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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手术中
那天下午周妄在谈浔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脸色沉沉的，情绪很低。
林佑一看就知道他们谈的过程不愉快，问了两句, 周妄不答，只是交代他，起诉吴经理的事情, 去咨询谈浔推荐的那位律师即可。
日影斜沉，余晖正浓, 周妄在外面吃了个饭，又回公司了。
除了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以外, 他还需要忙一件其他的，非常重要的事。
忙碌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周妄走出公司时, 已经凌晨两点，坐车回到小区门口, 两点十八分。
寂静的夜，微风轻拂而过，吹不散他心里的焦灼和忧虑, 耳畔一直回荡着谈浔的话。
“患白血病十年。”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骨髓。”
“就算找到了也没有钱去做手术。”
“车是贷款买的, 已经卖了。”
父母早逝，只有一个爷爷在老家淮临, 就算可以用化疗延长些时日，期间也没有人可以照顾陪伴在他身边，所以干脆放弃化疗，安静的等待着生命结束。
周妄抬头看着天空, 缓缓叹出一口气。
他二十出头的时候，爱为祖国做奉献, 去过不少地方，见过很多家庭贫困的人，但他们的样子看上去都跟谈浔差别很大，导致他从来没有想过，谈浔会是一个生活如此艰难的人。
周妄也不得不承认，谈浔的坚强值得他敬佩，因为知道生命短暂，所以做什么都很努力，高中三年一直蝉联年级第一，是想让自己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更浓墨重彩。
十八岁的年纪，高考完来到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自己赚钱读大学，自己吃药输液做检查，他得有多大的耐力，才能在朋友们面前看起来毫无异常。
不知不觉，周妄走到了单元楼附近。
平时这个点，楼下已经没有人走动了，但今晚，前方却有两个男人在小声地聊着天。
周妄没在意他们，直到一同进了电梯后，看见他们按下许京窈家里的楼层电梯时，他的警惕心才瞬间提起来。
在许京窈家里住了这么久，周妄都差点忘了，之前是因为许京窈半夜被人骚扰恐吓，他不放心她的安危，才搬过来守门的。
但那天过后，一直都过得很安稳，再没有人上门来挑衅过。所以今天这两个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许京窈住在十六楼，周妄为了掩饰，按了十八楼。他站在后面，那两个男人站在前面，其中一个说：“也不知道那女的长什么样儿？”
另一个人接道：“她肯定都已经把咱忘了，想不到吧，老子又来骚扰了。”
“你说她今天敢不敢出来？”
“肯定不敢啊，只敢躲着报警了。”
“那今天还是老规矩，敲两三分钟就跑，警察来了也抓不住咱们。”
“那下次什么时候来？”
“隔个三五天吧。”
他们丝毫不在意周妄的存在，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说着丧失道德的话。
周妄咬了咬牙，眼底猛起一层怒意，拳头握紧，脖子扭得咔咔作响。
电梯很快就在十六楼停下。
那两个人刚走出去，周妄就跟着出去了，一脚踹飞其中一个，又一拳打在另一个脸上。
两个人都绝没想到能毫无预兆地挨打，被踹飞的那个人趴在地上问：“你他妈谁啊？”
“我他妈是你爷爷，”周妄身高腿长，肌肉又结实，一打五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是这两个矮他半截的男人，“今天教教你怎么做人。”
那个被打了脸的男人正要反击，却被周妄捏住拳头狠狠一拧，又是一拳捶在他的腹部上，另一个人爬起来想揍周妄，周妄闪身一躲，反扭住他的手臂，三两下便轻易制服了。
不久后，有警车开到楼下来。
周妄简单地向警察说明完情况，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去了公安局。
待警察审讯完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两个人跟许京窈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过节，上门骚扰恐吓是因为是收了一对老夫妻的钱。
他们的话语间提到了谈浔和女明星，说谈浔是律师，轻易不敢惹，尚巧巧这种名人他们也不敢惹，而且找不到对方的住处，只有一个许京窈好欺负，还独居，便接了这单’生意’。
如今发现许京窈家里有男人，还是个这么强的男人，忙说以后躲着都来不及，自然不敢再上门去骚扰。
周妄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他洗漱完坐到床上，刚好五点。
被子全被许京窈裹在身上，包得跟个粉色的粽子似的，他拽住被角，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扯。
