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二十亿

　　库鲁比自己对自己倒是很有自信, 在导演那【嚣张跋扈大小姐】的扮演进度一口气冲到了百分之五十，她坚信自己是史无前例的天才——连系统的任务都完成了，普通的剧组扮演有什么难的呢？

　　但实际是什么情况呢...导演一开始问她有没有演戏的经验, 心想这么有钱又想进娱乐圈，应该起码给自己报了个班吧。

　　结果库鲁比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说“不过看过很多电影。”他就又开始深呼吸了。

　　库鲁比好奇的看着他，想这人怎么一天到晚深呼吸。

　　她说, “因为我很漂亮”

　　“...嗯”

　　“所以很多人在我面前会呼吸困难，你也是这样子的吗？”

　　导演震惊的看着她。

　　“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他是用自己国家的语言说的，库鲁比没听懂，啊？了一声。

　　“不，不是, 嗯...”

　　“唉。”导演说。

　　反正叹息是别人的事情，库鲁比自己对自己是自我感觉良好。她欣欣然入组, 导演却在她加入的前一天把她拉过去，和她讲了尊重的问题。

　　库鲁比在扮演模式下，势力不如自己的人一律视作垃圾。

　　完全是人设的问题，突然被提到“如果你继续这种态度，我们没法合作。”她也只能唔一声“我为什么要尊重你？”

　　这句话在只有两个人的室内响起, 显得有点刺耳。

　　但库鲁比的表情是认真的。一般人被当面提出这个只会觉得难堪，或者在那之前看导演的态度，也会懂得改正, 但她好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理由, 并且非常诚恳，有合理的理由就会照做。

　　导演却叹气, 准备让她另请高明。

　　因为他的确没有那个【合理的理由】给她。

　　两人中导演是弱势。而且除非利益相关, 人类本来就没有理由要去尊重另一个人。只能说是社会约定俗成的东西, 她父母没教给她。

　　她有资本，很傲慢。娱乐圈的几十亿投资其实在华尔街那群人眼里看来什么都不是，但论影响力他们显然远远不如。

　　导演见过很多次资本试图强行下场。“但钱和艺术其实不等价，艺术更多时候需要抓住一闪而过的火花。”他很诚恳的对库鲁比说，然后鞠躬准备告辞。

　　库鲁比应该察觉到事情完蛋了，她这种时候的反应是抓玩偶，（典型的依赖现象！），导演知道玩偶是她幻想中的朋友，有的时候会对她提出劝诫，就连苏沐都会在这种时候退避，也许是因为这是她内心中的声音。

　　他脚步停了一下，不知道玩偶对她说了什么。库鲁比反应很大，把玩偶脸朝下埋在椅子里（不知道这算不算谋杀？）又说了“本来就是嘛！”之类的。

　　“因为我。库鲁比【大小姐】是非常高贵的。才不会对工具弯腰！”

　　她一边说一边从后面看导演，【大小姐】除非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或者比自己高级的人，其他人都是工具。是说园丁会整理枝叶、厨师会做饭、女仆会照顾自己。她并不觉得他们是完整的人，而只以他们为自己服务的形式来定义他们。

　　而导演只是觉得怎么这个年纪了还会借着玩偶指桑骂槐...他其实没有很生气，倒是想笑，想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种小孩。

　　而且她对他指桑骂槐搞不好是她出生以来情商最高的一瞬——她把他当成一个人想要伤害他，而不是对他视而不见。

　　“你该不会姓希尔顿吧？”导演轻声说。

　　库鲁比此时已经感觉要完蛋。和他相处这几天进度已经飙百分之七十，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要永远失去这条渠道，为什么？她明明是一直遵循人设的呀。（不愧是最契合的扮演卡。她真的能懂，扮演的入木三分）

　　问系统，系统也没有回答，库鲁比得自己转动大脑，换言之她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导演的手已经搭上了门，库鲁比在后面手胡乱摸索着，突然发现沙发角落夹着一张卡片，是刚刚两个人交流的时候导演拿给她看的。是他拍的一个电影的明信片，上面的女明星巧笑倩兮，拿给初中的女孩子看她们应该也会眼睛发亮，说我想做大明星吧。

　　库鲁比现在的心理年龄就是初中。但她刚刚觉得很讨厌。别人是女明星，她却什么都还没演。医院里似曾相识的自卑感袭来。（她以前会嫉妒那些健全人）她当着导演的面把明信片丢到一边，它飘悠着飞走，没想到夹进了缝隙里。

　　如果没有这件事，导演应该还会多忍她几星期。

　　库鲁比把它拿出来。轻轻放到了胸前。

　　“我大概...可以尊重你。”她说。

　　导演停下。她的声音比之前成熟了一点。感觉下定了决心。

　　他回头看。库鲁比把明信片转过来，对着他。她的脸和女主角的脸放在一起。

　　“你会把我拍得很好看吗？”库鲁比问。

　　她说得认真，眼睛里闪烁着光，导演有感觉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内心。他说“那是我的职责。”

　　“嗯。”库鲁比笑了。

　　“那我就尊重你吧。”她愉快的宣布，然后又抱着玩偶摇头，好像是察觉到这一句话太过于高高在上。（在导演看来应该是玩偶对她提出了劝谏）

　　她想了想，慢慢的把一只手从玩偶下面伸出来，掌心朝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洁白柔软。

　　她说“你可以和我握手。”库鲁比好像有很严重的洁癖，苏沐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靠近她，都会被她皱眉盯着看，这对她来说肯定算是很大的牺牲。

　　“算作...合作的证明。”她说。

　　#

　　导演是个公事公办、想要钱、戴眼镜、表情严肃的微胖男人。库鲁比还以为能拍出那种片子的是个更有激情的人呢。

　　为了了解他，这些天库鲁比在家和苏沐一起看了好多他的电影。她抱着小熊，光照在她的脸上，表情认真。喃喃说“好漂亮。”

　　导演是商业类型的，画面很美，光影的掌握甚至在业内自成一个流派，也被批评只注重画面的美丽而忽略整体，但就是这点吸引了库鲁比。一开始选他只是巧合，但后来她自己也开始满意了。

　　那天的握手算是合作的开头，他看出来了库鲁比的性格，并选择屈就。因为真的惹不起。

　　回去后周明辉也给他来了电话，他本来以为这是让他不要答应库鲁比的，这算是两头拉锯战，一不小心就会两头不讨好，他很头痛，但也可以借机摆脱她。

　　导演接电话的时候用手摁着额角，嘴角其实是上扬的，但没想到电话那头几乎是痛哭流涕请求他一定要接收库鲁比。

　　“！”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二世祖这副德行啊。

　　“周少。”电话那头也有人提醒。大概是看不下去。

　　导演和周明辉并没有私交，算是陌生人，周明辉在他面前都不顾及形象，在圈子里其他人面前估计更放肆。

　　“我都快被整死了！”周明辉对秘书大叫。“库鲁比一不好受我就要死了。”

　　“......”导演想这是什么原理。恋爱脑病变祸及全身吗？

　　“咳。”后来电话那头寂静了一会儿，周明辉大概自己也发现不对了，咳一声后语气恢复傲慢。“总之你照做就是了。”

　　导演也没生气，想该我倒霉，应了。最后那边沉默一下，没挂电话，导演耐心等着，听见那边最后还是别扭的说了一声“如果...库鲁比有什么异常。”他说。

　　“嗯。”

　　在那之前周明辉是和【大小姐】同类型的人，高高在上从来没有同理心，但现在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他现在看导演已经觉得是下一个倒霉蛋了，并且还是一无所知被自己拉进去的。忍不住有点同伴意识。

　　“如果她有什么异常你别管。”周明辉难得好心的和他说。异常指的是系统。“放任就行了。”

　　“嗯...”导演想到库鲁比抱着娃娃自言自语的样子。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新人想红想疯了立的人设。

　　不过现在他在心里面自己打脸，知道库鲁比完全不需要立人设，看来应该是有什么病（指脑子），而且她那群有钱人朋友都知道……

　　“不过这也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周明辉倒是不知道娃娃，他就是记得库鲁比那天和系统的对话（她是叫他系统对吧？），还有她的扮演游戏...

　　其实他后来也差不多明白了库鲁比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而且如果不是系统要维护她的这份天真的话，那天他早死了。库鲁比还会考虑他是不是不喜欢演被戳穿眼睛的情节。（虽然关心的点完全不对！）系统是真的对人漠不关心。

　　他心里对她也有点复杂。

　　“你到时候离她远点就可以了。但千万别说她奇怪。”他顿一下“她...可能会伤心。”然后系统会把你的头给打爆。

　　导演低低应“我知道了。”想到库鲁比和玩偶说话的时候苏沐在旁边总是欲言又止的皱眉，但是也从不打断他们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这些人的相处模式吧。好像有种疗法就是不戳穿患者，让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面。这样虽然没法治好她，但也能避免伤害她。

　　他最后说了一句“您还真是用情之深。”

　　往常嚣张跋扈的富二代都变成这样了，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

　　却听见电话那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最后说“你别害死我。”就匆匆挂了电话。

　　导演站在电话前半天没反应过来。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依旧是周明辉，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是一句“我哪里配啊！”然后又挂了。这次是真的没再打过来了。

　　＃

　　说到电话，签合同的时候才知道库鲁比没有手机。她之前是借导演电话打给苏沐的。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导演看着她发愣。

　　她抱着系统说“有需要的话，它会帮我联系的。”导演盯着那个毛绒公仔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来哪里有拨号按钮。

　　不过也可能里面埋藏电子元件，被绑架的时候能卫星定位...？

　　也想问她你不需要联系谁的吗？不过库鲁比可能真的没有想联系的人。

　　库鲁比有说过童年会和仆人聊天——和仆人聊天啊！

　　她说这个可能是想炫富，但到现在导演对她的有钱暂时麻木，只是在想到底性格要糟到什么程度才能一个朋友都没有，而只能去拿仆人替的。

　　可能她觉得能够跟系统自言自语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过还是要有一个联系她的方法，没有手机就让她填座机电话。

