天偶尔咳嗽。”她顿了秒,指着被绷带缠绕的手指,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关心:“还有这个,受伤了吗?”
许是因为时间久的原因,绷带松垮的缠绕着手指,连红肿的部位都险些露出来,看着极其敷衍不靠谱。
望着眼前这一切,她紧拧着眉:“没好好包扎吗?感觉很严重。”
陈惟朔点头‘嗯’了声:“嗓子发炎了,没事儿。”
察觉到女生急切的神色,又说:“训练整的,没多大事儿。”
“去看了吗?”
“没呢。”
微风吹动树叶,在这寂静的夜晚,这道声音显得刺耳又平静。
程纾紧抿着唇,望着男人略显泛白的薄唇,想也没想,说:“要去医院吗?我明天陪你去吧。”
尾音还没来得及落下,她已经后悔说了这句话。
以他们两人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恐怕他听到这句话,也觉得有些可笑……
“行。”
思绪抽离,她下意识睁大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陈惟朔又问:“早上有课吗?”
“没…”她机械地答道。
陈惟朔意会点头:“那明早我去找你。”
三言两语,便定了下来。
整个过程,程纾只觉得像是在做梦那般。
抑住内心加速的心跳,她点头应了声‘好’,后面还没来得及说,远处便传来好友的声音。
“纾纾!走啦,马上到门禁时间了。”曲夏如站在男女寝的分叉口,一边扶着杨昕,一边喊道。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也顾不上说什么,小幅度挥手同眼前男人说着再见。
那晚校园很静,只记得她离开后便起风了。
三人几乎是踩着点进的宿舍楼,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姜欢欢还没睡正追着剧,便和她们一起帮忙把杨昕弄到了床上。
全部洗漱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后半夜,几人熄了灯纷纷躺在床上休息。许是酒精的效果,曲夏如现在一点睡意都没,一直拉着姜欢欢和她讲今晚玩游戏发生的一切。
姜欢欢快要困死,但不想听也没办法,没人能犟的过酒鬼。被折磨的时候,她不禁庆幸还好另一个酒鬼睡得跟死猪一样。
程纾独自躺在床上,才有空去想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摸着枕头下的手机,指尖点亮屏幕,骤亮的光线暴露在黑暗的环境中。她下意识紧闭着眼,忙将亮度调低了点,这才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
而其中一个,便是陈惟朔发来的。
她看了眼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C:【几点?】
简略二字,她翻身想了想,回道:【八点半?】
消息发完,又连忙补充着:【早的话九点多也行,看你。】
对面回的很快,像是一直再盯着手机那般。
C:【依你的时间。】
C:【八点吧,我去宿舍楼下等你。】
而此时的另一边男生宿舍。
陆烨洗漱完出来,边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边说:“这天变挺快啊。”
陈惟朔放下手机,感到嗓子发痒,便顺手拿过一旁水杯抿了口润着嗓。
过了会儿,他转过身,问:“卢浩阳哪个专业的?”
陆烨动作顿了下,随后立马来了精神:“他是那几天刚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回来给你打听打听?”
指尖似有若无地敲打着桌面,他将手机反扣,随口:“不用。”
“行吧。”陆烨说着,从抽屉里面拿出两盒发炎药和喷剂扔了过去:“快吃药吧,再不吃感觉嗓子都废了。”
排球这种激烈的运动受伤都是偶尔的事情,尤其是手部和脚踝,时间久了便会形成一种惯性。而嗓子发炎或许是因为体质问题。
他不太适应秋季,再加上这次受伤的原因,所以他推测多半是因为没及时治疗引起的。平常感冒发炎撑死两天就好,要是吃药的话可能半天就好。
可现在……
陈惟朔随手接过放在桌角,轻笑:“不吃了。”
陆烨像是听到什么恐怖消息,不敢置信地转过身看去:“你有病吧?不吃药等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