许京窈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抢她被子，梦呓似地嘟囔一句：“抢我被子者，杀无赦。”
周妄被逗笑，凑到许京窈的耳边问：“如果是周妄呢？”
许京窈说：“周妄可以。”
她说完，松了手上的力道，让周妄把被子扯过去了一部分。
周妄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周妄可以？”
许京窈闭着眼睛说：“因为我喜欢他。”
人在幸福的时候会觉得迷幻，周妄此刻就是，继续问：“周妄跟一个亿，你选哪个？”
许京窈：“周妄。”
听到答案，周妄满意地点头，如果跟金钱相比他依然更重要，这无疑是一段爱情里面最大的爱意和肯定。
周妄在许京窈的脸上嘬了下，刚想夸一句宝贝你好乖，就听见许京窈说：“因为周妄有好多个亿。”
“……”
原来是这样啊。
“行，睡觉。”周妄钻进被窝里，平整的丝被陷下去一块，他把许京窈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着许京窈的体温和味道。
暖暖的香香的，好似带着某种魔力，仅仅十几秒，就让他心里那些烦忧事儿如烟消散，堵着的胸口也慢慢舒畅。
许京窈在睡梦中窒息，迷迷糊糊地开始挣扎，周妄一贯是又喜欢她，又爱欺负她，故意捏住她的鼻子，看着她憋气到皱眉。
许京窈今晚睡觉的时候，周妄还没回来，她本来就没睡沉，被这么一打扰，慢慢醒过来，看见周妄的脸凑在眼前，她软绵绵地伸出双手捧住，“周先森，你回来啦。”
一般情况下，人睡着的时候被弄醒了，多半是要发脾气的，许京窈今天却没有。
“嗯。”周妄问：“你怎么不生气？”
许京窈说：“因为我爱你。”
两片胸膛相抵，心跳声交错，许京窈侧躺在周妄怀里，惺忪又俏皮地笑。
周妄的眼眸里流露出温柔，“我也爱你。”
许京窈问：“现在几点了？”
周妄说：“五点。”
“天呐，”许京窈惊到了，直觉出了什么事儿，“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周妄思忖两秒，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许京窈，“我碰到了之前恐吓你的人，暴揍一顿，把他们送去警察局了，刚刚回来。”
看见许京窈的表情变得委屈起来，周妄在她额头上吻了下，带着安抚和亲昵，“以后不用怕了，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
许京窈安静地点头。
麻烦再次被周妄解决了，这一刻她觉得，周妄的到来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年少时，是周妄罩着她，让她不被人欺负，是周妄辅导她数学，让她考上心仪的大学。
现在许京窈已经是大人了，周妄仍然守护在她身边，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和安全感。
“周妄，”许京窈说：“谢谢你。”
周妄说：“我们只谈情说爱，不说谢谢。”
两个人就这么闭着眼睛静躺了一会儿，许京窈听着周妄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荷尔蒙香气，心里暗藏的悸动转换为躁动。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周妄对她好，她也想对周妄好，只是她没什么本事，不能给周妄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不过，取悦他还是可以的。
许京窈的手搭在周妄的肩上，悄悄地往下游走，撩拨着，试探着，从胸口摸到腹肌，正要扯下裤子时，被周妄抓住了。
周妄说：“乖点。”
许京窈含糊地问：“你不想么？”
周妄说：“会弄脏你。”
许京窈默了默，“我不介意。”
周妄大概在笑，“天快亮了，下次吧。”
他们相拥而眠，室外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滴答落在窗户上，空气骤然降低几度，但被窝里的两个人还是暖烘烘的，因为抱得紧。
时光在忙碌中飞逝。
十一月初，许京窈设计的情侣钻戒的成品，已经在全球的各个售卖点存放好，待双十一来临，梵洛蒂克的代言广告上线，就会有人前去购买，并且认识珠宝设计师许京窈。
江市有四个售卖点，许京窈都抽时间一一去展柜检查了成品，戒指做得很精致，没有瑕疵，她便放下心来。
荣誉带来的成就感太过强烈，这段时间许京窈的心情都挺好的，只有一件事让她不太愉快，就是她的男朋友，周妄。
两个人正处于爱得死去活来的热恋期，许京窈当然想时时刻刻都跟周妄黏在一起腻歪，亲个小嘴儿牵个小手儿，晚上压压马路谈谈心，看看秋天的树叶是什么颜色。
但周妄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三天两头不回家，就算回来也是半夜回的，第二天虽然没有早早出门，但许京窈得早早就出门去上班。
所以两个人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像常常见不到面，忙到没有缝隙亲热。
十一月八号，下午。
周妄出差去泰国了。
泰国是个旅游胜地，搞房地产的很喜欢往那边跑，许京窈没有多想，只是撒了个娇，让周妄记得想她，也懂事地让他注意休息，不要老是三四五点才睡觉。