　　库鲁比乖乖说好。然后问导演“号码是多少。”

　　她以为是这个时代的人共用一个号码。（这和几十年前的常识混淆了，那个时候的确是往电话总局打，那边再给她转接）

　　“你问我吗？”导演愣了。

　　“呃，不是问你吗。”库鲁比表情也愣了。她摇摇头，“那就要问苏沐。”

　　她很认真的讲了苏沐的电话号码。这个倒是一直记着的，之前就是打他的。

　　导演记下了，顺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库鲁比之前一直叫他苏沐，但他没有正式对导演自我介绍过，感觉就是过来救场的。但现在库鲁比一问三不知，她坚信能够帮她的系统是个公仔玩偶，导演有什么也只能和苏沐对接，而且导演相信能搞定这么难搞的小孩的人一定不简单！sumu。两个音节，导演一遍遍重复。

　　他又看她写地址。这个她知道，苏沐对她是教小孩的教法，要记家里的住址、记他的电话号码，他不经常在家，所以就没告诉她座机。而且自从未来预知之后他有点怂那玩意，觉得库鲁比跟电话碰上没好事，还把座机摆高让她不容易够到。

　　她写得很快，导演一开始是好奇的一瞥，发现开头的几个字不是城里的别墅群时一愣。等全写完，他觉得那个地址似曾相识。

　　他电影要取景，之前走遍了全城，知道这是本地有名治安混乱的旧城区。

　　“你住这里？”导演问。

　　他到现在不至于怀疑她装富二代。只是单纯百思不得其解。

　　“嗯，和苏沐住在一起。”库鲁比乖乖的说。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和这个名字扯在一起了，那天他送别他们就回去查。往上找很快就找到了苏氏财团，导演一开始看到这个还“嗬”了一声。

　　苏沐离家出走的时候家里说不管他了，其实专门打点过，不是为了让他红而是不让他遇到脏东西，还让人别带他去奇怪的聚会。（他打杂那个剧组是咖位太小了，都没资格收到通知）。

　　这下知道苏沐是财团的二公子，称呼由来是……其实他有个哥哥，是痴呆，五岁时掉进池塘淹死了。现在这么叫他是因为他上面有个妹妹。

　　真的是上面还有个妹妹。苏卿语独断专行独揽大权□□主义，他是哥哥反而成为后面那个。

　　二公子是大家开玩笑，也侧面反映出他的地位。但再怎么样他也有信托基金和股份，有普通人这辈子也没资格碰到的金山银山。

　　导演搜到张照片，他站在新剪彩的大楼边，眉眼不耐根本不看镜头。

　　导演想到那天来接送库鲁比的满眼都是温柔的青年，完全扯不到一起去。

　　那时候他像来幼儿园接小孩的父母，库鲁比一看他眼睛就亮起来，冲上去叽叽喳喳讲了好多话。苏沐一边听一边帮她整理歪掉的缎带。旁边工作人员交头接耳说这对好甜，导演却觉得有点像父女。

　　苏沐哥哥和他差一岁，五岁时死的，搞不好他们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而且是他在照顾他哥...导演想他是用这种感觉在照顾库鲁比吗？

　　库鲁比的情况算是未成年，资料上写16岁。规定了晚上不工作、不拍裸露镜头。还要签监护人同意书。

　　就是监护人让导演头疼。她父母那一栏都很潇洒的写了无但怎么可能真是无！不过这下他也不敢去找她问。关系糟糕到会在合同上咒他们死耶……

　　而且想想就知道，稍微正常一点的家庭怎么可能养出库鲁比这种性格。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大雷。

　　证件上倒是能查到父母。

　　库鲁比的母亲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差别还是很大的，导演发现自己在证件照面前脸红了，他在库鲁比面前倒是心无波澜。又看见上面写已故，叹息一声。

　　她父亲则是一个感觉外貌条件很好，却弯着背不愿意看镜头的男人。不知道这样的证件照是怎么过的审？他右脸颊到脖颈处全是烧伤的痕迹。露出来的地方都那么多伤口衣服底下只会更多。导演想是他因为这个才深居简出的吗？

　　能养出这种性格的小孩，绝对不会默默无闻。但看富豪榜上的确没有他的照片。搜名字也没有相关新闻。

　　周明辉给导演说过库鲁比的监护人，要他注意，监护人声音的确是被火燎过的样子。周明辉好像怕他怕得要死。抖着嗓子说“如果它来了站在一边闭嘴就行了...也别去掺合库鲁比和他的事情！”感觉父女关系挺微妙。

　　决定要合作之后库鲁比和他关系好了很多，她努力想跟他拉近关系，但这小孩实在不懂聊天！说话总是说自己的事情，她的身世感觉综合了各大科幻小说，比起凄惨应该说是玄幻吗？

　　中国好声音里面应该全场流泪的情节，导演听了也没法哭，只能够在一边尬笑。

　　她好像发现了，不甘愿地说“其实都是从书里面看来的。”

　　他点了点头想这样才对嘛。又突然好奇“怎么突然承认了？”

　　库鲁比瞪了他一眼，又勉强说“是苏沐让我说的。”他才恍然大悟。

　　导演以为是苏沐告诉她吹牛适可而止。但其实苏沐一开始是叫她不要跟别人说自己的事情，后来又改了主意，说“可以说，但如果对方反应不对，你就说是从书上看来的。”库鲁比倒是一直记得初次扮演的时候，系统说【你就按照你的经历来讲】，后来真的成功的事情，以为可以加扮演进度。但是...

　　一直没成效，她就觉得算了。

　　库鲁比有提到“系统的声音和爸爸的一模一样。”导演当时都听愣了。“系统不是你幻想中的朋友吗？”还有声音的

　　“才不是幻想！”库鲁比瞪他一眼，“它就是和爸爸的声音一样，说是满足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之后导演表情就很复杂。

　　一是因为库鲁比乖乖的叫爸爸，他原本以为她会叫父亲或者直接“那男的”。二是因为……他本来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差的，合同上面父母都直接写无了耶。没想到还会渴望父爱的吗？？

　　现在她主动提起。导演也就不避讳了。但之后一路甚至到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没看见过她爸。他忍不住问了一下，“他很忙吗？”

　　他没提艾泽尔的名字，库鲁比也就没触发“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的对话，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系统帮他准备了户籍，只觉得自己的一切系统都帮忙搞好了，很放心，就一概不问。

　　库鲁比笑眯眯的摇头，她这个时候倒是没说“我爸跟我不在一个世界。”不扮演就没必要让人误会了！只是说“他就算不忙也不会来的。”“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很忙？爸爸很伟大的。”

　　库鲁比说的很平静。能让她这么认命的接受冷待这可不容易啊。导演在想什么样的父亲才会被小孩称为伟大？还是被她这种小孩！

　　他知道从她有意识起，她爸只跟她说过三次话都愣了。就算是拍电影，要给主角立缺爱人设都没有这样的。他想这种父母还不如叉烧，但想到那二十亿又乖乖闭嘴，零花钱给的这么大方，换他来，就算真是一块叉烧也能乖乖叫爹啊。

　　不过……他看看库鲁比，她还是笑眯眯的抱着娃娃，导演叹口气。想对她来说有钱未必就算幸福吧。

　　不幸的家庭各自有各自的不幸！

　　#

　　库鲁比这名字周明辉觉得是假名，但德语里是正经有这个名字，导演也看过迪伦马特。库鲁比父亲姓弗莱泽里希，和迪伦马特一个姓，《天使降临巴比伦》是后者享誉世界的戏剧，艾泽尔专门给她起剧中女主角的名字，当时应该也对她寄予了很多的爱吧……但问题是她证件上就这个名字：库鲁比，没有姓啊。

　　但名字是可以改的。导演也实在没勇气问这是不是你自己改的。再看看她母亲去世父亲烧伤，母亲去世的时候库鲁比刚好两岁，之后的十几年里面她爸这种有钱人一直没结婚，起码配偶栏一直填的无...有太多故事可以脑补了。

　　最后监护人许可书真的是苏沐签的。导演整理合同时苏沐还看了一眼艾泽尔的照片，导演看见他对那男人抱有明显的厌恶。

　　联想到他和库鲁比两人加起来百亿身家不止，却住在筒子楼里，库鲁比说是因为苏沐住在那，而他家对她的存在毫无了解。他就又脑补出一万字爱恨情仇了。

　　有这种家世，不可能是苏沐执意要和灰姑娘结婚，家里不同意，两人私奔。估计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但都已经到了家里连商业联姻化解仇怨都不愿意的程度了，那仇得有多深啊？

　　导演有查到周明辉那天带走库鲁比的事情，还知道了他是借着苏家父母的名义去的。但他实在搞不懂库鲁比怎么会乖乖的上车呢？？可是想到她连在外面连续一个月的等苏沐下班都愿意了，也只能感慨爱情的魔力。

　　在这三位二世祖身上，他感慨了太多次爱情的魔力了，原本他觉得自己只是在电影中能够描写一下这样的爱情，现实中肯定不存在，但是现在也知道了...原来真的有恋爱脑啊。

　　他不知道非【大小姐】扮演状态下库鲁比其实非常随和，或者说很好骗，换一个人让她上车她也会上的。只觉得一向眼高于顶的库鲁比愿意这么做，看来她那边好像是想积极化解仇怨，但……

　　他觉得难怪周明辉被整的这么惨，想想看库鲁比都愿意放下身段上车，结果到地方发现不是男朋友的父母，而是搞错了她身份想潜她的富二代……

　　导演打了一个寒战。

　　这不搞你搞谁？

　　他现在有点拿不准周明辉的情况，一开始他觉得他是恋爱脑为爱隐忍付出，就算库鲁比找了男朋友也甘愿倒贴！

　　主要是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就肯定知道苏沐的事情，但还是拉下脸来求导演，而苏沐知道周明辉的关照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在想他们不会达成了协议，说等到苏沐和库鲁比分手，周明辉就可以补位吧？这个男小三！

