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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时间各处议论纷纷,李香庭一边讶异月姨娘居然吸食大烟,一边安抚受了惊的宾客。李香岷吓得蜷缩在角落。李香楹觉得丢脸,带同学们去后花园了。
很快,李仁玉一脸愁苦地下来,对众人道:“侧室病重,受庸医所惑,吸食大烟,经我察觉,才令其禁食,大家也都看到她的状态,李某也着实心疼,但再痛心,也得断了这毒害之物。如今鸦片禁止令行,望诸位引以为戒,切莫为一时之快,他日悔之晚矣。今日叫亲朋好友见笑了,大家请放心,侧室已安顿好,休息下了,还请继续把酒言欢,莫因此时影响心情。”他举起杯,“感谢诸位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小女的生日宴,招待不周,李某先干为敬。”他一口喝完了整杯酒,复而道:“望各位尽兴。”
这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顺便还卖个惨,博取同情。杜召看他那假仁假义的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
邬长筠抬脸看他:“笑什么?”
“这老头,太虚伪,不过坏爹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一脸纯良。”
邬长筠知道,他指的李香庭。
杜召又道:“这家人太复杂,你还是少接触的好。”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你嘛,”杜召俯视着她,眼里尽是温柔,“不好,也不坏,就这样,挺好。”
“那杜老板呢?”
他反问:“你觉得呢?”
“杜老板是好商人。”邬长筠抽出手,放下酒杯,往屋外去。
杜召跟上:“走了?”
“请你吃饭,还上次影票钱,我可不想欠人情。”
才一会儿功夫,李香庭就不见踪影了,邬长筠走进院子,迎面碰上华叔,两人对视几秒,她勾起唇角:“您忙。”
华叔颔首:“小姐这是要走?”
“嗯,还有事。”
“我叫二少爷送送你。”
“不用,麻烦告诉他,改天再约。”
华叔偏身,让开路,朝杜召又鞠一躬:“杜先生、小姐慢走。”
白解正在遮阳大伞下同两个女孩说笑,见杜召出来了,应付几句赶紧起身追上去:“这就走了?”
“大明星要请客。”
“嗯?”白解迟钝片刻,才反应过来,“去哪吃?”
……
邬长筠难能舍得一次,带他们下馆子,点了六道菜外加三壶酒。
她一个人就喝了一整壶。
杜召不时抿几口酒,夹两块小菜,吃得慢吞吞的,见她大快朵颐,自己便饱了。
想起她平日清汤寡水的,杜召在桌底踢不停夹肉的白解一脚,想让他少吃点。
白解嘴巴剔着鸡骨头瞥过去:“干什么?”
“几块肉馋成这样,平日少你吃的了?”
白解囫囵咽下去:“这家味道真不错,下次还来。”他正要夹块鸡腿,又被杜召踩了下,刚要嚷嚷,见他眼神,似乎会意了,挪走筷子,夹了块青菜,三口扒下半碗米饭。
这个点,饭馆正是热闹的时候,独独他们这一桌只吃饭喝酒,连句话都不说。
邬长筠吃饱喝足,见杜召和白解也随自己撂下筷子,客气一句:“你们再吃点。”
白解装模作样摸摸肚子,先声:“撑死了,刚才在李家就吃了不少蛋糕。”
“你呢?”她看向杜召。
“不合口味,太淡。”
邬长筠不傻,她看的出来,这顿饭两人小动作不断,是故意少食,给自己留呢。她也不想哄劝,爱吃不吃,叫服务员把剩下的菜全部打包,连一壶没喝完的酒,一同带走。
杜召要送她回家,邬长筠拒绝了,她说:想自己走走。
天早就黑了。
邬长筠提着酒,独自走在热闹的街头,感受四下冷暖与欢声笑语。她漫无目的地瞎晃,来到江边,桨声灯影下,是佳人转轴拨弦,才子击节称叹。
拂水而过的风都是清冽又馥郁的。
邬长筠坐在台阶下,看着烟波画船,听着碧波拍岸,想着,周月霖那癫狂之相。
怎么够呢?
你们的恶报,还在后头呢。
她弯腰,看着夜色墨水下冷艳的一张脸,手指浸入江水中,将自己打碎。
冰凉的水,真舒服。
杜召见邬长筠今日不太对劲,一直没离开,远远跟在她身后。
这女子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很少看到情绪波澜和脆弱的时候。
可这么瞧着,那形影单只的清瘦身影,快被风吹碎了似的。
叫人有点……心疼。
杜召不想打扰她,只点上根烟,默默看着。
良久,见邬长筠站了起来,脱下鞋子,卷起裙摆,往前走一步,跳进了河里。
杜召倒是没什么担忧,这个财迷,打包的饭菜还放在岸上,怎么会舍得寻短见。
瞧她娴熟的动作,想是会水的。
他盯着水岸,默默等人上岸。
一分多钟了,水面上却连个头都没冒。
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她今晚喝的不少,不会醉过去沉底了吧?
刚有这个念头,杜召立马冲向岸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更远处守着白解见他跳江,也飞快跑过去。
邬长筠只是想下去凉快凉快而已,她小时候练肺活量,时常一头扎进水里憋气,是所有师兄妹中最能忍耐的一个。
两分钟而已,对她来说轻轻松松,正闭目冷静着,忽然一条长有力的胳膊从后方伸过来,一把圈住她的腰。
邬长筠睁开眼,自然反应要去挣脱,一拳打在了身后那人的嘴角上,从鼻子擦过去。
杜召毫无防备,被她打出了鼻血。
一片淡红中,邬长筠看清人,愣了一下,这家伙怎么无孔不入?