同一天，尚巧巧在江市出席活动，她在三人群里发了信息，说晚上聚一聚。
由于上次在外面吃砂锅粥时，遇到了不太好的事情，许京窈提议这次在家里打火锅，反正周妄去泰国了，不用顾及他。
尚巧巧和谈浔都同意。
晚上八点多，三个人一同走进单元楼，手里都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和水果。
进了家门，鞋柜立在墙边，许京窈拿了双拖鞋，蹲下去递到尚巧巧的脚边，当主人的礼数已经做尽了，“新的哦，专门给你买的哦。”
客人尚巧巧却挑刺地问：“不是吧？许京窈，你家的拖鞋都没镶钻的么？”
许京窈站起来，跟她面对面，假笑道：“不好意思，没有呢亲。”
尚巧巧质疑：“这么穷？”
许京窈还是微笑：“是的呢亲，麻烦您屈尊穿一下不镶钻的拖鞋吧。”
尚巧巧嫌弃地叹气，“好吧，希望你能努努力，我下次想穿带钻的拖鞋。”
许京窈回以一个白眼。
对比起尚巧巧，谈浔就好伺候多了，许京窈把周妄的拖鞋递给他，随意道：“周妄的。”
谈浔嗯了一声，换上。
他早就知道许京窈跟周妄住在一起，国庆节过完，偶然一次见到他们一同出门，手牵着手亲密无间，便也猜到他们已经进入恋爱关系了。
不惊讶。
许京窈跟周妄，就该是一对。
“周妄？”尚巧巧往客厅里走着，一脸震惊，“你家里怎么会有周妄的拖鞋？”
“额、”许京窈这阵子太忙，没有把跟周妄已经重归于好的事情告诉尚巧巧，搪塞地说：“我跟他在谈恋爱。”
尚巧巧瞥一眼沙发上的黑色领带，心里顿时堵上一阵闷气，“并且同居了？”
许京窈老实又心虚地点头。
尚巧巧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回跟许京窈出去唱歌，许京窈点了一首蔡健雅的《红色高跟鞋》，唱完就开始流眼泪了，嘴里不停地叫着周妄的名字，问周妄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跟她只是玩玩而已，为什么已经腻了她。
当时的许京窈看上去很伤心，尚巧巧从来没有想过，那样明媚的许京窈，某一天也会对一个人爱而不得，痛哭流涕。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还能走到一起，尚巧巧十分不解：“他六年前就欺负过你，你为什么还给他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
气氛紧张起来，谈浔不说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透明，默默地提着食材往厨房里走，贴着墙壁，没敢从尚巧巧和许京窈的视线中穿过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许京窈懒得一一解释，只讲重点：“当年是我妈妈瞧不上他，逼着他跟我分开，他才对我说了狠话，现在他事业有成，我妈妈又瞧得上他了，然后他就来追我，追着追着我们就和好了。”
虽然，她跟周妄是在和好之前就同住了，但这个没必要跟尚巧巧讲，免得她越问越多，记起之前在砂锅粥店里遇到的那对老夫妻。
“哦～”尚巧巧瞬间就明白了，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所以你俩是那种，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但HE的言情小说男女主么？”
许京窈：“……”
“好吧，”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尚巧巧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她没资格插手别人的生活，只能在心里默默祝他们幸福。
然后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去年送你的那支黑色口红，你能涂给我看看么？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见过妖怪。”
许京窈一脸无语，“我家大门常打开，请您随意的离开吧。”
厨房里，谈浔已经把食材从袋子里拿出来，开始清洗切片。
许京窈跟尚巧巧一起洗完手，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很随意。
屏幕里播放着一部喜剧电影，看得两个人咯咯咯地笑，丝毫不在意形象。
许京窈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没想其他，而尚巧巧就不一样了，她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悄悄地把视线往厨房那处看去。
窄长的落地窗是透明的，谈浔背对着玻璃门，低着头洗菜，切菜。
他很高，但是瘦，肩膀看起来没有那么宽，但莫名地让人想依靠。
谈浔不经意地侧过脸取厨具，即使有一层玻璃阻隔着，也挡不住他身上散发着的温润尔雅。
尚巧巧一时间被吸引住，目光再收不回来，痴迷般地看着谈浔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脚走进厨房的，“谈律，需不需要帮忙？”
谈浔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一想到自己时日不多，便点了头，“把青瓜洗干净，我做凉拌青瓜。”