　　导演作为男人的一员鄙夷他。

　　但后来发现周明辉怕的有点太离谱了，一提起他和库鲁比两个的CP就是一副你想让我死啊的态度。

　　后来又多番打听，知道那天会所的服务生形容周明辉是被扶出去的，就有点拿不准了。

　　但是他又觉得一般不至于怕成这样，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那么害怕。被欺负成这样他爸都不知道。周明辉的避而不谈太过明显，导演也只能够觉得是爱的深刻。

　　周明辉同时还严厉禁止他向苏家提库鲁比的事情，他是怕这次闹出去库鲁比知道自己丢脸了，把他捅死。而在导演心目中，库鲁比和苏沐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说又添上了有力证明。

　　反正苏家是肯定不知道库鲁比的。之前他家里打招呼好像以为他是一穷二白。但其实库鲁比经济没受限，二十亿说给就给了，签合同时还先给了五百万“拿去玩”，被苏沐脸色难看拉出去，小声问“现在就给了那你之后怎么办。”

　　还问“你那一万多是从哪来的？”

　　她之前是从周明辉手上坑了五百万，但回家的路上吃东西买衣服就花了一些了，库鲁比是真的没经济来源。从哪儿补的差价啊？

　　“...又找周明辉打劫了？”苏沐问。

　　导演竖起耳朵。

　　库鲁比哼一声，明显对苏沐的打劫二字嗤之以鼻，导演也嗤之以鼻，觉得苏沐就是大房心态，对小三偏见太重了。什么打劫，周明辉那种人能被打劫！明显是他为爱上供好不好？

　　她声音中有钱人的骄傲尽显。“钱自己就能生出钱。”

　　她又说了“系统。”（导演当时刚认识库鲁比，还没有荣幸听她介绍布偶的名字，只觉得是很含糊的两个字，中文又不是他的母语，他想不至于真的是这个词）

　　“系统一开始在玩比特币，它的算力比全球加起来都高嘛，入手了一些。后来卖掉它赚到本金，就去债券市场了。好像到现在已经赚了...”库鲁比拿手指比了个数，苏沐倒抽一口气。

　　导演也想抽气，用力掐手心忍住了。

　　苏沐想“真希望能让它也帮忙钱生钱一下。”他被震撼的太厉害了，眼神放空，一不小心就说出声了，库鲁比倒是笑眯眯的，说OK啊。

　　他深吸一口气明显有些心动，但看了她几秒，又摇摇头说不要了。

　　之前的预知未来吓到他了，而且他觉得这么利用库鲁比不太好。

　　导演也震惊，一是震惊苏沐的高风亮节，二是想他怎么真的就会被骗？

　　他当然不信什么系统的算力冠绝全球，那么多的矿机去开挖一个币，你靠一个布偶就超过它们了？

　　只是想怎么苏沐也跟库鲁比一样信她的布偶有高科技啊。

　　那明显就是库鲁比大小姐找她爸要钱，然后随便编了个借口吧！

　　之后就算说要帮忙钱生钱肯定也不是正经帮忙投资，只是再去找爸爸要钱而已。

　　他想苏沐真是傻白甜中的傻白甜。

　　不过库鲁比住进那种地方，她爸也没管她，可周明辉去找她麻烦就立马跟进了。库鲁比大小姐住贫民窟也没收敛消费，开的跑车也炫酷无比，父女关系相当微妙。苏家到现在也不知道库鲁比的存在，苏沐还连连向库鲁比强调就算真有我家人来找，你也别上车（他很担心一旦面对面起冲突，家人会死）...怪怪的。导演搞不懂豪门的爱恨情仇。

　　比起库鲁比，苏沐倒更像想要正经在娱乐圈待的人，他帮她签字的时候也很有耐心，有什么嘱咐也都听了，导演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想苏家那些商业合作对象，身价百倍于自己不止的大人物们有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

　　不过麻烦还是麻烦，现在库鲁比又加一个砝码，更动不得。

　　导演有些头痛，用手揉额角。

　　苏沐临走时脚步停了一下。“关于库鲁比。”

　　“嗯。”导演打起精神。

　　苏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她其实是个天使。”

　　“嗯……”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

　　不过可能也不是这么情人吧。开始拍戏后苏沐自己不过来伺候库鲁比，次次都是周明辉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和那群小弟过来给她撑场子。

　　天使...反正导演自己没感觉。

　　库鲁比进组的当天就迟到，她是吸着奶茶来的。导演给她的是临时加戏的配角，戏份很少但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反正也没合适人选，他不太愿意在这上面将就，一直拖到了最后，干脆让她上。

　　起码【很漂亮】【超乎常理】这两个要求完美满足了！

　　她所扮演的角色早来晚来都没影响，导演也没让她起太早，还是定的九点。没想到这都能晚。

　　当着全剧组的面，他压着性子“你迟到了。”

　　“唔。我要吃早餐啊。”

　　“你应该知道自己迟到了...”

　　“也不可能让我不吃早餐啊。”

　　库鲁比一边说一边吸奶茶。

　　他看见珍珠顺着吸管向上的阴影，听见后面有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就回过头瞪了一眼，所有人都瞬间闭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库鲁比咬着吸管向上看他。

　　就是这种表情最让人火大，他以前拍镜头的时候怎么会觉得这种表情能让男人有保护欲！

　　导演拳头都硬了，而且麻烦的是这不是示弱，库鲁比明显有恃无恐，旁边周明辉还上前一步，意思是你敢借着这个发火看看？

　　导演深吸一口气……还是怂了。决定先不管。

　　他转身的时候，剧组很多人对视一眼，隐约明白了今后应该如何对待这位空降兵。而库鲁比耸耸肩，用笑容示意自己的胜利。

　　导演看她的眼神有点委屈，像是想问明明说好了合作怎么又这样，还是在全部人面前给他没脸！但库鲁比也有自己的理由，她得完成扮演，在这一大堆新观众的面前奠定一个基本印象。

　　系统的任务还在其次。她答应了导演二十亿，二十亿耶！

　　大小姐扮演进度每满10%都会给她1亿，全部拿满之后额外奖励，总的20亿就有了。之后也会一直按照大小姐的标准给她钱，之前的500万就是这么补齐的。不然她从哪里给他变出钱啊。

　　二十亿，就算按苏沐当时说的打劫...“去把周明辉宰了都没这么多钱啊。”

　　“卖器官也不够！”系统好像还查了暗网的价格。

　　“哦。”苏沐好像也就是随口一说，听到后也漫不经心“不过把这句话在周明辉面前说，他那么怕死。应该能给你变出一点来。”

　　“......”

　　但库鲁比觉得这样子他就太可怜了。苏沐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周明辉啊？

　　导演反正拿她没办法，就把这事揭过不提了。

　　实际上除了第一天，库鲁比私下遇见他还挺友好的，之后在公共场合的时候虽然没对他太热络，但也没再让他像那时候一样丢脸，他就把这当成她突如其来的叛逆期了。心里还浮现一种中国的万能解释，觉得她是来姨妈了。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拍戏，这也是他对库鲁比最头痛的点。教人，教从来没经验的人演戏是最让人崩溃的！

　　新人很容易笑场。这个库鲁比倒是没有，电影七八个机位同时打过来，那么多人的眼睛在看，她也没害怕。（库鲁比以前是半开放状态，面对所有医生和监控仪器的）

　　第一个场景导演挑了个特别的。最能代表她所饰演人物的镜头。心里已经做好了一整天都要陪她慢慢磨的准备。

　　她穿着纱裙一手撑在架子上，另一只手往旁边伸。伸手臂的那个动作照明落在她身上。灯光组的大叔调好后往旁边偏了一下，原本只是看一看效果，却一下子屏住呼吸。

　　他看着她漫不经心的眉眼，想好漂亮...

　　他跟着导演这么多年算他的御用班底，明星也见过不少。但库鲁比和那些人放在一起，不管跟谁比都不会输，也不会被归为一类——她就是有一种鲜明的存在感，灯光师相信她会红的。他甚至好奇之前的十几年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为什么到今天才第一次站在镜头下？

　　“她非常的适合这里...”他喃喃自语。

　　库鲁比站在舞台中央。

　　导演之前就耳提面命不能躲，不能躲，不能躲。在这么强的光照下面，人还是会忍不住想退一步闭眼，如果她没法优雅灵动的像一只猫，而是一边瞳孔有紧缩反应，一边僵着在念台词的话，那就全毁了。

　　但库鲁比就没有。这么强的光照基本只有犯人才有这待遇，她没有觉得自己的隐私被暴露出来，没有惶惶不安，好像天生就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

　　她一只手慢慢的伸出去，这是一个国家大剧院，人群已经全部疏散逃离，地上散落着物件还有血。奔逃中难免要发生踩踏。

　　她提供的情报，也可以说这整次事件都是她一手策划的，而反抗军将军只不过是用来实现这场暴动的装置。没有他也一定会有别人想做的。

　　剧院已经空空荡荡，只她一人还站在台上，她还穿着芭蕾表演服，她原本是以这个身份混入舞蹈团的，混乱发生时就站在台上。一定要在现场才好实时操作避免发生意外。但现在人群散去，她却还未离场。

　　厄科（echo）往前方看去，在电影里镜头下一秒就会扫到观众席。她视线的落点，正对着她的座椅上放着一个圆球，那是她唯一的观众。那就是原本预报说要爆却一直未爆的炸弹。那里面装着最新型的芥子病毒，打开后三分钟内，剧场里所有人就会被全部感染。

　　她静静的看着它。现在它依然关闭着，她安然无恙，但那些跑出去的人却相反。外面已经被反抗军包围，他们还带了录像设备，那些权贵们会被屠杀。

　　如果释放毒气那只不过是恐怖袭击，但直播大屠杀却可以证明他的理念并且唤醒国民，她觉得将军的信念很有趣，所以笑了，但笑意也很浅。

　　事情已经结束，很快就要燃起战火，那边已经把钱打给了她，厄科在中立国的账户收到了一大笔的转账。她却没急着走。（后期会做出外面大屠杀的声音，枪声、刺穿血肉、尖叫、骚动。但都好像隔着一层。更多的是大剧院里仿佛只有灰尘在缓慢漂移的寂静）厄科是情报贩子。出于职业需要经常伪装成不同的身份，并且都做得很好。这个芭蕾舞团演员也是。

