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港岛赏日落》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7章 舍断离
回到酒店,已过午夜。
陈佳弥自己打车走的,坐在回程的车里,想起蒋柏图最后看她的眼神,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心悸感。又很庆幸他没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他就那样放她走了。
屋内开着小夜灯,淡金的黄色,温馨而静谧。周莉穿着白天穿的那身衣服,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看样子回来后就没醒过。
阿怡睡了陈佳弥的床,听见声响,人转醒。
“表姐你怎么回来了?”阿怡惺忪地睁眼,迟钝地问陈佳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你没搞定蒋少爷吗?”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陈佳弥轻声道歉,放下包,蹲下从行李箱里找睡衣,沉默一瞬,她背影对着阿怡说,“我跟他划清界限了,以后不会再见面的。”
“啊为什么?!”阿怡激动坐起,盯着陈佳弥的背影问,“你不是说去拿下他的吗,怎么突然就划清界限了呢?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跟蒋柏图说出那舍断的话时那样洒脱,此刻却发觉自己有点难过。
陈佳弥抱着睡衣坐到床边,要阿怡答应保密后才说:“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他来深圳找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了。”
做了!
阿怡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可是,那时候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是啊,我也觉得我是疯了,就那样鬼迷心窍地……”陈佳弥略一失神,突然跑去翻自己包,找出一条手链和一条项链,她叹着气坐下,“我忘记还他了。”
“他送给你的?”阿怡好奇地盯着她。
“嗯。”
阿怡拿过手链和项链来研究,她近视眼看不清,便拿来眼镜戴上,找到首饰上面的logo,她老道地赞叹一声,“果然不是普通的首饰。”
陈佳弥眼神在请她细说。
阿怡不慌不忙拿手机对着手链拍照,上网以图搜图,搜出结果,她念念有词:“这个手链和项链是奢侈品牌中的限量款,价值六位数。”
陈佳弥不为所动,六位数的首饰,她根本不想戴。
阿怡把手链和项链还给陈佳弥,劝道:“表姐,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人和钱你总得图一样啊是不是?”
“人和钱我其实都不图。”陈佳弥敞开心扉说亮话,“我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而已,并没有想那么远。”
“什么都不图,那你不就是被白嫖了嘛。”
“或许……是我白嫖了他呢。”
她心里真这么想,毕竟蒋柏图那样的人,想要睡什么样的女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而想睡他,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是她赚了。
“那……那你也用不着还他呀,”阿怡说,“这点钱对富豪来讲湿湿碎啦,你自己不戴的话,那就卖掉变现好啦。”
卖掉变现?
陈佳弥微微心动。
上份助理工作辞职时,结算后也就五千多块钱。她手头的确不宽裕,接下来又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工作。
家里郑芳如才刚为她找到工作高兴没几天,如今又再度为她裸辞而诸多埋怨,她在家里已经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然而,即使郑芳如指着她的鼻子恨她不省心,辞职的真实理由,她跟家里人依然闭口不谈。就像辞掉空姐的工作一样,家里人至今不知真实原因。
从香港回深圳,她没有回深圳的家,而是从深圳转车回潮汕老家陪阿公阿嫲。
阿公阿嫲住的是传统的下山虎式的民居,白墙青瓦,屋内有采光天井,客厅宽敞空旷,统共有四间房,两间大房和两间厢房,其中一间厢房作为厨房使用。
陈佳弥小的时候就住一侧的厢房,那时房子外墙旧得生青苔,看着十分破落。几年前她父亲和大伯商计着各担一半费用把这房子翻新过,让两位老人住得舒服些,如今这房子看着倒是崭新。
大伯家早搬出村口公路边建了商住楼房,但阿公阿嫲住习惯了这清静地方,哪也不想去,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两位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家里并未开通网络信号。
每日早晨阿嫲在灶上煮一大锅白粥,矮小个子窝在灶前添柴火,日子过得缓慢且平静。阿公起床第一件事依旧是放录音机听潮剧,兴起时刷着牙也要跟着哼哼几句。
陈佳弥回来仍旧住小时候住的房间,她躺在陈年旧的床上,一大早神思跟着悠长的潮剧唱法起伏,人半醒过来,懵懵懂懂,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摸来手机看时间,确定自己是活在二十三岁,而非十三岁。
已然没有睡意了,索性就起床吧。
出房门,看到阿公站在天井,正拧毛巾洗脸,她笑眯眯问声早,阿公和蔼地看过来,“二妹起来了。”
“嗯起来了。”陈佳弥走过去,等阿公洗好脸,她接手把毛巾洗干净挂起来,转头发现阿公在打量她,她笑了声,“阿公,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昨晚你回来太暗没看清,我家二妹越来越好看了。”阿公逗趣地说,“今年找男朋友了没有?找到男朋友要带回来给我和你阿嫲看一看。”
“阿公,我这辈子都不结婚好不好?”陈佳弥半真半假地说完,笑着转身去挤牙膏准备刷牙。
“那怎么能行?不结婚等你老了以后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孤孤单单连个伴都没有,你怎么办?到时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陈佳弥小声嘀咕:“就算结婚我也不想生小孩啊。”
谁知阿公耳朵竟那么灵,听得清清楚楚,他反驳道:“不生小孩,谁还愿意跟你结婚?”