“好，”尚巧巧去袋子里拿青瓜，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谈浔的手肘，两个人稍愣一瞬，都不说话，沉默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谈浔跟尚巧巧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小沙发上只有许京窈一个人了，她把腿也挪上去，跟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影。
厨房里，尚巧巧洗完青瓜，看到袋子里还有水果，又继续拿过来洗，“我把水果也洗了，吃完火锅可以解解腻。”
谈浔说：“好。”
话音落下，空气又陷入寂静中。
尚巧巧其实很想跟谈浔说话，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想要是许京窈也在就好了，气氛会欢乐一点。
难以置信地，谈浔主动开口了：“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啊？”尚巧巧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心里猛然被激起一阵波澜，“额，我喜欢橙子，因为橙子甜。”
谈浔又问：“喜欢吃什么菜？”
尚巧巧答：“蒜香鸡翅和水煮肉片。”
谈浔随意地扒拉几下袋子，看到了鸡翅和牛肉，他把鸡翅拿出来，说：“刚好都有。”
看谈浔这样子是准备做，尚巧巧不由人惊讶，“这两个菜可不简单，你都会做么？”
谈浔说：“会。”
尚巧巧发自内心地称赞：“那你可真厉害，上得法庭下得厨房，优秀。”
谈浔说：“你也厉害，有那么多人喜欢。”
尚巧巧的眼神忽然黯淡一瞬，情绪稍稍低下去了些。她的粉丝确实很多，将近千万了，里面也包括谈浔，但谈浔却不喜欢她。
算了，人活一世，哪里会事事都如愿，她已经比很多人都活得舒服了，也该在爱情上面吃点苦头，尚巧巧这样开解自己。
又问：“你是跟谁学的做饭？”
谈浔语气平静地说：“我有空的时候，会看一些美食节目。”
“除了这个你还看什么？”尚巧巧洗完了许京窈的草莓，开始洗小番茄，“电影会看么？”
谈浔说：“偶尔看点励志的。”
尚巧巧问：“最喜欢哪一部？”
谈浔：“肖申克的救赎。”
尚巧巧听说过这部电影，评分很高，但她对这个题材并不感兴趣，所以没看过，但为了迎合谈浔，她还是装作看过地点头，“这部电影我也很喜欢，主角肖申克真的很厉害。”
谈浔：“……嗯。”
他没戳破，其实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的主角叫安迪，他因为被误判为枪杀妻子及其情人的罪名入狱，肖申克是那所监狱的名字。
话匣子被谈浔主动打开后，聊天很自然地一句接着一句，停不下来。
高中时相识，后来相处了七八年的两个人，今天是第一次开始更深入地了解对方。
因为氛围过于自在舒心，尚巧巧一时都没察觉到，谈浔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很闷的，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
尚巧巧洗完小番茄，自己尝了一颗，挺甜的，转脸看谈浔在给鸡翅开口，不方便拿，她拿了一颗，下意识地递到谈浔嘴边。
很快又收回手。
毕竟这个举动太暧昧。
尚巧巧怕谈浔介意，也怕尴尬，立马说：“谈律，你看这颗番茄长的圆不圆？”
谈浔动作一顿，“挺圆的。”
尚巧巧赶紧把小番茄塞进自己嘴里，“我也觉得，真的很圆。”
几分钟后，谈浔开始炒菜。
做到水煮肉片时，他让尚巧巧去客厅里坐，怕辣椒味儿呛到她。
尚巧巧把洗好的水果端出去，看见许京窈开了包薯片，正要往嘴里塞。
“你住嘴！”尚巧巧跑过去拦截，“谈浔马上就要做好饭了，你怎么能吃零食！”
许京窈理直气壮地说：“薯片又不填肚子，不影响我吃饭。”
尚巧巧说：“不准吃！吃了你变成猪！”
许京窈的反骨一下子就上来了，而且电视里的角色正在吃薯片，勾得她现在也很想吃，“我就吃。”
尚巧巧跑过去，用力地把薯片从许京窈的手里抢过来，“许京窈，饭前吃零食对做饭的人很不尊重，知道不？”
许京窈把薯片抢过来，满脸不耐烦，“我只是解解馋，不吃饱。”
尚巧巧看她还要吃，急眼了，又抢过那包薯片，直接往许京窈头上倒，“你吃啊，我让你吃。”
“啊——尚巧巧！”许京窈炸毛了，抓起枕头往尚巧巧的头上砸，“你死定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小沙发上扭打起来，谁也不让谁，许京窈没有尚巧巧的力气大，被按在沙发上摩擦，扯着嗓子喊：“谈浔——救命！”
尚巧巧坐在许京窈的肚子上，毫不留情地掐着她的脖子，“谈浔不会救你的！你说，以后饭前还吃不吃薯片？”
许京窈奋力挣扎，“谈律！Help！”
尚巧巧：“Shut up！”
许京窈：“周妄——”
尚巧巧：“他在泰国。”
“啊——救命啊——”许京窈刺耳的尖叫声从客厅里传来，太吵，谈浔明智地把厨房门关上，唇角却弯起一丝笑意。
吃完饭，三个人一同坐在客厅里看了电影，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流过去了。
