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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车在暗夜中行驶。
白解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扯这么多,真喜欢上人家了吧。”
杜召也没否认:“可能吧。”
“你啊,太不会追女孩了,话都到嘴边了,还掩饰,你缺那点钱?”
“确实不富裕。”实际上杜召手里可挪用资金并不多,他赚的钱百分之四十捐给了东北抗联,百分之五十用于兵工厂和烟花厂开销,结余的才留给自己日用,“国尚未安定,我还没想过成家。”他降下车窗,吸两口凉风,“可又老是情不自禁。”
白解道:“你这是思想误区,谈恋爱跟成家是两码事。”
“在我这是一回事。”
“感情的事,不要想太多,眼下快乐就好。”
“你又有经验了?”
白解傻笑笑:“没有。”
“虽然没做过这种事,但追求一个人,肯定不是空口白话,随随便便几句甜言蜜语,人家就跟了你。”杜召想起那张倨傲的脸,眼里有点笑意,“总得先给点实在的甜头。”
“你就不怕她图你钱。”
“她这人进退有度,虽贪财,但还贪的挺有原则,有分寸感,是好事。”
白解瞧着他的笑脸:“要我说,直接挑明,管她同不同意,带回家得了。”
“那是土匪。”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云寨那少当家呢。”
杜召想起故友,又哽了口气,当年日本人为了夺矿,屠了他整个寨子,可在这片土地上,那不过是日寇所作罪孽的其中之一。
千千万万桩命案,血海深仇,岂敢忘记。
白解见杜召神色凝重,意识到提错了人,又惹他郁闷了,立马转移话题:“不过你跟她在一块的时候,像个人了。”
“骂我?”
“不是那个意思,”白解不急不缓地开车,说话也慢吞吞的,“是多了喜怒哀乐,你没感觉到吗?这阵子,你总是莫名的笑。”
杜召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白解眉开眼笑的,“你啊,就是爱上人家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杜召看向他:“笑这么欢,热闹好看吗?”
白解回过头来:“好看死了,头一回见,新鲜。”
“行了,好好开车。”
“诶。”
……
杜召给邬长筠安排的人叫林生玉,既是经纪人又是助理,负责她日后接片、广告、合同以及所有琐碎的事情。
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传世》刚杀青,林生玉就把她带去另一个片场,她给邬长筠接了好几个广告,有雪花膏、口红等。
今天要拍月历牌女郎,邬长筠化着精致的妆容,穿条藏青色旗袍,还围了条白色软毛披肩,看上去优雅又华贵。
虽然没经验,但她到底唱了十几年的戏,上台无数,对仪态、表情、动作的把握非常好,仅需摄影师稍加指点,便通了。
邬长筠时间几乎被排满了,第一次体会到不用自己奋力争取就可以得来机会的滋味,让她极度不适应,又觉得有些虚幻。
可一件件实实在在的活如山般压过来,叫她也顾不上想太多了。
晚上有一场饭局,是一部电影的制片方,背后老板是美文电影公司的陈文甫,杜召的好友。
来了四个人,都客客气气的,交谈很顺利,没让邬长筠试戏,直接敲定,还给了六百预付款。
第二天,邬长筠就拿着支票去银行兑换,又将钱存到自己账户上。眼看着金额越来越多,她是越来越有干劲。
这样发展下去,根本不用一年,半年她就可以离开,用足够自己衣食无忧的钱,去换下辈子的自由。
……
晚上,邬长筠正看剧本,楼下忽然传来吹口哨的声音。
她没当回事,那声音却不停,刚想骂,又听到一句:“邬长筠。”
是李香庭。
邬长筠打开窗,俯视立在楼下的人:“你回来了。”
李香庭仰头笑着看她:“方便出来吗?”
“稍等。”虽然入了夏,夜里凉意还是重,她拿上披肩下楼。
李香庭一见人,提起手里的袋子:“给你拿了点特产,不多,尝尝看。”
“谢谢。”邬长筠接下来,“你黑了好多。”
“天天在外面晒的原因,过段时间就好了。”他还瘦了点,脸硬朗不少,“先前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一直忙,没时间,又出去这么久,今天下午刚到沪江,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什么好事?”
李香庭从口袋拿出一张红色卡片:“六月二十九号,我妹妹生日,办了个宴会,有空的话过来玩玩。”
“好。”
“那改天再约,我还得给老孟送张请柬。”
“嗯。”
“再见。”李香庭小跑着离开,到拐弯处还回头打招呼,“快上去吧。”
人影消失在黑暗里,邬长筠揽了下披肩,展开请柬看一眼,是华叔的笔迹,她随手折了两翻,握着方寸之物上楼。
……
杜召正在办公室看兵工厂送来的武器设计图纸,听见敲门声,将图纸放回文件袋里:“进来。”
一见邬长筠,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他往后靠去,跷起腿神怿气愉地看着来人。
林生玉道:“杜先生,我把合同带来了,麻烦您签个字。”
林生玉是陈文甫的人,杜召自然信得过,没有看具体条例,直接签了。
邬长筠倒是看的仔细,查阅到分成比例时,疑惑道:“不是说好分您百分之二十,怎么这写着百分之十。”
“不满意?”
邬长筠与他对视两秒,没回答,低头看完,签了字。
一式三份,各持一份。
杜召将合同随手放进抽屉里,叫林生玉先回去。
邬长筠问:“还有事吗?”
