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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后前夫骗我没离婚》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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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邵棠的记忆并非消失得了无痕迹。
一个多月前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莫名其妙, 他便在询问过医生过获知了其中缘由。
她只是暂且遗忘了具体发生过的事情,但一些感情反射还在。
如果触景生情,情感连接会先一步建立, 具体表现就是有时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哭会笑。
经过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朝夕共处, 卓熠发现这是真的。
不过终归是笑的时候多, 笑得娇憨, 目光盛水般莹亮,是卓熠心驰神往的模样。
至于哭,今天是第二次,都发生他受伤后,哭得心碎萧索,慑得他根本顾不得伤在身体上的疼, 只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哄。
现在问题来了。
是抱。
还是不抱。
因为没有立场, 他上一次没有抱,任凭她哄好了自己, 然后拉着他吃饭给他包扎伤口。
那么这次呢?
想到昨天二人做出的约定, 只要她还爱他一天,他就会坦然接受这份爱一天,卓熠喉结滚了滚,缓慢将左手向她肩膀后伸去。
邵棠此时被梦境和回忆搅得心慌意乱,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正惊惧惶恐时就被男人揽入了怀抱,手臂有力动作温柔,稳稳当当将她圈入怀中,顷刻便安定了她的心神, 传递给了她最有效的慰藉。
“没事的,别害怕, 没事的。”
卓熠也不知道她是受到了哪处记忆的影响才哭,考虑到她自己可能也说不清,就只专注地安抚她的情绪。
“我在呢,任何东西都别想越过我伤你。”
邵棠将脸颊贴在他心口上,感受着二人的体温逐渐融合在一起,终是在这份缠绵亲密中渐渐沉沦,好半天过去,才平稳了呼吸,哭腔未消地应了句“好”。
最后邵棠哭了一场卓熠也哄了一遭,到底以邵棠把卓熠拖到放射影像科又拍了一次骨片作为结局。
下午两点,来查房的郝主任对着送入自己手中的最新片子,以及卓熠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肿得更厉害的手腕,肉眼可见便是一副心里有无数句“妈卖批”要讲的模样。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真会玩。”郝主任没好气儿地说,“怎么,植骨手术太便宜不符合你们夫妻一贯的消费水准,打算直接把这块骨头作报废了,体验一下人工关节置换?”
“主任,骨片我看了,其实没有加重错位,只是又刺激到了患处,导致组织液更多渗出才造成的肿胀加剧,哪至于严重到直接换关节的程度……”
错虽然在自己身上,但涉及到专业知识,邵棠也是有一说一。
“而且从理论上来讲,关节置换术只是对患者损伤更大,无论是材料成本还是手术难度都和植骨手术差不多,在咱们医院这两种手术的价格相差很大吗?”
她面容恬静温婉,谈及本职的临床外科专业性极强,如果她是自己的学生或后辈,郝主任一定相当欣赏喜欢这个小姑娘。
但偏偏她是自己的患者家属……
作为主治医生,没什么比患者自己作,患者家属还医学知识过硬,一旦我行我素起来便谁都不吃吓唬那套更叫人闹心的了。
“相差不大,但你们不是也可以等植骨手术做完后劲儿大点再来这么一次吗?”
郝主任呵一声,把手里的片子往床边桌上重重一放。
“到时候我给他换关节,进口氧化锆陶瓷材料,我院最新获得专利的3D打印技术,你们反正舍得出人,想花钱还能花不出去?”
这回邵棠不吭声了,她看出这位尽职尽责的骨科主任是真有点生气了。
换位思考一下,她也觉得他们这患者和家属当得挺够呛,连忙“对不起”“我们错了”“下次一定注意”道歉三连。
等主任训完了话,邵棠则在安顿好卓熠后殷勤起身,亲自将惹了一肚子火的郝主任送出病房。
“得了,我还得去其他病人那里查房呢,你也别送了,赶紧回去看着点你家那口子吧!”
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太乖顺,又乖又漂亮,郝主任对着她这么一个优秀的后辈根本气不久,一起走出十几步便缓了脸色,皱眉叹了一声。
“小姑娘,我真不是吓唬你,他这体格扛不住你们肆无忌惮地继续造。我是过来人,有些话不能不劝你们。咱说句推心置腹的,钱赚到他这么多基本上就是个数字了,事业方面你应该管着点他,太拼没必要,最起码抽个空把身体里那几枚弹片取了。”
“嗯,我知道,让主任您费心了。”
邵棠也是这次骨片拍完,又被郝主任叫过去单独聊了两句,才得以将卓熠过往病例看全的。
一言概之确如郝主任所言,真是不再有什么继续浪的资本。
首先是心理方面,他战后PTSD的症状一年比一年严重,却既不吃治病药也不接受心理疏导治疗,哪次发作实在严重了就靠布洛芬生顶。
身体上同样颇为棘手,当年那次重伤说他是捡回了一条命都不为过,可他退伍后的调养方式又粗暴到让人无法理解,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像是直眉瞪眼奔着各种后遗症去。
目送郝主任进入电梯,邵棠没有立刻回卓熠的病房,而是心事重重地在病房外的公共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她这会儿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大概能够想通卓熠为什么会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肯积极接受治疗。
工作繁忙与其说是原因不如说是借口,归根结底是他只想凑活着活,根本没有好好过生活的欲望。
他那句以她为家无疑是半点不掺水分的真实想法。
是她没有做好,给了他一个家再不讲道理地把它摧毁,予以他希望又残忍至极地将其剥夺。
方才导致他没家也没了希望,只能靠着坚守对她的爱活过一天一天,把分明优秀耀眼的他自己活成了最卑下低微的样子。
刚刚捋顺这些的时候,邵棠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害惨了卓熠,也根本配不上卓熠的深情。
所以她进到病房后索性放纵自己去抱了他,打算抱过最后一次就把他人生还给他,不再做那个束缚着他的梦魇,推他向前踏出一步,让他去遇到更好的人,开启他本该绚烂多彩的人生。
可事实却是她推摔了他。
他告诉她,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家,是他会爱一辈子的人。
虽然没明说,可她还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哪怕再痛苦再煎熬,他都会继续执念般地爱着她。
过去不会因为他们离婚而改变,未来也不会因为她的又一次离去而释怀。
那她又要怎么处理二人的关系呢?