　　宽大舞台上只有她一人，灯光也只打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厄科独自跳完了舞。向炸弹谢幕。

　　她两手捏着裙摆。屈膝，头慢慢抬起来，灯光逐寸照亮她的脸。上面的阴影是最后消退的。最后她的眼睛静静看着前方。

　　这是电影后三分之一的场景。有一个回忆的片段已经由小演员拍摄完。厄科小时候就是学跳舞的，但她出身小国，遭逢战乱。那天下午她刚刚出剧院，一只手抱着奖杯，另一只手牵着爸爸的手。突然一个炸弹过来，镜头下一秒给到街道上爆燃的火花，然后再切，厄科怔愣的站在原地，仍然牵着爸爸的手。镜头再往上，爸爸的手沿着袖子到手肘那里就没有了。

　　原本完整站在原地的男人消失不见，留给她的只有一截断肢。

　　在这里有两个版本，一版是有接口处血肉模糊的特写，另一版没有。导演纠结了好久。最后摒弃血腥选择了美。回忆更专注于小厄科的白色纱裙，她嘴角的笑容、小国气氛静谧和谐的街道。

　　包括在恐怖袭击后和先前形成对比的街道，导演都拍得很漂亮，有一种荒凉的美。他很擅长拍漂亮的场景。因为太美了所以让人感觉不到痛苦。把讽刺都藏在精致的壳下，观众愿意去想就去想，不愿意去想也就算了。

　　但他的确自己是有思想的，之前拉着库鲁比讲了好多，还给她塞了厄科的人物小传...这东西竟然是导演写而不是女演员自己写吗？

　　厄科的名字就是echo。希腊神话里面的仙女，只能重复别人的回声。当时就是这个大国指使的恐怖袭击，现在她还了回去。

　　库鲁比抬眼的时候，多个机位的摄像机对准她。导演猫着腰在镜头后面看着，激动的不能自已，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双眼睛。（拉进后占据了大半屏幕）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

　　只是一面镜子，映出了观者自己的观感，厄科到现在也还是淡淡的，她只是向世界展示她从它这里得到的东西。

　　导演兴奋到直拍大腿。最后在旁边人的提醒下才喊了卡。

　　库鲁比这时候在心里已经数到三十了，捏着裙摆微微蹙眉想还没结束吗，听到后径自爬下了舞台想找个地方坐着，刚好和一脸兴奋上前找她的导演撞上。

　　“这段。这段！”他说。“我原本还在纠结呢，剪辑方法，是想要厄科一抬手，就接上外面的屠杀场面，又一个青年男人被枪打的伸直手臂往后倒。跳跃就是军队交火地雷引爆。最后她谢幕，刚好外面一轮枪毙结束，地上全是尸体，只拍他们的背，不拍面部。还有血，还有慢慢往上升腾的硝烟。”

　　导演一说这个语速就说的好快，周明辉缩了缩身体想他不会就好这口吧。

　　周明辉悄悄看库鲁比，不希望她受这个的影响：她现在已经够恐怖了，受影响了还了得！

　　库鲁比吸着奶茶，唔了一声。

　　导演得到回应，表情更加兴奋。“原本是想这么做来冲淡血腥屠杀给人的不适感。”周明辉想那你干嘛不直接cut掉这个镜头。“而且这样会有点滑稽，一种荒谬感，在这里的厄科其实是一种隐喻。”

　　“你知道印度的伽梨女神吗？毁灭神。一举手一投足都影响着世界，她跳舞，然后，砰。砰。砰。”

　　他做手势模拟爆炸。表情幽默，剧组的人都配合的笑了，周明辉在想自己要不要笑。笑的话能讨好库鲁比吗？

　　库鲁比把奶茶放在腿边，身体前倾，认真听导演说话。听他说到“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就哦一声失望的坐回去。

　　导演没察觉她的失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明辉看到了，想库鲁比其实还蛮好懂的，她就是想扮演那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如果能把自己小小的悲喜扩大到世界范围，让世界是她悲喜的受害者，她就更开心了。

　　想到自己现在就是她的受害者。他悲从中来。

　　这人在现实中作威作福还不够，在电影里还想继续作威作福，真是岂有此理！

　　但他悄悄瞄库鲁比一眼，什么都不敢说。

　　“这些都不需要了。”导演说“我要拍厄科的独舞，两分钟，还是三分钟？”

　　库鲁比又身体往前倾，周明辉赶紧拽着她，他过来前恶补了功课，知道几分钟的单独场景在电影里面已经算是很长的了！

　　导演倒是察觉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摆摆手说你不用太感激我，应该的。

　　“呵呵，我原本真的是太天真了，到底要讽刺什么呢？我要向观众展示专门的美啊。厄科就是美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库鲁比，神情激动，后者有点被他吓到。但察觉到是对自己的夸奖后也脸红了，态度温顺了许多。

　　导演又呵呵一笑。想这孩子真可爱啊。苏沐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嘛。

　　导演内心其实是个文艺青年。追求美的意识和心里的愤世嫉俗时不时就会竞争在一起。

　　其实导演家境富裕，年少成名，之后也一路顺风顺水，他没有愤世嫉俗的理由却对身边的一切都不满意。也就是库鲁比的二十亿砸晕了他，换个人他绝对不会这么好脾气。

　　两股意识大多数时候能够相互妥协，达成平衡。达不成平衡的时候，就像库鲁比听说的那样，他就会拍出像上一部电影那样的史诗级扑街片。

　　设置厄科这个角色其实就是他为自己找的平衡点。他希望有一个不同凡俗的角色，能在观众心中引起大动荡。又希望这个角色的本身，她的人物经历就可以讽刺些什么。但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也就一直拖着。准备最后把戏份缩减到三分钟，叫一个国际超模（演员已经不行了，根本没有合适的演员）拍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的镜头。

　　选库鲁比算是破罐子破摔。其实也不算骗她，只有这个角色满足她的艳压需求。只有几分钟，但只要几分钟就够了。

　　但是在刚刚，就是在刚刚，库鲁比抬眼的时候，史无前例的，他心里的两股意识交战并很快分出胜负。对美的追求无条件压倒性取胜。

　　他心里面的那种焦渴，想要什么去灌溉，好像手持利刃想要去刺什么的愤怒都已经消失无踪。

　　导演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打量着几十厘米外库鲁比的脸，视线扫过她的眉眼。第一次不带任何情绪。

　　然后嘴角带着笑意，悄声感慨，“真漂亮啊。”

　　“呜。”库鲁比发出阴影中的柔软生物突然被揪到阳光下时的小小悲鸣。她调整姿势，把自己更加陷进椅子里，好像想减少暴露在外面的面积。

　　周明辉紧张的交错看着他们两个。他过来剧组跟班就是熟知娱乐圈黑暗（此前他自己就是娱乐圈黑暗。）他现在焦虑的想导演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和他之前是同一个意思吧。

　　想潜库鲁比！！！？？？

　　周明辉连忙把手挡在库鲁比前面，还附上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不赶紧阻止，他真怕第二天剧组就被陨石砸毁。

　　导演根本没理他，周明辉自己觉得自己很吓人，其实全是身世加成。不考虑这些，那他呲牙的样子有点像狗。

　　现在他在导演心目中差不多也就这形象。导演没搞懂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之前倒是揣测过很多周明辉的想法但一种比一种匪夷所思（舔狗、备胎、男小三...）就放弃思考了，导演只是和她说“你要做好准备。你出场的次数不多，但一定要很纯粹。一种惊艳感，要摇撼观众的心。”

　　他一边说一边往四周看，最后捡起了一根道具丝带。一圈一圈的往椅子的扶手上缠。

　　钢管上红色的丝带显得尤为扎眼，库鲁比盯着那里，他也示意她看，“就是这样，鲜明的存在感，懂吗？”

　　她眼睛发亮，点了点头。

　　导演发现库鲁比心情的雀跃。一开始有点奇怪，感觉她应该已经习惯别人奉承了吧，但后来想了想，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因为自身的技能而被赞美。库鲁比用本子轻轻挡住自己发红的脸，导演看着她有点想笑，想也许比起【大小姐】，她现在更喜欢女演员的身份呢。

　　他虽然不知道库鲁比的扮演任务，但误打误撞，竟然也已经猜得差不多。

　　导演对她轻声细语，这一幕放在前几天会吓到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那接下来你就要加油练舞了，我会拍专门的镜头。舞蹈和屠杀的同时表现也不采用场景交替了。你一举手一投足，我会在你眼神的延伸线切入画面，显得像是你的回忆或幻想。”

　　“那到底是回忆还是幻想？”周明辉忍不住插话。他刚刚脑子里面一直转着潜规则的事，现在不想让两人单独对话。

　　导演看了他一眼，说“既是回忆又是幻想。”

　　周明辉被看得差点暴起，那明显是看白痴的眼神，苏卿语苏沐库鲁比导演，他已经连续在四个人脸上发现这种眼神了，他爸都没这么看过他！

　　而导演不理他继续和库鲁比说话。周明辉看看库鲁比，咽了咽口水，还是把暴起的冲动按回去了。

　　“还是原定的伽梨的意象，还跳着舞，多美啊。这个角色跳舞的时候要显得很超然，一念皆生灭。你这段时间可以去多读读佛教的典籍。”

　　“厄科在回忆自己的过去，同时也幻想现在外面在发生什么。”导演笑了一声。“过去与现在，幻想与现实奇迹般的重合了。也可以说她的幻想塌缩成了现实：是因为她这样想，所以外面才有这样的屠杀。”

　　“你这不是科幻动作片吗？”周明辉没忍住问。他被当成白痴好多次，但这次是真的忍不住，“怎么这么玄幻。”

　　“隐喻。隐喻懂不懂？”这回导演认真给他讲了，估计是看出来库鲁比也不懂，“的确是厄科的所作所为导致了这场屠杀，大逻辑是没有错的，但在细节，现实中的屠杀与她的幻想重合就只是一种隐喻，而隐喻是可以超现实的，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里面，男孩做了自己杀父娶母的梦，他的父亲被流浪汉杀死，当时他身处异地，但是他确定就是自己杀了父亲，这也是一种隐喻...”