杜召顾不得疼,拎住她的后领把人往水面拖。
白解刚好赶到岸边,见他两安然无事,松口气,蹲下身笑着嘟囔:“鸳鸯戏水呢?”
杜召冷着脸把邬长筠拽到台阶上。
白解见他不停流鼻血,赶紧拿方巾过去:“怎么还挂彩了?”
“你问她。”
“我怎么知道是你。”邬长筠见杜召郁闷的表情,莫名想笑,低头穿上鞋,“还以为水鬼呢。”
“有这么帅的鬼吗?”
邬长筠再次抬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手中被血浸透的方巾,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挺得意啊。”杜召并未生气,瞧她心情好些,也轻松起来,“酒后别做危险的事,清醒时候随你怎么玩。”
“我清醒得很。”她见杜召抹了把额前的碎发,“你们跟踪我啊。”
“你也配,路过而已。”闷热的天,衣服湿透沾在身上很难受,杜召解了纽扣,把衬衫脱掉,团起来拧了下。
邬长筠看到他健硕的肌肉,挪开目光:“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杜召把地上打包的菜提起来,“不要了?”
邬长筠接过来:“谢谢。”
杜召又把衬衫扔到她肩上:“沾了血,要么赔,要么洗。”
邬长筠将它扯下来,两指捏着,这家伙明知道自己舍不得掏钱,还给出两个选择。她抖抖衬衫,抬脸对着杜召:“好吧,明天送到您家里。”
杜召扬起嘴角,鼻血又流了出来。
邬长筠看他这衰样,忍住笑,一本正经道:“那再见。”
杜召立在原地,目送人离开。
白解抱臂,“啧啧啧”感慨着:“这辈子头一回见你被人打出鼻血,还是个女人。”
杜召斜眼睨过去一眼:“好看吗?”
白解竖起大拇指:“帅。”
“衣服脱了。”
“干什么?”
杜召盯着他,没回答。
白解懂了,不情不愿地脱下衣服。
杜召拿过来,穿到自己身上,白解稍矮十公分,但杜召长的是腿,他的衣服也还算合身。
穿好,杜召拍了拍白解的肩膀:“好兄弟,回家。”
“……”
……
戚凤阳在画室待着,听楼下的吵闹声。
先是李仁玉大发雷霆,后跟李香庭吵了起来,接着又传来叮叮光光的声音,像是在砸东西。
还有李香岷的哭声。
她胆战心惊地坐着,直到楼梯传来脚步声。
只见李香庭推门进来,眉头紧锁,一身怒火。这还是戚凤阳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生气,一时不敢同他说话。
李香庭在画架前坐着,缓了会,平复下情绪,对戚凤阳道:“奶奶快回老家了,我们过几天也搬出去吧,最近留意点租房信息。”
“好。”
他又沉默了,目光落在眼前未完成的画上,忽然起身:“你再画会,我回房了。”
“好。”
……
傍晚,邬长筠忙完,才去还衣服,看在杜召挨了自己一拳的份上,顺路买了点栗子糕。
湘湘认得她,客客气气领人进院子。
杜召正在客厅喝茶看报,见她来,看过去一眼,故意没搭理。
湘湘将她带来的衣服和点心拿走,邬长筠到杜召斜对面坐下,看他嘴角和鼻翼都青了,想笑,硬憋回去,关心道:“还疼吗?”
杜召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对不起,但也不全是我的原因。”
杜召将报纸翻了个面,仍旧不理。
“给你做饭,怎么样?”
“不吃。”
“好吧,那我走了,衣服洗干净了。”
见她起身,杜召忙道:“不会又是稀饭咸菜吧?”
“煮个面。”
“去吧。”
邬长筠干活很快,也许跟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无论是练功、上下台,还是拍电影,都没有时间让她慢慢磨蹭。
没让杜家的佣人帮忙,她独自和面、切条、下锅,加上青菜,又煎了个蛋。
杜召在外面油腻的饭菜吃多了,还是很喜欢清淡食物的,也没有刁难她,实话实说:“不错。”见她干站着,“你不吃?”
“我回去吃。”
“去盛一碗。”
“不用,我走了。”
杜召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陪我吃完。”
邬长筠杵了会,没反抗,去厨房盛了碗出来。
她只煎了一个蛋,在杜召碗里。
刚吃了口面,那块煎蛋落入眼下。
他说:“赏你的。”
“……”邬长筠也没跟他客气,“谢老板赏赐。”
吃干喝尽,邬长筠习惯性地收拾碗筷要去洗,杜召道:“放下。”
她握着两双筷子不动声色地看他。
“你这是要去刷碗?”
“不然呢。”
“你现在是明星,这些杂事不用做。”他瞥向邬长筠的手,“把你的手保护好。”
“这不是还没成明星嘛。”邬长筠顺杆子往上说:“老板加把力啊。”
杜召笑笑,见她眼下有点深,想是昨夜没睡好,放下杯子起身:“等下人来收拾,回去休息吧。”
“好吧,谢老板体谅。”
邬长筠刚出门,差点撞上一个男人,好在她身手敏捷,及时躲了过去。
对方身着灰色长衫,一派儒雅气质,连连道歉:“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她绕过去,大步走了。
陈修原继续往里走,湘湘见人,激动地叫:“小舅!”
“湘湘,好久不见。”
湘湘朝楼上嚷嚷:“先生——小舅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