室外在下大雨，尚巧巧没有叫司机过来接，说在许京窈这里住一晚，谈浔也主动提出来想在这里留宿。
世上万物都以稀少而珍贵，他只是觉得，时间不多了，能多跟她们两个相处一会儿，就多一刻值得留恋的好时光。
除了许京窈跟尚巧巧以外，谈浔没有别的朋友，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接近别人，而淡漠的外表也散发着将人拒之千里的气息。
还好有三角区。
永远是坚固稳定的。
夜晚，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已经熟睡，客厅里，谈浔平躺在地铺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指针转动着，发出微小的动静，时间在流逝，而他的生命线也即将走到终点。
凌晨三点，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房间里开着暖灯，尚巧巧被冷醒，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被子，摸摸手臂上的皮肤，冰冰凉凉的，不知道冻了多久。
往旁边瞥一眼，许京窈一个人裹着被子，睡得正舒服。
尚巧巧生气地把被子扯过来，全堆在自己身上，一个被角都不愿意给许京窈留。
但一想十一月的天，还是冷雨夜，要是不盖被子肯定会感冒的。
万一许京窈感冒个十天八天都好不了，等到地产集团的大佬周妄从泰国回来，看到自己的小娇妻被冻感冒了，震怒之下，扬言要封杀某尚姓女明星，那她就完犊子了。
尚巧巧害怕被封杀，毕竟她是吃这口饭的，于是又温柔地把被子盖在许京窈身上，不过留了一半给自己。
但是又觉得被抢被子的仇她不能不报，所以上手在许京窈的脸上拧了一下。
许京窈在睡梦中被疼到回神，“好疼…”
尚巧巧又在她的耳朵上拧一下，许京窈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说：“周妄，别咬我。”
“咦……”尚巧巧啧啧啧地摇头，她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理解许京窈怎么在梦里还喊着周妄的名字，难道就这么爱么？
尚巧巧正想继续睡，口有点渴，她起床走到客厅里，看到谈浔睡在沙发旁边的地铺上。
雨滴敲打着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气息，香薰蜡烛在茶几上燃烧着，不知名的香味蔓延开来，裹挟着静谧而朦胧的空间。
尚巧巧本该去冰箱拿水的，但却不自觉地朝谈浔走过去，而后轻轻跪坐在地铺旁，借着光，小心翼翼地看谈浔晦涩的轮廓。
时间过去太久了，她已经忘记，对谈浔的心动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也许是高二，看见谈浔穿着校服，站在台上念优秀学生发言稿时。也许是高一的某个雨夜，在校门口被谈浔递来的雨伞乱了心绪。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越刻越深，心被填满了，她的双眼里再也入不了其他男生。
“谈浔。”微妙的氛围使然，尚巧巧再难克制住，压身在谈浔的侧脸上浅浅吻了下，“你要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说完，她不敢多留，怕吵醒谈浔。
正要起身回房，却看见谈浔睁开了眼睛，她一惊，慌张地想解释：“我、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谈浔望着她，很平静地说：“我很想做到，但是我做不到了。”
尚巧巧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谈浔从地铺上坐起来，面对着尚巧巧，忽然笑了，“年少时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考出很好的成绩，长大了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不停的打赢官司，但白血病这种东西，太强大了，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战胜不了它。”
时空万物犹如刹那间止息。
尚巧巧顿时怔住，耳边回荡着白血病这三个字，而后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萌动，只留下一阵冰凉，凉得她脊背发抖，牙齿打颤。
“白血病？”尚巧巧很不敢相信。
“化疗还能活半年，不化疗只能活一两个月。”谈浔平静道：“我是一个将死的人了，巧巧，你去喜欢别人吧。”
尚巧巧呆愣了有半分钟之久，竭力理解着谈浔刚刚说的话，思维绕成一团乱麻。
化疗只能活半年？
不化疗只能活一两个月？
“是哪个医生说的？”尚巧巧的脸色一寸寸苍白，身子紧紧地绷着，心跳得很厉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别听他的话，我们再去找别的医生，江市找不到就去外省找，肯定有能治好你的医生，你别放弃…”
谈浔说：“我自己的情况，我了解，刚刚吃完饭，我说去楼下扔垃圾，其实是去吐了，我已经……吃不进去东西了。”
这几句话给了尚巧巧当头一棒，砸得她太阳穴抽痛，身子摇摇欲坠，两滴泪水滑落。