　　“有点像。”他跟库鲁比说的这句话，轻声细语，与面对周明辉时截然不同。

　　库鲁比半懂不懂的点点头。

　　导演还说“之后我在想要不要安排厄科出来撞见外面的场面，她在剧院里面是一个只有她在做的梦，但是到了外面一切就要见到光。梦醒了。”

　　“她看到和幻想完全一样的场景，才会开始反省自身。想是不是自己导致了这一切。”

　　“人死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周明辉都愣了。“不是说外边枪都响了吗？”

　　这怎么比他三观都不正啊。

　　“对。”导演却坚定点头。

　　“外面传来枪声的时候没有感觉。场景重叠的时候她会有感觉，这也是隐喻的魅力。但是，唉。”他揉揉头发，也很烦躁，“看到时候再说吧。”

　　像是感觉自己给库鲁比太大的压力，他又跟她笑了笑，“你这段时间先专心练舞，然后也要把之前的场景给拍一下。”

　　库鲁比听到跳舞之后脸有些僵，导演想她是不是根本没学过这东西，富家千金一般会有各种各样的才艺，但库鲁比好像只会花钱而已。她特长一栏写的是【天使】啊！还有【大小姐（待定）】。看她的样子感觉她身体也不太好，就安慰她说“没什么的，真正的舞蹈和表演要用的不同，你只要去学那种拍出来好看的就行了。”

　　电影拍摄跟电视剧截然不同，三秒钟的镜头能卡上几十次。导演这一次本来就没指望一个大情节能一口气过，只是想磨磨她让她进入状态，但是没想到第一遍就给导演震撼。

　　现在挨个卡细节把这个场景拍好也行，但是他还是想等库鲁比磨练完毕，学会跳舞了，也看了佛教的典籍之类的东西，跟他谈过之后，再一口气把这个场景拍完。

　　那个时候她一定会绽放出全新的...他不知道，宗教意义上的光彩？也许能够说她身上有点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他心里想库鲁比特长栏写的【天使】，笑笑。想搞不好是真的。

　　库鲁比脸色还是僵僵的，导演为了宽慰她，刻意出了一个简单的题考她，他说“你觉得厄科最后跳舞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他觉得库鲁比能演成这样不可能不懂。想让她恢复一点自信心，结果库鲁比说我不知道。

　　导演一拍大腿，“对，就是不知道！”

　　周明辉傻眼的看他。觉得自己马屁精的地位受到挑战。

　　导演给库鲁比的人物小传其实挺薄的，关于厄科的很多问题都是写的不知道，或者干脆打个问号。“厄科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不鲜明的，像是朦胧的雾气。她最后不是满脑子想报仇，她没有那么鲜明的情感，那是正常人才有的。她的人生从童年就被扭曲了，感觉整个人都停在了那一瞬。”

　　“在那之前厄科有很多孩子气的举止，你拍出来会觉得性感，因为我就是想让观众觉得性感，但其实她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的。”

　　导演边说边飞快在本子写，最后说那我得回去改改。然后就快步走掉了。

　　今天拍完库鲁比的这场戏就算收工，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走了。留下库鲁比坐在原地，最后说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然后跟周明辉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绝望。

　　不同库鲁比对无法把握的未来的绝望，周明辉是在想之后自己不会要被库鲁比弄死吧。

　　这里应该说一下。库鲁比是根本没有演技的。开头系统给她的演技评级直接判了最低级，她以前是那种状态诶，观众经常嘲笑那些流量偶像瞪眼嘟嘴的演技，其实那都已经是科班出身的了。

　　导演一开始让她拍戏，她也没有办法，就只能够去找周明辉商量。

　　苏沐不喜欢他，但库鲁比是不知道这人是坏人的，她一直以为他是自己扮演【大小姐】的前辈。

　　周明辉一被库鲁比找上门就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能解决也得解决嘛，一开始以为她是要钱或者什么，咬咬牙想就算自己流动资金不够去找人借也得给她补上。

　　这个虽然难，但还在处理范围里。

　　但演技...他也开始手忙脚乱了。

　　请老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周明辉可不是那种脚踏实地的人，更何况过一个星期就要进组了，哪里来得及啊。只好找速成法。

　　他和娱乐圈的确有点关系，但是属于金主那一派的。他没包过人，去找他那些朋友，他们接触的也就是那种小偶像流量。那些人被叫过来的时候都以为今天是要开群pa，还想玩这么大，结果一进门看见库鲁比都愣了。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她漂亮的头发丝都发光。

　　这种等级为什么要被包养啊老老实实拍抖音都能赚大钱吧！

　　刚浮起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想法。小明星们听到真正的要求之后更是大愣特愣。

　　他们被包养只是不想那么辛苦而已！不存在什么心怀大志忍辱负重，混个娱乐圈别戏这么多。都是自己也不专注自己的表演的，突然被要求教人，哪里能行。

　　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教给了库鲁比一些他们拍剧时用的方法，就是瞪眼鼓嘴，把下面的人全部当成木头，保证不要笑场就可以了。“基本上就还是原来的自己，只是换个位置站着。”其实和后期再抠图P上去也没什么差别。

　　库鲁比当天就是保持这种状态的。只是她太漂亮了。艺术家们自己能从她的美中发掘出故事，导演自己看着她脑补了这么多，其实库鲁比真正做的就是站在那个台上，抬了抬手，（还没到要练跳舞的时候），最后又行了一个谢幕礼，把眼睛抬起来，在心里面默数一二三四五而已。

　　而且她和厄科最后真的很契合。导演所说的人生从童年开始被截断、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虽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并不与任何人发生联系的状态，完全就是库鲁比本人。

　　“毁掉我人生的也是一颗炸弹。”库鲁比眼睛亮亮。“□□。他们隔着墙丢进了实验室。”

　　周明辉听得毛骨悚然，什么样的小孩童年才会在实验室啊！或者那根本不是“小孩”而是“培养皿的幼体”？但又想趁机打听情报。“你爸爸……您父亲也在那次中……？”

　　“没有。爸爸没有死。”库鲁比摇摇头。“死掉的是我。”

　　“啊。”

　　她一抖一抖的笑了。

　　这是在耍他吗？周明辉并没有生气。反而热切祈祷她刚刚一定要是说谎才好。他还没做好准备面对电子亡灵啊！

　　“不算说谎嘛。如果没有爸爸那边的血统我肯定死了。不过之后就……”她看向上方“感觉跟死掉也没差别就是了。”

　　“……”

　　“总之和厄科很契合！”库鲁比对他微笑。所有话都是为了这一句铺垫“我一定可以把她演好的。”

　　的确。最后一幕库鲁比完全是本色出演。

　　但在此之前，厄科都有着鲜活形貌。那就有大问题了。

　　当天本来说是要磨库鲁比的第一场戏，但既然早上这么完美的收工了，导演回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剧本，也不浪费时间，下午接着过来拍。

　　但没想到能演绎出那么高难度情感的库鲁比会在最简单的场景上面卡壳。

　　当他看见她站在场景中央，剧本要求带着散漫危险的笑，其实她只像抿唇嘲讽。还觉得只是刚开始状态不好。

　　但到了要说台词的时候库鲁比开始念一二三四五...他都呆了好吗。

　　“你、你在做什么？”导演声音都是抖的。

　　“做什么。”库鲁比有点不好意思，周明辉他们就是这么教她的呀，那群哥哥姐姐们都很好心，跟她说“只要念了这个，嘴巴在动...台词后期配音会帮加上去的。”

　　“不是。我们这个是电影啊。”导演说。

　　一个人的脸在屏幕上面放的这么大，她的口型是什么样的，观众都看得很明显啊。

　　他想库鲁比是在开玩笑吗？难道她叛逆期或者‘姨妈’又来了？

　　可是绝望地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她是真的在为此不好意思...而且是‘能力有限，反正我也没法改’的不好意思。不禁眼前一黑。

　　“你台词呢？？”

　　“没记住啊。”库鲁比说。

　　一个星期的休整时间，她全去学演技速成课了，不然连今天早上那种表演都没法拿出来。“台词根本没背。”

　　“不是发了剧本吗？”

　　“看睡着了。”她说。

　　看电影剧本和看电影根本不是一回事！库鲁比本来就容易注意力涣散，换了身体后没转好，反而变本加厉。

　　导演觉得她在逗他，他真希望她是在逗他，他说“不对吧，那你早上也都演出来了。”那其实还挺难的，肯定要有一点理解。

　　“本色出演。”库鲁比叉腰。

　　“别闹。”

　　“哦……那就是因为你有把我拉过去跟我讲戏。而且我看了一遍人物小传和剧本，虽然是断断续续的，我没法长时间阅读，但有人讲故事一样讲给我听就还行。”

　　“...谁给你讲？”

　　“苏沐。”库鲁比说。“就是会听睡着。”

　　“那根本没用啊。”

　　她点点头。

　　他心梗了。

　　“一周时间你到底都在干嘛啊？？”

　　导演其实花一周给她只是想让她熟悉剧本，然后用一天实际拍戏摧毁她的自尊心，他是知道库鲁比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的。之后不管是这位大小姐生气说不拍了，（欢迎离开！！），还是让她能够放下身段接受正经老师的授课都行，反正授课至少要几个月，到时候再告诉她实在没法拖。想来她也不会出剧组延误杀青的钱，有钱但是没必要嘛。到时候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摆脱她了。

　　如果她还是想投资，那下一部合适的片还是可以安排上：【下一部合适的片】准备等到三十年后。

　　但是现在好不容易他有了一点信心，想和她一起创作更好的作品，却……

　　库鲁比也一样。她本来都要打退堂鼓了早上那场莫名让她觉得自己真的行！是想好好演的。一周时间她也没有休息，她其实有很努力的去学怎么瞪眼鼓嘴、在聚光灯下千万不要偏移视线、某几个角度摄像头能把你拍得特别好看...那也是不容易的，也是那些流量精心挑选，演技水成这样子还能够继续拍电视剧的方法。可是现在却被挑剔成这样，她也不想说自己为此而努力了，只是说“我只在工作的时间工作。”