“晚上去看个电影,”他又强调一句,“学习一下前辈的经验。”
“不去,得回去看剧本。”
“这么忙,看来得少给你接点工作。”话音刚落,白解敲门进来,手里拿了张红卡片。
邬长筠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请柬。
白解同她点了头,走至桌前:“李氏派人送请柬过来,他家三小姐的生日宴会。”
“哪个李氏?”
邬长筠在,白解不好直说:“上次赌场那件事的供货商。”
杜召想起来了,将请柬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篓里:“老狐狸,胆子不小。”
白解笑了:“我也觉得,他怎么敢的!”说完,看了眼邬长筠,又道:“你们聊。”
门再次被关上。
邬长筠完全听得懂他们两隐晦的对话,供的,不就是大烟吗?李仁玉那个老东西居然想攀上杜召,听白解的话,他们明显不把李家放在眼里,或许可以在这件事上利用他一下。
邬长筠走到桌侧,离杜召近了些:“做食品生意的李氏?”
杜召没有回答。
“他家二少爷是我朋友。”
“你这交际圈够广泛。”
“唱戏嘛,什么人都接触过。”
“想说什么?”
邬长筠还挺喜欢他这股明白劲,交流起来就是轻松:“我也收到请柬了,要不要搭个伴?借杜老板的光,撑撑脸面。”
杜召不知道她又安的什么心,故意回:“不搭。”
“那算了。”
嗯?居然就算了?
杜召给她个台阶:“总得给我点好处。”
邬长筠就等着这句话呢:“晚上,我请您看电影,顺便商讨一下后续发展,日后我红了,自然少不了杜老板一杯羹。”
杜召面上故作严肃,心里却乐开了花:“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那您好好考虑。”邬长筠拿上合同离开了。
杜召这才露出笑脸,从垃圾篓里拾起那请柬,打开看了看。
他叫了声白解。
人应声进来。
“后天晚上有应酬吗?”
“甄老板请客。”
“推了,我要去李家的宴会。”
“啊?”白解不解,“怎么又要去了?那姓李的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生意吧?以前从来没交集,明显是想讨好。”
“他讨他的,我看我的。”
“看什么?”
杜召再次扔了请柬,起身转转脖子:“看老狐狸,和小狐狸演戏。”
……
杜召特意回家梳洗一番,换上身新定制的西装,搭上最喜欢的领带,皮鞋擦得珵亮,独自开车去赴约。
邬长筠捏了半个馒头,一开门,就看到杜召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站在门外:“这么早,我还在吃饭呢。”
杜召本打算带她去吃个饭,再去看电影,一听这话,往里看过去:“吃的什么?”
“粗茶淡饭,”邬长筠让开身,“来点?”
杜召走进去,看着桌上的稀饭、馒头和咸菜:“你就不能吃点好的?挣这么多钱用哪去了?”
“老板嫌弃,就自己出去吃点。”
杜召并非嫌弃,坐下去,拿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邬长筠瞧他这身隆重的打扮,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大国际会议似的,与手里白花花的馒头格格不入,甚至还有点好笑,去盛了碗稀饭给他:“您山珍海味吃惯了,尝尝这粗粮。”
杜召端起来喝了口,点头:“不错。”他又夹了块咸萝卜,酸酸甜甜,真有滋味,“哪买的?”
“自己做的。”
“你还有这手艺,下次给我做点。”
“要收钱的。”
“行。”
邬长筠见他爽快答应,又觉得自己太抠了:“说着玩的,不值钱的东西,您要吃,我随时做了送过去。”
杜召掀起眼皮看她:“怎么?良心发现了?”
“巴结好老板,以后多给我介绍赚钱的活嘛。”
“就你最精明。”杜召一口喝下半碗稀饭,虽然平日吃食不讲究,但也没这么寒碜,可咸菜馒头吃着,似乎也不比饭店那些珍馐美食差。
邬长筠见他大快朵颐,又盛了一碗来。这是连带她明早上的饭一起做的,一顿全被吃光了。
吃完后,邬长筠连衣服都不想换,束起头发,擦了个嘴就叫杜召下楼了。
影院外头一排卖小吃的小贩,杜召怕邬长筠没吃饱,去买了点果脯。
邬长筠去售票室买票,才得知票全卖光了。她赶紧去叫杜召:“没票了,换家电影院。”
杜召付了果脯钱,牵住她的手便往影院走。
“干什么?没票了。”
“听见了。”脚下却不停。
经理一见杜召,立马迎人往里走。
邬长筠拽拽他,压着声道:“你不会是要轰别人走吧?”
“我有这么坏吗?”杜召用力一拉,把邬长筠拽到身侧,与自己并排走。
两人进了间小影厅,里面空无一人。
杜召带她到中间最佳观影点坐下,邬长筠立马抽开手。
杜召见她一脸不悦,将果脯放到她腿上:“没有轰人,我提前包了场。”
邬长筠看向他:“不是说好我请。”
“等你请,今晚都看不成。”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四边亮着黯淡的小灯,却照得他双眸熠熠生辉。邬长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随口问了句:“什么片子?”
“不知道,我没空,叫白解挑的。”
空荡荡的影厅鸦雀无声,忽然,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随即幕布上放映出五颜六色的画面。
杜召愣住了,这个白解,是不是脑袋缺根筋?
怎么偏偏挑了个动画电影。
邬长筠微怔,看着幕布上的喷火龙,不禁笑了,重复他下午的话:“学习前辈的经验。”
……