谈浔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尚巧巧木讷地摇着头，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声音也开始沙哑，“再去找找，我们一起去找专门治疗白血病的医生，让他把你治好，谈浔…你别怕，我们还可以找…找周妄，他不是很有钱吗，我们去找他帮帮忙就可以了。”
谈浔摇摇头，“周妄知道这件事，他说会去帮我找骨髓，但十年都没有成功找到的东西，一两个月，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尚巧巧无助又恐慌地看着谈浔，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稀碎的哭声在雨夜里不那么明显，却暗藏着无尽的悲伤。
原来，她喜欢谈浔七八年了。
却七八年都不曾察觉谈浔这么苦。
“我不打算化疗，太遭罪。”谈浔淡淡地说：“我们今年，不能一起跨年了。”
尚巧巧越哭越凶，扑上去抱住谈浔，闭着眼睛求他：“我不要，我不要你死，谈浔，你不可以这样，求求你了，不要死…”
谈浔回抱住她，轻叹一声，“喜欢我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巧巧。”
“阿浔…”尚巧巧哭到近乎崩溃，说话断断续续地，“阿浔，你不可以死，我不要…你还没有跟我们去大理旅游，丽江的风景也还没有去看过，天安门，你以前说想去天安门的，呜呜呜……谈浔。”
她哭得喘不上气，说不好话了。
谈浔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可生命的消逝带来的痛苦，并非安抚就能缓解，只会让人越来越难受。
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许京窈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门，愣愣地站在门口，眼眶里绝望的泪珠，决堤般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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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一来临，各大商场的外墙上都换上了梵洛蒂克的情侣钻戒的广告图，品牌全球的员工都发来邮件，为许京窈庆祝。
许京窈下班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魂不守舍地走在路边，看到公交车上也是她设计的作品。
她原本该高兴得跳起来，可是此刻心里却没有半点兴奋的波澜，反而觉得很彷徨空荡，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一点点流失。
任何荣誉与成就，在生命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她可以什么都舍弃，只要谈浔能活着。
谈浔如他所说，没有住院化疗，打算自由地度过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日。
之前他一直不敢告诉许京窈和尚巧巧，现在她们俩都知道了，周妄也知道，他心里反而轻松很多，不用费心去想如何开口的事情了。
那一个月过得很快，许京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每天都打不起精神，食欲降低，人看上去又瘦了些。
周妄最近也很忙，除了满世界帮谈浔找骨髓之外，自己集团内部的事情也要去处理，还好有寇豫顶着，不然他也吃不消。
而尚巧巧，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了，粉丝说是进组了，只有许京窈知道，她是住进了谈浔家里，说要照顾他，要陪他走完生命最后的一段时光。
周妄是十二月下旬从新加坡回来的。
他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跟谈浔匹配的骨髓捐献者已经在新加坡找到了，便立刻安排了谈浔住院，准备移植手术。
这阵子几个人的重心都在谈浔身上，许京窈没心情，也没时间跟周妄亲热，可是看到周妄满身疲惫，胡茬冒尖地回到家里时，她还是鼻尖一酸，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着。
许京窈刚洗过澡，穿着秋季睡衣，走过去抱住周妄，仰脸看着他，“哥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周妄最近跑了四个国家，很奔波，下颚线更锋利了些，“窈妹，你瘦了。”
许京窈能感觉到周妄也瘦了，很心疼他，“你也瘦了，在国外是不是没吃好饭？”
周妄说：“新加坡还好，英国和新西兰的食物真的不适合我。”
许京窈问：“你还去新西兰了？”
两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异国，没怎么联系，找骨髓不是个容易事儿，时间又紧急，周妄全心思都花在上面了，没时间跟许京窈报备自己在做什么。