　　她的意思是看剧本根本不值得她牺牲休息时间。

　　导演说那你根本不适合当一个演员。

　　库鲁比没说话。她没等导演指示就径自离开了场地，还从座位上弯腰捞走了玩偶和剧本，应该是“在工作时间”总算愿意背一下台词了。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女演员，就算是在新人导演的剧组都不会出现这种事情，更何况导演已成名多年。但他皱着眉到最后也没发作，只是语气很冷淡“那等你准备好再开始吧。”

　　库鲁比一脸高傲的走过。

　　虽然说是背剧本，其实不到二十分钟她就窝在躺椅上睡着了。

　　搬东西的工作人员路过她，面面相觑，都没敢吵醒她，绕了远路。

　　当时二十亿的事情是传出去了，库鲁比直接在试镜会说的嘛！后面导演说择日再举行试镜会，也一直没举行。被截胡的女演员们怀恨在心，回去都开始发挥了。留言传的五花八门，又是资本下场，又是小公主血洗娱乐圈。

　　他们不至于真的相信，很多人甚至连二十亿都不信的，觉得太假了，也不清楚库鲁比真正的家世，但是看导演在剧组中对她的态度，知道这人惹不起。

　　果然。导演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到了，也只是叹一口气。

　　他是真觉得库鲁比没救了。

　　但其实神赐的身体有诸多束缚，其中之一就是连续专注二十分钟以上会犯困，【不可沉浸与主无关的事】，库鲁比对此有些苦恼，也问过系统“可是我看漫画都没有困啊。”倒是试着去看圣经时感觉到了昏迷般暴力的睡意。

　　系统说【主和耶和华是两回事。】也不需要她真的做个修女。

　　主是主宰她心灵的神，就是希望她能“顺从自己的心”，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但做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背离主的意愿。

　　库鲁比听完想这真的是个好人，和制造她的系统一样，也就不难过了。

　　但是到现在是真的纠结，系统说【其实你不喜欢看剧本的吗？】

　　进娱乐圈是库鲁比所愿。拍戏的时候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但背台词...“我的人生不该浪费在这种东西上面啊。”

　　旁边经过的场记多看了她一眼，感觉她挺适合一部电影，叫《春天不是读书天》

　　库鲁比说完却还是要背。最后它想了想，说【你可以合理的使用我。】

　　库鲁比眼睛一亮。

　　＃

　　库鲁比除了背剧本还要学习舞蹈，反正这段时间她跟导演闹脾气不愿意拍戏，那基本的教学都可以跟上。

　　一开始导演也去看了，想趁机和她缓和一下关系，但在练习室里他第一次见证了章鱼式的舞蹈。

　　“完全不遵循人类运动规律啊。”老师也目瞪口呆。

　　青蛇里面有拍小青从蛇刚刚化为人身，走路一扭一扭的，那是一种刻意的妖娇。库鲁比却是另外一种...看她手臂的扭摆弧度只会让人觉得恐怖。“这不会骨折吗？”导演照着做了一遍，在中途就卡住了。

　　库鲁比还在旁边嘲笑他，她倒是感觉良好，只是微微喘着气。新身体柔韧性很好。

　　现在在这里看来却是一种缺点，如果说其他电影里面是妖精刚化为人的妩媚，那么库鲁比就有点像“外星人披着人皮。”舞蹈老师喃喃自语。

　　导演深以为然。

　　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揭掉人皮大杀特杀侵略地球了。

　　她的确也没多少在地球环境下运动的经验，她跳的是她幻想中的舞蹈，幻想中很漂亮的景象到了现实，其他人却都只能捂住眼睛。

　　导演是彻底放弃希望了，一想到库鲁比背下台词就要正式开拍，（也没其他借口拖延了！）就真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背下来。

　　但天不遂人愿，和系统对话后的某天，库鲁比突然说可以开始了。

　　她抱着玩偶说的。导演不抱希望的站在原地和她对了一遍戏，发现她背得很流畅。简直像面前就有一块板子，提醒她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一样。不禁一愣。

　　“那可以。”反正都是要做的，而且库鲁比第一天给过他惊艳，他一边希望奇迹重现，一边又觉得奇迹不会再来吧，但还是去叫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

　　临上场他抽走了库鲁比怀中的玩偶。还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该自觉一点嘛，哪有上场还抱这个的。居然让导演亲自来。

　　“啊！”库鲁比叫了一声。旁边围观的周明辉也脸色发白。其他人都把这当成她妄想的朋友，但是他知道玩偶叫系统的一刹那就脸色白的像死人一样，之后也一直离得远远的，恨不得退到场地的最边缘——导演怎么敢用手去碰它！

　　但他是真的敢，而且无视了周明辉一惊一乍的背景音。剧场里任何人对库鲁比的任何事都能够造成他的过激反应，现在导演已经没法用备胎之类的来定义他了，只觉得他像一个有创伤，对孩子神经质关怀的单亲妈妈。

　　“怎么，你难道还要带着这个上场吗？”导演说。

　　库鲁比让系统【帮忙】他是知道的，之后她也进步得很快，他把这当成一种心理暗示——有精神疾病的小孩，有些时候在某方面会比正常人更厉害。

　　但上场肯定不能拿着它啊。

　　库鲁比脸色发白。系统说合理的利用它，其实就是实时提供台词。现在被抽走，她本来都想耍赖说今天就算了吧。在剧组耍任性可以增加她的大小姐扮演度。这几天她做了不少，现在进度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导演也已经习惯她的乱来了。

　　系统适时说【不抱着我也可以】库鲁比才松了口气。

　　她小跑过去把玩偶放在最近的凳子上，又回来说“可以不抱进去。”她对着导演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但不能离我太远哦。”

　　导演想哪那么多毛病。但刚刚库鲁比脸色变来变去，感觉电光石火间她脑内已经有过一番挣扎，就答应了。

　　想了想，他又指挥场地助理把放玩偶的椅子拖到更近的位置。

　　唉，这对他们来说是小事，但对她来说肯定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吧。

　　有系统在旁边提醒，她总算不至于再念数字，不知道是不是被导演伤到了，现在她也不瞪眼鼓嘴了。

　　说起来那到底是谁教给她的？？导演从出道开始就是拍电影，之后也一直都在电影圈，其实不清楚国内流量的那一套，只觉得脑壳疼。

　　但问题是现在她谁都不演了，她就是她自己。和导演在场外就玩偶交谈的库鲁比，和镜头下的她完全没有差别：她不愿意代入其他人的角色。

　　他额角乱跳，旁边助理拼命给他使眼色，才没当场发火，只是说“我很好奇最终的成片会是什么样。”

　　“我也很好奇！”感觉到他的不友好，库鲁比也瞪了他一眼。

　　签合同时规定的工作时间是每天六小时，早上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她下班时间到就跑掉了，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的。

　　留下导演站在原地头疼。“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拒绝的。”搞到现在这情况...

　　这肯定不能真放进电影里面，但是库鲁比都已经努力了，对他来说不行，但对她来说真的是努力了。到现在要把她的戏份删减，他怕自己真的会被暗杀。

　　正头疼。杜若走到他旁边，给他端了瓶水。“休息一下吧。”

　　导演说了句谢谢。

　　杜若是电影的女主角。性格温和、沉静，起码在工作场地显露出来的是这样，和她工作还蛮让人安心。其他地方她是什么样导演懒得去想。

　　她在国内人气很高，但国际上连二线明星都比不上。这部电影对她来说是一次机会。用很多手段抢过来的。

　　一开始关于女主角的垫脚一论导演差点要和她谈心。但在那之前，库鲁比用自己的实力消弥了风波——她自己没有能力，给再多钱也不可能添加她的戏份，还要尽力遮掩。

　　有库鲁比出场的戏码能不起眼就不起眼，不能影响整部电影的稳定性。但她看到成片很可能发火。要重来。

　　就，导演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和库鲁比说上面那些话，她只会跟他说，“那就把整体丢掉，只拍我的戏份就好了。”这可是知道电影快拍完了，还会想把女主角赶走的人啊！

　　这几天拍的都是库鲁比的单人戏份，偶尔让她和一些配角一起，还没敢让她和杜若一块。

　　主要是库鲁比习惯拍完之后检查一遍。这几天她其实自己看起来觉得还行。库鲁比不是最糟糕的那种类型，只是导演觉得她比起演员更适合做偶像。

　　她的个人特质很鲜明，和那些实力派演员站在一起也不会显得暗淡，只是在镜头里她还是那么的闪耀，感觉她所在的地方完全是割裂的。导演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压着她的光辉，这样子下去电影会变成烂电影，但是库鲁比会变成【烂电影里面被糟蹋的好演员】，有人会专门冲着她过来看片的。有天理吗！

　　也正是因此库鲁比每天还是乖乖过来拍戏，她可能不懂这么多，但是觉得镜头里的自己依旧可以接受。

　　可跟杜若对戏就完全是两回事了，一个是主角，一个是配角，而且两个女性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上肯定会有一方被压制。首先库鲁比对她的竞争意识就已经很大了！

　　...哦。错了。应该是库鲁比觉得【杜若会对自己有竞争意识，并且毫无疑问的被自己碾压】才对。

　　然后如果她发现自己才是点缀，或者...他看看杜若的脸，她看起来毫无波澜，他在想这个人干得出来明天压库鲁比戏的事。

　　压戏。演技压制。一个演员已经完全带入当时的气氛，但另一个演员仍在戏外结结巴巴接不住的情况。库鲁比如果遇上这种情况...导演不至于和周明辉一样幻想剧组被雷劈成灰烬。但也是屏住呼吸不敢去想，因为一种可能比一种可能糟糕，而且她都做得出来！

　　戏份已经不能再拖了，到明天就得拍她们的对手戏，电视剧还可以一个场景分别拍两个人的part。电影哪能这么玩呢。

　　杜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过来。

　　库鲁比进组后，其实杜若那边对他也很冷淡，他开口想劝，但是也觉得没有这个立场。是他自己扛不住压力引狼入室，杜若是被牵连的那个。

　　戏场压制其实已经是最温和的一种反抗方式了。但...