“所以我说不结嘛。”
阿公真心实意操心起来,“你跟你那个高中的男同学,没再联系啦?”
陈佳弥说:“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亏得阿公你还记得。”
“那大学的那个呢?”
陈佳弥不吭声了。
“你们这些小孩啊三心两意,对待感情不像我们那一代人,一生只爱一个人。”阿公说着自己哈哈笑起来,挪动脚步进去帮阿嫲一起做早饭。
一生只爱一个人。
陈佳弥站在天井边刷牙,边回味阿公讲的这句话,莫名就想到蒋柏图家的那幅画,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认为那画必定与蒋柏图爱过的人有关。
她心里有微妙的感觉一闪而过,极轻微的疼痛。
吃早餐时,阿公给阿嫲夹菜,阿嫲脸上那笑容竟然还有几分羞涩。阿公身形高大,阿嫲个子娇小,两人坐在一块儿,就是年轻人口中讲的最萌身高差。
陈佳弥第一次发现阿公和阿嫲这对cp那么好磕,她笑嘻嘻地问:“阿公阿嫲,你们年轻的时候,是因为什么选择对方的呢?”
阿公调皮地眨着眼说:“一见钟情。”
阿嫲却哈哈笑说:“别听你阿公胡说,那时候的人其实都没得选,都要听从父母的安排。”
阿公连忙纠正:“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这么多年了怎么讲你都不相信呢,难不成真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才信?”
阿嫲笑笑不说话,但那神情摆明了还是不信。
陈佳弥笑而不语,心里莫名有点羡慕与感触。
熬过柴米油盐的大半人生,身边依然是年轻时的那个人,这大概就是“一生只爱一个人”了吧。
这天陈佳弥当真将蒋柏图送的那两件首饰挂上网出售,并删除了蒋柏图的所有联系方式。
几日后,竟真有人买下了她的手链。她犹豫了一阵子,将未售出的那条项链下架,暂时保存起来。
在村里待了几天,陈佳弥早已觉得无聊,她拿到这笔钱之后给阿公阿嫲买了好些东西,吃穿用的都买了一通,又留下五千现金让阿公阿嫲想吃啥买啥。
过后,她告别阿公阿嫲,开启了连轴国内游,三亚、重庆、恩施、大理,甚至还去了西藏和新疆。
旅游结束回深圳,她整个人黑了一圈,皮肤变成小麦色。她在旅途中还换了发型,黑长直换成了波浪卷,染了栗色,从前的清纯女孩摇身一变,蜕变成为成熟的妩媚女王。
周莉在地铁站等她,她摘下墨镜站在周莉面前时,周莉再三打量才敢认她,惊叹:“五月你完全变了个人啊!看起来好性感好成熟哦!”
陈佳弥撩撩头发,笑着质问:“你是在说我老呀?”
“不是不是。”周莉连连摆手,“就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王者归来的那种感觉你懂吧?哦对!是气场,气场变强大了呢。”
陈佳弥开怀笑起来,皮肤黑了牙齿倒是白得耀眼。
她给周莉带来好多礼物,周莉欣然笑纳,晚上亲自下厨给陈佳弥做好吃的。
周莉依然住在后瑞村,那时陈佳弥跟她一起合租,现在那个房间住了另外一位空姐,两人的班次是错开的,虽在同一屋檐下,却不经常见面。
陈佳弥坐得无聊,进厨房想帮忙,周莉忙说不用,你就站在边上看着吧。
“莉莉,你没事了吧?”陈佳弥想起她刚分手不久,忍不住关心一句。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啊?”周莉一时没意会陈佳弥问的是那件事,随口说,“你看我活蹦乱跳的,过得不知道多开心。”
陈佳弥靠着厨房门,也不再提,眼睛盯着那冒起热气的锅,忽说:“我明天去面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一定能行的!”周莉揭开锅盖,手忙脚乱放几只梭子蟹进锅里蒸。
陈佳弥有点惆怅,叹口气说:“我现在有点心理阴影,害怕像上次一样,再遇上个倒胃口的leader。”
周莉调好火,转身去洗手,叹了口气就着水声说:“女性在职场本就是弱者,除非你做到领导层有话语权,那样应该就不用受欺负了。”
陈佳弥沉默。
周莉想想又说:“对了,你发在小红书的那篇西藏的游记火了一把呢,实在不行要不你改行去做旅游博主好了。”
陈佳弥在外头游玩的这一个月,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篇游记,写了好几篇,都默默无闻,后来那篇在西藏写的关于宗教的文章莫名其妙火了起来,粉丝数一下子从两位数涨到了四位数。
她看了评论区,才知道大家是对照片里的帅喇嘛感兴趣。那照片是她拍的,一个年轻的喇嘛正在喂鸟,察觉有人靠近,缓缓看来一眼,神韵悠远,像山上的晨雾。
陈佳弥持消极看法,“流量不稳定的博主,日子也不好过吧,朝不保夕。”
周莉赞同地点头,又问:“你明天去面试的什么工作啊?”
“宝斯医疗,”陈佳弥突然提不起劲,怏怏地说,“做总裁秘书。”
“哇~总裁诶!”周莉狎昵地笑,“会不会是偶像剧里的那种霸道总裁呢?”
陈佳弥干笑一声,理智地说道:“你想多了,现实中的总裁,绝大部分是秃顶,外加大肚腩的已婚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