“嗯。”周妄牵着许京窈，往客厅里走，“刚好有个合作方在新西兰开发了地皮，让我过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骨髓。”
他在沙发上坐下，许京窈顺势往他腿上坐，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蹭了蹭他鼻尖，“谢谢你这么帮谈浔。”
周妄也蹭着许京窈，“他是你的好朋友，遇到生命攸关的大事儿，我自然要尽全力帮。”
许京窈心里暖暖的，对周妄的爱意越来越浓，“你真的很好，我爱你。”
周妄坚定地说：“我也是。”
许京窈捧着周妄的脸，浅浅地笑，“等谈浔做完手术，我让他给你做一个月的饭，他做饭可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周妄说：“好。”
两个人分别多日，终于相聚了，气氛这一刻无比温馨，只是大事还未落定，手术的结果尚不可猜测，他们都没心思做什么亲昵事儿，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就洗漱睡觉了。
夜里，许京窈抱着周妄，一条腿跨在他腰上搭着，感受着他的温度和香味，这才终于觉得踏实下来，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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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浔的手术日期安排在平安夜那天，他提前三天入院，做好了动手术的准备。
平安夜当天。
许京窈，尚巧巧，周妄三个人都早早就去了医院，在病房里陪着谈浔。
匹配的骨髓已经找到，总归是看见希望了，尚巧巧不再萎靡不振，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她拿着一个苹果咬着，还不忘调侃许京窈，“许京窈同学虽然自身条件一般，但是找的男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许京窈站在病床旁边插花，斜眼看她：“我一般？尚巧巧同学，你再穷也要买个镜子呀，照照镜子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一般了。”
周妄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看戏。谈浔坐躺在病床上，抱着手臂看戏。
尚巧巧嘚瑟地说：“鄙人不才，刚入围年度最佳女演员，不知道一般是什么。”
许京窈切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插花，“我要是也去演电影，这个奖就轮不到你了。”
“说实话，”尚巧巧毫不客气地怼着：“你要是进了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十年，可能也只能拿个最佳女龙套，真的。”
许京窈也不示弱，“目光短浅了小尚，我是有背景的。”
她悄悄指了指周妄，“我家周先森可是有很多钱钱的哦，他会助我一步登天的。”
周妄低笑，对许京窈点头。
“切。”尚巧巧一个苹果快吃完了，费劲儿地想着怎么去怼许京窈。
其实，她心里很紧张，也知道许京窈很紧张，两个人都默契地在谈浔面前装出轻松愉快的样子，好让他不害怕。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谈浔跟捐献骨髓的男人一起被推往手术室。
尚巧巧站在病床旁边，笑得很温柔，“谈律，睡一觉起来，你就是一个健康的人了。”
“嗯。”谈浔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性子，此刻要做骨髓移植手术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不代表他心里不害怕。
许京窈也站在旁边，笑着说：“谈律，我跟周妄说你做饭很好吃，等你休息好了，要给他做一个月的饭哦。”
“好，”谈浔看着周妄：“你喜欢吃什么？”
周妄说：“澳龙和帝王蟹。”
谈浔：“……没做过。”
周妄：“白松露和鱼子酱？”
谈浔：“……没碰过。”
周妄脸色一沉，故意问许京窈：“窈妹，你不是说他很会做饭么？”
许京窈：“……我说的是家常菜，哪知道你要求这么高，就不能简单吃点鹅肝和鱼翅？”
谈浔：“……”
这些他都没见过，没碰过。
几个人都知道周妄是在故意逗谈浔玩，也就配合着一起逗。
一旁的尚巧巧说：“没事，谈律可以学，他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会做了。”
手术的时间就要到了，在谈浔被推进去之前，周妄终于正经起来，“土豆牛腩会不？”
谈浔说：“会。”
周妄浅淡一笑，“那就这个。”
片刻。
手术中的灯亮起，许京窈跟尚巧巧再装不出轻松的样子，担忧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周妄站在许京窈身旁，摸摸她的头，“别怕，今天是平安夜，谈浔一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