　　导演眼神放空，想现在要怎么办？

　　他很头痛。最后说“你要自己解决问题。”

　　这句话他说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嗯，我知道。”杜若对他笑笑，竟然没有生气。

　　她现在很心平气和。所有的尖叫诅咒，咒骂导演我操他妈的见比，都已经在库鲁比加入的一开始骂完了。经过这些天的沉淀，她最后对导演说了一句话，“我去找她谈谈吧。”

　　她笑笑。导演咽了咽口水，原本良心愧疚，想说“有什么忙我能帮的一定帮”现在也咽回去了。只是温声提醒“你...要不要带个保镖。”

　　她如果把库鲁比搞火了，真的会被抬出来吧！

　　杜若当然没带保镖，事实上她是在她们拍戏前的上午，独自一人朝库鲁比走过去的

　　“唔。”这是库鲁比给她的回应。

　　杜若邀请她喝下午茶，理由是很快就要合作了要提前熟悉一下。脸上也笑盈盈的，看起来无可挑剔。

　　而库鲁比原本躺在椅子上翻小说，闻声压下墨镜看了她一眼，之后也没起来，要多没礼貌就有多没礼貌。

　　库鲁比对她心情有点复杂，就，她已经觉得这个人注定要被自己艳压了但杜若好像没看出来！（其实真正看不出来的是库鲁比，但是根本没人敢和她说）

　　现在她态度这么好，虽然艳压库鲁比还是要做的，谁叫她那么美丽，妈妈遗传的美貌怪我咯？但还是有点怪怪的...负罪感？

　　她把墨镜戴回去，整整十几秒库鲁比望着深色的棚顶而杜若就站在原地，最后她答应了说“好吧。”

　　语气懒洋洋的。

　　周遭议论纷纷。

　　周明辉闻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心想杜若这个绿茶！

　　熟悉的做派他在他爸身边的女人身上看到过很多次了，周明辉的母亲去世的很早，是吸毒过量跑车副座上载着男艺人超速飙车撞上护栏死的。在此之前也很神经质，经常拿周明辉手臂当烟灰缸灭烟头。

　　他现在这性格有她的影响，倒是没什么心理阴影，只觉得妈妈肯定是精神病太厉害了。把他和仆人的小孩弄混了。（他倒是不觉得虐待仆人的小孩有什么问题）。甚至都没恨他妈。周明辉是非常传统的直男癌。受到的也是非常传统的孝道教育。子女哪能讨厌父母！

　　因为母亲早死，他小时候就经常看到各种类型的女性围在父亲身边，跟宫斗剧似的。耳濡目染懂了很多。杜若这很明显就是在公众面前败坏库鲁比的形象嘛！

　　他很着急，上去想阻拦，但是却没法开口，一是突然想起经过这些天的作威作福，库鲁比在剧组里其实也没什么形象了。二是库鲁比明显没发现这回事，她只是撑着脸颊兴致勃勃的和杜若聊天，这种时候上去打断，惨的会是他。

　　他现在基本是拿小时候应对母亲的经验在应对库鲁比的。换句话就是当成应对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

　　库鲁比自己觉得是一场愉快的聊天，杜若对她说话轻声细语。她自己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是在旁人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导演从一开始就在关注着这边，只能说杜若的确是很厉害的女演员吧。轻易不破功，虽然有她夸奖库鲁比着装而后者“唔？谢谢，你穿的也挺好看的虽然我不会穿那么便宜的衣服。”等等对话。但竟然都聊下去了！

　　杜若问“我能不能和系统说话”（对着毛绒玩偶能喊它的名字这人真的挺厉害）结果库鲁比用力把它抱紧，满脸防备“才不可以！只有我是被选中的人。”

　　“啊。”

　　原本以为顺着她的幻想说能让她很开心，但没想到是这个反应。杜若只能继续保持微笑。

　　“库鲁比是被神选中的小孩啊，真厉害。”她说话轻声细语，周明辉想这话都说得出口她不尴尬的吗？就听见杜若轻声细语，“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呢？”

　　这算是一个友情增进的台阶。对话到这里其实挺愉快的，是说库鲁比自己觉得愉快。她脸上带着笑，按她的设定，应该会说“你也不错啦”，或者“虽然比不上我，但是”之类的她自己觉得是宽慰，别人只会听得很火大的话。

　　但库鲁比只是抱紧了玩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杜若是女主角，对她扮演进度点能涨很多。所以刚刚库鲁比才有点用力过猛，现在杜若都这么问了，她更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库鲁比思考着自己的人物设定，确定杜若的势力值不如自己，在大小姐眼里属于尘埃一类，一边又代入了自己。

　　这些天来，她起码学会了演戏要同时融合角色和自己。

　　想了想，现在他们所处的科技层次对她来说算是旧地球，旧地球还没有开发出基因技术，按照库鲁比家里的概念，基因比别人进步一级，就相当于人类和猿猴的差距...现在差了这么多。

　　思考着杜若的“她在她眼里是什么呢”的问题，库鲁比的神色有些怅惘。

　　其他人都想不到库鲁比还能够摆出这种神色，不禁微微怔神，杜若想她是不是差不多要开始吐露自己的悲伤过去，比如说虽然生活富裕，但是不被爱，只能跟仆人聊天...这种别人听起来依旧只能很火大的话。

　　就听见库鲁比说“是尘埃吧。”

　　“......”

　　“土鸡瓦狗、过眼云烟。”库鲁比补充。

　　有当面和别人说这个的吗？

　　库鲁比把脸贴住膝盖，两个地球很类似，但到了库鲁比所在的时代，杜若肯定早死了。就叹息一声，“和我不一样，你是会随时间化作尘埃的啊。”

　　不同于能被系统带着穿越的库鲁比，在这里的人没法跨越光速的时间障壁。

　　他们好像只能活几十年的。

　　杜若笑容僵了。

　　“哦，忘记了。”库鲁比终于想起来，这话距离大小姐的设定偏移太多，又开始回到人造人特工的老路子上了。就和她说，“其实你也不错了。”

　　“哪里不错？”杜若本能的问。

　　“唔……”结果库鲁比真答不上来了！

　　不至于一个优点都没有吧，这小鬼是在挑衅吗？

　　她说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还是僵的。还是杜若最先保持微笑加进了她的话里面。“谢谢你的认可啊。”

　　就是说经历了诸多插曲。但她竟然都继续聊下去了！！！

　　导演都看傻了。

　　以前聊天的职责都落在他的头上，大小姐明明有更多纸醉金迷的玩法，不知道为什么她只喜欢聊天，难道是因为身体？库鲁比看起来就不健康。家里人应该也不会让她有其他的娱乐吧。不过他觉得每次她想聊天增进感情都只是适得其反而已。

　　一开始他也很高兴。喂。那可是库鲁比耶。（最近剧组流行用她的名字来代替大美人。）她和你坐在一起，两张凳子挨得这么近，你不心动？

　　当然不是对她本人心动，剧组里面能把她的名字当成美丽的同义词，而导演自己不加以制止，就是因为这不会让人想到任何一个绯闻……那可是库鲁比耶。而是对这种情况心动。大概有种外星人眷顾的感觉。觉得自己很特别，觉得自己飘飘然。

　　但他被说了“虽然需要你拍电影，但不要离我这么近...我讨厌中年男人的味道。”之后就再也不想和库鲁比说话了。

　　可就算他那时候都没听过尘埃这么劲爆的论点。

　　他焦虑环顾一圈，想这话千万别传出去，幸好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很多，但都没说什么，也没人拿手机录像。

　　跟导演对上视线后，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低下头，有的还做了一个用手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不会传出去。

　　首先是剧组有保密协议，其次...废话。传出去了顶多库鲁比提前退出娱乐圈，她还没有任何作品，是素人，风波都没多大，找关系撤热搜禁言论就行了。但他们肯定更惨。

　　她特长栏写的是【大小姐（待定）】。不当明星了也依旧是大小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要跟个待定。而他们如果被这么一整，工作都丢了，真的是得上街喝西北风。

　　至于为什么说是【提前退出娱乐圈】。导演一直觉得这人就算能红。也会在随机一次采访中自爆完蛋。

　　周明辉看到她的时候手都在抖，导演拍过类似的题材了解过，知道这是病理性的...鬼知道她对他做过什么。她甚至自己都不避讳哦！

　　他这几天都没把库鲁比的消息流出去，也不想让她在电影结束之前接受采访，等电影上映再说。现在咀嚼着她的尘埃论，觉得这不得挂上热搜骂上三天三夜？这什么资本家高高在上的论调。

　　而且也觉得难道库鲁比对自己说【老人臭】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吗？尘埃...他都这年纪这地位了，如果当面听到这段话，实在很难忍住不让自己落泪！

　　一想到这人对他竟然也算有所收敛，加上此前的合作论调……当时库鲁比是真的把手伸给他要让他握了吧？？

　　导演突然觉得受宠若惊。

　　他那边胡思乱想，库鲁比与杜若的对话仍在继续。杜若最后又重复了一遍下午茶的邀请，周明辉背着手站在库鲁比身后，闻言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心想何必受这个罪！他如果有的选的话，是希望自己能跟库鲁比分别位于世界两极的。

　　他一边想一边上下扫视着杜若。杜若的助理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周明辉以前的名头实在太响了，怕他要耍流氓。但其实他是看她身上的衣服。被库鲁比说太便宜的衣服。（她遵照大小姐人设当然会说这句话！）

　　其实一件上衣应该就有几万块，但他看完了耸耸肩，心想自己可不会穿这种。

　　又想幸好自己不至于穷到要上赶着去受侮辱。

　　杜若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没想法，周明辉总是跟个保镖一样站在库鲁比身后，几十分钟都不敢动一下。他是什么地位，现在大家都清楚了。他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再丢脸能有他丢脸！