毕竟她现在已然想起了自己的部分过分行径,实在无法从主观上再当昔日的一切不愉快不存在,以后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去重新与他相爱一次。
可她自作主张地离开他放过他也不行。
卓熠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她再走就是再伤他一次,重新撕开他六年前的旧伤,把生活才充填了些许色彩的他扔回黑白两色的凄惨世界中。
更何况,她也不是很想这样……
她舍不得他,如果可能,她甚至希望那六年的记忆能永远不要回来,这样她可以一直心安理得地爱他也接受他的爱,就这样爱一辈子,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
“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劝他把那五枚弹片取出来……”
邵棠越想越愁,越琢磨愁事儿越多,不禁整个人都烦躁起来,愁眉苦脸地从休息区的沙发上起身,刚要抬脚回卓熠的病房,就被对面自动贩卖机前的一位老者吸引了注意力。
“这机器怎么回事,让我扫码我也扫了,为什么就是不显示付款成功也不出货?”
老者看样貌少说有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头顶也有些稀疏,但衣着却很整洁也很得体,就是人看起来也很烦躁,和邵棠本人有一拼。
“老伯,怎么了,您要买东西是吧,机器卡住了吗?”
像是医院地铁站之类地方都会设有自动贩卖机。
可别说像老伯这个年纪的老年人,失去六年记忆的邵棠一开始使用的时候都发懵。
选分类选品扫码或者刷脸付款取货,哪步程序没走对都会卡住。
她是在HOWL做兼职模特时第一次接触到的,第一次就遇到了和老伯今天一样的窘境。
最后还是董事长家的混血千金,也正是周晨骁那由于文化差异,一言不合天天给徐念送白菊花的妹妹碰巧路过,才帮她解决了问题。
邵棠不知道其中缘由便没敢问,这位混血大小姐说起汉语来竟是一口掉渣至极的东北口音,那一声声“大姐”叫得热情归热情,但她饮料买完愣是觉得自己老了二十岁。
“您是把付款码扫错了,这个机器只支持支付宝,您用的是微信。”
那段显然不是很愉快的回忆让邵棠现在想起来还颇为无语。
她又默声陪老伯重新操作了一遍,这才算把症结所在搞清楚,耐心地为老伯解释起来。
“嗯……您支付宝里没有钱也没绑银行卡吗?要不都准备买哪个您和我说,我帮您买。”
经过一番客套推脱,邵棠帮老伯付了款。
两瓶瓶装奶茶而已,其实也没有多少钱,但老伯执意要还现金或者微信给她转回去。
邵棠推辞了半天也没用,只能加了老伯的微信,收下了他转来的十元红包。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老伯看着她收完才多少安了心,颇有些惆怅地对她感慨。
“年轻那会儿还夸下海口说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为她摘去,结果现在连瓶奶茶都给她买不明白。”
“您哪儿的话,现在科技更新换代太快了,我们年轻人也未准能全搞明白。”
邵棠看着老伯懊恼样子,自己的婚姻经营得一团糟,真是特别艳羡老伯这样到老还相濡以沫的爱情。
“您老伴真幸福,天上的月亮有什么好,她想喝奶茶又不会上心帮她买,您这样能一直陪伴在身边,疼她宠她的爱人才是最珍贵的。”
“哈哈,你这小姑娘说话怪懂事的。”
老伯真是个对老伴细心极了的人,可能是奶茶拿到手里觉得凉,边和邵棠说话边把手掌覆在瓶身上捂。
“可惜啊,我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年轻时我做了件对不起她的事,之后明知她在等我道歉,却一直鼓不起勇气去再次牵起她的手,平白蹉跎了大半生的光景。”
老伯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
“我那时总觉得她值得一个更好的人,我把她伤得那么狠,不配叫她等……可她那性子哪能不等啊,现在我想通了,回来找她认错,可我们也都是土埋到眉毛的人了。”
“啊……”邵棠没想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伯身上还有这样一段遗憾的过往。
“小姑娘,看你这表情,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年轻时出去乱搞的渣男,现在到老来深情劲儿了?”老伯把邵棠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捂热了一瓶又换另一瓶。
“没有……”邵棠心虚地笑笑。
刚才老伯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她确实有一瞬间这样想过,毕竟某位获得过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香港老牌影星曾说过那是男人都会犯的错。
不过她随后又觉得面前的老伯不像,老伯不仅言辞谈吐很有涵养的样子,提起老伴来眼睛里也全是暖意,绝非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岁月沉淀出来的深情。
所以老伯指的应该是其他没那么原则性的事情,邵棠觉得自己不能对男性群体持有偏见,就比如她家阿熠,好得她都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
“我可没在外面乱来过,仙女只有一个,我都给娶回家了,谁稀罕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老伯说,“不过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推她了,她怀着孕,撞倒了实验台上的浓硫酸试剂瓶,她爱漂亮,胳膊上留了那么大一块疤……”
邵棠:“啊……”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分明也是很原则性的问题!
把爱人推摔的家伙罪大恶极,根本不值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