　　库鲁比倒是不知道他们的暗潮汹涌。杜若的邀请她也蛮开心的点头应了。又说都这个点了出去的话，可能会耽误时间，一边起身想去问导演，导演远远察觉到她们这边的动静，连忙朝她点头，示意你放心去。

　　库鲁比笑眯眯的坐回去。周明辉原本是想在库鲁比起身前自己跑去问的，否则到时候被她事后清算就完蛋。

　　【大小姐】的扮演让库鲁比视他为前辈，但他觉得自己跟库鲁比完全不属于同一类型啊。

　　她不是自己有钱了也有权势，所以认为没权势的人是垃圾。她好像从小到大真的是在一个封建家族长大的。而且她是下任家主。从资本主义阶级固化倒退回封建社会礼教吃人好吗！

　　告别他的第二天，他就打听到了苏沐的住址，上门拜访。苏沐开门见到是他神色都变了，尤其是他后面还跟着一堆保镖，气势汹汹。但周明辉开口就很狗腿，说“我来为您服务了！”库鲁比在后面倒是很平静，嘴里面还叼着牙刷。知道周明辉要给她做跟班也没说什么。只是比了个手势让他坐下，自己回卫生间继续洗漱。

　　戏外的尊敬是一回事，都专门找上门来了！库鲁比以为前辈是在跟自己搭戏，那戏内两个人当然就是这种角色设定嘛。

　　只是周明辉那边不是这么看的。他想正常人会这样子吗？正常人不是应该说“啊，以前的事情我没有怪你。”或者至少态度好一点。毕竟都从他这里敲了五百万走了呀！

　　苏沐倒是斜眼看他，也看周明辉旁边的秘书，这鬼主意肯定是秘书出的。库鲁比没看出来的事情苏沐看出来了，能够查到他的地址其实只是基础震慑，但...

　　他想到库鲁比以前在这里闹的大震荡。她自己是说做过处理，不会被监控摄像头和卫星之类的看到，但苏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处理的。不管库鲁比是天使、外星人还是机器人，反正她跟人类的思维经常很不一样。如果只是画面一片空白或者什么记录都没有，那有时反而更麻烦。

　　他有点烦。敲了敲桌子。

　　而且周明辉又带了好几个保镖过来，不是为了武力压制——那天的保镖人数比现在还多呢不也卵用没有，而是为了证明他们还是有世俗上的势力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也可以请到官方。

　　苏沐敲桌子的时候，周明辉笑眯眯的看过来，以为是在叫自己。在他心目中苏沐是被库鲁比坑害的倒霉鬼1号，在做奴隶上是他的前辈。要拿出尊敬来。

　　苏沐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确定这是个白痴。

　　原本的烦躁散去，嘴角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还摇了摇头。

　　现在他也不担心了，反正那群人是根本不敢上报。这算是一次威胁吧，投鼠忌器玉石俱焚，他最近教了库鲁比不少成语，妈的语文都从小学开始教起。看这架势，其实他们估计连周明辉他爸都没说。

　　想想就知道啦，这就像是一场绑架案，你有联系外界的机会，但是那是在给你电话，让你报个平安好拿赎金的时候，趁机你可以联系外界，但是绑匪的枪时刻指着你呢！

　　他们那天都看到了库鲁比的手段，准确来说是系统的手段，无声无息，如影随形。可比时刻指着你的枪还难搞，在电影里面还经常有主角挣脱枪反杀的场景。面对系统他们要怎么做呢？就算真的下黑手搞了库鲁比...当时系统的声音是凭空响起的呀，而且明显很照顾她。鬼知道失去她之后它会不会更疯狂。

　　一旦被察觉到了，不管外界要对库鲁比做些什么，他们都得先完蛋。

　　而且搞不好没法同归于尽。

　　可能库鲁比真的不会有什么——她跟周明辉算是个人冲突。错还先在他。她把周明辉的骨头弄断了之后不也复原了吗？真要验伤的话，他推库鲁比那一下库鲁比还青了呢。

　　如果她真的代表着一个异世界，两边建交之后搞不好库鲁比会是先遣外交官，她是神造之女啊！就算是被系统重塑之前也是大科学家和女神转世的小孩。

　　苏沐一开始搞不懂为什么系统还要亲自帮她制造身体，虽然库鲁比说生病，但是感觉凭她爸的牛逼程度（大学造时光机哎！）应该也能给她做一个新身体。现在想想应该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她跟系统（神）所出同源，都算得上是一国公主了。

　　他想法还是没变，就觉得库鲁比是被伸进这个世界的探头。她爸就是个造她为了实验的人渣。不知道系统在想些什么，感觉好像有善意，但人类又如何能够理解AI！它太宏大了，所思考的东西估计也是世界级别的。

　　她被利用。但也有自己的身份在，也能够做一些事情。

　　他又看了看秘书，想难怪这人不上报，到时候闹大起来，搞不好地球和异世界建交后第一件事是把这群公主刺客全推上刑场。

　　他又摇了摇头。反正不用想这么多——库鲁比就在里面洗漱，现在所有人在客厅这安静如鸡。这一幕还会持续下去。

　　他看了周明辉一眼，后者对他傻笑。苏沐回了个假笑，并对他之后要遭受的任何折磨都毫无同情。

　　甚至她出来后还摸了摸库鲁比的头，说“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既然有人来帮你了。”他没说周明辉是仆人还是朋友，“那你多麻烦他吧。”

　　库鲁比乖乖点头。

　　苏沐对她比对周明辉的笑真诚多了。他又摸了摸她的头，周明辉在旁边绷不住了，他表情好像看到一个人把头伸进老虎嘴巴里面，周明辉想他不死啊？？

　　和周明辉一样，苏沐也是想周明辉死定了。这小孩有多难搞他们都清楚，尤其是入了戏之后！

　　大小姐和仆人。库鲁比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设定，都没多看他一眼，收拾完就往外走：剧组要迟到了嘛。周明辉原本还傻站着，心想无视我是什么意思？旁边秘书拼命使眼色，保镖示范着在原地走了几步，他才会意的跟上。

　　他们演哑剧，苏沐就坐在原地，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妈的，这个正宫气势。

　　秘书看得，感觉像受宠的正妻，对新纳进来的姨太太的冷眼旁观。就那种你努力吧，反正她不会看上你，你也没法动摇我的地位的感觉。特高高在上。

　　周明辉倒没想这么多，他余光捕捉到这一场景，心想自己的工作环境真够水深火热的。

　　干嘛啊？苏沐是习惯做奴隶了吗？周明辉想。但他可是一个自由人，谁想和他争宠啊！

　　周明辉想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苦，突然库鲁比又回过头，“那个。”

　　“嗯！”周明辉立正。

　　心想还叫什么【那个】。连他名字都不叫的吗？

　　库鲁比的眼睛看地上，周明辉跟着她往下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库鲁比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腿上，他觉得简直像是阴影中好像随时要伸出一只魔物的手，把他的脚踝给拉断。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了吗？”

　　他发现库鲁比跟他在看同样的地方。

　　“影子。踩到了。”她说。

　　“啊？”

　　“你踩到我的影子了。”库鲁比说，“这是大不敬。”

　　“啊？？”

　　“能麻烦你在我身后三步吗？”她说。

　　其实库鲁比没那么封建，都已经换世界了，何必还守着原来家里面的规矩。还是出门时系统提醒了她，让她照着大小姐的人设来才能拿到好的扮演点数。并作为示范，指出了周明辉的错误表演。之后系统就没有声音了，应该这种提示已经是作弊了吧。

　　之前系统的声音大家都听得见，但这一次好像只有库鲁比能听见，她在想是不是系统觉得当众指出周明辉的错误会让他丢脸，所以要她帮忙转达呢？

　　系统真是个好人。

　　周明辉愣在原地。

　　不仅仅是他，他后面的秘书保镖也愣了，整个房间的气氛完全是死寂的，只有苏沐坐着笑的一抖一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但库鲁比瞄了一眼电视，觉得上面的剧情很无聊啊。

　　她摇头。转而看看大家总体的反应。想是不是旧地球连这些礼仪都没有，所以周明辉不知道呢。

　　库鲁比干脆用手指他。

　　她手一伸周明辉就回过神了，好像要被电棒打到一样连忙往后跳，秘书闭上眼想怎么能把害怕表现的这么明显！库鲁比好歹是个女孩子这样不会自尊心受伤吗。（不是真的担心她受伤，只是这样周明辉肯定要更惨）但库鲁比的表情很满意：这一后跳，她的影子总算没落在他的腿上了。

　　库鲁比指着他后面。

　　“退后三步跟着我。不要踩到我的影子，尤其是踩着我的头。”

　　“否则。”

　　她把拇指放在自己脖子的一端，又划到了另一边。

　　周明辉身体一抖。

　　这是示意砍头的手势。

　　“我就杀了你。”库鲁比说的相当轻松。大小姐的台词天天杀啊杀啊的，现实中哪里有人会信这句话，这里可是法治国家！

　　就算周明辉是一个挖眼睛都不愿意演的敏感的人，但他应该也知道这是在开玩笑吧，她不担心说出来会伤到他。

　　但周明辉是真的一阵胆寒。

　　包括当时在场的除了苏沐之外的所有人，他们都觉得库鲁比真的干得出来这事。

　　自那之后虽然出于尊严，周明辉没真的低眉顺目跟在她三步后，但是也已经习惯了像个保镖一样在她后面站岗...其实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尊严啦。但保命要紧，刚刚库鲁比是真的自己动身去叫导演了吧？那他这个仆人的用处是什么？她会不会觉得他没用？

　　还是这就是一个套，等着他随便触犯哪一条禁忌，就说【你大不敬】，然后把他拖下去砍、砍头？？

　　周明辉现在一阵胆寒。库鲁比坐回去他就连忙俯身问“您没什么吧？”

　　她莫名其妙，“没什么啊。”

　　“哦，那就好。不，我是说。”他小心翼翼，“您刚刚不是起身了吗？我怕您累着。”

　　“......”

　　库鲁比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这副作派！助理用力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这人这么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